第三卷 離婚不成還要新婚旅行!? 第一章 膝枕戰爭(1/2)
「最近妻子都不願意和我對視,你覺得是什麼原因呢?」
管你啊?那種事……
菲爾強行咽下了差點脫口而出的吐糟。
很可惜,卸下尤奈亞王國的公主『席蕾妮公主』的偽裝的時候,不能有這種衝動的反應。
(忍……忍耐……!我現在只是一名叫菲爾蒂婭的『女僕』!)
用幾乎要把拖把折斷的力量握緊了拖把柄,菲爾的臉頰抽動了一下。
栗色的辮子加上銀框眼鏡,還有用眉筆點綴的雀斑臉。無論從上下左右哪個角度看都是土裡土氣的『女僕』菲爾,對於『主人』一貫心血來潮的問題,她半眯著眼答道。
「誰知道啊?你就算問我也沒用,畢竟我只是平民百姓而已呀。」
「你還是一如既往地不客氣啊。凱也說了:『被吾主那種過份兇惡的眼神凝視,不就像被拷問一樣麼?』之類的話,本來想從你這裡聽到一些有參考價值的答案,沒想到你會這樣回應我……(這句翻譯存疑,我有點沒看懂)」
克勞像往常一樣穿著修長的黑衣,編成辮子的黑髮垂在背後。冰冷整潔的臉龐加上那雙讓人聯想到冰海的藍色的眼睛,宛如常冬的精靈。
菲爾現在跟克洛一起坐在黑龍城一角的教堂的長椅上交談著。雖然外面積滿了雪,但在這座拆下地磚進行改造的教堂里,積存著透過玻璃照射進來的陽光。教堂里各色各樣的花朵燦爛盛放,可惜的是,這裡所有的植物都是有毒的。
今天,像雲母一樣閃閃發亮的美麗紅花迎來了觀賞的時節。
「這也是有毒的嗎?」菲爾歪著頭問道,
「這是最近才移植進來的,用途另當別論。」克洛作出了模稜兩可的回答。
點綴接骨木月末尾的冬至已過,樺樹之月即將來臨。季節正在穩步地向春天邁進,氣候也逐漸變成暖洋洋的小春日和天氣。
(※注 小春是指陰曆十月,因天氣溫暖如春而得名。 小春日和的意思是:陰曆十月陽光和煦。)
菲爾憑藉跟公主一模一樣的容貌,作為真正席蕾妮公主的替身,嫁給在祖國尤奈亞被畏稱為「冷酷殘忍的毒龍公」的克勞,是在蘆葦之月月初的立冬。
「如果能在夏天之前順利離婚的話,我就賜你滿滿一馬車的金幣」雖然一聽到國王陛下的承諾就得意忘形地坐上馬車的是自己沒錯,不過……「殘暴?不,是超殘暴!」和傳聞中說的一模一樣,菲爾真想笑咪咪地給夫君大人豎起一個大拇指。自己就是和這種殘暴夫君一起被捲入事件,還被當時失血過多的夫君大人迷惑,最後竟然締結了堵上生命的夫妻誓約——「神誓」,真是一想起來就讓人頭痛。
(不過呢……不知怎的,最近連這樣的抱怨都說不出口了……)
最近,菲爾心中總會浮現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理由完全是因為他。——若是他真的是沒有人情味就好了。
自從開始察覺到不論是女僕的姿態,還是新娘姿態的時候,克勞都會對她展示笨拙的溫柔和關懷後,就無法以工作為由簡單地抽身了。
(心情不好的時候,本來只要把零錢鋪在枕頭下面睡覺就好了。)
但麻煩的是,心境非但沒有放晴,反而更加陰鬱了。
當逐漸理解他的另一面的時候,心中那種奇妙又朦朧的感覺不但沒有消失,反而迅速增長,在心中占據了相當一部分空間。
而且,他剛才的發言——「最近妻子都不願意和我對視」,也有點在意。
(我、我不是不願意跟你對視,是你總是突然看過來吧。)
他在前院監督軍事訓練的時候,在走廊擦身而過的時候。
在辦公的間隙,在同一個房間裡無所事事的時候。每次突然回過神來的時候,就會和克勞的藍眼睛對上視線。
那時候不知為何總會感受到像害羞一樣不堪忍受的心情,總之就是心臟像幾乎就要爆炸一樣吵鬧不休,讓菲爾不得不迴避視線。
「說起來,」苦悶不堪的菲爾,因克勞說的一句話而抬起頭來。
「凱曾經說過的,『倘若一個人迴避視線,他就有可能隱瞞了什麼事。』」
「……欸?」
