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離婚不成就會戰爭勃發!? 第三章 守護箱庭的龍(2/2)
「謝謝您的關心,黑龍公。哎呀?小菲爾蒂婭,你這不是沒有自己的那份嗎?」
「一般情況下,僕人也不同席嘛。」
「那就吃人家這份吧。」
「啊,這怎麼可以。這不是老師的份嗎?」
「沒關係沒關係。來,再喝點茶。」.
高文一個勁地勸菲爾把自己那份吃掉,吃點這個再吃點那個,他和平時一樣只是出於純粹親情——但是在旁人看來,很容易把他倆當成親昵地分享食物的戀人。
「菲爾。這份你也吃掉吧。」
克勞的語氣有些不快,他把自己面前的那份咕咕霍夫麵包也推了過來,這讓菲爾呆住了。
「欸?殿下,您不喜歡咕咕霍夫麵包嗎?」
「……沒什麼。我現在沒有食慾。」
「?謝謝您。」
菲爾歪了歪頭,低頭表示感謝。高文在一旁眨了眨眼。
「哎呀哎呀,真是的。又是招待我點心,又允許菲爾和我同席。你對我們也太好了吧,友好得不可思議……不過……」
突然臉頰被扭成一團,菲爾縮緊了肩膀。
「菲爾蒂婭?說真的!我平時就跟你說過了吧?要是你敢接下類似賣淫的工作,我就跟你斷絕親子關係!」
(呀——老師!讓您擔心了所以憤怒是理所當然的,但是發言太過火了!)
對於不知道替身這件事的克勞來說,這是不可能察覺到的諷刺,但即便如此,菲爾還是嚇得臉色鐵青,慌慌張張地去尋找話題想要矇混過去,但在她開口之前,克勞的反駁來得更快。
「……賣淫是指她在這裡的工作嗎?說的真沒禮貌。我只是安排她幫忙
美化一下城內環境而已。這裡是一個非常健全的職場,除了妻子以外,我沒有對其他任何人出手的打算。這位父親大可放心打道回府。」
這個人還能露出這麼棒的笑容啊。菲爾不由得目不轉睛地凝視著克勞。然後,偷偷看向老師的臉。
只見他的臉上用很大的字寫著,『對妻子出手才是大問題呢』。菲爾臉上的血色又褪了五成。順帶一提,流到這裡她臉上的血液僅剩數滴。
「哎呀,搞錯了呢。要斷絕的不是親子關係,但人家一定會親手把那個敢對我家女兒出手的混蛋渣滓閹割後沉入海里,對吧,小菲爾蒂婭?」
「是嗎,差不多都到了該獨立結婚的年紀了。有個過度保護的父母,還真是辛苦啊,菲爾。」
(嚇——!請別把我夾在中間!)
不知不覺被捲入其中的菲爾開始冒出冷汗。
「那、那個!老師,您脖子很癢嗎?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撓。」
菲爾拼命地試圖轉換話題。只不過,老師的脖子已經被撓到發紅了,這讓菲爾一直很在意。
「嗯,就是說啊。」老師露出了一絲苦笑。
「自從來到這座城之後,我的脖子就一直瘙癢難耐……是不是這裡有什麼壞蟲子?」
「真不湊巧,那大概是別處來的吧,我們家一直很注意衛生管理。」
「哎呀討厭!抱歉啦。不過,壞蟲子的話,人家倒是知道這裡確實有一隻呢。」
「是嗎——?這我倒是沒有注意到。究竟在哪裡呢,請務必告訴我。」
「唔呼呼呼。意外地就在這附近喲。」
又轉回去了。好不容易才轉移了話題。
但是,高文嘆了口氣,像勸導似的看著菲爾的臉。
「菲爾蒂婭,事已至此我就直說了吧。不要做這種類似賣身的事情,人家也絕對不會動你換來的那筆錢的。總之,你可以隨時辭掉這份工作。」
這個工作,指的就是替身。雖然一般情況下聽到也不會在意什麼,但老師當著克勞的面大膽地說到這個地步,著實讓菲爾嚇了一跳。
「我做不到。」
「聽好了,只要去找,隨時都能找到人來替你做這份工作。但是,人家最寶貝的女兒只有你一個,誰都替代不了。黑龍公也這麼覺得對吧?」
