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離婚不成就會戰爭勃發!? 第五章 前往試煉之地(1/2)
冬至集市。
這個只有在冬至當月期間才會設置的集市是冬至亮麗風景詩中的一篇。
搭著紅色掛簾的攤位在集市上並排著,灑有黑胡椒的肉塊也散發著烤好了的誘人香氣。
「小心,有點危險喲。」
正當菲爾入迷地看著咕嚕咕嚕不停地旋轉著並且逐漸烤好的細長冬至點心時,被攤位的老爹如此這般出聲提醒。於是她便慌慌張張地往後退。
就在這時,剛才站著的地方被夾雜了大量肉桂和砂糖的風毫不留情地吹過,自己差點就被弄得滿身都是砂糖了。
(感覺已經好久沒來過這麼熱鬧的地方了)
穿著明亮橘色羊毛外套的菲爾,將兜帽重新緊緊地戴好後便左顧右盼地觀察著集市的情況。
冬至裝飾柱點綴著街道,柱子上飾有紅色緞帶以及金色星星,還有剪裁成蕾絲一般的紙條。這裡到處都迴響著歡樂的笑聲。
「來,夫人請瞧一瞧,這是炸土豆。都來冬至集市了,不嘗嘗這個可不行哦。」
對於突然伸到眼前的東西,菲爾不禁瞪大了雙眼。
暖烘烘、冒著熱氣的是連皮一起削得薄薄的,並且炸得酥脆的土豆。雖然紙袋中裝著的量多到讓人有些懷疑,不過這也是冬至集市特有的傳統。
儘管只撒了鹽這種樸素的調味料,但只要吃過一次,那種剛炸好的香氣就會使人上癮。
由於懷念而陷入沉默的菲爾好像被拉娜誤解為「公主大人由於初次造訪集市而不知所措」,菲爾也由此受到一同微服私訪的她各種照顧。
如果身邊連一個隨從都沒有的話會顯得可疑,所以菲爾就嘗試著拜託最能推心置腹的拉娜,沒想到對方比自己想像中還要有幹勁。真不知是該道謝,還是該道歉。
「啊,夜光石。」
在看到被掃去積雪的石階上滾落的小石子後,拉娜突然出聲喊道。
「就是前不久跟您提到過的,這附近的特產石頭喲。折斷水晶的話就會發出青白色的光。以前,從殿下那裡收到的水晶也曾派上用場……聽說在這街道中能意外地收集到很多含有小顆粒的石塊。」
據說只要將石頭中含有的小顆粒和其他石頭輕輕相碰,就能讓微暗的區域亮起來。對於拉娜非常得意的說明,菲爾「誒」地驚訝了一聲。
(好有趣!儘管在新娘的突擊修行里也有講過關於科爾巴赫的各種寶石特產。如果撿回去的話,等回到尤奈亞的時候,孤兒院的孩子們說不定會很高興呢。)
即使不是這個原因,菲爾也有無意間撿起地面上發光東西的習性。像是含有水晶的小石子,零錢之類的。
「夫人真是的。我覺得只要跟殿下說一聲,他一定會給您買更大的水晶。」
菲爾把看到的小石子放進裙子口袋後,拉娜如此笑道。……不小心暴露本性了。
「不過,真意外呢。如此那般不想讓夫人從房間裡出來的殿下,居然會帶著夫人到城鎮裡微服私訪。太過突然,簡直讓我嚇了一跳呢。」
「抱歉讓你受驚了。這些話不管對誰都說不出口吧。」
嘛,雖然那是他故意的——菲爾偷偷扭過頭說道。
「沒有的事!能為夫人介紹自己生活的街道我很高興。不過總有點不可思議的感覺。如果是平時的話,我就會想著,這個的話那家會比較便宜,或者是要用同樣的價格買更多東西之類的事情。」
誒誒,我也是這樣的。菲爾在心中嘟囔道。
從剛才開始,視線餘光瞄到的儘是「時間限定!奶酪半價」和「生薑曲奇大甩賣」之類吸引人的優惠情報。不管需要不需要,菲爾的眼睛總是會擅自搜索特價的信息。
「總覺得,殿下他與其說是來微服私訪,不如說更像是來視察風土人情的。」
拉娜惡作劇般地降低音量說道。菲爾受到這番話的影響,回頭看向後方。
克勞靠在不遠處的建築物牆壁上,以一點也不像是來享受節日氛圍的樣子窺視著街道。看著這樣的他,菲爾苦笑起來。
(拉娜還不知道呢……為什麼突然要到街上來的真正理由。)
以及故意穿上縫製得格外華麗的外套,時不時讓自己那發色顯眼的秀髮隨風飄揚的原因。
(快點上鉤啊,沒有時間了。)
正當菲爾高度謹慎地觀察著周遭情況時,突然某樣散發著香甜氣味的東西被遞到自己的鼻尖前,讓菲爾嚇得身體直往後仰。
(………點心?)
