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離婚不成就會戰爭勃發!? 第五章 前往試煉之地(2/2)
「醒了嗎?」
克勞將毛巾浸在漂浮著雪塊的水中,並朝身旁的床搭話道。
「我是……」
高文用還有些迷糊的目光環視四周,似乎還沒有完全清醒過來。平時的男大姐腔也沒有了。
話又說回來,即使被咒毒操縱,以及經受過毒液和毒霧的慘烈洗禮,也還能在稍微睡一會兒的情況下恢復意識,這番體力著實讓人感到驚愕。
「那個,孩子呢。」
「讓她在房間裡休息了。」
「……有受傷嗎。」
「沒有。」
對意識朦朧著拋出問題的高文,克勞苦笑著答覆道。
「放心吧,你沒有傷到任何人。」
最後補充的這句話,連克勞都覺得不像自己的風格,不禁感到有點後悔。
看來他們彼此都很重視對方吧,「比性命更重要,那是我的一切。」菲爾曾如此說過,對於他們孤兒院夥伴之間的羈絆,克勞感覺窺視到了其中的冰山一角。
高文無言地看了一會兒克勞,看著他往藥碾子裡放入木炭和使人振奮精神的草藥,並開始研磨。
——等等。
「……!」
高文猛地睜大了琥珀色的眼瞳。
「她現在,是自己一個人嗎?」
「?啊啊」
「糟了。」
高文似乎從半夢半醒的狀態中一下子清醒了過來,他從床上一躍而起,一把掀開了毛毯。
「喂,你還得靜養……」
「菲……席蕾妮公主在哪裡!?」
高文的話語令克勞瞬間屏住了呼吸。放著呆立不動的他不管,高文向走廊跑去。克勞緊隨其後。
「席蕾妮……?」
不論是隔壁的房間,還是走廊,都沒有她的氣息。
呆愣住的克勞在聽到高文的咂舌聲後回過神來。他一邊用肩膀支撐住高文那還沒有完全恢復的、搖搖晃晃的巨大身軀,一邊粗暴地質問道。
「她究竟怎麼了!」
揮開克勞的手臂,高文怒吼「我沒有回答你這傢伙的義務 」。至今累積起來的對「毒龍公」的不信任感,在那雙眼瞳中盡露無遺。
「……輕率地把死亡和戰爭掛在嘴邊,利用那個孩子傷害別人。想讓我依靠這種傢伙嗎?照料我這件事給你道聲謝,不過在這之後絕不會再欠你什麼。別跟過來!」
「假如妻子遇到危險了,那還是說什麼欠不欠的時候嗎!不是要你依靠我,而是我要請求你的協助。」
正面切膚殺氣的克勞,不假思索地如此答道。話音剛落,沉默便暫時支配了氣氛降至冰點的房間。
「欸~?妻子,啊……知道了,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就讓我好好利用你吧。」
什麼妻子啊,明明就只知道惹人憐愛的柔弱公主這一表象而已。
用旁人聽不見的聲音暗暗地發了會兒牢騷後,高文撓了撓腦袋吐露道:「畢竟已經沒有時間了。」
「雖然記憶有點零亂,不過我還記得些許中毒時所接觸的命令。成功誘拐公主後,讓她和『協助者』一起坐上馬車。」
「協助者?」
「給我猛潑毒藥的混蛋,以及和我一樣被咒毒操縱的另外一個傢伙。更糟糕的是,那個『另外一個傢伙』就是公主帶過來的那個侍女啊!」
「拉娜嗎……!?」
時間已經很晚了,她們又是忽然消失不見的,雖然連旅館周圍的森林也搜索過了,然而黃昏時分早已過去,僅靠月光和手提燭燈還遠遠不夠。
「雪上留下的車轍呢!」
「不行。離雪積起來時已經過了很長時間。區分不開到底是載貨車還是其他客人的馬車。」
被狗和人踩得亂七八糟的雪地,再加上昏暗的環境,如同在述說著「為時已晚」一般。
只有聲音還保持著冷靜,但冰冷的焦躁正不斷地湧上咽喉。
(……怎麼辦?)
就在這時。
「!」
發現有個黑色的人影倒在雪地上,克勞不禁屏住了呼吸。
「拉娜!?」
「嗚……」
克勞跑過去扶起發出短促呻吟的拉娜,在她的脖頸上並沒有蝴蝶的紋印。他抱起失去意識的少女後,朝她身後的方向看去。
「……啊啊,幹得漂亮。」
克勞向牽著馬走過來的高文招了招手後,將手指向那條通往森林的車轍。
「即使摔倒了也要抓把泥啊,那傢伙。」
在稍微有點距離的雪地上,散發著青白色光芒的小石頭如同路標一般零星灑落著。
鞭子與糖交流群
石頭用完後開始試著撒馬鈴薯。
(擺攤的大叔、務農的各位對不起!之後會回來吃掉的!)
