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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離婚不成就會戰爭勃發!? 第一章 新娘逃跑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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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樣的回覆,菲爾氣得癟起了嘴。

(這三寸之舌……)

雖然菲爾也嘴不饒人,但是這個男人更勝一籌。

而且這人還還更擅長激怒對方。

再說了,「新娘逃走了」是算什麼啊。當人家是野貓還是什麼的嗎。

(不,我一定要忍耐……這事也只需要忍耐到離婚就好了!)

菲爾對自己嘀咕著,在心中暗暗握緊了拳頭。

「您不要以為這樣就結束了哦!」

「你這話很像反派小嘍囉的台詞哦。」

無視對方冷靜指出的毛病,菲爾開始策劃明天的戰略。

到冬至為止還有時間。

可是,轉眼間就輸了兩場。與其說不想輸,不如說輸了會很可怕。

(……明天,就製造一點時間差,在聲音將要消失之前都候在一旁等待。讓他們大意之後再乘機搶先一步。下次,一定讓你們好看!)

——於是。

「嗚,呀啊!?」

菲爾內心裡正在咬牙切齒地想著,腋下卻冷不防被人插入雙手,整個人輕易地被抱了起來。

「幹什麼呀?!」

「什麼都沒幹。你這不是身體變冷了不少嘛。……抱歉沒顧及到你的身體狀況。就算空氣再合適,連續幾天這樣跑動的話,對身體多少有些影響吧。」

「嗚…」

果然還是太可疑了嗎。菲爾假裝咳嗽了一會兒之後,老實地縮起了身子。

(可惡,大意了……)

菲爾正想瞪一眼身側的克勞,卻突然發現。

乍一看,靜靜地俯視著自己的眼眸中,很普通地表現著對自己的擔心。

(誒,好溫柔啊?)

「要不要換個條件,從頭開始怎麼樣?」

(溫柔……才怪啊。)

接下來的這句話,讓菲爾半睜著眼。

(開什麼玩笑!嘴上說著好聽的,實際上不就是想把我最開始取得的一勝給抹掉嗎!)

菲爾把頭扭向了一邊。

「不必了,不用您多操心了。」

順帶一說,還以為能憑這番話讓他無情地放下自己,但遺憾的是猜錯了。克勞就那樣抱著菲爾向黑龍師團宣布了解散的命令。

這麼輕易就把人抱起來,仿佛在向自己炫耀體格差一樣讓人惱火。

就像是在宣告,我已經給你放水了哦一樣。

「真輕啊,席蕾妮你。」

克勞含笑在耳邊丟下了致命一擊。

菲爾繃起臉,在腦海擅自想像著自己在一段時間內練就一身肌肉後,反過來公主抱著夫君大人的情景。心情大為舒暢。

(本來很意外他也有溫柔的一面來著……為什麼要一如既往地這麼虐待新娘啊。)