散發著肉桂香氣的溫暖紙袋中裝著冬至的傳統點心。菲爾抬起頭,發現眼前站著的是面無表情的克勞。
(話說,你什麼時候過來這邊的啊。)
在條件反射地接下遞過來的紙袋途中,菲爾困惑了。
「不用了,妾身怎能在……」
老師還處於危險中的時候——菲爾趕緊咽下後面的話。「過於緊張的話身體會撐不住的。」克勞輕輕嘆了一口氣說道。
「比起這個,你看那邊,能看出來嗎?那堵石牆,雖然看上去像是真的一樣,但其實是一幅錯覺畫。」
「誒?」
聽到克勞這句話,菲爾不禁驚訝地盯著眼前灰色的石牆。
「錯覺畫?」
(騙人的吧,真的嗎?)
科爾巴赫的國境不僅和尤奈亞相接,也與東方國家的國境相連。
首都契卡拉是各種各樣的文化交匯盛開的中心地。其特徵之一,就是錯覺畫街道。
雖然怎麼看都像是用真正的石頭堆積而成的石牆——但實際上是光滑的牆壁——看到被吸引住目光的菲爾,克勞有想要笑出來的衝動。
「很罕見吧?是第一次見到契卡拉,對嗎?」
「才,才沒。嫁過來的時候,馬車有經過這裡。」
撒了謊的菲爾將目光移開。實際上因為窗簾很厚實,所以窗外的景色一點也沒看到。
雖然在對話時菲爾裝出一副輕鬆的口吻,但是她總覺得有些許違和感,於是便偷偷轉頭看向克勞的側臉。
(啊,視線,果然移開了。)
本來應該看向這邊的視線在瞬秒之間移到一旁,讓菲爾感到有些尷尬。
說起來,從昨天開始他就沒有要觸碰菲爾的意思。明明之前還因為在意她的身體狀況而經常抱起她來著。
(……不,其實也沒特別在意啦。真的,一點也不在意!)
菲爾甩掉無法釋懷的心情。也許這是受到節日平和的氣氛影響了吧。
「你看,上鉤了。」
最後,聽到克勞以不經意的口氣嘟囔了一句之後,菲爾嚇得肩膀一顫。
正當菲爾慌慌張張地環顧四周時,被克勞提醒道「別打草驚蛇」。
「右手邊十字路口的陰影里,有個隱藏了氣息的傢伙一直盯著這邊。」
聽完克勞的輕聲細語後,菲爾悄悄地向後方窺視。
就距離來看也就三十步左右。在近得意料之外的地方里有個高挑的人影。
「拉娜。」
菲爾轉身看向身旁一臉不可思議地歪著腦袋的侍女。
「能讓我和夫君大人兩人獨處一會兒嗎?」
拉娜瞪大雙眼,馬上滿臉笑容地點頭回復道「好的,請慢慢享受!」
——回到城堡後,謠言究竟會在侍女之間被傳成什麼樣呢,稍微想想都能讓菲爾感到些許畏懼。
鞭子與糖交流群
——我是什麼時候到這裡的呢。
高文眼神空洞地盯著被銀色白雪覆蓋的契卡拉街道。包裹著一排排磚築房屋的冰冷白雪,與人們因節日而沸騰起來的熱情極為不相稱。
他下意識地撓了撓脖子。說起來,手裡沒有武器呢。作為替代品握著的不知為何是聖職者使用的聖杖。
(這是哪裡,現在是什麼時候。為什麼我會在這裡呢……)
啊啊,對了。
「目標」是那個尤奈亞的公主。抓住擁有夕輝晶光彩的少女,然後把她交給「協助者」。這就是「任務」。如此一來,這份痛癢也會隨之消失。
(這是誰委託過來的工作……?)