菲爾側目看著綁在窗戶一角的馬鈴薯袋,在心中雙手合十。
(不知道夫君大人會不會注意到呢,若是土豆用完的話他也沒辦法追過來了。)
發出嘎啦嘎啦聲響的馬車奔跑的速度快得驚人。雖然也有想過跳車逃走,但看到窗外的景色後就放棄了。
馬車正沿著懸崖邊狹窄的道路行駛。仔細聽的話,能聽到混雜在車輪聲中的、吞噬著白雪的湍急河水的聲音。
(這個馬車,是黑龍師團的東西……)
看到馬車的內部裝飾上描繪著吞噬寶劍的黑龍紋章,菲爾不禁如此猜測道。
這樣的話——
(那個車夫,就是讓老師受那種苦的犯人咯!)
屏住呼吸後,菲爾抽出暗藏在懷裡的小刀,與從拉娜那兒奪過來的小刀一起,雙手各握一把。
如果不走到外面去的話,就無法接近馬車夫,這是菲爾所乘坐的轎式馬車的構造。
她悄悄地打開窗戶,將半個身子伸了出來。
單手將被寒風吹亂的銀髮攏到後面之後,菲爾緊接著用盡全力把小刀扎進劇烈顛簸著的馬車身上。
(唔……會晃!不過)
在雜技團做臨時工的時候,有表演過騎車輪和走鋼絲真是太好了!菲爾如此樂觀地想著。雖然有被熱心地勸誘過要不要就這樣成為正式團員,但因為不能夠跟著他們四處進行演出所以最後拒絕了他們的這件事如今還記憶猶新。沒有那時培訓出來的平衡感的話,早就摔下懸崖了。
牙關咬緊,禮服的裙擺啪唦地擺動著。就這樣,菲爾通過將兩手的小刀交替插進馬車的方法爬上了車頂。
儘管期間差點被甩下去,但菲爾仍舊四肢並用地往前爬,最後到了車夫的頭頂上。
(——很好)
提起飾有蕾絲的裙子後菲爾便跳到車夫旁邊的座位上,用手臂勒住他的脖子,還將小刀對準他。
「請停下來吧。你也不想讓妾身也一起摔下去吧。」
在菲爾低聲威脅的瞬間,車夫操縱韁繩的手似乎有些遲疑,馬車也稍微減速了。
但是,僅此而已。
「妾身說了,停下來!」
雖然用手臂緊緊勒住了車夫的脖子,但他毫無抵抗的意願。豈止如此,甚至感覺到曾一度降下去的速度又再次提了上來。
不經意間、風吹掉了車夫的風帽。雖然不認識露出容貌來的這個人,但是那雙略帶空洞的眼神,以及脖頸上浮現的蝴蝶斑紋是菲爾曾見過的。
不寒而顫。
(這個人也是被咒毒……!!)
急急忙忙地環視四周,不論是能夠得著的樹木還是其他別的東西都沒有發現。
——這時。
「席蕾妮!!」
親切的聲音傳入耳中,菲爾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在脖子能接受的範圍內盡全力地回頭向後看去。
(夫君大人,老師!!)
像是要緊追馬車一般,兩匹馬奔馳而來。
克勞駕馭的紅黑色馬匹比高文的稍微快一些,他拉緊韁繩,讓自己的馬和馬車並駕齊驅後,向菲爾大喊道。
「跳過來!只要你一離開,我就會讓車夫失去意識,隨後他中的毒就能消除掉。」
就在此時,馬車劇烈搖晃起來。那是由於高文將聖杖投向車輪降低馬車速度導致的。
(這麼一來……!)
菲爾放開車夫,向克勞伸出手——的剎那。
「!?」
在馬車的前方突然出現了一塊大岩石。受驚的馬匹高高地揚起前肢,馬車的車輪也脫落了。那副景象如同噩夢一般,簡直毫無真實感。
仿佛地面突然消失了一般,菲爾呆愣住了。
「欸……」
伴隨著巨大物體四分五裂的轟鳴聲,身體被甩到半空中的菲爾發不出任何聲音。
當注意到是因為馬車翻倒了的時候,菲爾已經頭朝下地往谷底跌落。
「!!」
連發出悲鳴的時間都沒有。
很快,狠狠地摔在冰面上的衝擊襲卷全身。河水毫不留情地灌入口鼻,菲爾拼命地掙扎著。
(不行,禮服被纏住了……!)