看著近期他和自己的關係,總覺得就像是貓咪捕捉麻雀後放走再捉回來一樣。

舉了個不怎麼好的例子,希望這只是自己的錯覺。

「請讓妾身回房間。這樣抱著很重吧,妾身能下地自己走的。對嘛您肯定已經覺得很重吧。」

菲爾在他懷中鬧騰著想逃跑,結果失敗了,就這樣一路被抱到自己的房間。

另一邊。

「……吾主是不是有點,欺負夫人過頭了一點。」

克勞故意無視掉了從前方飄來的總管的可怖的聲音。

捉迷藏之後,半強硬地把胡攪蠻纏不肯認輸的新娘送回房間後,他直接去了自己的工作室。

克勞正在用羽毛筆沙沙地處理著地獄一般多的文件。囉嗦的總管用膚色黝黑的手撓著淡金色調的頭髮,發出了如同勒緊脖子的雞禽一般的聲調。

「請認真聽在下一言!到底哪個世界會有丈夫用軍隊追趕自己的剛娶回的新娘啊!?」

「這兒就有一個。」

「請別理所當然地回應。就算她,並不是真正的席蕾妮公主——」

順著氣勢把話說出後,凱突然收住了聲音。

「……夫人,不是真正的席蕾妮公主這件事,嘛啊確實讓在下大跌眼鏡。嫁過來的不是新娘本人,這會成為對抗尤奈亞的最強王牌,不過您不打算用對吧?」

「對,不打算。」

「也不要求讓真正的席蕾妮公主,作為新娘嫁過來?」

「我的妻子就是那傢伙。」

面對如此斬釘截鐵的克勞,總管也只有一瞬間屏住了呼吸。在仔細地盯著那張臉之後,他半睜著眼睛。

「儘管如此您還立下那種離婚約定。要是真的被突破了該怎麼辦呀?大概是被斯坦特王命令這麼做的吧,對方可是滿腦子都在想離婚的事情哦。」

「沒問題。給她一個好懂又好達到的目標,在向著那個目標努力的期間就會變得滿足起來吧。總比讓她隨意亂來引發某些意想之外的事情好。」

只要這個狀態持續到立夏,就能讓她作為「席蕾妮公主」得到「她」。克勞完全沒有放跑她的打算。

「反正在這期間會好好陪她玩的。再說了,不給對方思考的時間,從盲點開始慢慢包圍不正是攻城的要點嗎。事到如今還說什麼啊。」

填上壕溝,斷絕兵糧,一點一點地抹殺希望等待投降。不論守衛如何牢固,只要肯花時間就沒有攻略不下的城。

「……那個,吾主。如果您認為追求妻子和攻略城塞一樣的話,那還是跟全世界的女性道聲歉比較好喲。」

總管好像明白不管再說什麼都沒用了。不由得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嘛啊,就算想達成目標,距離冬至也只剩一周時間而已。話說回來……提起冬至,平時話,一般情況下聖職者總會趁著祭典的騷動製造一大堆『試煉』來著,看來科爾巴赫今年也很安泰呢。」

「啊啊。吟遊詩人的僧兵大規模湧現的那個嗎。這麼說起來今年確實沒遇上呢。」

這片地區一旦提到冬至的季節特色,那就是持續數日的冬至特別集市,還有聖職者的「試煉」。

所謂的「試煉」就是,以不分上下不分貴賤為擋箭牌,由僧兵們代替市民把處於統治中的牢騷不滿等直接撒給領主

的模擬戰爭。

僧兵們會在進攻之前以質問的方式說出一個願望。然後,倘若他們取得勝利,領主就必須實現這個願望。

領主愚昧無能的話,不滿就會很多,規模也自然會更大。

曾經在較小的領地里,還有過在冬至祭典期間一整座城被攻下的傳聞,真是過激的活動。

「不過,沒有『試煉』,就代表著民眾對目前的統治很滿意。科爾巴赫的這份安寧全是您日夜勞心入苦換來的,是那份努力的成果呢。不過聽說伊古雷科殿下統治的澤爾克領地,可是每年都有近千人參加。要是皇帝陛下任用他人來取代被關在牢房裡的現任領主,今年就不會出現這種情況了呢。」

無視掉總管隨口說出的惡語,克勞把視線轉向窗外。

「說的也是。不過,與其說什麼事也沒發生,我們這邊倒是有些不安定的氣氛。」

最近擾亂領內的,偽裝成尤奈亞軍的盜賊騷亂已經處理了。

身為該陰謀的主犯、同父異母的兄長伊古雷科也被處以剝奪皇權、沒收領地的處分。當然了,當事人和協助者都已經關進監獄,目前沒有什麼需要擔心的。

但是——

「讓人在意的是……為什麼,那個身為二哥的兄長會持有這麼純正的咒毒,而且品種還是好幾類這件事。」

克勞也投入了相當的精力研究咒毒的入手方式等問題。然而進展是並不樂觀。

原本,那是「妖精所造」的極其可疑之物。就算入手了,也儘是些假貨,或者是咒術師照本宣科做出來的仿製品。

順便一說,分辨真貨和假貨這件事本身還是很簡單的。

「我記得是有好好地使用夕輝晶呢。不論是您和茶水一起喝下的,還是將要讓您喝下的小瓶里的。」

「兄長好像以為只有小瓶裡面才是純正的……」

夕輝晶。

因為產量稀少所以設置了多層交易限制,有時,會以高於鑽石的價格交易,是有著夕陽顏色的寶石。

別稱是「妖精的黃昏」,據稱是最能吸引喜歡介於紺藍色與茜紅色的妖精聚集的石頭。

不僅外觀悅目,而且還擁有多種特性,其中之一便是作為「咒毒的媒介」。

「藉助夕輝晶,使咒文和毒物混合在一起便成了咒毒。純正的咒毒里所含有的夕輝晶會發出磷光……當然這種事情人為難以做到,所以這世間存在的天然咒毒都被認為是妖精的傑作——對了,說到咒毒,那件事調查清楚了嗎,凱?」