一直以來都是在戰場上狩獵敵軍的首級。不禁覺得這真是稀奇少見的工作。
(……?)
沒有見過目標人物,本應如此才對。
當見到本應不知其長相的公主的一瞬間,腦海深處就像是被某樣東西狠狠地碾過一般。
(說起來我要做什麼來著)
明明孩子們還在等著我。
(在偷什麼懶——)
怎麼可能會有那種事。這雙手,除了依靠搶奪來讓自己存活之外,什麼都做不了才對。
無論是今天還是明天,都將以這種方式生存下去。搶奪,然後活下去。
記憶和意識開始變得混亂,大腦發出陣陣刺痛。
「目標」少女身著亮橘色的外套。
進入一棟建築物後,出來時就只剩她一個人了。依靠那個鮮艷的顏色,高文尾隨在踩著雪走進一條小巷的少女身後。
被雪染成白色的小巷裡腳印很少,這裡人煙稀少到讓人覺得街道上的喧鬧仿佛是假象一般。
不過,在小巷的最深處有一個孤零零的、正散發出騰騰熱氣的攤位。
「嘿,歡迎光臨,尤奈亞風味的巨大怪魚湯~很便宜喲,先不論好不好喝總之很便宜喲—」店主面帶邪惡黑山羊的面具,陰森森地招呼著客人。除了他以外,沒有其他人影。
「目標」在那個攤位前停了下來。絕無僅有的良機。
至於那個店主,只要在他發出悲鳴前封住他的嘴就行了。
高文一邊拂去不知何時開始附著在身上的細雪,一邊謹慎地縮短距離。他向那橙色外套的後背伸出了手。
自己那雙踩在雪上的鞋子是黑色皮靴——高文隱約刺痛地回憶起這似乎是聖職者的東西。一步,兩步。就在他試圖用指尖觸碰在攤前與店主對話的目標時。
(……?)
目標如同金蟬脫殼般脫掉了那件亮橘色的外套。
眼前展現的卻是名黑髮男子。
並不是銀髮公主。
「什、」
在開口想要說些什麼的剎那間,對方把橘色外套扔了過來。視野被剝奪了的高文咂了一下嘴——就在那一瞬間。
「歡迎光臨—!!」
聽見從意想不到的位置傳來怒號的瞬間,身體就從側面受到襲擊了。
乒零哐啷的金屬音像玩笑一般地衝擊著耳膜,熱湯和鐵鍋在雪地上滾落一地。
藉助聲音傳來的方向這條線索,高文意識到是之前那個店主氣勢滿滿地把攤位踹倒砸了過來。
「唔呼呼……客人,現在還附送您炸土豆喲。」
店主從邪惡黑山羊面具下顯露出來的真面目讓高文瞠目結舌。
銀色秀髮配上黃昏色眼瞳,如夢幻般美麗的姿容——他的目標席蕾妮公主現在正歪著嘴角,讓人懷疑是不是看到了錯覺一般不斷地散發出怒氣。
什麼啊,原來就在附近嗎。
省去找她的工夫了。
就在他意識朦朧地想要邁出步伐的時候,雙腳卻突然間失去了力氣。
想抬起手來的時候也是。全身上下都麻痹不堪,使不上勁。
從頭髮上滴答滴答往下落的不明液體散發著甜蜜的香氣——是剛才從攤位上砸過來的那些可疑的湯嗎。
「很高興您能乖乖上鉤喲。那麼,雖然不知道您是哪位——不過還請把那位大人還回來。」
看著目標挑釁似地放出話來,高文緊皺眉頭。
鞭子與糖交流群
「席蕾妮?你……之前也說過類似的話吧。攤販的吆喝用語之類的事物你究竟是在哪學的。」
「哎呀,夫君大人真是的。這年頭若是連攤位的吆喝都做不好的話可稱不上是真正的貴婦人喲。」
「掀開裙底把攤位一腳踢翻的傢伙還跟我談貴婦人啊。」
「您在說什麼。」
穿著菲爾外套扮演誘餌的克勞,一邊拔劍一邊發著牢騷。菲爾一邊適當地回嘴一邊緊盯著單膝跪地的高文。早就料到會被如此抱怨了。
(與公主形象破碎相比,還是做事半途而廢、沒能成功騙過老師更加無法挽救!)
