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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離婚不成就會戰爭勃發!? 第一章 新娘逃跑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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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在救貧孤兒院長大的菲爾來說,工作就如同日常生活呼吸一般自然。

西邊有時薪高的崗位就以音速趕到,東邊有划算的日結工作就以光速前去拿下。

風雨無阻,接下的工作一定會當日完美完成,「廉價·快速·卓越」是她的人生標語。另外她的座右銘是「沒有比免費更便宜的東西」,其次是「勤儉拯救世界」。

然而現在的她,可以說是遇到了人生中第一次讓她束手無策的工作。

身穿淡粉色連衣裙,菲爾低頭看了看被大顆寶石裝飾著的手臂,不禁發出了一聲嘆息。這是在貧窮時代怎樣都無法想像的奢華裝扮。

與家鄉尤奈亞王國的公主長得一模一樣的她,被僱傭接下了這份工作。

明明要在立夏前夜,沃普爾吉斯之夜之前,趕緊讓自己被厭惡然後離婚才對的。在立冬時嫁到這邊,等回過神來時,已經是將要迎來冬至的季節了。

(……到底什麼時候才會結束嘛,這份「替身新娘工作」!)——

夫君大人變溫柔了。

不對,準確來說,並沒有變溫柔。

說到底,提到菲爾這位帶「假」字的夫君大人,埃爾蘭特帝國第三皇子克洛維斯・科爾巴赫・埃爾蘭特,在她的祖國尤奈亞可是受人畏懼的『毒龍公』。傳說他長有一口從下顎突出的尖牙,到了夜晚還會張開蝙蝠翅膀徘徊在空中。

在早先的大戰中,他以綿密高超的戰術大敗尤奈亞軍,並索求王族唯一的公主·席蕾妮為妻。席蕾妮公主貴體欠佳,與她長得如出一瞥的菲爾便作為替身嫁了過來。

她嫁到黑龍城後,又是在初夜被黑龍公用匕首抵住脖子,又是差點被灌下毒藥,「嫁過來之前就聽說他很差勁,沒想到,真的是差勁到家了!」她不禁想這麼高聲訴說自己的新婚生活。

在那之後,他一直迴避著自己,不讓靠近也不讓接觸。驚愕不已的菲爾心中不禁喊出「我是某人庭院中的害蟲嗎!?」但是現在——

「夫人。殿下想邀您共進晚餐。」

「夫人?殿下想邀您喝杯茶。」

「夫人,殿下……」

(饒了我吧!)

自從擊潰了仇恨著尤奈亞王國的皇兄伊古雷科的陰謀,克勞便開始接連不斷地發出各種邀請。

(這吹的是什麼風,怎麼突然開始這麼關照我!?明明一直以來都不願意見我一面,明明即使約好了也必定會反悔!)

兩手雜亂地撓著映上緋紅色的銀髮,菲爾在自己房間裡抱頭苦惱著。

由深青色向茜紅色漸變的夕陽色眼瞳最近由於憔悴而稍顯暗淡。本來猶如瓷器人偶般雪白的肌膚,由於這段時間一直待在房間裡,顯得更加蒼白了。

(我,我不想見他……!因為)

倘若理一下菲爾作為新娘席蕾妮和他之間的交流順序的話。

——差點被殺,被無視,被威脅,一起逃命,被發誓賭上性命用一生保護,被贈送戒指,然後就開始用各種邀請輪番轟炸。現在正是發展到這階段。

(完全搞不懂!!)

菲爾抽搐著臉頰在心中怒吼著。這發展的前半和後半之間,怎麼想都像是時空發生了扭曲一樣。

(果然還是在打些什麼鬼主意吧?不管怎麼說,都不可能一下子變得這麼親近!)

甚至於,在贈送戒指的時候,他還做了那種事。

指尖輕按著嘴唇。

明明已經是好幾天前發生的事情了,但是那裡,仿佛還留有柔軟的觸感。

毫無徵兆,他身上散發的男士香水氣味突然變濃。然後——

(嘰呀啊啊!!!)