「啊啊,最近呪毒有沒有在別的地方用過這件事嗎?塔拉領地有一件,報告中有提到哦……很少見對吧?像這樣僅在國內連續發生。」

克勞粗略地瀏覽了凱遞過來的文件。

「恩?通稱『不眠之蝶』嗎……嘛啊,沒有蔓延到這邊的話那另說,只是在其他領地鬧事的話還是別輕易出手的好。」

「啊—……好的,還真是一如既往的作風呢,吾主對科爾巴赫以外的地方毫無興趣這點。」

父親那邊,可能因為看到新的爭端正感到愉悅吧,從如此輕聲低言的克勞身上,凱撇開了視線。

「——已經夠了吧,咒毒的話題。比起這些還是夫人的事更緊迫呀!」

凱少見的強硬轉回了話題,並用手推了推眼鏡。

「您到底想把夫人怎麼樣?」

「……?」

克勞皺起了眉頭,這個問題,剛才自己好像已經回答過了。

「明明知道是假的新娘還想安放在自己身邊,我知道您很少對什麼事情特別執著,所以這裡就退一百步不多問了,但是您到底想做什麼?如果真的想讓她作為妻子的話,不溫柔一點對待可不行哦。吾主,您有見到過夫人的笑容嗎?鄙人可從沒見過夫人在您面前露出過笑容哦。」

被戳到痛處,克勞鎖緊了眉頭。

……確實,沒有過。

「生氣的表情也很可愛嘛。」

「哇爆炸吧您。啊不對,這番話請跟本人說去。對,現在馬上去!夫婦間感情的裂痕就是從這些小事開始的。壞了女性的心情放任不管的話,到時候會吃苦頭的哦。」

「……」

「說到底身份是假冒的新娘。出身不明,甚至連本名都不清楚的妻子唉。那樣真的沒事嗎,而且…」

「……如果出身孤兒院這句話屬實,身份應該並不高貴。」

「是這樣嗎。那麼,如果一旦放手了的話,肯定再也回不來了吧,各種意義上都是。」

雖說是第三皇子,但是跟身份懸殊,而且還是孤兒的人結婚是不會被允許的。

面對大言不慚的凱,克勞也只能皺皺眉頭,很遺憾,他說的都是事實。

根據規定,王侯的婚姻會有厚重的牆壁莊嚴地區分開不同的出身。

「如果放手了,都不知道會回到哪裡去,以愛妾的身份把她叫回來也是不可能的。不如說,她的存在本身會被尤奈亞隱瞞到底吧,您說呢?」

「我想也是……關於那傢伙的事,幾乎全都是謎。還有為什麼和真正的席蕾妮公主別無二致這一點也是」

但是那些事情怎樣都無所謂。

五年前被她吸引,三年後對面目全非的她感到失望,曾經一度完全放棄。

但是,那個對象,竟然到自己面前來了。

只要有這個事實,就足夠了。

「尤奈亞恐怕會為了真正的席蕾妮公主,把名字從她那裡奪回去吧。總之首先,到沃普爾吉斯之夜為止拖住她,擊潰她各種逃回去手段。」

「就算攻下她的心先推後,首先從形式上也好先留住人。確實是吾主一貫如此的思考模式呢……」

「怎麼了,說話這麼帶刺。」

「別看在下這麼說其實也是很罕見地在擔心您啊!畢竟你想啊吾主,您連夫人到底是如何看待您的都沒有聽她好好說過對吧。從旁人眼中來看,完全是一方通行的單相思啊。當然是您對她的單相思。」

「真失禮啊……她對我的看法我還是問過的。」

「是—嗎?」

(對。不是作為「席蕾妮」,而是從她變裝之後的「女僕菲爾」那裡聽來的,而且還是牢騷話。)

「她說我,好像確實,是——」

「是?」

「是顆搖錢樹?」

(插圖)