好冷。
好痛。
腦海中循環出現了各種各樣的人臉。是走馬燈嗎?
高文老師,孤兒院的孩子們,拉娜,斯坦特陛下,席蕾妮大人——對了,藏在床底的工資袋,別每晚都數一數,早點交給老師就好了。提到床底,攢起來的掃除工具要怎麼辦啊。然後就是,在貝爾法提斯借給隔壁家婆婆的零錢還沒還回來呢。
(明明可能會就此死去,為什麼儘是想起這些瑣碎的小事啊……)
但是,不久後,就連這些小事也完全中斷了。
在即將墜入黑暗的腦海中,不知為何直到最後也沒有消散的是最近才認識的那張臉。
(夫君大人……)
湍急的河流逐漸剝奪菲爾的思考能力。
她沒有注意到有人朝自己的方向「噗通」一聲跳了下來這件事。
(好,困)
「……蕾妮,席蕾妮!」
遠方,傳來了某人的叫喊聲。然而菲爾已經分辨不出這個劃開水面逼近而來的人是誰了。
(會是誰……在呼喊,誰,呢……)
明明能辨識出這其中夾雜著一股親近感,菲爾頭腦恍惚地如此思考著的剎那間,響起了格外強烈的聲音。
「把手伸過來,菲爾!」
(……!)
條件反射般地伸出去的手被某人用力抓住了。
菲爾的意識就到此為止。
(夫君,大,人)
感覺到有人用手臂緊緊地抱住自己後,菲爾的記憶就驟然中斷了。
鞭子與糖交流群
緊隨其後從懸崖上滑落下來的高文抓住了抱著菲爾游過來的克勞的手臂。
「沒問題吧!?」
如此說著的高文就這樣竭盡全力將其拉上岸來。克勞輕微嗆咳著,讓菲爾躺在了較為平坦的岩石上。
她白皙的肌膚此時顯現出病態般的蒼白,緊閉的眼帘也沒有要睜開的跡象。
(還有脈搏。呼吸呢)
克勞正打算把手指伸進菲爾嘴裡讓她把水吐出來。正當此時,菲爾開始劇烈地咳嗽,讓他暫且鬆了一口氣。
他用水分擰乾後的上衣把菲爾裹起來,隨後抱起她那纖細的身軀。沒有意識的她看起來就像是精緻的人偶一般。
即使如此,但確實是——
「還活著……」
克勞恍惚地喃喃自語。
胸口隨著淺短的呼吸上下起伏。冰冷的皮膚下確實有著生命的熱度這件事讓人感到安心。
(太好,了)
活著,她還活著。沒有消失不見。
克勞把額頭抵在菲爾那粘著濕透了的頭髮的纖細脖頸上,能感受到脈搏撲通撲通的細微跳動。
「……你也是落湯雞呢。」
「!」
從頭頂突然蓋了一塊大布下來,克勞連同懷中的菲爾一起被粗魯有力地來回擦拭。
完全恢復了語調的高文聳了聳肩,說道:「回去吧。」。
雖然已經讓馬匹拼命地趕路,然而到達旅館的時候,菲爾還是一下子就發起高燒來。把不省人事的她搬到床上後,高文皺起了眉頭。
「……沒事吧,這個樣子。這孩子,可從來沒有出現過因為感冒而臥床不起的情況喲。因為請醫生看病藥費會很貴所以一直都是靠毅力治好的。」
「最近她的神經一直繃得很緊,可能疲勞感湧出來了吧。不過應該還留存著基礎體力,好好休息的話我想不會有事。」
克勞一邊把著脈一邊回答道。
「……從來沒有因為發燒而臥床不起的「這孩子」是指誰呢?」
「本應體弱多病的「席蕾妮大人」會有「基礎體力」……呢,黑龍公。」
這之後,兩個人心照不宣地沉默了。
無法直戳了當地說出口。儘管在這個現場裡沒有其他的旁聽者在,但自己是愛爾蘭特的皇子,而且高文是斯坦特王的使者。
克勞突然開口道。
「就算有可以替代的工作,也沒有可以替代的寶貝女兒……閣下曾如此說過。」
聽見克勞喃喃自語的話,高文揚起單邊眉毛。
「確實,對於閣下來說,她或許是無可替代的存在。不過——她對我來說也是,誰都無法替代的妻子。」
再怎麼不信神佛,也不可能會以半調子的心態許下相伴終生的神誓。
能讓自己產生這種想法的,這個世界上只有一人。
只有頑固又分外毒舌,但是又有強烈責任感且重視情義的「她」而已。
(……想看到你的雙眼。)