咚的一聲一頭撞在自己房間的牆上,菲爾小聲呻吟著。

如同羽毛般輕盈的吻,十分溫柔。那句低聲耳語般的反辭「不會讓你逃掉哦」,顯得那麼甘甜,讓人不禁心動。

正因為以另一種姿態接觸他的時候,不小心知道了他那不經意間流露出的溫柔笑容,還有撫摸自己頭頂時那寬大的手掌,因此一想到能在他的身邊呆得久一點,心中似乎就泛起了層層漣漪。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菲爾猛地從牆上抬起了頭。

(是個意外是個意外,那只是個不小心接觸到嘴唇的意外,就像是從天花板上掉下來的蜘蛛啊,或是配送麵包時撲到臉上的牛虻之類的那種,總之就是那種類型的接觸啦!而且,那個人不過是顆搖錢樹!不可能會有什麼更進一步的關係對吧?!)

一面給自己施加著無法對他本人說出口的萬分失禮的自我暗示,一面咚!咚!地對著牆撞自己的頭。好疼。疼痛幫自己取回了理性。自己也隨之冷靜了下來。

(認真考究就輸了。那個人可是邪惡殘忍的「毒龍公」,與他華麗地分手就是我的工作!離婚,離婚,離婚離婚……)

揉著撞紅了的額頭,菲爾嘴裡像念咒語般重複著自己的使命。

(而且)

如夢初醒般地把脖子上的細鏈拉近眼前,仔細端詳著掛在上面的結婚戒指,菲爾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用小顆寶石點綴而成的花蕊,一朵朵連成串的嬌小白金鈴蘭花在那裡綻放。

純白色的鈴蘭花,是菲爾的摯愛。

(告訴他自己喜歡鈴蘭花這件事的,只有在自己變裝成女僕的時候來著。如果那個人察覺到,我就是「女僕菲爾」的話。)

各種意義上。

那還真的是,各種意義上而言都很糟糕。

(居然把在孤兒院長大之類的事,一股腦地全都說出來了,我真是個大笨蛋……!!)

出身高貴的公主,怎麼可能會變裝成女僕勤勤懇懇地做掃除嘛。這簡直就像是自己主動在公開聲明「本人是替身的新娘哦」一樣嘛。

說不定自己的真身已經暴露了。

雖然到現在都沒想明白他到底在想些什麼,但是比起那些,明明之前他還是「我對新娘沒有任何興趣」的模樣,如今態度卻180°大轉彎——

(冷靜點,冷靜下來好好想想對策吧。等到了明天一定會好好想辦法的,所以暫時,暫時就……!)

在這個時候,「今日事今日畢」這個法則,已經完全被菲爾忘在腦後。

「夫人?殿下在叫……」

「哎喲不好突然有點眼花。」

「夫人,殿」

「肚子好頭疼。」

「夫」

「我的耳朵閃了腰!」

陷入混亂的菲爾,開啟了徹底躲避夫君大人的狀態。

邀請全部回絕。如果來房間探訪就裝病。沒過多久,菲爾就完全縮在自己的房間裡不出去了。

當然,女僕姿態也封印了。儘管是由於無可奈何才開始使用的變裝,但還是給她帶來了極大的喘息機會,畢竟持續不斷的公主生活,會一點一點地削減她的精力。

就這樣,在不久前還挺常見的,夫人每次去見夫君大人都被完全無視毫不領情的畫面,現在卻完全反轉了。

順帶一提,在菲爾身邊服侍的侍女和其他下人也全都站在她這邊,就算夫君大人突然襲擊也會拼命包庇她。

(得趕緊離婚,我想離婚我想離婚,不能想別的事……嗯。只要不見他就好只要不見到他。只要像這樣一直躲著,夫君大人到時候也會感到膩煩,這樣就能保持住適當的距離感…)