「我是說她有可能作為敵國的公主,與她的王兄交換情報。要不要趁她不在時候到她的房間搜一搜看看呢。」
「不……不可以呀!!」
(床底下堆滿了掃除工具,最重要就是如果被發現假髮和眼鏡的話……)
可是也不能說這會使她很為難。看到冒著冷汗的菲爾,克勞不知怎的似乎感到愉快。
「不行嗎?為什麼?」
「擅、擅自搜索女性的房間什麼的,這可真是……!而且迴避視線什麼的、也許只是殿下的錯覺吧」
菲爾下定決心從今以後無論發生什麼事情都不再移開視線, 然而克勞卻說了一句「是嗎~?」, 朝她眯起了眼睛。
(果然還是不能大意!……不過,這跟對『席蕾妮公主』使壞的時候不同, 他對我作這個裝扮的時候一般都很溫柔。)
前幾天的冬至慶典之際,菲爾不由自主地請求他救下養育她的父母——高文老師的性命。
(啊,對了。不行不行,差點忘了原本的目的。)
故意以打掃為藉口,算準時間埋伏在這個他打理毒草的教堂里等他出現, 是有理由的。
「呃…對了,殿下。雖然有些冒昧,我有些東西想送給您…」
「?」
菲爾把拖把放在地面,將藏在身邊的籃子拿到膝上。她一掀開蓋在籃子上的布巾,肉桂的香味撲鼻而來。
出現在眼前的是用蘋果製作的奶油蛋撻。在烤得焦黃的表面上,糖色閃閃發光,有如薔薇花一樣漂亮。
「非常抱歉,很遺憾裡面沒有毒。」
克勞不但對毒藥有耐性,而且還很喜歡吃,不過說起來一般是相反的吧……一邊在心裡冷靜地吐糟,菲爾迅速地切開奶油蛋撻。看到她將切下的那一份小心翼翼地用墊在籃底的碟子裝盤,克勞很驚訝。
「……難不成你是打算『讓我變胖』嗎?」
「殿下意外地會記得這種瑣碎的事呢……不對,應該是出於禮貌吧。不過不是這樣的。」
「啊啊……那麼這是城中流行的供餚?」
「都說了不是啦!這是為了殿下而做的。」
(你對我的偏見就這麼根深蒂固嗎!?)
這一刻菲爾稍微有點後悔了。明明猶豫了好長一段時間才決定付諸實踐的。
(雖然一直以來都能平心靜氣地交談……但仔細想想,一名女僕向城主呈上這樣的東西,總覺得有些失禮。)
再者,這份糕點只有單調的茶褐色,平庸又缺乏華麗感。對於平時吃慣了外觀優美的宮廷糕點的他來說,僅僅是這樣的東西……
克勞對著這碟糕點沉默了一下。「難道搞砸了?!」菲爾越想越糟,焦急了起來。
「……特意為我做的嗎?還一直在這裡等我?」
克勞突然的提問,令菲爾很慌張。
「如果惹您不快的話,那真的非常抱歉!因為之前聽說您喜歡甜食……」
不顧菲爾結結巴巴的辯解,他拿起碟上的糕點輕輕塞入口中,發出輕微、酥脆的聲音,令菲爾眨了眨眼睛。
「很美味。」
「欸?」
他在菲爾面前轉眼就吃掉了一塊奶油撻。
看到這情形開始發呆的菲爾,臉頰飛快地泛起紅霞。
「謝……謝謝您!」
蘋果、黃油、葡萄乾和杏仁等等材料都是拜託去城鎮的拉娜挑選最好的。然後反覆試做,從成品中精心挑選出來的。
「話說回來,你突然怎麼了? 難道這是自費的?……你掏的錢?」
「幹嘛這麼意外地強調自費的?……這、這是當然的。 這是作為早前你救了高文老師的回禮。」
順帶一提,這些材料費是菲爾含淚花自己的薪金買的。
(本來打算把這些錢寄去孤兒院的……但是被老師說了,要用在你自己身上。如果要免費報答恩情的話,那就太不自在了。)
不過用克勞給的薪金用在他身上這件事,感覺真是奇妙-
「雖然既樸素又沒有毒,但這也是老師喜歡的糕點!是我滿懷感恩之心進行各種努力之後做出來的。請您安心享用。」
對菲爾來說,她只是想表達「努力做出來」的意思罷了,然而……
「高文老師的……果然是這樣呢。算了,反正我都預料有這種結果。」
不知怎的克勞的口氣聽起來變得很陰沉,菲爾迷惑地歪了歪頭。
「怎麼了? 殿下
,您剛剛說了什麼?」
「不。……我只是抱了多餘的的期待而已。」
(期待落空嗎? 唔…可惜。……果然是因為沒有放毒藥進去嗎?)