「……有能夠代替的人嗎?」
突然,克勞呢喃道,菲爾向他轉過臉去。
「殿下?」
「沒有人可以替代——即使有一個聲音相同、長相相同、年紀相仿的人,你也只有一個。誰都無法替代。」
「誒……」
凝視著這邊的藍色雙眸是靜謐的。
但是,在冰冷的水底,能隱約窺見到被壓抑住的感情碎片,這令菲爾屏住了呼吸。
(同樣的聲音,同樣的容顏……啊哈哈,只是在打比方吧)
克勞把提心弔膽的菲爾晾在一邊:
「不要無視僱主擅自商量這些事。」
說到這裡,他喝了一口茶。然後,像是突然意識到什麼似的,他向菲爾命令道:
「啊啊對了,我記得這裡的食品庫里應該還有些夾竹桃的蜜,就拿給客人享用吧。加到紅茶里會甜得恰到好處。」
「啊,好的。」
菲爾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但是她忽然意識到:
「……等等。從夾竹桃里提取的蜂蜜會引起精神錯亂,所以要注意不能入口,這麼告訴我的不正是殿下嗎?」
「但是我覺得美味啊?」
「只有殿下會這麼覺得!這絕對是故意的吧!?」
你怎麼會讓我拿這種危險的東西!?克勞無視了怒目圓睜的菲爾,露出一臉若無其事的表情。
對於普通的傭人和主人來說,這段過於融洽的對話,讓高文稍稍歪了歪頭。
結果,兩人還是無法同時進行交談。菲爾不得已,只好焦急地等著克勞離開。
「就算只有老師一個人也好,不能立刻回去嗎?」
看著克勞的背漸漸遠去,菲爾小聲對高文說道:
「為什麼要接下這樣的工作呢?大家肯定也會擔心的……」
「真是的。那是人家的台詞。」
「那是因為……非常抱歉。」
聽到菲爾含糊其詞,高文老師笑了笑。
「但是,這是我的工作,我不想放棄。做完之後我會好好回去的,請您等到那個時候。所以老師,回去的時候請再對我說聲歡迎回家。」
「小菲爾蒂婭……」
可能會發展成戰爭。
但是,在那之前,老師可能會被殺。
「我肯定會找到方法的。聖職者主動撤消「試煉」也是很常見的事對吧?回去之後,只要說毒龍公非常強大,自己是在敵不過他,陛下也一定——」
「不——行。人家不會這麼做的。就算只剩下頭顱人家也一定要戰鬥到底。」
「為什麼!」
「因為人家是你的父母啊。而且,父母都是笨蛋嘛。」
「!」
如果是為了孩子,多蠢的事情父母都會去做。
「怎麼能讓孩子亂來自己卻不管不問呢,人家才做不出這種事呢。」
「老師!」
所以就把這當成是人家的任性吧,老師說道。
「不管發生什麼事情,都不是你需要在意的。沒事的。你知道我很強對吧?那個人嘴上雖然那樣說,但他應該也會避免在「試煉」中沒有遵守約定而發生戰爭的情況出現。而且,就算他是毒龍,只要在正面交鋒的時候將他狠狠地打倒的話,他也不會再追來了吧。」
我一定會把你救出來的。面對閉上一隻眼睛的老師,菲爾搖了搖頭。
「事情沒這麼簡單。」
(老師……那個人為了達到目的,會不惜改造城堡,懲戒自己。)
首先,就算可以避免戰爭。
老師的處境也很危險。
「儘管如此。人家還是不想讓你獨自戰鬥,所以才來的喲。」
高文將緊緊握住拳頭的菲爾,輕輕抱在懷裡。
「你已經很努力了。所以,請快些回來吧。」
流入耳朵聲音很溫柔,但是正因為如此,菲爾才會為自己的不爭氣咬緊嘴唇。
離婚不成就會爆發戰爭,這是上述情況出現後的第二天。
昨天冬至·鐘響了七次。時間期限只剩六天了。
(如果在六天後還不能離婚,那就會爆發戰爭。如果在六天後還不能離婚的話,老師就會被殺死。六天後……)
馬上,今天鐘聲也要敲響了。
