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妖怪夫婦大駕光臨 第六章 真紀,命運的相遇(1/2)
慘叫聲代替了祭典音樂,響徹全場。
人們宛如舞動般,慌亂竄逃著。
瘋了。不可能。他應該死了。應該死了才對。
他們不可能會出現在這裡!
明明每個人都這樣想,卻又不由得心生畏懼。
當然。那兩隻鬼確實死了,但我們是他們的轉世,如果連外貌都相同,看起來就幾乎「一模一樣」了。
會震懾不已的,就表示他們是真正有實力的傢伙。
搞不清楚狀況的只有那些連妖怪的駭人之處都不了解,就跑來這種地方湊熱鬧的愚蠢人類。像金華貓早就不曉得開溜到哪兒去了。
最好受點慘痛的教訓。
就跟那些被帶到這裡的可憐生物一樣。
「茨姬?」
背後傳來惹人憐愛的聲音,囁嚅著我的名字。
「是茨姬嗎?俺是在作夢嗎?」
是木羅羅。她拖著銬住自己的鎖鏈,朝我的方向爬過來。
「木羅羅,這不是夢喔。就算這副模樣是虛假的,我還是『真貨』。我就在這裡。」
我將手放在胸口,對著木羅羅展露豪氣萬千的笑容。
她應該明白。我還是「我」這件事。
「我一直、一直好想見你,木羅羅。我從來沒有忘記你。」
「俺也是喔,茨姬。聽說你死了,俺傷心得要命。但俺很擅長等待,一直相信有一天一定還會再見面的。不過沒想到這麼快,就能再見到你了。」
千年前,在大江山繽紛綻放的巨大藤樹。
那是被稱為「鬼藤」,會吸乾附近生物生命力的魔性化身,但寄宿在上頭的精靈卻是個怕寂寞又愛講話,而且很體貼的孩子。
『大家都會毀滅的喔,所以你們不能過來。什麼要在這種地方建造一個國度,不要再想這種愚蠢的事情了啦——』
這般忠告的藤樹精靈,茨姬每天都會過去看看她。
聽她講話,天南地北地聊,偶爾也會吵架,但最終都會慢慢和好。
對木羅羅來說,茨姬是第一個朋友,也像是最親愛的女兒。
雖然很多時候像是相反的,但對木羅羅來說,茨姬是女兒。
給予等同於關懷親生孩子的愛,守護我們的理想,奉獻自己幫助我們的眷屬——
「不准動。」
有聲音響起,數不清的槍口正對準我們。一群緊握手槍的黑衣人,從會場後方的門同時衝進來。
最糟糕的是,那個狩人雷拿阿水當盾牌。
他突破了由理的言靈,能夠自由行動了呀。這傢伙真不得了。
「那根棍子打下來是很痛啦,但應該殺不了我喔。」
「閉嘴。我砍下你的頭喔。」
雷抵住阿水脖子的那根咒杖,形狀變成一把刀。那把黑色的刀。
看來是擁有多樣形貌的武器。
「開火。」
雷的一聲號令,那群黑衣人就毫不留情地朝我們開槍。
槍響不絕於耳地響了一會兒。
「!」
但那些子彈全數都被看不見的屏障彈飛了。
簡直就像無重力空間一般,飄浮在虛空之中,開槍的那些人全都大驚失色。
只聽見馨淡淡誦念的聲音。
「開啟,狹間結界——『影刺之國』。」
周遭的景色頓時轉變。
那裡不再是華麗的拍賣會會場,而是空無一物的純白世界,只有一顆巨大太陽高掛在地平線上方。
馨舉起單手,輕輕往下一揮,飄在半空中的無數子彈如同冰雹一般從正上方砸下,擊中在場那些人的影子。
只有雷趕緊放開阿水,身手矯健地閃避,為了避免被馨的狹間結界卷進去,從這個場域退開。
跑得真快。順帶一提,原本瞄準雷的子彈,轉而射向他放開的阿水手上的手銬,還給他自由。
不過……
那些影子被鎖死,行動自由遭到封印、樣貌滑稽的惡棍,排在眼前就像一場市集。
他們越是掙扎,就越會遭自己的影子蠶食鯨吞,在啪哩啪哩的聲響中逐漸被吞沒。
簡直就像螞蟻地獄一樣。
四處都傳來劇痛的慘叫,但我完全沒有想要救他們的意思。
畢竟那些影子正是他們自身的欲望。參加拍賣會的每個人正在體驗的恐怖,就跟他們欲望大小成正比。
要堅強點呀。不然會發瘋喔。
「影刺之國……你拿出的這個狹間結界,名字讓人好懷念喔,馨。以前在戰場上我們是用漫天飛舞的刀刺向影子就是了。」
「是我在酒吞童子時代做的,這個狹間能讓敵人體驗到模擬自身惡業帶來的死亡。讓這些傢伙受點懲罰只是剛好吧。」
原來如此。好嚴酷。
馨接著在手掌上另外做了一個小型結界,保護巨大的藤樹。
「圍繞。」
四方形結界在轉瞬間就包圍住巨大的藤樹,又驀地收縮。