——了,才怪啊。

那件事發生在,菲爾開始悶在房裡不出門的幾天之後。

明明他自己,前不久也做了一樣的事情。

一直被謊稱外出啊裝病啊之類的理由拒絕,夫君大人的容耐度意外的貌似很低。

「夫人您沒事吧?殿下很擔心您……如若貴體欠佳便想來看一看,現在已經在房門前了。」

「對不起,請替妾身回絕!」

縮在奢華大床角落中的角落裡,菲爾像只芋蟲一樣裹成一團朝著侍女大喊著。

「這樣的話……那個,至少叫位御醫來看一看吧。而且,殿下不僅精通毒物知識,在藥草方面也很博識,是不是見一面聊一聊比較好。」

「拉娜,拜託了。」

在菲爾的拜託下,最為信賴的女僕兼摯友的黑髮少女,眨了眨琥珀色的雙瞳。然後傳來了一聲強而有力的「明白了」。

「我會鄭重地回絕的!」

「謝謝你。」

目送了不知為何拿著掃帚颯爽前往門口的拉娜之後,不一會兒,傳來了數名女性尖銳的怒吼聲,還有掃帚沙沙沙不知在掃動什麼的聲音。還是不要多想了。

菲爾嘆著氣,翻了個身繼續睡去。

(又不是身體不舒服還一直躺著度日

感覺好不自在……浪費了這麼好的天氣。差不多也該冒出想出門的念頭。好想工作啊。好想念抹布好想緊握雞毛撣子。)

菲爾正沉浸在把手伸進冷水裡擰乾毛巾打掃衛生的幻想里,忽然,仿佛在敲打什麼的咚咚聲把她拉回了現實。

「……?」

挪開被子,看向寢室的大窗戶。在那裡的是一如既往的,被雪花染成銀白色的陽台……奇怪,不對。有什麼黑色的東西在那裡。

透過玻璃,菲爾看到某個難以置信的人物出現在陽台,不禁一下子坐了起來。

「夫」

(夫君大人——?!)

這裡可是三樓啊!?輕描淡寫地把自己經過窗戶出入多次的行為拋在一邊,菲爾瞪大了眼睛,而克勞則輕鬆自在地舉起手來打招呼。

猛禽般銳利的藍色眼眸,垂下來的暗黑色編發。仿佛讓人想起研磨過的鋒利刀身般,讓人嫉妒的精緻容顏。可能是因為許久未見,面對這身著黑衣的凜然身姿,菲爾不禁一時忘記了眼前的處境屏住了呼吸。

只不過,這美感只體現在外觀上。

注意到菲爾正凝視著自己,他把手指向自己的嘴唇仿佛在說些什麼。當然隔著玻璃什麼都聽不到。

纖薄的嘴唇,稍微露出的笑意,慢慢化作話語傳達過來。

——敲,碎,咯。

頓時背後發涼。

「呀啊—稍等一下,您知不知道這種筆直的玻璃到底值多少錢呀——?!」

看著夫君大人從鞣皮劍帶中把劍連同裝飾用的劍鞘一起取出,並準備全力向玻璃砸去,菲爾用光也會遜色的速度奔向窗邊,氣勢十足地打開窗戶。

——但是,菲爾也是,不會輕易投降。

「席蕾」

「給我出去——!」

剛邁進房間的克勞張開嘴正要說些什麼的瞬間,對方就把手邊的靠枕扔了過來。

菲爾連他皺著臉單手接下靠枕都沒注意到,便一溜煙地穿過寢室,跑出了自己的房間。

「等下,席蕾妮!」

「誰會等啊!」

覺察到背後追趕而來的氣息,菲爾反射性地喊了回去,期間不忘抓著乳白色的扶手快步奔下樓梯。傭人們看到夫人身上只穿著絲綢睡衣在走廊上飛奔的姿態,在擦身而過的瞬間,全都愣住了。

「——給我抓住她!」

「什,什麼?!」

對於從樓上傳來的命令,在城內巡邏的黑龍師團員們似乎都嚇了一跳,但還是馬上反應過來,喊著「夫人,請等一下!」追了上去。

(等等,連士兵都用上了嗎?!)