這些顧慮還在腦中不斷打轉,菲爾換了雙方便跑動的鞋子。只要還有贏的可能,我就會一直將這場解除神誓的「賭約」進行下去。
從房間裡溜出來的時候,菲爾稍微有些踉蹌。昨晚一整晚都在思考,實在是睡不著。
眼睛下方出現了大片黑眼圈的同時,菲爾也下定了決心。
(光靠這個賭注是不夠的。既然對老師的勸說失敗了,那麼我無論如何也要在這六天內做個了結。)
已經沒辦法再顧慮那麼多了,菲爾咬緊了嘴唇。
(有沒有那種,可以一招逆轉的方案呢。或是有沒有讓夫君不得不向我提出離婚的方案呢?「這輩子另一半就是她了?不是吧——」能讓他對我失望,產生這種想法的最佳方法是……對了)
菲爾思索了一會兒。
(對啊。總之,先注目今天的賭注。然後,在那個時候,對夫君大人……)
菲爾「嗯」地點了點頭,然後鐘聲就響了
一聽到那個,菲爾就氣勢洶洶地向城門跑去。
菲爾自己也知道,在陷入困境的時候,強行想出的方案是行不通的,而她現在早就將這個規律拋在腦後了。
「所以呢?你做完無用的抵抗之後今天又被抓到了。真是太遺憾了,席蕾妮。」
看到菲爾耷拉著肩膀,被一大堆黑龍師團的團員們押送過來,夫君大人饒有興趣地端詳了一眼。
「……您認為柔弱的少女能在賽跑中戰勝強壯的軍人嗎?壞心眼的夫君大人。」
「我想對你來說,柔弱和體弱多病是完全另一個次元的形容詞吧,席蕾妮。需要我告訴你,有幾名部下被這位柔弱的少女踢到要害抽搐倒地嗎。」
你說東他說西。
菲爾把嘴一歪,但很快就重新振作起來了。
(冷靜下來。因為今天在這之後,還有一條秘技。)
克勞輕輕拍了拍喘著氣的菲爾的背,走上通往建築物的樓梯。幫菲爾把上衣搭在肩上,走樓梯的時候總是跟在後面
,擔心菲爾疲勞的身體,就像平時一樣。
「……謝謝。」
菲爾小聲地道謝。
(還是老樣子,他本性到底是是惡劣呢,還是溫柔呢?)
捕捉菲爾的黑龍師團員不知什麼時候回到了原來的崗位。越往裡走,僕人的身影也越來越少,不知不覺就只剩菲爾和他兩個人獨處了。
在城堡深處排列著黑大理石柱子的走廊上,菲爾突然抬頭看向他的側臉。
挺拔的鼻樑和銳利的目光。讓人想起黑鷹瞄準獵物的姿態,不知何時,自己已經習慣了他的身姿。
(我要和這個人離婚。就算是為了老師也要快點,再快點!)
就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催促著一樣,菲爾下定決心開口了。
「那個,夫君大人。其實……妾身一直有想說的話。」
「什麼?」
「這是您給妾身的賭注,但妾身改變了主意。妾身會告訴您,無論如何都想和您離婚的理由。」
「……現在?在這裡嗎?」
「是的。現在,在這裡。」
現在是勝負的關鍵時刻。
菲爾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妾身在故鄉心有所屬。我們像家人一樣共同長大,年、年幼的時候就發誓要結婚。」
菲爾撒並不習慣撒謊,聲音也微微發顫。希望沒被他發現。
為了不去看對方的臉,在對方提問之前,菲爾就移開目光,語速很快地繼續道:
「這從一開始,就是為了給伊古雷科大人設陷阱而偽裝的政治聯姻,不是嗎?妾身應該已經沒有用處了。那個,所以說,您也不願意屈尊接受這種對其他男人心生愛慕的女人吧?恰好吟遊詩人也在城堡里,因此即使是神誓也——」
「……我?」
「誒?」
克勞突然低聲說道。聲音像是在壓抑著什麼似的。
從菲爾這邊看不見他的臉。
「那個,妾身聽不太……」
就在菲爾想要反問的時候。
「不惜撒這種謊都要離婚嗎,就這麼討厭我?」
雙肩被他握住,用力推到牆邊。
「好痛……」
(發生了什、麼?)