變成一個掌心大小的透明方塊,收在馨的手中。對於搬運大型物件,馨的結界術超級方便的。
「木羅羅,你在裡面稍等一會兒喔。馬上就會放你出來的。」
身在透明方塊中的木羅羅,用力點了點頭,聽話地乖乖待著,簡直就像一隻小妖精。
——好了。接下來就是最主要的戰役了。
<搶回妖怪大作戰~揍扁所有壞蛋~>
·在橫濱潛入開往拍賣會會場的船(我、馨、青桐、魯、津場木茜、黃炎)。
·登島後,參加拍賣會。見機擾亂會場。
★馨要將寶島的所有權搶過來(最優先)。
·各自臨機應變地打倒敵人。→這裡是我能效力之處。
我想起當初的計劃(我的筆記)。第一階段跟第二階段都已經結束了,接下來就輪到最重要的任務了。
關鍵是馨的能力。
趁著現場所有人都無法自由行動的時候,我們要離開會場,讓馨奪取用狹間結界做出來的這個島的所有權。
那段期間,要將所有想干擾他的人都揍飛。這是我的工作。
而馨的狹間結界仍處於發動狀態的拍賣會會場,按照當初計劃由青桐和魯負責。
「接下來就交給你了,青桐。」
「嗯。現場的善後就交給我吧,天酒。你們也要小心點。茜也是,依計劃行動。」
「……我知道。」
青桐跟津場木茜兩人互使眼色,向彼此確認事情。或許是站在陰陽局的立場所做的確認。我跟馨有事先告知他們,我們會在茨木真紀(由理)出場的時間點變成這副模樣,而兩人的態度也沒有絲毫改變。我暗自佩服,真不愧是專業的。
帶我們來這裡的黃家已經不見蹤影了。他們的身份屬於黑社會,如果跟之後的行動扯上關係,將來會有很多麻煩,所以接下來就是轉為暗中支援。
我、馨、津場木茜、由理、阿水。
我們幾個人走到會場外時,該說是不出所料,還是理所當然呢?那一大群壞蛋都聚集在外頭……
「陰陽局的人嗎?為什麼會知道這裡!」
「別想從這座島活著離開,這群小鬼!」
「老子要將你們都丟進波羅的海,唔喔喔!」
壞蛋砰砰砰地鳴槍作響,嘴裡依然喊著那些標準台詞。一下說要丟進地中海,一下說要丟進波羅的海,好忙喔。我們也可以把你丟進隅田川喔!
「呼……哈啊啊。」
我跟馨先來個深呼吸,然後——
「一、二、三!」
就默契絕佳地往前沖。
沒錯,現在開始是我們的舞台,瘋狂攻擊就是我們的代名詞。
面對拿槍的對手,我們揮舞長刀又砍、又打、又踢、又拋、劈碎、痛宰。
不,沒有宰了他們啦,但被打倒的那些傢伙歪七扭八地橫躺在紅色地毯上。
很久以前,我也是這樣面對眾多敵人,跟酒大人並肩發威。只要有人擋路,來幾個打倒幾個,殺出一條血路。就以酒吞童子跟茨木童子的這副樣貌。
「津場木茜,你也滿厲害的嘛。居然可以跟上我們!」
「廢話!你以為我是誰呀。這種程度根本稀鬆平常好嗎!」
津場木茜的刀是由陰陽局保管的「髭切」,我跟馨拿的也是陰陽局出借的武器。
陰陽局雖然也有我的「瀧夜叉」,但那把體積太大了,不是每個地方都適用。
所以我請他們準備適合小範圍戰鬥用的刀,收進馨的便利空間帶過來。
「那幾個血氣方剛的人類很拼命
,結果沒有我們出場的餘地耶,水連。」
「對呀~鵺大人。我們被關了一段時間,不如就休息一下好了。」
跟在後方的由理跟阿水,已經進入放鬆模式。
「等一下,你們兩個!接下來是重頭戲耶,振作一點!看我費盡心血的計劃筆記。」
我從懷中掏出筆記,唰地朝兩人丟去。
「用茨木童子的模樣丟來女高中生才會用的筆記紙,感覺好奇怪呀。」
「不過這也是個隨便的筆記……」
「閉嘴,阿水。」
由理一直有跟馨保持聯繫,但阿水大概不曉得我們的計劃,我才好心丟給他看的耶。
只是,阿水看了那份筆記後,露出似乎在思量其他事的神情……
「喂,停一下。」
這時,走在最前頭的馨突然打住腳步。我們也停了下來。
才想說終於穿過太陽眼鏡打扮的黑衣群眾,離開豎立著許多古老柱子的入口,結果埋伏在那兒的是,曾經見過的那個長袍男。
他手中握著那把黑刀,刀身上隱約浮現出紅色的咒文。
「那傢伙……是那個從舞台上逃走的傢伙吧。」
「他是『雷』。在狩人之中算是特別突出,我也曾經跟他交手過幾次。」
是有些過節嗎?津場木茜立刻戒備地架起刀。
居然可以逃出馨的狹間結界,再次擋在我們面前。沒有什麼比逃得快的傢伙更麻煩的了。