儘管如此菲爾還是逃跑了。

原本只是簡單地蜷縮在自己房間裡,等回過神來時,已經發展成了動用全城堡人員的捉迷藏。

由於這樣那樣的原因,也多虧黑龍師團員害怕傷到黑龍公的夫人而猶豫著不敢隨意出手,這個怪異的捉迷藏竟然持續了半個多鐘頭。

「……你啊。究竟有何打算。」

「那是這邊的台詞吧。竟然動用軍隊來追趕妾身這等柔弱的女子,這可不像是正常男性的行為喲。」

「放心吧,我自己也驚詫不已。還有,甩掉那些軍隊四處亂竄的妻子這番腳力也著實驚人啊。」

鋪著紅色天鵝絨,擺著金色貓腳長椅。這裡是往常的居室,時間久了菲爾也逐漸對此處湧現出一些喜愛之情。可是不知為何,現在房間裡正充滿著猶如身處極寒雪山下的冷氣。

從拉娜泡好的紅茶中飄出的香氣,稍微緩和了室內一觸即發的氣氛。隔著擺有茶壺和糕點的桌子,正對著的就是克勞的臉。

到頭來還是被抓住的菲爾,現在正和克勞促膝而談開展夫妻會議。

為了讓自己排遣一下,菲爾毫無目的地數著牆壁上畫中的春季小花。

夫君大人的心情已經跌落谷底可謂一目了然。可能是他心中不快的緣故,視線落在身上有種火辣辣的刺痛感,雖說是自己做的事但心裡多少還是感到很抱歉。

面對連日拒絕邀請,甚至完全不露臉的妻子,會有這種反應也是理所當然的。

(……就算是這樣,還是覺得有點奇怪。以「席蕾妮公主」的姿態,這樣和他進行普通對話什麼的。)

看著坐立不安眼神瞟到一邊的菲爾,克勞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視線隨之落在菲爾緊握在膝蓋上的左手。剎那間,克勞眉頭深皺。

「……戒指。」

「什麼?」

「為什麼沒有戴上。」

剛聽到這話時,菲爾沒有反應過來。

(啊,對了。戒指用細鏈串著戴在脖子上呢……)

介於這是難得為自己做的禮物。這種想法和不帶著戒指不太好的莫名焦慮感交織在一起,糾結的最終結果便是做出了這樣的處置。

「那是因為……」

一瞬間差點說出實話,然而最終說出口的是別的話語。

「……誰會戴呀。我們不是要離婚的嗎。可別說您已經忘記約定喔。妾身不願見您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即便良心有似針扎般的痛楚襲來,菲爾還是把臉別向一邊,故意用這種惹人生氣的口吻說出這番話。真是一點都不可愛啊,只要讓他這麼認為就夠了。

「不會離婚的。神誓不是已經打消那個約定了嗎。」

「這麼說來,那個神誓真卑鄙呀。」

菲爾死死咬住這點不放。

「那可是在您瀕死的情況下!別無他法!才立下的誓約呀。換而言之當時只有生或死兩個選項。以此為憑據,作為夫妻間永恆的誓言實在是太卑鄙了。實在不是君子所為。在那個場合下,您一副將死之人的模樣還受著重傷,妾身實在說不出『無法發誓』之類的話語呀!」

神誓——由特定話語組織而成的宣誓,一旦說出口,即使「拼上性命」也必須遵守。

在之前的事件中,身負重傷瀕死的克勞對菲爾說「相伴終生,只要有你的誓約我便絕不會死去」。而菲爾當時一心期盼著他能活下來,不曾多想便回應了夫妻的誓約。

(我可是冒牌新娘呀。必須要在沃普爾吉斯之夜來臨前離婚的,真正的席蕾妮公主的替身呀。可是卻……)

騷動過後,克勞以這份神誓為後盾,咬定不肯離婚,菲爾陷入走投無路的困境。

(實,實在是太屈辱了……!我竟然做出了專業離婚職人最不該做的事!)

當然那種職業根本不存在。雖然這份工作是一拍腦袋接下來的,但是對於效率至上的菲爾來說,這次「不經心」的失態實在是讓人萬分悔恨。

(明明能收穫滿滿一馬車的金幣。再這麼下去的話,別說是向資助孤兒院的席蕾妮公主報恩,反而會變成恩將仇報的大壞蛋啊。)

不管怎樣夏天還是會來。立冬時分嫁過來,現在快要到冬至了。菲爾還沒有天真到可以滿不在乎地認為「反正還有半年嘛」。

不論用什麼方法,早一天也好趕緊離婚。

(消沉的時間通通沒有,倘若失敗了就用行動補救回來。首先,需要把這個麻煩的神誓想辦法解除掉。)