菲爾眼花繚亂,強烈的衝擊讓她一時間喘不過氣。
眼前是一對冰冷的蔚藍。
察覺到其中所充滿的感情後,菲爾的後背不寒而慄。
安靜而深邃,深不見底。那是一種明顯的憤怒之色。
「啊、……」
發不出聲音。
菲爾雖然扭動身體想逃跑,但附在身體兩側的手臂就像籠子一樣,讓她動彈不得。
克勞仿佛要直接將氣息吹進菲爾的耳朵里。他用那纏綿而又甜蜜,卻又透露出無盡冰冷的聲音淡淡地繼續說道。
「你認為這種程度的謊言就能欺騙我嗎?還是說你覺得我會高高興興地把你送回故鄉?你說啊,席蕾妮——」
用獠牙捕捉野兔的狼大概就是這種心情吧。
低頭望著呆呆地仰視自己的『席蕾妮』,克勞腦海中的一角這樣思索著。
為了逮住她嬌小的身體,他將手肘抵在她的臉頰旁,封住她的動作。
另一隻手則抓住想把自己的胸口推開的左手手腕,它是那麼纖細,纖細得幾乎要折斷了。在纖薄的皮膚下,可以感覺到加速的脈搏。
從她那彷徨不定的眼神和毫無自信的聲音中可以看出,那只是她為了方便離婚而撒的謊。
(——從小就陪伴在身邊,像家人一樣長大的對象、嗎?)
克勞的嘴角有些扭曲了。
是無意識的嗎?不管怎麼想,那個措辭,都會讓人去聯想出一個人。
最重要的是,迄今為止,她都是那麼率直,表里如一,甚至沒注意到這樣不適合當替身新娘。
但現在卻積極地撒了謊,欺騙了自己——這是無可爭辯的事實。
結果,她始終都不願意看自己。
克勞強烈地意識到,她絕不會對自己微笑。
「你心裡是怎麼想的? 席蕾妮。」
她睜大了眼睛,眼眸好像要從眼眶中滑落一般。近處的那雙眼睛,比最高級的夕輝晶還要鮮艷,比黃昏的天空還要澄澈。
看到映照在那裡的是自己,克勞露出淺淺的笑容,靜靜地張開嘴唇。
「從故鄉來的聖職者安排在身邊,你和我的賭注,在滿足條件之前還需要再勝一場。加上尤奈亞國王也能很難對埃爾蘭特的過失進行譴責,催促我把你還回去。真是太好了,你期盼已久的離婚也近在咫尺了。」
「那……個。夫君大……」
「但是,這個謊言是步錯棋……你明白嗎?你是背負著尤奈亞的國名嫁過來的。居然想用私事來推翻這件事實,你真的理解了什麼是作為王族的義務嗎?」
話出口的瞬間,她就明顯地露出了「糟了」的表情。
她是個聰明、有責任感的女孩,能夠立即意識到自己的錯誤。這一點我已經很清楚了。
教訓的話就說到這裡吧。就算放著不管她應該也會反省的。
他明明知道的。
那個身體很纖細,纖弱到無法與自己相提並論。
無論他想做什麼都可以。這麼一想,他的手臂充滿了力量。
「不惜撒著中謊都想回到故鄉嗎?你就這麼想離開我嗎?」
「妾身才沒有說謊。不,要說是謊言也像是謊言、不對。那個,所以……妾身只是……」
「只是?」
趁她說不出話來的時候他把嘴唇湊近她的耳邊,輕輕地吹入聲音。
而且還故意用聽起來非常溫柔的聲音說道。
「……我告訴你。你也許在拼命地想離婚的對策。但是不管你在策劃什麼事,都會有一瞬間就能將其推翻的詛咒。」
「誒、……」
「不知道的話,我就在這裡告訴你吧。」
他捏住菲爾雪白的下巴,強行往上抬。
「放棄吧——你,永遠也無法回到尤奈亞。」