「在下完全不懂為什麼您能亮出一副得意的表情啊,吾主。」

面對驚掉下巴的總管,克勞一邊回應了一聲「是嗎?」一邊把羽毛筆尖伸進墨水壺裡。

「哪裡不對嗎?」

「……您這話是認真的嗎?」

「不管她的心思到底在哪裡,只要到手了不都一樣嗎。把我當作搖錢樹從而降低警惕正是我求之不得的事呢。」

「……感覺,吾主這顆搖錢樹的話一旦靠近就會被纏得死死的呢。」

寫歪了哦,凱向著斜下提醒道。克勞把視線從他身上移開,突然想到。

「但是,說到搖錢樹,我想到一件重要的事。」

「重要的事?」

「話說回來,那傢伙扮成女僕的時候,也一直警戒著我呢……故意刺激了一下,可是結果卻不盡人意,嘛啊,這樣也好。」

「哈——啊。您又在打什麼算盤了對吧……?還說什麼只要到手了結果都一樣,如果您還是一門心思搞策略的話,肯定之後會後悔的哦。明天可未必會和今天一樣,能平穩安寧地度過啊!」

克勞不吭聲思考了片刻。

凱的作為煽動也過於不吉利了,克勞權當沒聽見,把筆放回筆筒站起身來。

不一會兒,隨著吱呀一聲響起,書齋的門關上了。凱目送著克勞的背影,直到看不見黑衣包裹著的後背。

「真是個麻煩的人啊。」

在主人離去的房間裡,仿佛說給誰聽一樣。

「但是啊,也沒辦法,對吧。」

總管一邊咚咚地整理著文件一邊嘟囔著,到頭來,這番自言自語還是沒有被任何人聽到消散在空氣中。

積累下來的鬱悶,最好是用經濟上的散財之法來解決——可是。

(毒龍你這傢伙給我看好了……!總有一天我要往你鼻子裡塞滿辣椒!你那頭光澤亮麗卻又毫無用處的黑髮全都給我從毛根脫乾淨變成大光頭吧!)

菲爾一邊在房間裡撥奏著「席蕾妮公主」愛好所在的五弦琴,一邊在心中給丈夫下著恐怖的詛咒。

身穿萌黃色禮服裙、外披深綠色長袍,這是侍女們特意為菲爾選擇的搭配,讓她在嚴冬之中至少能從精神上感覺到一絲春天氣息。飾有條紋的小巧蝴蝶結散布在肩膀和胸口處,在溫柔沉著的色調中增添了奢華的印象。

——只不過,穿著這身衣服的菲爾心中滿是暴風雪在肆虐,別提春意的影子了。

(什麼嘛,本以為把伊古雷科大人帶到陷阱里去就沒有用處了能順利脫身的,結果又是結下神誓,又是把那個神誓當做賭注的獎品,更甚者這個賭注居然還是利用新娘子的一場軍事演習!他到底在想些什麼嘛。完全搞不懂!)

自身即為螺鈿藝術品的小型五弦豎琴,本來是以纖細的音色治癒心靈著稱。然而,現在卻完美地反映著菲爾的憤怒,演繹出了如同雄獅吼叫般粗獷恐怖的音色。

姑且,有讓真正的「席蕾妮公主」教導過,所以相應的演奏水平還是有的。可是,昂貴的豎琴和另一個興趣刺繡不同,這是一種無論怎麼擺弄都無法讓她滿足的修養體現。

(……打掃,好想去打掃。想盡情地用拖把把地板拖到難以置信的乾淨。那個黑檀製品也好橡樹製品也好真想用抹布擦到閃耀著焦糖色亮光為止。)

女僕菲爾的身份現在暫時被封印者。拜這點所賜,已經差不多要出現禁斷症狀了。

(啊啊真是的,急死人了。畢竟冬至馬上就要到了哦?就在一年前還和大家一起慶祝來著。感覺已經像是遙遠的過去了。)

院長高文老師,還有孤兒院的小孩子們。

(每年都會稍微奢侈一下下。烤一些圓筒形傳統點心,再用薑餅呀糖果等裝飾冬至木柴蛋糕(Yule log※)。然後,再裝扮成邪惡的黑山羊(Yule goat※)來著。)

(※注 Yule log即聖誕木柴蛋糕,是一種原木形的甜點。)

(※注 Yule goat即聖誕山羊,又稱尤爾山羊。在北歐傳說中尤爾山羊會在聖誕節的晚上遊走在家家戶戶的門口,戲弄、恐嚇小孩子並要求給他食物和禮物。)

