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動漫同人 > 淺草鬼妻日記 > 第五卷 妖怪夫婦與眷屬的小日子 第七章 落幕在白色情人節

第五卷 妖怪夫婦與眷屬的小日子 第七章 落幕在白色情人節(1/2)

目錄

抬頭望向隅田川旁的櫻花樹,櫻花已紛紛綻放了。

這般春意盎然的三月中旬。

馨從幾天前就開始不經意地問白色情人節想要什麼回禮,剛好家裡的米快吃完了,我就每次都回答他想要米。

「我就知道你會說出這種一點都不浪漫的願望。不管怎樣,我們算是才剛開始交往耶。」

「這是白色情人節呀。我現在最想要的白色食物就是白米呀,而且我要新舄產的越光米~」

「……」

馨欲言又止、神情複雜,但放假時還是帶我一起去買米。

平常我們都會買最便宜的,但這次依照我的要求選了新舄產的越光米。

新舄產的越光米!

於是今天晚上,就來準備跟熱騰騰的白米飯最搭配的菜色。

「噔噔!是酒蒸白菜豬肉喔~」

將白菜和豬五花肉切成一口大小,依序將兩者交錯鋪滿整個鐵鍋,再倒入適量的料理酒與清水下去蒸。步驟就這麼簡單。

等到蒸得差不多就可以配上桔醋吃。

「呼呼。啊……嗯嗯。」

我將熱騰騰的白飯扒進口中,用心感受白米的甜味和香氣,然後夾起白菜跟豬五花肉沾著桔醋一起吃。

就是這個味道。豬五花肉跟白菜,簡單卻是絕配。

「簡直就像我跟馨一樣耶~」

「啊?」

加酒蒸煮將食材美味全數引出來,再搭上桔醋畫龍點睛。這道菜雖然容易,但配上白飯真的是美味得驚人。

「新舄的越光米果然粒粒分明又飽滿,還閃閃發著光。剛煮好的又特別鬆軟,好好吃喔~」

「啊,小麻糬用遠超乎平常的猛烈速度在吃飯,糟糕了……給這小鬼知道新舄越光米有多好吃了。」

「噗咿喔~」

小麻糬吃得出白米的味道差異。

他的鳥喙上黏了許多飯粒,我伸手幫他拿下來。

「小麻糬,還有這個。」

我順勢試著讓他吃看看涼拌紅蘿蔔,可是……

「噗咿喔~噗咿喔~呸!噗咿!」

「啊,這小鬼又把紅蘿蔔吐出來了。」

「你很沒禮貌喔,小麻糬!」

「噗咿喔?」

「……想裝可愛矇混過去啊。」

貪吃的小麻糬讓人忙於應付,但該有的規矩還是要教。而我自己也要反省,下次要花多點心思,想辦法讓小麻糬願意吃紅蘿蔔。

「如果是紅蘿蔔果凍,小麻糬會不會肯吃呢?」

「……果凍呀。」

他喜歡滑溜閃亮的東西,而且甜甜的點心應該能夠引發他的興趣。不過馨好像因為這兩個字想起什麼,少見地主動提起阿水的藥局說:「明天放學後我們去千夜漢方藥局一趟吧。」

「咦?我是這樣想呀,也要去接小麻糬。」

為什麼會突然提起阿水的藥局呢?