有毒物耐性的克勞,貌似有喜愛食用毒物的習慣。一邊吃著作為茶點端上來的,用砂糖醃製偽裝成紫羅蘭……的烏頭,他抬起了視線。最近才知道,他其實很喜歡甜食。

稍微皺起眉頭,他略帶困擾地回應。

「卑鄙……就算你這麼說。現在,都已經相互宣誓已成事實不是毫無辦法了嗎?如果知情者僅有那個場合下的我跟你那還好,可是現在已經滿城皆知了啊。」

「那還不是!因為您!向經常興奮地衝進婦人聚會亂說八卦的總管凱大人說了個中緣由事情才會發展成這樣啊?!」

故意傳播開來的混蛋本人居然裝傻。

「而且,宣誓什麼的,那個,並不是在樫樹賢者面前立下的正式誓約喔。雖說是神誓但也不是沒有解除辦法吧?」

沒錯。菲爾瞄準的正是這點。

出身教會經營的孤兒院,由聖職者撫養長大的菲爾,與此相關的知識當然相當完備。

(不完全的神誓,只要在聖職者面前按照一定的順序進行就能解除掉……!而且這次儀式簡略至極。哪怕不去找高階位的樫樹賢者來,像老師一樣的吟遊詩人也可以,實在不行的話就找更上位的預言者,如此一來絕對沒問題。)

所以,趕緊的,哪怕只是解除神誓也好!

(不然的話,不要說沒臉再見等待著我的院長老師和席蕾妮公主還有斯坦特陛下了,恐怕得以死謝罪才說得過去。)

眯著眼看著像貓咪炸了毛一樣的菲爾,克勞套用菲爾之前的台詞譏諷道「這麼說來」。

「你強硬與我定下的那個約定,看上去更過分喔?」

「誒?

「忘了嗎?那個時候,你提出的離婚條件是『如果能活下來』。在那種緊急時刻只有兩個選項,要不選擇死亡要不選擇離婚。你覺得誰比較過分?」

(嗚嗚,無話可說。)

菲爾在心中癟起了嘴。

克勞就這樣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忽然皺起眉頭拋出了這樣的疑問。

「為什麼,你這麼執著要離婚?」

「!……那是因為」

那就是我的職責,這種話即使這張嘴爛掉也說不出口啊。

(該,該怎麼說呢……)

稍許沉默過後,菲爾也漸漸冷靜下來。

(啊-……真糟糕。剛才實在是太慌張了。)

現在的自己是「新娘席蕾妮公主」。

居然被其他因素給迷惑,還露出了那樣的醜態。回過神來時,菲爾的腦袋已經完全降溫了。

「妾身不想說。」

菲爾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丹田鼓足了勁用視線回應克勞。

「為什麼?」

「妾身目前還不是『黑龍公夫人』,而是『尤奈亞的席蕾妮公主』喔。」

微微露出笑容,勉強裝出一副遊刃有餘的樣子。

「直到沃普爾吉斯之夜前,妾身依舊是妾身。並不是非正式夫君的所有物哦?沒有那個義務扭曲自己的意識,回答您的問題呀。」

「……嚯?如此一來,在沒弄清楚背後緣由的情況下,以後我每次來探訪你或是邀請你時,你都會從我身邊逃開嗎?」

「……是這樣呢。」

「原來如此。」

面對強硬回應的菲爾,克勞扶了扶額頭。之後貌似在思考什麼方案似的把手放在了嘴邊。

「雖然不是沒有手段強制讓你開口……」

聽到這句話,菲爾不禁縮緊了身子。他可是那個冷酷的「毒龍公」。根本不知道會被如何對待。

看著吞咽口水瞪著自己的菲爾,克勞苦笑著說「別那麼害怕」。

「!」

(啊,剛才笑了一下……)

苦笑,多麼自然的表情,但是菲爾做夢也沒想到能以「席蕾妮」的姿態看到。所以一時間大腦里無法浮現回應的話語。

「那樣的話就太無聊了。所以,我們就以打賭的形式來吧。」

「……哈?打賭?」

目前本來就身無分文,而且自己是不參與賭博主義者……菲爾急忙停下了自己的胡思亂想。

無視陷入混亂的菲爾,克勞用食指敲了敲長椅的扶手。

「你不是無論如何都想離婚嗎?我想知道理由是什麼。因此,如果我贏了的話你就得把想要離婚的原因從頭到尾給我吐出來。相對的,如果你贏了的話,我想想……就叫個聖職者來解除神誓吧。」