會帶走壞孩子的黑山羊是冬至時期不可或缺的反面角色。戴上長著羊角的恐怖面具,往手裡套上勾爪,身披黑衣演繹邪惡的黑山羊這種事情,在孤兒院的時候菲爾也做過。

——另外菲爾演繹的黑山羊被譽為如同真羊降臨一般恐怖感十足。披著長發,一邊跳著舞一邊襲擊的黑山羊,沒有嚇哭年齡小的孩子們而是直接把他們嚇暈過去了,結果被高文老師抓著脖子訓斥「幹過頭了啦!」然後被強制退場了,真是一段痛苦的回憶。順帶明明沒被看到臉,但是有段時間還是被小孩子們躲著,菲爾不禁抱著膝蓋小聲嘀咕「我明明都那麼努力了」。

(……好懷念啊。)

明明不是那麼久遠的事情,可就是讓人覺得已經已經距離很遠了。

(高文老師、大家、應該都在擔心我吧……)

到沃普爾吉斯之夜前能順利離婚嗎。

而且還有一個無法好好說出口的不安念頭。

(我自己也是,到底在想些什麼啊。為什麼…收到戒指,會這麼開心呢。)

究竟是因為自己說過喜歡鈴蘭花所以才選擇送這樣的戒指呢,還是因為某些菲爾不知道的有關真正「席蕾妮公主」的傳言才做成這樣的呢。

即使如此這也是他說著「這是為你而作的」,而給自己的白金戒指。

(不過,那個「你」並不是在說「我」吧。我感到喜悅的理由也好、權利也罷,仔細想想的話一個都沒有呀。)

他所想著並做了戒指的對象並不是菲爾。他肯定只是透過自己一直在注視著高貴的公主「席蕾妮」而已。

絕對不是,常備抹布雞毛撣子喜歡金錢的平民小姑娘。

(不能理解錯了。要早點離開。不然的話總有預感會發什什麼不可挽回的事情。)

不戴在無名指,而是堅持掛在脖子下的原因是,總覺得在戴上的瞬間,仿佛會被不該觸碰的某樣東西侵染上一樣。雖然是這麼說,但是也不能一直鎖在盒子裡。這份感情的真面目絕對不能去觸碰,菲爾的本能這麼告誡著自己。

(如果真的是個超級差勁的男人的話,反而還能心情還能輕鬆點呢。)

當然,離婚是個大前提。

因為自己一直在強硬地拒絕他,如果這讓他的自尊心、或是立場或是這一類的東西而徒然受傷的話——不管怎麼說這都不是自己的本意。

(應該不是那麼壞的人吧,也許。只是因為能力被看中所以被派遣出來,實際上並不希望和尤奈亞進行戰爭,什麼的……)

煩惱的自由也好迷茫的自由也好,明明並不是區區「菲爾」能做決定的事情。可是,心忍不住在動搖。

自己會因為能再多待在他身邊一段時間而感到開心什麼的,哪怕只有一點點,也絕對不能承認——

(——不對,在冒出這想法之前,被那個冷血策士送了戒指有什麼好開心的啊。只是工作上的關係而已,不會有超出這層關係的發展。哇—,自己像個傻子一樣)

重新調整心態,撫上五弦琴。

顫動發出的音色,在不知不覺間已經不見憤怒的蹤影。取而代之流出的是綿言的聲響。仿佛在訴說寂寞之情一般,菲爾演奏的手在無意識間停了下來。

(那麼,只要勝利的可能性還在這個賭注就會繼續下去的。但是,還差一步,還沒找到讓那個男人無論如何都想離婚的決定性因素呢。)

思緒怎麼都無法集中起來。啊啊,但是至少,我還想以平民的姿態盡情工作啊。

貴族的興趣,在心情愉悅時接觸能散發出極度高雅的氣息,但有時也會把人內心的情緒放大呈現出來。一觸碰五弦琴就會發出恐怖的音色,刺繡的話就會不知不覺間繡出一幅以黑色和紫色為基調的毒龍公擊退圖,總感覺,挺對不住他的。

——突然。

「菲爾——,不在嗎?」

從為了通風而稍微打開的窗戶外,少女那熟悉的聲音乘著冬季乾燥的冷風傳了進來。

(……拉娜?)

「菲—爾—!真是的,最近完全看不到人影,那孩子到底跑哪裡去了嘛……」

歪了歪頭,菲爾被聲音誘導著走到陽台,身子從扶手處稍微探出。拉娜就在正下方四處張望著,其中一隻手裡還拿著鏟雪用具。

像是察覺到菲爾的視線,她抬起了頭。表情「啊」的一聲立刻變了。

「非,非常抱歉,夫人!我是不是太吵鬧了。」

「沒有喔,請不要在意。話說在找誰嗎?」

「哎,是,那—個…… 那孩子是我的一位同事。受殿下所託一直在找她,但是完全看不到影子……大概,夫人並不認識那個孩子。她不是侍女,只是在廚房工作和打掃衛生的下人。」

(額,夫君大人命令的?)