不過馨好像只有要問那件事。

「那些傢伙現在……不,沒什麼。」

而且還喃喃地嘟噥著一些不曉得什麼意思的話。

那天夜裡,我作了一個夢。

美麗的水蛇與紅髮公主的夢。

啊啊,這個是前世茨姬的夢呢。好懷念喔。

那是茨姬還是人類時,遇見仍擁有邪噁心念的水蛇。

一開始那隻體型嬌小的水蛇出現在宅邸的庭院裡。

「哎呀,好漂亮。」

茨姬主動對水蛇說話。原本他應該是人類看不見的魔物,但茨姬看得到。通透的蛇身映照著月光,那副身影簡直像是水晶藝術品般神秘又美麗。

等注意到他是妖怪時,已經太遲了。

茨姬遭那隻小蛇咬破手指,淌出的鮮血滲進水蛇體內蔓延、溶解。

或許就是在那一次,水蛇記住了茨姬血肉的滋味。

茨姬因蛇毒發高燒臥病在床一陣子,徘徊在生死邊緣。

那段期間宅邸周圍接連發生有人被咬死,或遭到毒殺這類奇怪的命案。流言四起,說是茨姬帶來的災厄。

雙親再也無力負荷,便把茨姬託付到安倍晴明宅邸。不過水蛇沒有因為這點困難就放棄她。

他化身為俊美男子,從施展了結界的晴明宅邸外頭呼喚茨姬。

『茨姬大人,您的母親因為太掛念您而病倒了。她說想要見您,請您去見她。』

這隻水蛇之前肯定很用心觀察茨姬吧。

他很清楚說什麼能讓茨姬願意踏出宅邸。

沒錯。茨姬……我從那間屋子、從晴明施下的結界走了出去。

儘管如此遭到母親嫌棄,長年被冷落,她還是思慕著母親、渴望她的關愛。

不過她一奔出宅邸就遭到大水蛇襲擊,側腹被咬了一口。

大水蛇是打算要吃掉我的吧。

『你問我,不是說你母親想見到你嗎?啊哈哈,那是騙你的。你不在了,她現在可是很輕鬆愉快咧。』

……是的。

『沒有人需要你,沒有人愛你。真是寂寞呀。』

……嗯,我曉得。

『那麼你對這世界應該沒有任何留戀了吧。讓我吃掉正好。那個血肉可以作為水蛇我的糧食永遠存活著,你再也不用為任何事而悲傷了。』

水蛇語氣慈祥,朝著絕望落淚、倒在血泊中的我,溫柔地曉以大義。

接連說出一句句極為冰冷、深深刺進內心的殘酷話語。

那天夜裡,空中掛著鮮紅色的滿月。

茨姬在劇烈痛苦、以及甚至連疼痛感受都逐漸模糊的朦朧意識中,仰頭望著紅色月亮心想:「啊啊,只要我在這裡死去,就不用再遭別人嫌棄,也不會再讓雙親煩惱了吧。」

就連晴明想必也覺得終於擺脫一個麻煩的大包袱,神清氣爽吧。

以前見過的那位黑髮的……那個鬼,後來也都沒再來了呢。

遭到妖怪的話語所蒙蔽,不聽晴明的吩咐走出宅邸。

我真是傻瓜。

結果只是再次證明了,沒有任何人愛我而已。

撲通、撲通。

啊啊,血……鮮紅血液逐漸擴散。

後來的記憶直到今天仍十分模糊。

茨姬在被水蛇吃掉之前從人類變成鬼。失控的靈力將大地連同正打算啃食茨姬的大蛇身體一起撕裂了。

契機是死亡逼近眼前嗎?

或者只是碰巧發生在那一天呢?