他已經被驚慌之中看向這邊的茜色雙眸中吸引住了——其實,他本打算奪走她的雙唇。
(……唔)
但是,他做不到。
取而代之的是,他咬住了菲爾纖細的脖子,用力地吸吮後留下痕跡。
臂彎中的身體,嚇得一顫。
克勞無視心中的躊躇,抓住菲爾的頭頸,手指纏繞著銀線般的頭髮,抱緊掙扎的手臂和纖細的身體。
明明本來只是想威脅她一下而已。
在白嫩的皮膚上散落的,那一點標誌著所有權的標記,比想像中更加生動和鮮明,正常的思考迴路也被強烈的衝擊逐漸淡去。
就在克勞覺得不妙的瞬間,浮現在她眼中的顏色,將快要融化的理性拉了回來。
她既沒有像往常那樣反抗,也沒有回瞪著他。
對於突然發生的事態,她只是縮緊了身體——
她害怕了。
(糟、糕)
後悔,使他的手臂放鬆了下來。
然後就在那之後不久,發生了意想不到的事情。
被無窮無盡的憤怒射穿,被他用蠻力抓住,菲爾簡直快要窒息了。不明白他為什麼要這麼做的理由,菲爾只是用力繃緊身體。
「如果你說什麼也要逃離我的話——我會折斷你的雙腳,給你綁上鎖鏈。讓你永遠無法從房間裡走出來。」
「……!」
與殘酷的內容相反,克勞的聲音甜蜜得不合時宜。
他的手掌順著菲爾的手臂輕輕滑過。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非常有力,一旦被包裹起來,自己那纖細的手臂是多麼無力。
「你是我的妻子。我不會讓給任何人。誰都不許觸碰你。直至永遠。」
「那個,夫君、大人……」
被咬了一次之後,他就沒有再繼續傷害我了。話雖如此,但是菲爾的大腦還沒有運轉過來,這些話語和之前的威脅落差太大了。
(好可怕,討厭,我討厭這樣!)
──「如果遭遇危險的人,……」
像是尋找救命稻草一樣,菲爾想起了高文老師的話。
所以,這是拼命地,也是無意識用出的招式。
克勞的手臂力量一松,菲爾的身體在短暫的時間內恢復了自由。
菲爾轉過臉去,用盡全力地扭動身體,甩開他的手臂,右手大幅度地揮動著——
「妾身說了要回去就會回去——!!」
菲爾用掌根給克勞的下顎來了一記升龍。
咔乒。
聲音相當悅耳。從手感來看,似乎是漂亮地命中了。
對他來說,應該是出乎意料的攻擊。那當然了。一般來說,誰會想到在這種情況下會吃到一記升龍。
與此同時,壓在菲爾身上的負擔消失了,她完全獲得了解放。
「告辭!!」
菲爾發出一聲悲鳴般的叫喊,便轉身逃走。
說不定夫君大人畫著拋物線被打飛出去了,但遺憾的是,菲爾並沒有去關注那邊。
菲爾無暇顧及滿臉訝異的侍女們的目光,一路飛快地跑過走廊,拐過十個拐角。
一定不會再追到這裡了吧。
她一邊調整著急促的呼吸,一邊放下心來——才怪,菲爾氣喘吁吁的臉頰一下子失去了血色。
(我這個傻瓜──!!那個世界的公主會用掌根直擊丈夫的要害啊!?)
那種情況怎麼想都是悲鳴吧,退一萬步講給他一巴掌也就妥協了。
為什麼偏偏用了掌根呢?而且還瞄準了下巴來了一記升龍。
(啊啊啊啊搞砸了!高文老師,護身術又派上用場了,才怪!要是變成腦震盪之類的怎麼辦,夫君大人他沒事吧,要是沒事的話就好了,話說怎麼可能沒事啊,下巴沒事,其他方面也會有大麻煩啊!)