菲爾面不改色依舊掛著笑容,然而心裡嚇得夠嗆。毒龍公下令尋找,也就是在說,終於要動手揭露替身新娘的事情了嗎。

「嘛啊,到底是怎麼回事呢哦吼吼吼。話說回來,夫君大人下令是指?」

面對表面上打馬虎眼的菲爾,什麼都不知道的拉娜念叨著「恩….」地稍微思考了一下。

「因為,到發薪水的日子了啊。」

「哈?」

看著眼睛瞪成一個點的菲爾,拉娜一副「啊是這樣啊,因為是公主大人所以沒什麼實感吧」的表情。

「本來在不久之前,那孩子也應該跟我們一起領取薪水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傭人名簿上漏掉了她的名字。偶然發現的殿下立馬追加了上去,可是關鍵的那孩子卻找不到人。這樣下去的話就等於讓她白幹活了——殿下貌似很困擾的樣子,於是我就幫忙來找她。」

「……薪水。」

根本沒想到這個。

(對哦。因為有在工作所以當然會有薪水啊……等等,唉?真的嗎?)

不是因為真實身份暴露了?而是因為這個理由?

菲爾眨了眨眼睛。

(莫不是,為了把我引出來吧?但是,這樣的話,就不會在傭人名簿上追加名字了。而且嫁過來的是假新娘這點,在外交上簡直是最棒的籌碼不是嗎。如果發現了的話,那個人不可能不用吧?)

也就是說,他其實還沒察覺到「女僕菲爾」的真實身份。這麼判斷真的對嗎。

(可能下決定還太早……但是,如果說能給薪水的話……薪水……)

咕嘟咽下口水,菲爾權衡了一下安全和金錢。

當然有全面思考過了,不過菲爾朝其中一邊傾向得意外地快。

克勞之前曾暗示過「席蕾妮」,你的真實身份我已經知道了哦。

理由僅此一個,那就是為了找出在菲爾背後操縱的人——雖然估計十有八九就是斯坦特王,可是哪怕知道新娘是假的這件事是事實,也沒有證據指證背後指使的人就是他。輕率彈劾的話,很有可能會說「新娘被掉包了我也沒有發現啊」,然後佯

裝自己並不知情。

所以才會期待,焦慮的菲爾在苦惱「真實身份可能暴露了!應該怎麼辦?!」之後向黑幕聯繫尋求指示。這邊再不露痕跡地套話。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她野生的直覺還是別的什麼,她並沒有想過和外界取得聯繫。

再加上她出乎意料的高度警戒,不僅躲在房裡不出來,連女僕姿態也完全消失在人前。

逗弄全身炸毛擺出一副威嚇姿態的「新娘席蕾妮」也挺有意思的,但是她只有在身為「女僕菲爾」時才會放心大膽展現出真心,這也是事實。

就算被怒視著,只要最後入手了就沒有問題才對,但是——

看樣子如果自己變得偏執起來的話,平日裡的耐性也會隨之消失…….僅限對方是她的時候才會這樣。

感到不滿足的克勞利用了跟她關係很好的侍女,想要把「女僕菲爾」引誘出來。

(……然後。還真的把她給引出來了。)

「會發薪水的嗎?」

像是靠近狼的貓咪一樣戰戰兢兢地走進來,帶著栗色假髮穿著黑色女僕裝的「女僕菲爾」小心翼翼地詢問著克勞。

因為前些日子的事件,菲爾戴著一副有著大裂痕的厚底眼鏡出現了。可能讓她戴眼鏡也不錯呢,看到菲爾這身裝扮的克勞稍微想了一下。不過,為了能繼續使用而用紙把鏡片粘在一起的人還是第一次看到。

感受到手裡袋子的重量,她張大了嘴巴。

啊啊,是嚇了一跳嗎,克勞差點笑出聲來。就算假髮劉海再厚實,黑框眼鏡再樸素,藏在後面的表情也全都被看到了。

「真,真的可以嗎?怎麼,會有這麼多。」

「什麼可不可以。這是在城裡工作的傭人就能拿到的很普通的薪水而已。看你是臨時工的樣子,所以只支付我看到的那部分工作量。但是毫無疑問,就是屬於你的薪水哦?」

「我掙到的錢……我的錢!」

菲爾在自己手中的錢袋和克勞的臉之間來回看著,沒幾下她臉上一下便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呀吼呀吼是錢呀—!非藏感謝您!咬舌頭了!非常感謝您!」

「啊、嗯。」

「這個重量有——烏貝爾銀幣二枚,埃爾蘭特銅幣二十八枚對吧!」

被那份過度的喜悅,嚇得往後退了幾步的克勞,緊接著又被這句話震驚到了。

(為什麼還沒打開就知道硬幣有多少枚啊?!)