在這個場景下的同伴,就只有克勞而已。
(所以,要不擇手段,只要是我能做的,不管是什麼我都會去做……話雖如此。)
「趁對方因為誘餌分散注意的空隙,將鍋里煮好的毒弄翻澆對方一身什麼的,還真是卑鄙到極點了,對吧。」
「卑鄙正好……不過,就算這樣,貌似也還沒分出勝負啊!」
克勞若無其事地將菲爾撞了出去。
「!」
菲爾不禁倒吸一口涼氣,幾乎同一時間,剛才站著的位置落下了一記聖杖。
隨著鈍器的聲音響起,攤位被砸得粉碎。
面對眼神空洞、慢慢架起聖杖的高文,克勞將菲爾護在了身後。
「這邊才對。」
克勞就這樣將劍鋒指向高文眉間,挑釁地說道。
高文吼叫著,呼出凍結般的白色霧氣。
他將聖杖高高掄起,而站在他面前的克勞卻一動不動。
「夫,夫君大人……!」
就在踩著白雪飛撲過來的高文的聖杖快要擊中克勞天靈的那一瞬間。
「——忽悠你的。」
「!?」
——隨著一聲沉悶的響聲,嗞嘭,高文的身影消失了。
連一聲悲鳴也沒有。
緊接著,傳出了木材落下的喀啦喀啦聲,並且伴隨著周圍的雪被卷進來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發出了重物扎進雪中的聲響。
「啊啊,中計了中計了。沒想到能這麼漂亮地上鉤。」
「……」
「實力差距一目了然。以「紅髮惡鬼」為對手,不可能堂堂正正地當面迎戰。雖然是毫無技巧可言的手法,不過把他壓制在有古井的地方果然是正確的。」
「不,不會有事的吧……?」
「有雪做緩衝,沒事吧。」
(陷阱……不,雖說我是知情的,不過為什麼總覺得,無法坦率地高興起來呢?)
「為了不讓我們兩個掉下去,這裡鋪展的幕布是經過調整的。」面對如此若無其事自揭秘密的丈夫,菲爾用非常懷疑的眼神看著他。
(總之,要把咒毒逼出體外。之後就是……既然成功封住了老師的活動,那接下來得趕緊讓老師失去意識才行。)
「話說,您在做什麼呢夫君大人!?」
看見克勞將滾落在地上的大鍋踢進井裡,菲爾的思緒瞬間飛到九霄雲外。
「老sh……不對,您想殺了妾身祖國的吟遊詩人嗎!?等……等等您在往古井裡放什麼呢!!從底部飄上來了不詳的紫色煙霧欸。」
「毒霧。」
「嚇—!?」
「喂,別準備跳進去。放心吧,這東西不致死的。只是奪取他身體的自由讓他失去意識而已。」
「真的嗎……?」
「當然。不過,畢竟是能讓鯨魚啊還有逆戟鯨整整一天都動彈不得的強力藥物,你離遠點別吸進去比較……喂,所以說你別掀起裙擺就一副準備跳進去的樣子啊。」
臉色大變的菲爾正準備去救老師,但在聽見「沙沙」的扒開冰雪的聲音後停下了腳步。
「……!」
抬起頭,菲爾不禁頓口無言。
(老師!!)