我捨棄身為人類身份作為代價保住了一命。但等我清醒時已經被關進地牢,身上綁著鎖鏈。陰陽師安倍晴明和退魔武將源賴光合力制伏了變成鬼的茨姬,把她抓起來。

這是茨姬在酒吞童子把她擄走前的故事。

「嗨~歡迎光臨,真紀。」

「歡迎來白色情人節的宴會。」

「咦、咦?」

今天是白色情人節「前一天」,比往年還要暖和。

放學後,我們一到幫忙照顧小麻糬的阿水藥局,阿水、影兒、小麻糬就一起朝著我跟馨拉拉炮。

拜他們所賜,我們全身都是色彩繽紛的紙片。

「各位是怎麼了?難道是為我特別準備的嗎?白色情人節是明天喔。」

「真紀你猜對囉。我們想說白色情人節當天,你在學校也會收到很多朋友送的禮物呀。而且要是搶了當天的風采,對馨也不好意思~」

「大叔你別在這種奇怪的地方體貼好嗎?」

「不要叫我大叔。」

阿水推了推單邊眼鏡,毫不示弱地向馨回嘴。

「我可不是大叔,是位正經的社會人士,超有常識的,也會用心準備得體的回禮。跟居然送米當白色情人節回禮的馨可不一樣喔~」

「囉嗦耶,是女王陛下吵著說,肯定是新舄越光米比較好的。」

「誰是女王陛下,馨?」

「好了好了,我剛剛就注意到你們要打情罵俏了,結果立刻就開始啊。」

阿水啪啪地拍了兩下手,影兒便從裡頭抱著東西走出來,然後在前方桌面擺上一個大型透明碗。

那個大碗裡盛著鮮艷冰涼的點心。

「哇啊啊~這是什麼?水果潘趣酒嗎?」

色彩繽紛的水果閃耀著光芒。

不過阿水搖搖食指,一臉得意地說:

「不太一樣喔~這是叫作九龍球的台灣甜品,真紀。」

「酒龍求?」

「在球狀果凍中封進各式各樣的水果!是我跟阿水昨天晚上一起努力做的。」

「影兒只有幫忙切水果而

已吧,還受了一堆傷。」

影兒手指上真的貼著一大堆OK繃,肯定是很努力在挑戰自己不習慣的事吧。

提議這道點心的人想來是阿水。他什麼都曉得,又對製作中式點心與料理很在行。

「不管怎樣,這道點心真的很漂亮耶~好像寶石盒一樣。」

比彈珠稍大,透明又滑溜的球狀果凍。

裡頭封著五顏六色的水果。

葡萄、草莓、藍莓、奇異果、芒果、白桃、洋梨、橘子、無花果……啊啊,都是我超喜歡的水果。還放進了一些杏仁豆腐,這點也很棒。

「看起來好像青蛙蛋……」

「啊!馨,拜託你不要隨口就講出這種糟糕的形容!」

阿水氣呼呼地斥責馨,手裡還忙著用勺子將這個叫作九龍球的中式甜品連同甜湯一起舀起來,盛進輕薄的玻璃器皿。

我則著迷地望著那道不可思議的點心。

今天有點熱,影兒端出用心萃取的荔枝烏龍茶給我們飲用。

「好了,真紀吃吧吃吧。順便也讓馨你吃看看好了……喂,你怎麼已經在吃了!」

「廢話,我也有出一點錢呀。」

「咦?真的嗎?」

我輪流看向阿水和馨,立刻將一顆漂亮的九龍球吃進嘴裡。

「嗯!」

噗茲一口咬下去,果凍迸裂開來,新鮮水果的甜酸香氣擴散到整個口腔,我不由得綻放滿臉笑容。

是藍莓!