『喔呵呵呵呵。真不錯呢。大家都很賣力嘛,狹間之國的各位——』
「!」
頭上傳來了會場廣播的聲音。
那個聲音的主人是,九尾狐的大妖怪玉藻前,也就是「水屑」。
『我作夢也沒想過,居然還能再次親眼看到你的身影,我的王。』
「水屑……你這混帳躲在哪裡?你果然還沒死呀!」
馨朝著屋頂揚聲喊道。
『嗯呵呵,我當然是死啦。在你的狹間結界化作塵埃而死時,我才領悟。啊啊,果然只有酒吞童子才是能統率妖怪的王。』
水屑這傢伙,現在還講這什麼呀。
我正想出聲抱怨時……
『那麼,雷。好好干一場。你清楚自己必須消滅的敵人吧?』
「……是的,水屑大人。」
語氣如同機器般毫無起伏的回答,狩人雷沒有一絲猶豫便直直朝我們衝過來。
「閃開,我來!」
我們幾個之中最快反應過來的是津場木茜。他在腳邊描繪五芒星,朝敵人沖了過去。速度一向是津場木茜自豪的武器,但雷的速度卻比他更快,成功閃避。
「什、什麼?」
即使津場木茜緊急剎車,也為時已晚。
雷完全沒有移開視線,朝著馨揮下黑色長刀。
馨千鈞一髮地閃過,一旋身,朝他背後攻去。
但雷輕盈地跳開,往柱子一蹬,再度揮刀砍向馨。這是一個聳立著無數根柱子的寬敞空間,看起來對雷較為有利。
讓他身手矯健到遠超乎人類該有程度的,應該是那雙腳。
那不是普通人類的腳。好像甚至連重力都感覺不到,總覺得有點不對勁。
而且……真是不應該耶。這個男的,從剛剛就一直無視於我的存在。
我一臉不悅地衝到馨的身前,用自己的刀擋下雷揮落的那一刀。
「欸,你從剛剛就一直攻擊馨。既然你看不到我,那我就來把你那頂土裡土氣的帽兜砍碎好了。」
「……」
雷動也不動。沒有繼續砍過來,也沒揮開我的刀。
難道,這傢伙出乎意料是沒辦法對女生動手的類型?
不,不可能。被關起來的那些妖怪和非人生物裡頭,也有很多女性。
在帽兜底下可以窺見的是瘦削的下巴,蒼白的肌膚,乾燥的嘴唇和深色頭髮。眼睛被遮住了,他在刀上施加的力量,看起來也沒有使出全力。這樣反倒對我有利。
「馨,快走!還有隻能由你去完成的事!」
「可是,真紀!」
啪噠啪噠啪噠,傳來陣陣腳步聲,突然出現了一大群波羅的·梅洛的黑衣人,沒學到教訓地不停發射子彈。
這種情況下就連他們自己的夥伴也可能會被擊中。我跟雷同時收刀往後退。
津場木茜早就掏出符咒撒向空中,誦念咒文做出一層防護壁。
「喂,天酒。這裡就交給茨木,我們走吧!」
「你是說要把真紀丟在這裡自己走嗎!」
「如果你不走,我們全都完蛋了。沒有人可以獲救。天酒,冷靜點。在我看來,這裡由茨木應付比較適合!」
不愧是平常在陰陽局就習慣出任務了,津場木茜的判斷很精準。
儘管如此,馨還是一臉想說「不能丟下真紀一個人」的表情,但應該是回想起最初的目的,內心冷靜下來了吧。他把反駁的話吞了回去。
接著——
「真紀,千萬別判斷錯誤。要是你覺得不逃不行了,就別管三七二十一走為上策。如果你有什麼萬一,你要是死了,到時我也會死的!」
「……馨。」
馨的講法太過極端,我忍不住輕笑起來。
「那我就只好活下來了。活下來,離開這裡,大家一定要一起回到淺草。」
津場木茜又出聲催促,馨瞥了我一眼後,才向前跑去。這樣就好。
馨害怕拋下我一個人。
留我一個人這件事,對現在的馨來說有如詛咒般沉重。
不過,或許正是這種時候,我們才更應該相信彼此的力量。
「拜託囉,兩人都是。」
我的任務是在這裡絆住「雷」的腳步。
這個男的十分不尋常。
從他渾身散發出的靈力就能明白。用靈力去估測對方的力量,是妖怪的本能。
即使我沒辦法知道精確的靈力值,但那種感覺現在也仍十分鮮明。
原本雷一直沉默地觀察情況,一看到馨他們離去,就立刻打算追上去。
「我不會讓你過去的喔。看招!」
我揮出塗上鮮血的拳頭,狠狠砸斷旁邊的柱子。數不清的柱子因連鎖反應而崩塌,阻斷他的前進方向。
雖然方式很粗暴,但很有過往茨姬的風格,心情有點暢快。
「我把出口封住囉。這裡只剩你跟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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