「對不起,下次我會記得放洋地黃進去的。」
「? 你在說什麼呀? 啊…那樣呀。你還會做糕點給我嗎?——下次我會付材料費的。
「你不是以為我是這麼吝嗇的人吧!?雖然我不否認這一點!」
看到紅著臉幾乎是悲鳴般大叫的菲爾,克勞顫抖著肩膀笑起來了。過了一會,「那麼」,他挽起籃子站起來。
「好像妨礙到你打掃了。這個,謝謝,我會好好收下的。」
「不用客氣。」
突然被他這樣大的手撫摸著頭,菲爾不禁鬆了一口氣。
(……這樣就放心了。)
菲爾放鬆了肩膀,稍微抬頭試著看了看克勞的臉。
如同凍結般的藍色雙眸緩和了許多,給人的印象也變得更加溫柔。如同烏鴉羽毛般的黑髮,端正而精悍的臉龐, 這幅樣貌猛地映入菲爾的眼中 。
(我得走了…)
心臟怦怦地加速跳動。
坊間一直傳聞他冷酷的形象,自己也有因為這些傳言而感到彷徨驚恐的時候。
但是,現在不同了。恐怖的一面,溫柔的一面,殘酷的一面,深情的一面,我知道了他不同的面貌。
我還想知道更多、更多…
頓時有這樣的想法。想知道更多,想待在你的身邊,想看到你真實的面孔。
(這樣安穩的時光,能一直持續下去就好了——)
「才沒那回事!」
「你在說什麼呀?」
因為菲爾突然的大叫,嚇得克洛放開了撫摸著菲爾的頭的手。
(幹嘛要繼續下去!?已經決定要走了……在想什麼呀?不是要儘快離婚嗎!?要是就這樣過了沃普爾吉斯之夜的話,那不是一切都完啦!)
王侯的婚姻是到立夏前夜為止都保持純潔的『白色婚姻』。在這其間令夫君討厭然後被遣返祖國是菲爾的工作。
萬一離不了婚的話,菲爾就會以『席蕾妮.艾里斯特爾.尤奈亞』之名,名副其實地成為這個男人的妻子。
(幹嘛心裡小鹿亂撞啊?為了堆積如山的金幣,還有對我恩重如山的席蕾妮公主大人,一定要離婚!必須離婚!……對吧?)
菲爾重新下定決心,推了推眼鏡,斷然為自己辯解。
「不是,真的,沒什麼。我只是在思考橙的果實而已。聽聞尊貴的人只拿它榨取果汁後就丟掉,這怎麼可以!」
「……雖然我完全不明白你為什麼突然想起橙,但這不是很平常的嗎?」
「真的做了那麼浪費的事嗎?揉搓葉子可以驅蟲,果肉果汁可以食用,果皮放在熱水裡泡熱之後還可以去除餐具上的油污!」
橙皮泡過水後貼在傷口上就能好得更快。面對菲爾握著拳頭極力主張「哪裡有可以扔掉的部分」,克勞愕然地說:「你的節儉主義還真是一點都沒變啊。」
「唉……算了。不要工作過度了。雖說你是內陸出身比較耐寒,但也不要太過勉強自己。」
「好的,謝謝。」
若無其事地提醒菲爾注意身體之後,他揮了揮手,正準備轉過身的時候,似乎突然想起來什麼似的停下腳步:「啊,對了。」
「如果遇到席蕾妮的隨身侍女,請轉告她下次的決鬥是在黃昏時分—」
「欸?」
輕描淡寫地說出「決鬥場所是在辦公室」之後,他那黑色的背影終於消失在了城堡中。
目送克勞離開後,菲爾突然迷惑地側頭。
(……辦公室,對吧?)