忽然,冒出這麼一個念頭。
不朝我微笑也無所謂。現在只想要你那直視著我的晚霞色目光。
「……」
遠方傳來的祭奠那微弱的喧鬧聲,以及油燈燈芯燃燒的臭味充斥著整個房間。
「沉默好沉重真讓人討厭呢。」
將毛巾浸入漂浮著冰雪的水裡,高文突然開口說道。克勞將視線投向他。
「不是為了給自己找事做而是為了解悶,人家才會照顧留在孤兒院的女孩的喲。話說回來,就算你阻止人家,這邊也會不管不顧地大說特說一通,懂嗎?」
「請便。」
高文將自己脫離傭兵這一身份後當上孤兒院院長的經歷全都說了出來,他窺視著菲爾的睡臉說道:「這故事是關於人家最初照看的孩子喲。」
這之後,高文用擰得干透的毛巾擦拭菲爾滿是汗水的額頭。寬大的手掌愛憐地梳理著那頭夾帶緋紅色的銀髮。
「……」
一瞬間,克勞對高文那理所當然般地觸碰她的行為而皺起眉頭,然而他卻保持了沉默。因為覺得對方手中蘊含的情感和自己所懷揣的感情之間,有些不同。
「是個勤奮努力,天真爛漫又溫柔的孩子喲。不過,我們家很窮,所以讓她吃了不少苦呢。」
現在呢,對那個孩子來說,最重要的是家族成員,最喜歡的是錢呢,高文露出苦澀的笑容說道。
「不論是打扮、還是戀愛,像普通的女孩子會憧憬的這些事物她一點興趣都沒有。先不說不會打扮這點,她不僅會穿破了洞到處都是補丁的衣服,還會拿綁馬鈴薯袋用的麻繩來隨意地綁自己的頭髮。
「欸。」
「吆喝聲和打噴嚏的方式大叔氣息十足,簡直到了能讓百年的戀
情都冷卻的程度,對於零錢掉落的聲音還比誰都敏感……阿勒?是人家的教育方式有問題嗎……」
「…………」
「——如此,這些事情,你知道了吧?即便如此你還是想選擇她嗎?」
面對高文的提問,克勞陷入了剎那間的思考。
本來打算慎重地組織語言,但最後還是放棄了。小算盤也好,掩飾什麼的現在都不需要。
「……閣下到來的時候,最初,說實話我只感覺到困擾而已。」
「用詞稍微選擇一下好不好!?話說,這已經不是困擾的程度了你不是想殺了人家嗎。這麼說來,這樣好嗎?救了人家。」
「現在已經,不打算殺你了。」
(因為殺了這個男人的話,她一定……菲爾一定會傷心吧)
不論被誰怨恨也好,唯獨不想被她憎恨。更何況,不想看到她落淚。
「多虧了你——我才知道,她告訴了我她真正的名字。」
真是的,明明是個虛假的新娘,那份本性卻是直率到不行。一方面對此感到驚訝,另一方面又覺得這真像她的行事作風,內心不禁溫暖起來。
能夠把自己的心奪走的對象,只有一人。現在如此,今後也是如此,直至永遠——
「……就跟剛才說的一樣。有她就足夠了,非她不可。」
凝視著克勞大放豪言的臉,高文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啊——……這樣啊。」
接著,他朝著一旁的桌子,氣勢十足地揮起拳頭砸了下去。
「啊——知道了啦!真是鬱悶透了!」
高文用力地撓撓頭,抑制不住地叫喊道:「真是的,雖然不情願到了極點啊!」
「人家就認同你吧。「天問地疑由吾等質疑,汝、確為稱職夫君否」——其答案為,是。」
「!」
聽到這句話克勞猛地抬起頭來。
「別誤會喲。結婚的事人家可不認同。就這次而言,暫且罷手而已喲。只是名義上暫時交給你,懂不?實際上是由於人家輸了無可奈何才……人家也,多虧了你才能在不傷害這個孩子的前提下結束這件事。」
「但是,」高文將指節按得咔咔作響,補充道。
「你敢稍微讓她傷心一下試試看,到時人家可是會不顧一切瞬間打趴你然後把她奪回來的。絕對,會。」
「銘記於心。」
克勞一邊靜靜地將他的話語記在心中,一邊淡淡地笑了。這話可不用你說。