菲爾大腦飛速運轉。
由於想得太多,內容早已串線。
(如果找藉口說是偶然碰到的,但那記升龍打得又太結實了……話說回來要是夫君大人的下巴被打沒了怎麼辦……)
由於菲爾過於混亂,擔心的方向也逐漸偏離。
(冷靜下來——冷靜下來……冷靜下來了……)
菲爾深吸一口氣,調整好急促的呼吸和混亂的思考迴路。
(我對夫君大人做了件很過分的事。)
說了謊還打了他,完全就是暴力妻子……
(再說,那謊話太蠢了。因為故鄉有戀人所以想離婚?我真是個大傻瓜。我再怎麼著急……如果最後演變成外交問題怎麼辦?)
本來這就是政治婚姻。就算把私事拿出來也毫無意義。
而且,如果有什麼萬一,以後「席蕾妮公主」這個名字前就會冠上「用手掌打碎丈夫下巴的公主」這個代名詞。菲爾現在才反應過來事態有多嚴重,臉色變得鐵青。
(必須要道歉……首先從道歉開始吧。)
明明猛地揍了別人,卻連一句道歉都沒有,那還算是個人嗎。
(雖然實在不太情願折返回去!)
那個夫君大人肯定又會逮著機會就提起這件事諷刺我,但是逃避討厭的事情也無濟於事啊。
還有就是,要行動的話絕對是越早越好。
菲爾不自覺地用手掌壓住了自己的咽喉。
總感覺被親吻的那個地方經常有股異樣的熱度,血氣一下就衝上了菲爾的腦門。
(哇!現在趕緊把這個抹掉吧,是啊,連狗都會咬人,毒龍也是一樣的吧!?)
雖然腦海中浮現出「有咬人癖的夫君大人」這句話,但是現在實在笑不出來,於是把這個印象從腦海里一併趕了出去。發燙的臉頰,也裝作沒有注意到──
就算菲爾打算轉身回去的時候,突然好像有一陣風吹了進來。
(欸。有人來了嗎?)
原本以為周圍沒有人的菲爾一瞬間倒吸了一口冷氣,但馬上又被更令她驚訝的事情蓋過去了。
在大理石並排的走廊稍微靠前一點的位置。從通往中庭的大窗戶進來的人是……
(老師……?)
看到熟悉的面孔從一個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現,菲爾不由得愣住了。
一瞬間,菲爾猶豫要不要跟他打招呼,但她又重新考慮了一下。
(因為,現在是穿著禮服的『席蕾妮大人』。也不知道會不會被人看到。)
菲爾一邊向後攏著頭髮,一邊微微頷首。然後,她加快腳步想從他身邊過去。
石廊上,高亢地響起了相互靠近的兩個腳步聲。在長長的昏暗的走廊上,白色的禮服和黑色的祭服在圓柱的陰影中一瞬間重疊。
就這樣,他們普通的擦肩而過——本應該是這樣的。
「……嗚!!」
如同碾壓般突如其來衝擊襲向全身,菲爾一口氣噎在喉嚨喘不上來。
遲了一拍菲爾才理解到自己是被撞飛,後背撞到了牆壁上。
脖子被緊緊地勒住了,意識也漸漸泛白。
(什麼!?)
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菲爾還是像平常被教導的那樣,朝著映照在視野角落的手臂關節,合起雙拳用力砸下。
好不容易脫離了拘束,但頭頂傳來陣陣鈍痛。那是輕微腦震盪的症狀。菲爾跌倒在地,嗆得喘不過氣來。
她掙扎著想要站起來,但腦內還是一片混亂。
那樣的事我絕不承認。這不可能。
因為他是絕對不會傷害菲爾的。不是別人,正是他教會她保護自己,身為菲爾的——
頭部還有陣陣刺痛,那都無所謂。菲爾呆呆地抬頭看向站在一旁的人。
「老……老師……?」
菲爾忘記了演戲,而那個撞飛她的男人——高文,慢慢伸出了手。
「別吵,小丫頭。」
他小聲說出的那句話讓菲爾毛骨悚然。
(不、這不是老師。)
粗暴的聲音。
眼神像是在審視物件。
空洞的表情毫無生氣,就像是從墓穴里爬出來的屍體一樣。
完全無法想像這就是平時表情豐富的他,而且,他、沒認出菲爾……?