「您是認真的嗎?!……但是,打賭的內容到底是?」

「啊啊。正好是冬至祭典前夕。剛才的捉迷藏讓我想到了個好點子。」

「……」

對話變得形跡可疑起來。

菲爾半睜著眼聽著克勞說出了這樣的條件。

到冬至為止的十天內。

黑龍城的鐘樓將會配合市井的節日氛圍而被裝飾起來。屆時用作慶祝的冬至·鍾(Yule bell)將一天敲一回。

鐘的敲響次數會按照距離冬至為止的剩餘天數來計算,鐘聲會比普通撞鐘餘韻更長。在鐘聲消散之前,菲爾要突破黑龍城城門。

「期限到冬至為止。鐘聲嘛,你在城門前站著也行,想在哪裡等都行。但是我會動用黑龍師團來阻撓你。只要十天內累計突破三次,我就找位聖職者來解除神誓。」

「但是,您那邊人數眾多,妾身豈不是處於劣勢?」

「條件不見得有那麼糟糕哦。十天內,你只要突破三次就夠了。而且黑龍師團會介於你新娘的身份而縮手縮腳不敢輕易動手吧?」

簡而言之,在菲爾贏得三次勝利之前,這個賭注到冬至為止都是有效的。

也就是說,直到最後一天為止,還有機會一發逆轉。

「……也對。那就,不單只是解除神誓,如你所願乾脆把婚約也一併解除吧。當然,還不會對你背後想要隱瞞的理由做出任何干涉。這樣如何?」

聽到這些話,菲爾一下就氣上頭。這傢伙自信爆棚認為自己絕不會輸,所以在把人當傻瓜耍吧。

「取得三勝就是妾身的勝利,否則就是夫君大人的勝利……嗎?」

「沒錯。」

「……到冬至為止三次,對吧。」

菲爾再次確認。然後開始煩惱起來。

(三次。十天內三次,突破精銳黑龍師團的包圍網……輸掉的話,就必須說出想要離婚的理由。但是,在這裡退卻的話就沒法前進了。)

這次賭博沒有牽扯到金錢上的交易,而且菲爾對自己的體力和持久力都抱有相當大的信心。

從配送到掃除,從做保姆到挖墳坑,菲爾各種各樣的工作都接觸過,多年來鍛鍊出的腳力可不一般。

(再加上,只要贏了就能一口氣離婚!)

如果能讓他大意,一次性完成任務的話就棒極了。

「冬至·鍾是從明天開始敲響的對吧。還有,不管怎麼說可不帶在城門前埋伏的哦?」

「嗯。」

無法達成的艱難任務,是因為自我暗示所以才會變得無法達成。

(哼哼哼……賭就賭。你就等著張嘴驚訝吧,毒龍公!)

「沒問題哦。妾身就與您打這個賭。」

看著一臉愉悅注視著自己的夫君,菲爾毫不怯懦笑著瞪回去。

(插圖)

為了解除契約而定下新契約。

菲爾到底接下了多麼困難的條件——或是說,夫君大人到底是多麼能折騰人,第二天馬上就見識到了。

——就結論而言。

盡全力奔跑的結果是,完全大意了的黑龍師團員們說著「嬌柔病弱的公主大人,靠著初生小鹿那樣纖細的腿腳怎麼可能逃得掉。」這樣看輕對手的話,被菲爾鑽了空子漂亮地贏下了第一局。

「夫人,您不是體弱多病嗎…….」

「吼吼,科爾巴赫是個空氣沁人心脾的地方呢。妾身來到這裡後狀態好得嚇人,稍微運動一下完全沒有問題哦。」

「……稍微,……稍微嗎?」

「可是,我們每天都在訓練但是卻完全追不上唉……」

看著身著高貴貴婦式連衣裙的菲爾用與形象不符的速度奔向城門,被拋在身後的黑龍師團員們驚訝不已。

但不愧是職業軍人,第二天開始就完全捨棄了所謂的軍人的尊嚴,用人海戰術來對抗菲爾。

(不如說,問題全在那個混蛋身上。)