「怎麼樣?好吃嗎,茨姬大人?」

「嗯嗯!這個好棒喔。冰涼清爽,酸甜不膩口。像今天這樣比較暖和的日子,最適合吃這種點心了!」

我興奮地拉起影兒的手晃來晃去。

影兒看到我開心的模樣,似乎非常感動。

阿水也用長袖掩嘴輕笑。

「呵呵呵,其實呀,我想說白色情人節的回禮要是跟馨一樣就不好了,所以有事先跟他聯絡。」

「這個不可能會一樣啦。」

「他說回禮最後可能會是白米,我就問他要不要加入我們的計劃,才請他買了橘子和桃子罐頭過來。」

「沒錯,就是這麼回事……謝啦。」

阿水實在是……

不管他嘴上怎麼說,卻連馨的事都掛心著,用心守護我們的關係。

「影兒也是,當然還有馨,真的謝謝你們大家,我超級喜歡這個的。你們有記得我想吃很多水果的願望耶,我待會兒要吃很多碗。」

「當然!茨姬大人,你儘量吃。」

「不要吃太多弄壞肚子喔……啊,小麻糬,你也吃得冷靜一點!果凍都飛得到處都是了。」

馨讓小麻糬坐在他大腿上吃,小麻糬興奮地「噗咿喔、噗咿喔」一直叫。

他似乎很喜歡,下次請阿水教我做法,用來做紅蘿蔔果凍好了……

阿水肯定在準備的過程,就想著要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能開心享用。因為他比任何人都了解,我希望跟大家一同度過美好時光的心愿。

至於阿水本人正待在敞開的窗戶旁,從稍遠處望著我們,露出和藹的微笑。

「……」

我突然想起昨晚夢見的,千年前的夢境。

第一次遇見阿水,被他逼到走投無路,變成茨姬後打倒他。後來又把他納為自身眷屬,那遙遠的過往記憶。

「欸,阿水。」

我緩緩開口詢問。

「阿水,你現在幸福嗎?」

面對我突如其來的問題,阿水沒說話,只是露出了驚訝的神情。

不過他立刻端出一張成人樣的笑臉。

「為什麼這麼問?真紀,你現在看起來很幸福,所以我也很幸福喔。」

在場所有人都靜靜聆聽著我們的問答。

阿水將視線轉向窗外,開始講起過去的事。

「真紀你還記得嗎?我們在這輩子第一次相遇時的事。那時你們還是小學生吧,剛好是跟現在差不多的季節呢。」

對於這個話題,接腔的人是馨。

「啊啊,那天的事我記得一清二楚,直到現在都忘不了。在櫻花開始綻放的公園裡我們突然遇見你,你立刻發現真紀就是茨姬的轉世,緊緊抱住還是小學生的真紀嚎啕大哭。警察還以為你是可疑分子,差點要把你帶走……」