即使落進乾枯的深井中,吸入了毒霧,他似乎也能爬到地面上來。真是驚人的體力。
話雖如此,那像是想毀壞喉嚨一般的急促呼吸,就足夠表現出他的疲勞程度了。
菲爾的耳朵在不經意間捕捉到了高文那毫無頓挫的喃喃自語。
「必須抓住,必須抓住,必須抓住」
即便中了毒,動彈不得,他也仍然在掙扎著。用沾滿冰雪的手顫抖著抓住聖杖,將目光從克勞身上移開轉而看向菲爾。
「必須抓住。」
他用空著的左手撓了撓脖子。
我很喜歡老師爽朗的笑容,還有溫柔地呼喚我名字的聲音。
現在那副模樣連一絲一毫都尋覓不到。高文呼吸紊亂,臉色蒼白。他的指甲終究劃破了脖子上的皮膚,白雪上散落了點點鮮紅。
咒毒仍然頑固地盤踞在他心裡,完全沒有被逼出的跡象。這一定會持續到他生命徹底枯竭為止。
(堅持不到逼出咒毒了。這樣下去,老師會死……!)
已經無法忍耐了。
最重要的是,無法再看著他這樣痛苦地掙紮下去。菲爾的內心已經到達極限了。
「……!」
「你在做什麼,退下,席蕾妮!」
菲爾搖了搖頭回應了克勞的叱責,隨後跑到高文的身邊。她雙膝跪在只支撐起上半身的他面前,用兩手包覆住他的臉頰。
扮演成邪惡黑山羊的菲爾由於恫嚇孩子們過了頭而心情低落時,他會偷偷說著「你努力了呢」然後給予糖果安慰她。當遇到痛苦的事情而哭泣時,他會在束手無策後抱著菲爾直到她停止哭泣,在此期間會一直唱著蹩腳的搖籃曲安慰她。
——「因為人家是你的父母呀。而且父
母都是笨蛋嘛。」
是的喲老師,菲爾咬緊牙關忍住不哭。
(如果父母是笨蛋的話,作為子女的我也是一個毫不遜色的笨蛋啊。)
若是有個萬一的話,我就哭個天昏地暗,哭到喉嚨乾涸眼睛像葡萄乾一樣干透為止。在您回來之前我是絕對不會停止哭泣的。
「這不是很過分嗎?」
菲爾筆直地凝視著他那如同看向遠方一般的琥珀色目光。
(雖然總是在傍晚時分才回來,但是一直都有回孤兒院的想法……您不是都會對我說『歡迎回來』嗎?)
像是要捉住自己一般,他抬起了粗壯的手臂。
(我相信您。所以——您也相信我吧。)
回想起來,回到這裡來吧!
菲爾強烈地祈禱著,向眼睛注入了力量。
她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虹膜正朦朧地閃耀著光輝,眼瞳中黃昏的色彩更加鮮明了。
「我不會逃的。因為您絕對不會傷害我。」
在臉色驟變的克勞趕過來之前,高文的手已經勒緊了菲爾的脖子。
不知道從哪裡傳來了孩子哭泣的聲音。
——「這個孩子的父親之位就由老朽來擔任。所以你就好好扮演母親吧。對了,要做得像樣點哦。」
「想說夢話就等睡著之後再說,老頭。」明明抓著他前襟說這些話時還是昨天。衰老?那是什麼。
高文埋葬了身體變得冰冷的恩師。當那雙滿是皺褶的手消失在地面之後,他變得不知道要做什麼才好。
(像那樣,如此輕易地暴猝去世什麼的,從來沒聽說過。)
那麼,接下來要怎麼辦呢。窮途末路了。
這麼一來,就都消失不見了。曾祈禱希望能一直逗留的這個地方也將陌生得快要認不出來。掩護自己的老年吟遊詩人在轉眼之間就去世了。
(留下來的只有,破舊的孤兒院和一個發色奇異的小鬼。)
銀髮少女一見到自己就會嚎啕大哭。先不說這個。身為剛出道的聖職者,高文由於至今為止的工作性質的緣故,都沒有好好和孩子接觸過。
「喂,你,吃飯了。」
「院長老師,在哪?」
「所以說,吃飯……」
「院長老師——!!」
小孩嗚哇哇地哭了。那孩子一哭就像暴風雨一樣。不過暴風雨過後她會越來越虛弱。飯也不吃,畢竟連哭泣的力氣都沒有了。
(想哭的是我這邊才對!這要咋辦啊。老頭,你平時都是怎麼照看小鬼的?)