「啊咧,猜錯了嗎?好奇怪啊。拿到錢袋的瞬間就能猜中裡面的金額可是我的特長呢。還有,單是聽到錢幣的落地聲我也能迅速說出是哪種硬幣哦,我有自信不會輸給任何人。」

「…….沒有輸過嗎,不對,倒不如說這居然還有競爭對手嗎…….不,當我什麼都沒說。」

看著把錢袋從胸口拿到耳邊搖得叮啷作響的菲爾,克勞的視線不由撇開視線。看樣子發工資是正中紅心了。

「好期待今晚數錢的時候!雖然也很期待馬上就打開錢袋,但是這個重量那樣做實在是太浪費了!哇咻!」

「……」

(插圖)

對克勞來說,這點錢連零頭都算不上。

如果能讓她這般欣喜狂舞的話實在是太划算了。看到她露出與以往全副戒備時不同的笑臉,克勞心裡也得到了小小的滿足。

相對的,心裡非常在意的是——

(這明顯比拿到戒指的時候更高興對吧,對吧?!)

並且還是根本沒有可比性的溫度差。明明她一點都沒有要把戒指戴上的意思。

回憶起前些日子到房間訪問時看到的,她空蕩蕩的無名指。

看著她欣喜若狂的模樣,自己除了感到高興……該說是有點無法釋懷吧。

(……明明已經看到她展現出笑顏。為何又如此焦躁。)

但「菲爾」接下來的一句話便解答了這份疑問。

「那個這些錢能寄出去….嗎,不過地址是那裡大概是不太可能吧……」

(啊啊,原來如此。)

一下子就冷靜下來了。

摯愛金錢也好,工作就是生命也好,不服輸也好,總是向前看也好全都是因為這個。

「想寄到長大的孤兒院嗎?」

「唉……?嗯,啊不,那個,雖然確實是這樣啦。」

自己的禮物之所以絲毫不及這筆錢,是輸在了那份感情的源頭。

對她來說「金錢」就是守護重要存在的最直接辦法。所以才會這樣。

「真的沒關係嗎?錢不寄出去。」

「沒事的。」

我就暫時拿在手裡數著開心一下,想要靠這番話笑著糊弄過去的她,看起來有些低落。

「……這樣啊。」

克勞靜靜地笑了笑。不再繼續深入詢問,轉身離開了。

——「您到底想把夫人怎麼樣?」

那個總管,看起來吊兒郎當的,偶爾還是很敏銳。

想把她怎麼樣嗎。

那句話並不是在問,如何在期限內拖著她,讓她逐漸成為自己妻子的方法手段。

(其實是。)

在五年前相遇的時候,就被那份天真爛漫、如花開般的笑容吸引住了。

嫁過來之後,她卻從來沒有笑過。自己不爽的不過是因為印象中的她展現出來的都是生氣的表情還有哭泣的模樣。

儘管如此,就算看到她的笑容,若是發覺那份笑顏是為別人而不是自己綻放的時候,內心裡也會驀然煩躁。

仿佛每次伸出手她都會離得更遠。

可是,讓我放棄是不可能的。

(……想把她,怎麼樣,嗎?)

如果為了實現她的幸福或是達到她的目的必須遠離我的話。無論她怎麼哭泣叫喊都會扯斷她的羽翼,逃跑的話就砍斷她的雙腳——

真是蠢透了,克勞搖了搖頭。那樣完全就是瘋子。

被無法如意的感情牽著鼻子走,這種經驗還真沒有。焦躁的內心掀起了層層波浪,克勞不禁自嘲,我還真是內心狹隘啊。

(明明都不知道,明天是否會和今天一樣平穩安寧嗎。)

那個時候會想起這句話,應該不是毫無緣由。

新麻煩的種子,不偏不倚——第二天突然就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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