「喂,馨你閉嘴啦!」

咳咳,阿水清清喉嚨掩飾不好意思。

這時有一片櫻花花瓣乘著傍晚偏涼的微風,飄進這間房間。

那片花瓣飄過眼前時,他輕輕闔上雙眼。不久之後又將那雙蛇眼睜開一道細縫。

「我呀,一直以為再也見不到茨姬了。即使如此自己還是不得不繼續活下去,當時正對這樣的自己感到有些厭煩。」

阿水靠在窗邊,傾訴著平常絕對不會透露的話語。

他思念著茨姬,身處滾滾紅塵之中,只是日復一日地活著。

那時候每一天都只是漠然度過。

「所以呀真紀,我在跟茨姬大人重逢的那天,第一次對神充滿了感激喔。因為你作為人類投胎轉世,身旁還有酒吞童子在,那肯定是我祈禱的奇蹟……千年很漫長喔。」

或許是經歷過同樣的心情吧,影兒也皺著眉,神情憂傷地聽阿水述說。

千年很漫長。親身體驗過那段時間有多長的,只有眷屬他們而已。

「所以這輩子你們一定要幸福。只要有我能做到的,不管什麼我都願意做。我就像是你的家人,能夠從旁守護著你……只要這樣,我就非常幸福了。」

「……阿水。」

他大概是發現氣氛變得沉重吧。

阿水「啊」地一聲,擺出逗趣的神情,朝馨眨了眨眼。

「會順便連馨一起守護的啦。哈哈哈,老公大人,這輩子真紀就拜託你囉。」

「你是真紀她爸還是誰嗎!」

「老實說我現在的確是這種心情喔~啊,不過當哥哥也可以吧~不准叫我大叔,不過叔叔的話我還勉強能夠接受。」

「絕對不要,我可不想要有你這種親戚。」

阿水或許只是在開玩笑。

不過真的……自從爸媽過世之後,他似乎接替了那個位置。雖然他口頭上什麼都不說,但好像總是不經意地以長輩之姿關照我,成為我內心的支柱。

他真的是毫無保留地疼愛我,從來不求回報,令人不禁想要落淚。

他就是這樣的前眷屬。

「我……我也最喜歡茨姬大人了!雖然最近才重逢,但我也是從很久以前就一直一直一直很想念你!」

影兒不服輸地接著說。

「所以我現在非常開心。在茨姬大人生活的淺草,跟以前的夥伴一同度日……回想當時的事,就像一場夢一樣。偶爾我也會想,這些其實是在作夢吧?等我醒來睜開眼睛,我還是獨自待在那個混濁的河底深處吧?」

「影兒……」

影兒眼眶泛淚,小麻糬伸出翅膀摸摸他的頭。

而影兒緊緊抱住小麻糬,按捺想哭的衝動。

「嗯,我們想說的就是,真紀、馨,不管是我還是影兒,都很重視、很喜歡你們兩人。啊,馨比較像真紀的附屬品就是了。」

「我知道啦。你若是認真來愛我這個人,我也會很困擾。」

馨語帶不屑地回擊。

不過他的表情透露出,他非常非常了解他們的心情。

「啊哈哈,那當然,何況我們也不是酒吞童子大人的眷屬。不過,果然你們兩個是命定的伴侶,誰獨自一人都是不對的。在這層意義下,茨木童子和酒吞童子各自的眷屬,不管侍奉的是哪一位主人,都一定會希望你們兩人幸福,會同時守護你們兩人吧。」

「……」

「就算講的話和行動朝著不同的方向,但最終的目標、心中描繪的理想國度,應該都指向同一個地方吧。就連凜也是……雖然大江山的狹間之國已經消失了,但希望最後大家能一起在淺草這裡獲得幸福呢。」

在淺草這裡。

這句話從阿水口中說出來,令人極為傷感,卻又有種獲得救贖般的心境。

無論阿水或影兒,肯定也都想要獲得幸福。

不只是我的幸福,不只是馨的幸福,我也希望讓他們幸福。

大家一起幸福。

希望這個心愿成真的心情幾乎要滿溢而出,我的眼眶滾燙不已。

「真是的……今天明明只是白色情人節……為什麼會講到這麼讓人想哭的事啦。」

既不是生日,也不是什麼紀念日。

但我內心五味雜陳,順著翻騰而上的溫熱情感說道:

「謝謝……謝謝,阿水、影兒,嗚嗚~」

我抽抽噎噎地哭了起來,同時大口吃著阿水跟影兒為我準備的九龍球。

「啊,這傢伙已經放棄小碗,直接用湯匙從大碗裡舀來吃了。」

「算了算了,沒關係啦,我們就把剩下來的水果慢慢分著吃掉吧。」

好好吃。

全心全意的深刻感情。

我能領會眷屬們懷抱著如此深刻的情感走到今天,那段空白的時光有多麼孤單與悲傷。

茨姬,罪孽深重。

讓影兒陷入孤單深淵。凜直至今日還困在對茨姬的懊悔之中。

還有阿水……阿水,他是在茨姬斷氣那一刻,陪在她身邊的眷屬。

我想他比任何人都還要希冀茨姬下輩子能獲得幸福。

只有這件事,馨和影兒都不曉得吧。

阿水這位茨姬的前眷屬會在我們投胎轉世之前就待在淺草,這並不是偶然。

而是他長久以來一直留在淺草。

——沒錯。

淺草正是茨姬命喪黃泉,然後又投胎轉世的土地。

所以我們每一個人,才會不約而同地依據自己的信念和決心,漸漸聚集到這裡吧。

為了在淺草,大夥再一次聚在一塊兒開宴會。為了這個願望。

那麼我要繼續在淺草,為他們歌誦愛的篇章。

〈里章〉阿水遇見昔日好友

我的名字叫作水連,是一種稱為水蛇的中國妖怪。暱稱是阿水,也有人叫我千夜漢方藥局的水連醫生。

我開始落腳淺草是在明治初期。

當時由於各種因素,我留在這塊土地上親眼見證了人類的戰爭。為了治癒那些因戰火而受傷的人類與妖怪,我活用擅長的醫藥學開始經營藥局。

加入淺草地下街妖怪工會也是在那個時期。我與原應憎恨的人類攜手合作,為了讓人類與妖怪能在「淺草」這塊土地上安居樂業,花時間協助他們建立各種基礎架構。

為什麼我願意這麼做呢?