想到這裡菲爾歪了歪嘴,表情複雜。
「決鬥……吶。」
——夫君越來越接近了。
並不是心理上的距離縮短了。這一點菲爾堅決不承認。
只是在空間上拉近了距離而已。
(……這難道這也是表現對『席蕾妮公主』憎恨的其中一環?)
現在的時間是黃昏時分。
由剛才的女僕裝一轉,現在菲爾換上了一身深紫色的絲絨晚禮服。
以黑色的線軸蕾絲捆邊的樸素風格晚禮服,搭配用銀線將珍珠和瑪瑙縫成複雜花鳥圖案的白色披肩。映襯菲爾薔薇色的肌膚,這套由侍女精心挑選的打扮非常適合菲爾。
沒錯,這件晚禮服對菲爾來說豈止是無可挑剔,簡直是令她想低頭說一句:「稅金大人,對不起」的絕妙奢侈品——但問題出在晚禮服的上面。
自己坐在長椅上的膝蓋,睡著一個黑色的腦袋。
以視線追尋著『夫君大人』隨意擺放的長腿,以及發出規律的呼吸聲的寬闊胸膛,菲爾皺起眉頭。
真是姿勢正確的膝枕啊。而且一隻手腕鬆弛地箍住了她的腰,她想逃走也不行。
(雖然都有對孤兒院的朋友們和老師做過這種事,但這種不能安心的感覺是什麼呀!?)
不過,他這樣胡亂拉近距離的原因我倒是知道。
前幾天,當『新娘席蕾妮』被問到執著於離婚的真實用意時,她秒答了:「因為討厭待在您身邊。」
「這樣呀,我明白了。被討厭了也沒辦法——不過多經歷幾次就會習慣了吧。」
在宣布這種完全無法接受的無情宣言以後,克勞經常在休息時間把『席蕾妮公主』叫到辦公室。
(我要忍耐。這也是離婚的一種手段!)
至於為什麼膝枕會跟離婚有關聯,就是因為以下這種情況。
最先被叫來的時候,菲爾聽到「既然來了就做我的枕頭吧。」這句話後,就像平時一樣咬牙切齒。
「你指借妾身的膝蓋嗎!?給你?我嗎?真的很抱歉,妾身不會做這種夫妻才會做的事!」
「但我們的確是夫妻吧?」
「沃普爾吉斯之夜之前我們都還不算正式的夫妻呀!所以妾身拒絕,妾身說討厭就是討厭,最討厭!總之就是快點離婚!」
克勞先是對抱著柱子全身心拼命拒絕的菲爾嘆了口氣,然後小聲嘟噥道:
「這樣啊,真遺憾呀。如果不能好好睡眠的話,說不定我一不小心也有離婚的打算……」
「地點在這邊的長椅上,請多關照。」
發現菲爾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坐在長椅上擺好架勢,拍打著膝蓋示意:「來,快點!」,夫君大人不知為何斜著眼睛朝下看了看。
「……和你說話,我總覺得自己是個荒唐的小鬼,跟傻瓜一樣……」
「夫君大人?您在說什麼?妾身聽不到。」
「沒什麼。」
就這樣『膝枕戰爭』開始了,最初菲爾也很努力對抗。
試著大幅度地抖腿,在他的臉上蓋著堆到極限的坐墊,捏住他的鼻子,在睡著的他口中塞入沖茶用的烏頭蜜餞……
但就結果而言——
(為什麼?完全不生氣!)