「老師,您怎麼了……!?」
那琥珀色的瞳孔渾濁不清。菲爾全身脫力地癱坐在地上,面對不斷迫近的手臂本能地一點一點往後退,突然,她被高文的脖子吸引住了。
在被太陽曬得黝黑的皮膚上,有一種陌生的紅暈。我記得、那是他經常撓的地方——
(蝴蝶形狀的痣……!?)
那種東西,以前就有嗎?
「老師,請振作一點!」
完全沒有回應菲爾的跡象。
雖然在一瞬間茫然自失,但是菲爾立刻準備起身逃跑。
總之,我只知道老師已經失去理智了。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現在不逃走就糟了。而且他的目的好像正是自己。
要不要大聲喊救命?腦海中浮現的方案,立刻就被菲爾捨棄了。
(如果有人看到老師想加害於『黑龍公的新娘』——『席蕾妮公主』的話……!)
那樣他就絕對無法活著回到尤奈亞了。
但是,還沒等她跑遠,就被抓著頭髮拽了回來。雖然菲爾拼命掙扎著想要甩開他,卻被輕易地抓住了手臂。
我知道的,實力實在相差太多了。
(誰來……唔)
就在她用盡力氣忍住快要反射性地發出尖叫的瞬間,拘束解開了,菲爾滾到了地板上。
「好痛!」
她的肩膀被重重地撞了一下,但菲爾還是扭過脖子微微睜開眼睛。
當她看到熟悉的黑衣背影的瞬間,那句堵在菲爾胸口的氣息,無意識地舒緩了下來。
「……夫、夫君大人?為什麼?」
「退下。」
為了保護倒地的菲爾,克勞擋在高文的面前。
「你要對我妻子做什麼?」
連發尖都能感受到充滿了整個走廊的殺氣。
高文沒有回答克勞的問題。
不僅如此,他還像是看不見克勞一般,緩緩地朝菲爾伸出五指。
「……必須抓住、那個小姑娘……」
高文的呢喃聲十分無力,幾乎是混雜在呼吸之中無法辨別,聽到這句話菲爾瞪大了眼睛。
他目不轉睛地盯著菲爾,就像站起來的野獸般沉下身體,克洛咂了咂嘴,然後握住了劍柄。
看到被拔出的銀光,菲爾不由得喊道。
「住、住手……!」
「!」
(求你了,因為、那個人是……!)
克洛的肩膀在顫抖。劍拔弩張的氛圍,稍微鬆懈了一點。
那一瞬間。
高文猛地轉過身,從開著的大窗戶飛躍了出去。
不一會兒,他的背影就消失在庭院樹木的陰影中。
高文離開的時候,那個從衣領上窺見到的印記,異常深刻地烙印在菲爾的眼睛深處。
「老、……!」
「蝴蝶形、的痣……」
正當菲爾想要呼喚時,聽到了克勞的低聲嘟囔,好不容易才忍住沒有喊出聲。
「席蕾妮,你有沒有受傷?」
克勞沒有理會逃跑的高文,而是跑到菲爾身邊把她扶了起來。
菲爾一邊無言地點點頭,大腦則被混亂的思緒所擾亂。
(老師,為什麼?為什麼……?)
菲爾呆呆地望著他離去的方向,看到她白皙的脖子上留下了紅色的手印,克勞皺起了眉頭。
即使被人,手扶後背,抱在懷裡,菲爾也依然任由擺布,沒有反應。
「殿下!剛才那聲巨響是……」
「沒什麼……沒什麼大事。」
克勞平靜地回答著遲來的部下,但他的聲音依舊讓人感受不到實感。
菲爾的意識逐漸遠去。
就這樣在克勞的懷中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