答案只有一個。為了茨姬大人與她的丈夫酒吞童子再度出現在這塊土地上的時刻,一直、一直努力準備著。

明明根本沒有證據顯示,我能和他們重逢。

「嗯~今天也是好天氣。」

雖然我是妖怪,但每天都起得很早。

畢竟長年以來都配合人類的作息生活,身體已經完全適應那樣的生理時鐘。我想淺草妖怪應該皆是如此。

我從一大早就勤奮地開始調配並分裝客人下訂的藥方。

然後幫藥草澆水,給眷屬蔬菜精靈花蜜、打掃店裡、做早餐還有晾衣服……

再來就是那傢伙。

「餵~影兒,你也差不多該起床了。今天親愛的真紀也會帶可愛的小麻糬過來喔。」

我砰地一聲拉開壁櫥,手拿勺子敲響大鐵鍋想要叫醒正呼呼大睡的影兒。我身上還穿著圍裙,根本就是媽媽。

蠢兒子——不,是沒路用的烏鴉,或者說沒路用的弟弟眷屬影兒,正緊緊抱著棉被。

「嗯……吵死了,阿水。不要吵我睡覺,走開啦。呼……」

「受不了,你早上真的都爬不起來耶。」

待會兒起床後又要抱怨怎麼沒叫他起來,他好想跟茨姬大人道早安喔之類的。

不過算了,妖怪本來就是這種生物。

夜裡清醒、白天休眠。若非像我這樣長時間適應人類的生活節奏,本能這種東西沒那麼輕易可以反抗。特別影兒是太古妖怪,那種傾向更為明顯。

是說以前我也是那樣。

千年前我可是貨真價實的妖怪。黑暗的化身。

熱愛人類的血肉與骨頭,喬裝威嚇他們、誘騙他們。

無數次趁著夜色幹些殘酷勾當。

人類這種生物,與妖怪相比真的很脆弱。壽命又短,隨便就會死掉了。

一下就會因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受傷。無論身心都是。

人類當死亡逼近眼前時,身陷絕望深淵的那種表情,當時的我真是愛得不得了……

不過現在我再也不想看到那孩子露出那種表情。

如今我只一心祈求那孩子能夠獲得幸福。我真是個無可救藥的男人,無可救藥的妖怪。

「阿水,今天小麻糬也可以拜託你嗎?作為交換我會再來店裡幫忙的。」

「小事一樁,真紀。妖怪客人也有很多是小麻糬的粉絲,而且小麻糬在的話,影兒也會想做好哥哥榜樣而特別努力。」

茨姬大人。不,現在已經是人類女孩的真紀,今天早上也跟前酒吞童子的馨一起過來我店裡。

他們開始養小麻糬之後,去上學時就常把小麻糬寄在我這邊。

拜這所賜,我能看見真紀的日子也變多了。

「噗咿喔~」

小麻糬朝要去學校的真紀和馨頻頻揮手。

這個孩子對我和影兒來說也是每天的心靈綠洲,帶給我更多與真紀他們交流的機會,是企鵝寶寶模樣的邱比特。

「啊……我又沒能跟茨姬大人說早安了!阿水,都是你沒有叫我起床害的啦!」

「少鬧脾氣啦,影兒。好了,乖乖吃早餐。」

「啊……是甜煎蛋的香氣。」

影兒搖搖晃晃地飄到餐桌前。

我可是位重視生活的獨身男子,對煮飯還有幾分自信。

影兒的味覺就像一個貨真價實的日本妖怪,他最喜歡偏甜的煎蛋。

我每天早上都一定會做給他吃。

但我是中國來的妖怪,比起甜味其實更喜歡辣的。