不久,菲爾在心中發出敗犬般的哀鳴。
不用說這邊含淚的努力都白費了,他不僅完全沒有被驚擾到,還學會了把臉貼在菲爾的腹部側身睡覺的技術,而且為了防止自己從菲爾的膝蓋掉下來,還用手臂緊緊地箍住了她的腰,擺出一副安心的姿態。
「哎欸!?拜託放過妾身吧!」
這樣會造成困擾的是菲爾這邊。
他睡著時的呼吸透過禮服接觸到肌膚的感覺,緊緊抱住身體的手臂的力度,沒有比這更令她感到心臟不舒服的情況了。
等菲爾回過神來——對方已經睡著了——完完全全地被克勞擺了一道。
(說起來……總覺得我好像很容易被牽著鼻子走……可能是我的錯覺吧……)
是錯覺,一定是錯覺!這樣自我安慰著,菲爾嘲笑自己的沒出息,同時拉了拉他沒有防備的三股辮。
(像掘芋頭那樣,將他的辮子一整束地拔下來的話一定很好玩。)(ps.女主你跟毒龍公混久了也變腹黑了,髮根對男人來說是生死問題這句話不是你說的嗎?——by 煙)
利用扶手以槓桿原理嘗試了一下,但是徒勞。柔順的黑髮依舊好好生長著,他也仍舊趴在菲爾的腹部。
——然後……
「……給我適可而止一點。」
克勞微微皺著眉頭,睜開朦朧的眼睛。
「哎呀,夫君您醒了?睡得好嗎?是不是想跟妾身離婚?對吧?」
「不是呢?」
瞄了一眼她的表情,看到菲爾那雙閃閃發光的眼睛,克勞毫不猶豫地破滅了她的期待:「不過,只是有點
鬱悶罷了。」他嘆了口氣。
突然,他自然地舉起手臂,將正在發呆的菲爾一下子拉了過來,令她頓時屏住了呼吸。
「哇……!?」
回過神後,菲爾就看到夫君大人的藍色眼眸近在眼前,幾乎可以數清長長的睫毛。
知道自己是一副蓋在他身上的姿勢後,她拼命用手臂按住丈夫黑色的胸膛試圖推開他。
「你……你想幹什麼啊!?」
面對丈夫近距離纏繞上來的目光,菲爾不禁習慣性地把臉轉向一邊,但之後又回過神來。
(不行不行,避開視線的話又會被懷疑了!)
心裡督促自己不要逃避,菲爾狠狠地瞪向他的雙眸。看到這樣的菲爾,不知怎的,克勞似乎感到滿足似的揚起半邊臉——也許是錯覺吧。
「你想,我會做什麼呢?對於我的不反擊,你沒有什麼話要說嗎?」
「你想我做什麼呢?」他耳語道,一邊手指輕輕滑過菲爾的脖頸,用指尖描畫著她的頸動脈。
「哎!」
雖然克勞什麼都沒做,但是被按住要害的恐懼還是讓菲爾縮緊了脖子。
「沒想到你會主動碰我……看來是調教取得成效,相應的免疫力也增強了吧?」
「調……調教!?不就是幾天的膝枕而已不是嗎!夫君大人,請你不要故意用這麼誇張的方式說這些煽情的話。」
「那麼,你的言辭似乎還差得遠呢。看來有必要進行實地教授了……」
(哈?——實地是什麼鬼呀?總而言之,我只知道現在還是快點逃走比較好!)
被克勞用手指梳理著長發,菲爾感到背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就在菲爾用別捏的姿勢,掙扎著要拉開丈夫的時候。
「……礙事的傢伙進來了……」
「欸?」
克勞厭煩地嘟噥著,坐起身來。菲爾聽到他這樣說,條件反射地看向門口,但是沒有人要進來的樣子。
「?夫君大人?沒有人進來呀。」
「你還真是愛偷窺呢。快點出來,凱。」
克勞沒有直接回應驚訝的菲爾,而是不耐煩地朝衣櫃喊道。
突然衣櫃發出奇怪的聲音,嚇得菲爾向克勞的身後縮了一下。
「可惜呀!你們其實完全可以把我的眼睛當成一條普通的縫隙呀。」
人家還想再看到一點既高興又羞恥的現場呢,對於這個一邊發出謎之抱怨一邊爬出來的男人,菲爾的嘴角抽搐起來。
「凱大人,你又藏到衣櫃裡去了嗎?」
「正是如此。從牆壁到天花板,時刻都在您的身邊, 這是敝公司『埃爾連鎖SARITA』的宗旨呀,夫人。」
一頭接近白色的金髮,加上像蜂蜜般濃厚的膚色,黑龍城的家臣凱·薩里塔在精心設計的眼睛後面眯著細長的眼睛。
據說他的前身是東方商人,現在也經營著一家叫『埃爾連鎖SARITA』的奇怪商會。聽說這家商會的賣點是送貨上門和跨國送交訂購的商品,是一家名副其實的連鎖店。
「哎呀,說起來……」凱的眼鏡反光了。
「已經發展到膝枕的程度啦,夫妻感情圓滿真是最好不過的事情了。」
與其說是微笑——凱發出的那種透著冷意的奸笑令菲爾眯起了眼睛。
「不要開玩笑了!妾身的腿已經很麻了,夠了!」
菲爾幾乎有掀翻茶几的衝動,但她一直暗示自己,「這是稅金!」,艱難地打消了這個念頭。
「我也沒有開玩笑的打算。對於『討厭待在我身邊』的你,我不是說過要訓練你直到習慣跟我在一起為止嗎?」
「已經習慣了,早就習慣了!對於夫君大人的壞心眼,妾身已經充分地習慣了,所以今後要休息的話請您隨心所欲地使用枕頭或者靠墊吧!如非必要就請不要碰妾身!」
「這樣啊……我充分了解了。」
克勞用指尖敲打著長椅的扶手,微微揚起半邊臉。
——有種不祥的預感。這種笑法,基本不會說什麼好話。
「這樣,就沒有想離婚的理由了。」
「哈?」
那不祥的預感,適可而止吧!