「你就安心呆在故鄉就好。省得腦袋又中毒,讓她傷心第二次。」
「居然說,這個?這可是現在最能讓人家消沉的事喲?你這傢伙,真的是性格惡劣呢。啊—果然還是很擔心呀。暫時認可什麼的果然還是作廢掉比較好呢……」
克勞從開始碎碎念的高文那裡移開視線,沒聽清他最後說出的獨白。
「……就這樣一直欺騙著那孩子,與妻子姿態的她共處時也無法呼喚她真正的名字。你要是打算以這種狀態得到她的話人家可不允許喲。……不過算了,人家就暫時靜觀其變吧。」
「什麼?」
「沒~沒什麼喲?」
看著揚起單邊眉毛的高文,克勞試著詢問。
「話說回來,暫時是指……打算總有一天自己要娶她嗎?」
「滅了你喲。不對到底從哪兒來的,你這想法!?」
「不對嗎?」克勞歪著腦袋看著目瞪口呆的高文。
「也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吧。要說是純粹的親子也就罷了,閣下和她,卻沒有任何血緣關係。」
「血緣關係又有什麼意義呢?就算沒有那種東西,人家和她也是親子,也是一家人喲。從今往後也一直都是。」
「……不過,再怎麼說,你為了保護那傢伙也過於拼命了吧?」
「父母就是得守護孩子喲,無論發生何事。畢竟人家是孩子們最後的堡壘呀。」
「!」
克勞微微睜大了雙眼。
(……就算有血緣關係,也會有完全相反的父母吧。)
腦海里閃過的是和自己一樣的、擁有如同烏鴉那濕潤羽毛般黑色頭髮的女性。
她那如同劇毒一般鮮紅的唇瓣,每天都朝自己低聲細語著。
「被詛咒的孩子。你是,為了給你的血脈帶來災禍而出生的。」
「……是這樣嗎?」
「是的。沒錯喲。」
「這樣,啊。」
這之後,再也說不出話來。
不過,養育她的環境極其溫暖,這件事不可思議地滲進了自己變得柔和的胸口。因為太耀眼了,所以自己才會被菲爾那毫不掩飾的溫暖笑容所吸引吧。
克勞心不在焉地陷入思考,在他面前的高文突然改變語調,誇張地笑了起來。
「但是,現在我終於明白了。你之所以處處針對我的理由,是這麼一回事啊!」
「……抱歉,對她的尊父母產生這樣的誤會。」
「事到如今想用尊父母這敬語挽回好感也晚了喲!對你的印象已經固定下來了,就是個態度惡劣的卑劣混蛋。不過總的來說,人家的年輕打扮還是很有魅力的對吧。」
(還說年輕打扮,說起來這男人究竟幾歲……?)
冒出這個單純疑問的克勞差點漏聽了緊接著的一句話。
「那麼,作為賠禮道歉,就在人家回國之前陪人家喝個十幾或者上百杯酒吧。我們家的男孩子都還小,而且還都是好孩子,人家可是夢想著能打趴敗家兒子後再海扁他一頓接著狠狠地破口大罵試試看呢。」
「以打趴為前提嗎?雖然很抱歉我還沒弱小到能滿足您的需求,但上等的酒會準備好的……」
下意識地回復後,突然發現有句令人在意的話。
「……兒子?」
敗家,雖然想說這個詞是多餘的,但在此之前,想要讀出這句話更深一層的含義,克勞沉默了。
稍微思考了一會兒後,視線開始游移起來。
「閣下是義父的話,那也許會讓人稍微愉快一些呢。」
「不要啦,別說那麼荒唐的話啦。」
面對突然聲調降低的高文,克勞一邊想著「有點得意過頭了嗎?」一邊向後退了一步——然而。
「才不是義父,是義母喲!」
「在意的是這個嗎!?」
對著不假思索如此吐槽的克勞,高文歪著嘴笑道:「欸—欸這樣啊,要當的話人家就要當好可怕好可怕的岳母喲。」
「所以,有件事必須要諮詢一下黑龍公呢。人家稍微瞟到一眼呢……潔白脖子上的赤紅痕跡。那個,請問是什麼呢?」
「我去拜託旅館的人拿點熱水。」
「等等。」
佯裝平靜、不自然地轉過身去的克勞被高文緊緊地抓住了手臂,後者臉上堆滿了慈愛的微笑。如同兇器一般的手指正咯吱咯吱地用著力,那氣勢仿佛要將手臂捏碎一樣。