第一天可能是為了懲戒師團員們的疏忽大意,幾乎沒有下發任何指示給他們的夫君大人,從第二天開始就開始一點點地給予提示了。

之後,他甚至能讓菲爾不禁覺得「這傢伙難道會讀心術嗎」地,總能提前猜想到菲爾的逃跑路線——倒不如說,追趕方式顯露出一種極其的玩弄感,菲爾在體會了一把被一大群兇悍貓咪追趕的老鼠心情之後,陷入了慘敗的境地。

(也對啦……而且這個賭注,稍微想想也知道,一天天會對我愈發不利。)

冬至·鍾(Yule bell)的意義就是到冬至為止的倒計時。也就是說越接近冬至,敲鐘的回數也只會越來越少。

我這邊只有我一個人,而對方卻有一大群人。時間也是一天天變少,而且這樣一天天下去成功會越來越難。這還是到之後的祭典才發現的。

(那個毒龍公!!)

就算瞎吼條件也不會改變。既然已經接下了這場賭博,我方就只能悄悄地逃向勝利的終點。

然後,現在,決定勝負的對決進入到第三回合。

(好,沒有人在……)

看看右邊,再看看左邊。再確認一遍。——誰都不在。

冬日嚴寒日漸加重,在呼嘯的寒風中乾等著,耳朵都快被凍傷了。

儘管如此還是要忍耐,裙子也是選的方便活動的簡單款式,現在也學會躲在別人幾乎看不到的地方了。

(這次肯定能行!)

來吧,快點,快點。

深深吸了一口氣的同時,等待已久的渾厚鐘聲也隨之響徹。

(就是現在!)

菲爾提起裙擺, 從潛伏的灌木叢中跳了出來。

(那個人,怎麼想都不會想到我會躲在自己房間的背面吧!)

菲爾任由寒風吹拂著銀髮,正當她如同逃脫的兔子一般奔向城門的時候,正上方牆壁上的窗戶吱呀一聲打開了。

(糟……)

那雙能讓人想到冰凍的海面一般的藍色眼瞳,一下子和菲爾的視線相交了。

(毒龍公!被發現了?!)

那張嘴唇露出一絲惡作劇般的壞笑,菲爾瞬間面如土色。

「全都過來!在這裡。」

他把手上的文件隨意地捲起靠在嘴角,從窗戶探出身子發出號令。

「第一至第三捕獲班開始行動!——新娘逃跑了!」

不知是不是因為命令下得快,士兵一個接一個地從庭院中蹦出來,數量多得讓人很想問一句他們究竟怎麼藏起來的。

「了解!」

(雖然每次都在想,但這說法到底是什麼鬼啦?!)

士兵們手裡全都持有拖網或者棍棒,完全是一副準備捕捉的態勢。

整齊劃一的動作,該稱讚真不愧是軍隊嗎。並且,那還是號稱埃爾蘭特王國擁有頂尖機動力的黑龍師團。

「在那邊!包抄過去!」

「夫人,請覺悟吧!」

(覺悟個大頭鬼啊!)

活用鍛鍊出來的力量,一群不修邊幅的大男人們有組織有秩序地包圍過來,菲爾快要哭出來了。

(唏咿咿咿!)

不過,這邊也有從信使工作和派送麵包鍛鍊出來的腳力。

總而言之只有逃跑了。

躲開投過來的大網,跨過橫在面前的棍棒,展開了為期半小時左右的逃跑劇之後——

結果「又是」,菲爾被抓住了。

用手梳著亂糟糟的頭髮,同時還拖著張臭臉的新娘這幅模樣實在是不堪入目。

不過,看到了這一切的夫君大人,說出的第一句話也是半斤八兩。

「只花了不到半小時就抓到了嗎……縮減到昨天的一半了呢。勉強及格吧。就按照約定,之後會公布加薪人員的名單。」

面對氣氛高漲的團員們,菲爾瞪大了眼睛。

「請等一下夫君大人,約定到底是怎麼回事?!請不要把妾身當做黑龍師團員加薪審核者來利用!!」

「在不能傷害以及幾乎不能觸碰對方的前提下,捕捉行為極度異常的對象,對他們來說也是難得的寶貴經驗。這也不愧為良好的實地訓練。就算利用的是妻子來也沒什麼不妥吧?」

而且當初打賭的時候,沒有哪句話說過不能用來當做軍事訓練吧。

聽到這樣的回覆,菲爾氣得癟起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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