面對爽快的克勞,菲爾明白了自己被抓住了口實。
「嘛,歸根究底,背負王族任務的人說的話,大概都是沒有必要去聽的無聊話,總而言之,對吧?」
也就是說,他的言下之意是不要再為離婚策劃莫名其妙的計策了。克勞的話像釘子一樣刺入胸口,菲爾不禁張開了嘴。
(……為什麼回過神來的時候我已經沒有退路了?)
「呀——,這樣的話前幾日的事件就圓滿解決了,實在太好了。」
(好你個頭啊——!!)
對拍著手發出色氣笑聲吵鬧的凱,菲爾在心中高喊著「拜託你也考慮一下女孩子的心情」,幻想著全力朝他沖了過去。如果上述幻想實際執行的話,凱大概早就被菲爾的背拳打到嵌入牆壁里去了。
在咬牙切齒的菲爾旁邊,克勞靜靜地蹺著腿。
「沒什麼,反正只要到了沃普爾吉斯,你就一根頭髮都不剩,完完全全地變成我的人了。……現在稍微碰一下,又有什麼問題嗎?」
「……」
這個人,現在,是不是說了一些不得了的話?
「喂,為什麼逃到椅邊呀,席蕾妮?」
「當然要逃呀!你你你明不明白自己說說說了什麼?」
「我也不打算開什麼玩笑。」
「你發展得也太快了吧?」
「那麼,你說的太快是指那裡呢?」
「……那……那個,就是……那個呀!什麼 『你就一根頭髮不剩,完完全全變成我的人了』……的,絕對是故意說出來的吧!?說到底,在這之前就要離婚!」
說到這裡,「是,是,請,請!」凱拍手鼓掌。
他的口調,不知怎的總覺得很諷刺。
「哎呀哎呀不錯嘛~~。感情真的很~好~呢。這種感覺真的令人胸口灼熱呢!我很理解的。聽了你們兩位野草莓味(戀愛)的暢談,我都覺得就算敝商會製作戀愛用的食用砂糖都可以賣得出了。」
「野草莓!?我只覺得像一星期沒清潔的抺布擰出的汁一樣!」
「你有喝過抺布擰出的汁嗎?」
「……咦……為什麼之前的粉紅氣場突然不見了?」
對著像喪家犬一樣亂吠的菲爾以及輕佻回應的克勞,凱稍稍轉過目光,對克勞說:「接下來……」
「很抱歉打斷抺布和草莓的理論,我有事想向您報告。很會使喚人的吾主要的資料,優秀的家臣我已經幫您收集好了。既快捷又準確,咿呀——不愧是凱大人,很帥啊——既然沒有人說就由我自己說出來了。」
「辛苦你了。」
經過冗長的對談,克勞從凱手上收到一疊紙張。
大概看過文件以後,菲爾看到克勞微微皺起的眉頭,歪了歪頭。
「……原來如此。這個也許要儘快行動。」
「對吧,對吧?」
(到底怎麼了?工作上出了什麼事嗎?而且還是儘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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