「阿水~店門口掃好了,還有什麼要做的?」

我在分裝要配送的藥品時,圍裙打扮的影兒回來了。

影兒後頭還亦步亦趨地跟著手拿雞毛撣子的小麻糬,他模仿影兒的動作東敲敲、西拍拍。

「影兒你是怎樣?今天特別積極想幫忙耶,平常明明老是不甘不願的。」

「因為……我也差不多該獨立,對茨姬大人有所貢獻。現在這樣下去,根本完全沒有進步,我得要更加努力守護……茨姬大人與馨大人的和平生活才行!」

影兒高舉拳頭,氣勢十足地發表決心。

昨天才出現那種對話,今天他就展現了超越以往的幹勁。

我的真心話其實是,你這個今天早上也沒辦法自己起床的人少說大話就是了。

「啊~這個氣勢很棒,還是先稱讚你一下好了。不過呀,還是要在自己能力所及的範圍內適可而止呀~你要是亂來而發生什麼意外,反而會惹真紀傷心喔。」

這個弟弟眷屬雖然平時總讓人火大,但他自己也是有在考量各種事情的吧。

我有一丁點感動,伸手輕拍他的頭,結果他生氣地罵:「不要碰我,禿頭!」還用力揮開我的手。誰是禿頭啦。

「那麼今天也要拜託你跑腿。你把跟平常一樣的藥送去給田原町的小鳩爺爺,回來路上再去買砂糖、牛奶。對了,還有去道樂高湯的自動販賣機買濃縮高湯,要烤飛魚昆布的喔。中午我想煮海帶芽烏龍麵。」

「好……那個,砂糖、牛奶、濃縮高湯……要烤飛魚的。」

這種時候他就會乖乖聽人講話,也會仔細做筆記。

因為他老是立刻忘記跑腿該辦的事,所以之前我就建議他可以抄筆記。這點他似乎一直放在心上。

不久之前他還很恐懼出門,但現在好像已經不會怕了。

也漸漸習慣跟顧客交流。像是跑腿送藥給附近客人這種差事,現在的他已經可以毫無困難地完成。

「小麻糬,我們去散步吧。」

「噗咿喔,噗咿喔。」

沒錯,這種時候他一定會帶上小麻糬一起。就像是個可靠的夥伴一樣。

被抱在影兒懷裡的小麻糬最喜歡散步了,看起來也很開心。

「不要跑到其他地方玩喔。還有可以買點心給小麻糬沒關係,但考量健康因素,只能給他吃一個喔,最近他越來越圓了。」

「我知道啦!阿水你有夠囉嗦。」

影兒對我吐舌頭,將藥放進手提袋便抱著小麻糬出門。還像小朋友一樣把木屐踩得喀啦作響。

「……呼~孩子們都出去啦。」

我到店面旁邊的藥房抽起菸斗,稍作休息。平常孩子們在時我都會儘量克制。

那麼……有好多事情要想呢。

我能為茨姬做的究竟是什麼呢?

「我想大概是幫她找出過去的眷屬木羅羅吧。」

那是她在這輩子還沒重逢的最後一位眷屬。

我在大桌子上攤開青木原樹海的

地圖,依照影兒的記憶和他之前的描述,推敲那株藤木苗究竟會種在哪兒。

選一天跟影兒一起去找吧。

「富士山樹海呀~自殺聖地耶。感覺會有超多幽靈的……」

雖然說妖怪怕幽靈聽起來很沒用,但幽靈是完全不同的存在呀,畢竟就連真紀都會怕了。

不過,無論如何我都想幫她跟前世的緣分重新牽上線。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