越思考,情緒就越低落,就在這個時候。
——媽媽,爺爺去哪兒了?
——爺爺啊,變成星星了喲。
聽到鎮上母親和孩子這樣的對話,順便想起了老頭說過的話。雖然冷靜想想就會覺得很傻。但那也是自己拼命想出來的。
扮演母親?做就做。之後會變成怎樣就不管了。
「聽好了?小菲爾蒂婭,院長老師呀,變成星星了喲。雖然不能交流,但他有好好地守護著我們喲?」
高文模仿那位母親,強行把龐大的身軀蜷成一團和孩子對上視線。他有點自暴自棄地試著用女聲說完後,不知為何效果拔群。讀繪本給她聽的話,她還會小心翼翼地靠過來。
隨後還會爬到大腿上坐著,甚至最後就這樣昏昏沉沉地睡著了。
從那以後,那個孩子只要一見到他。
「高溫老師。」
就會甜甜地笑著,那是天真無邪的笑容。
雖然想說「才不是高溫喲笨蛋傢伙」,但如此這般的孩子笑容他是生平第一次見到。
(白痴一樣。只是被一個小鬼親近了而已,這樣的我)
坦白說。
——真心有點想哭了。
那個本應無血無淚的紅髮惡鬼居然!用女聲給小鬼讀繪本!?如果讓以前的同伴知道了估計會大跌眼鏡吧,不過那時的感動至今仍難以忘懷。
好的吧老頭。這個孩子,如果是為了這個孩子的話,不論是母親也好還是其他什麼也好我都會做給你看。這個孩子就由我來守護。因為現在只有我才能保護好她。
(……在說什麼……我,還在,執行任務)
得把任務完成。抓捕銀髮的公主是本次的工作。
(銀色的……頭髮?)
——老師!
傳來某人的呼喊聲。
那是年幼的聲音,還是年輕的?總之是女性的聲線。雖然那聲音既微弱又含混不清,但是它卻宛如照進洞穴中的一縷陽光一般,清晰而明亮。
(……我是)
記憶開始逆流。
現在是什麼時候,這是哪裡?
孩子在哭泣?
(為何,說得事不關己一樣啊。)
紅髮惡鬼已經不在了。指尖有勒緊纖細脖頸的觸感。什麼啊,這是。對了,我是——
(我在做什麼啊,明明她正在哭泣。)
明明那個孩子正在哭泣!
「開……什麼……玩笑…….!」
痛苦的低吟聲敲打著耳膜。
凝視著菲爾那雙仿佛鎖住了黃昏一般的眼瞳,高文的眼中有一瞬間恢復了理性的光芒。
菲爾被用力地推開,倒進了雪地里。同一時間,高文將拳頭狠狠地捶向自己的手臂。
「都讓我做了些什麼!」
瞪著天空,他如此咆哮著。
同時,再次揚起了拳頭打向自己的腹部。沉悶聲響徹天際,不久後便消散於銀色白雪中。
(老師!)
「高文大人!?」
菲爾慌慌張張地將失去意識倒在雪地里的高文枕在自己的膝蓋上。
(……脈搏,還有。斑紋呢。)
指尖撩開滿是汗水的紅髮後,脖子那裡只有曬黑了的皮膚而已。
如刺青一般清晰浮現的紅色蝴蝶斑紋現在卻像是從來就沒有出現過一般消失了。
「夫君大人!這麼一來,毒就」
「要詳細調查之後才能斷言……不過看這個樣子,已經消除了的可能性很高。」
「!」
雖然鬆了一口氣,但老師的呼吸很微弱,而且身體也開始冰冷起來。
「交給我。」
克勞就這樣從無法動彈的菲爾上方將高文抱了起來。看著克勞用肩膀支撐起失去意識的老師那修長的身軀,菲爾不禁慌忙上前搭把手。
鞭子與糖交流群
讓昏迷的高文躺在雪地後,克勞到街上抓來壯丁讓他們幫忙把高文抬到旅館。
在那殷勤的笑容下,旅店老闆不斷投來懷疑的目光。就在克勞作出「將街上暈倒的人抬過來」的說明後,菲爾緩緩吐出了始終緊繃著的一口氣。
在讓老師躺在床上之後,菲爾已經大汗淋漓了。
(詛咒之蝶已經逼出去了,接下來的話,說是只要進行普通的解毒處理就沒問題了……已經可以安心下來了吧?)