「會被蟲子叮咬的季節已經過去了,更何況,黑龍城裡不是沒有壞蟲子嗎……喔呵呵,一、土裡,二、天上,三、星星。想被打回到哪裡去呢,蟲子?」
「很不巧我既不是蟲子也不是狗更不是章魚,所以回答不了這個問題。」
「哈?章魚?狗?在說什麼……」
就在高文皺起眉頭的時候,旁邊傳來了微弱的一聲「唔……」。
兩人面面相覷,放開了手。同時,朝菲爾躺著的床上看去。
「你醒了嗎?」
呼喚之後,在那泛著銀色的睫毛下出現了渴望已久的夕陽色。
確認到菲爾的視線有好好地聚焦在自己的臉上之後,克勞鬆了一口氣。雖然發著高燒,但視覺似乎沒有異常。
「……夫君大,人。」
菲爾用嘶啞的聲音呼喊。
「傷勢,如何?」
「使者殿下沒事,他就在我的身後。」
「啊,那麼,她也,沒事吧?」
「拉娜的話,脖頸上的蝴蝶印記已經消失了。現在正讓她在樓下休息。」
「嗯,拉娜也,平安,無事啊。」
菲爾接下來的話語讓克勞瞪大了雙眼。
「你,呢?」
「!」
代替被問個猝不及防而陷入沉默的克勞,高文從床的另一側彎下身軀,輕輕地撫摸著她的頭。
「很遺憾,他也沒事喲,多虧了你的努力。」
「是……這樣嗎?」
高熱讓菲爾的氣息變得粗亂,她深呼吸了一口。
濕潤的夕陽色緩和起來,之後又再次,慢慢地捕捉
克勞的身影。
「太好了……非常,感謝。」
溫暖地笑了。
那是克勞5年前見過後就無法忘卻的,天真無邪、如同野花一般純樸明亮的笑容。
「……」
在噤聲不言陷入沉默的克勞面前,菲爾再次閉上了眼睛。
在輕微擺動身體後,從睡衣的胸口處露出了與發色不同的銀色光輝。
那是用細長鏈子串著的白金戒指。聽說她喜歡鈴蘭,而製作的結婚戒指。
——「怎麼可能會戴,妾身跟您是要離婚的吧。」
這句台詞,就在幾天前才聽到過。
(不是說不會戴嗎?)
——衝動得想要抱住她。
但數日之前她投來的恐懼眼神讓差點抬起的雙手停了下來。從那之後,克勞就開始無意識地對觸碰她這件事產生猶豫。
菲爾因為再次發熱而面龐扭曲,就像是要將力量分給這樣的她一般,克勞想著「最起碼也要…」並讓手背緊貼她的臉頰,隨後嘆著氣說道。
「偶爾,也會撒些不得了的謊呢,你這傢伙。」
雖然自己儘是做些讓她生氣,讓她恐懼的事情,即便如此。
還是有一點,可以自我陶醉的餘地吧。
即使身處在不可侵犯的家人羈絆之外,她還是向他伸出了手。
克勞在不知覺中表情柔緩了下來,「哎呀……這不是還能露出那種笑容的嗎。」然而他並沒有聽到揚起單邊眉毛如此說道的高文的聲音。
鞭子與糖交流群
「……所以?」
等了一會兒後,高文故意清了清嗓子。
「你不是要去拿熱水嗎,她也,差不多該出汗了。」
「這麼說也是。叫女傭過來,我們從房間裡出去吧。」
「沒事,人家來給她換衣服吧。」
「!?」
「你在驚訝什麼。畢竟,我們晚上會一起睡覺,還會一起洗澡,給女孩子換衣服之類的事也有在做。早就習慣了喲。」
「那個孩子體溫一直很高,冬天的時候總是那麼暖和真是幫大忙了呢。」克勞凝視著如此放下豪言的高文。
「那是在說你的女兒吧,這傢伙可是我的妻子。」
「是的呢,終究只是在說女兒的事呢。對了對了,說起妻子,我們家的孩子啊,以前說要和高文老師結婚不管怎麼勸都不聽呢……哎呀,好像最近還聽到過。」
「……順便問下,是什麼時候的事?」
「呼呼,保密。」
「……」
「哎呀,臉色發青了喲黑龍公?這也不是什麼值得在意的事啦~畢竟終歸不是在說你妻子的事而是在說人家的女兒,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