高文由精通毒理的克勞照看。
雖然被他說了「你也該休息一下」,但現在可不是安穩休息的時候吧。
(解毒需要什麼來著?草藥有夫君大人準備,之後就是熱水,還有可以補充體力的有營養的食物等等……)
請旅店的廚房做一些熱乎乎的食物——然後就是,在街上逛的時候,拉娜在攤位上買的炸土豆應該還剩了不少才對。
之後就是,在來的路上撿到的夾雜有散發青色光芒礦物的小石子。
(那個石頭,確實很冰涼,說不定可以用來冰敷撞傷。)
回到房間後,菲爾拿出裝有炸土豆的紙袋和包裹著石頭的手帕。
「這樣就行了吧……!?」
就在菲爾抱起各種東西準備返回的瞬間。
一道單調又口齒不清的聲音讓菲爾停下了腳步。
「別動。」
(這個聲音)
生硬地轉過頭,映入菲爾眼帘的是——
「拉娜……!?」
「別,出聲。請,聽從。」
不知何時,熟悉的傭人少女站在了身後。
「拉娜,為什麼。」
眼神虛無而空洞的她將小刀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啊……!)
看到她脖子上浮現的蝴蝶紋樣後,菲爾咬緊了嘴唇。
(拉娜是什麼時候被……畢竟不是有潛伏期的嗎!?)
跟在腳步蹣跚身影不穩地走著的拉娜後面,不久後菲爾就被帶到了旅館的後門。
看了眼箱式馬車,以及用外套風帽連臉都遮蓋
起來的車夫模樣後,菲爾不禁咽了口水。
「請上車。」
先坐上馬車的拉娜代替車夫結結巴巴地開口催促著菲爾,隨後更加用力地將刀刃押在自己的脖子上。看到她的肌膚被切開,浮現出紅色的血珠,菲爾只能選擇聽從。
菲爾無可奈何地坐上了馬車。坐席上的皮革有一股發霉的味道,還有點潮濕。
(……一旦沒有利用價值的話,毒就會解放被操縱的對象……是這樣的吧。)
不久後,響起車夫鞭打馬匹的聲音。
聽到這個聲音的一瞬間,菲爾便向拉娜撲去,抓住她的手腕將刀刃打落。
「拉娜抱歉,下次我會請客的。」
大喊一聲後,菲爾踹開了馬車的門。拉娜感到意外並且準備反抗,菲爾朝著她的後頸部送上了一記手刀,奪走了她的意識之後又屏住呼吸將她扔了出去。
(拉娜!還請平安無事……!!)
啪唦一聲響起,在看到熟悉的黑色傭人服身影落進積雪裡的瞬間,馬車一下子加快了速度。
(唔,沒逃成……這麼一來就不能跳下去了啊!)
菲爾轉念一想,就算逃掉了,估計也會馬上被抓住的吧。
她轉過身,在馬車中四下環視。映入眼帘的是自己帶來的麻布和紙袋。
(這是)
夜光石。給予衝擊的話就會發光,混有結晶的石頭。
(如果是這東西的話…….)
儘管不是什麼大結晶,只不過是這裡隨處可見的東西。偶然遇見的話可能都會被看漏。
(不過,如果是夫君大人的話)
只躊躇了一瞬間,菲爾便取出石頭,用被寒氣凍僵了的雙手用力拍擊。在冬季半空中,響起了玻璃破碎般的聲音。
鞭子與糖交流群
「醒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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