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妖怪夫婦與眷屬的小日子 第一章 揭開序幕的情人節(上)(1/2)
「小麻糬,預備囉——鬼出去,福進來。」
「噗咿喔~!」
「哇,這是在幹嘛?」
我,茨木真紀,一打開千夜漢方藥局的門,就讓外表是企鵝寶寶的「小麻糬」撒了一身豆子。
沒錯,今天是二月三日,也就是節分(註:節分意味著「劃分季節」,指的是各季節初始日(立春、立夏、立秋、立冬)的前一天,自江戶時代以後多指立春(每年的二月四日)的前一天。通常日本民眾會在這一天朝屋外撒豆子,一邊喊「鬼出去,福進來」,一邊吃下與年齡相同數量(或多一顆)的豆子以消災除厄。)。
小麻糬看起來並不了解節分的涵義,只是覺得朝我們擲豆子很好玩,一個勁兒地丟個不停。
一塊兒過來的天酒馨,在我身旁一面防禦豆子攻擊,嘴上一面發牢騷。
「沒想到一放學就被豆子攻擊。」
「也是啦,我們以前的確是鬼。」
過去我是被稱作茨木童子的鬼,而他是酒吞童子。
自己講這種話有點自吹自擂的嫌疑,但我們是妖怪界無妖不知、無妖不曉,最強的大妖怪。
不過茨木童子與酒吞童子過去是夫婦的這個事實,或許只有一小部分人清楚。無論如何,我也跟著加入了撒豆大戰。
「小麻糬~你快朝鬼爸爸丟豆子,媽媽示範給你看。」
「痛、超痛。真紀,住手!你丟的豆子殺傷力可是有機關槍等級!」
我們抓起我的眷屬八咫烏——影兒拿來的一升豆子,朝著被前眷屬水蛇——阿水戴上鬼面具的馨丟個痛快。馨舉起書包當盾牌,暫時逃出阿水的店。
「呼,驅鬼成功。小麻糬,太棒了呢。」
「噗咿喔~」
我高舉拳頭擺出勝利姿勢後,接著換「福進來」,準備朝室內撒豆子。小麻糬也抓起一把把豆子往榻榻米上砸去。不過……
「……噗……咿喔……」
撒了滿地的那些豆子越看越好吃,他撿起豆子放進口中吃了起來。
嗯……貪吃鬼。
「鬼進來,福進來。」
「哎呀,影兒,鬼也可以進來嗎?那就不能驅邪了喔。」
影兒撒豆子的口號非常奇特,讓我感到不可思議。
但他理直氣壯地回:「當然可以!」
「茨姬大人,我今天在電視上看到,奉祀鬼的寺廟與神社會說『鬼進來』喔。對我們來說,鬼可是一定要讓他們進門不可的存在呢。」
或許是受到影兒的體貼心意感召,馨取下面具從玄關外面探頭觀察這邊的情況。
爸爸辛苦了。小麻糬正忘我地吃著豆子,根本忘了撒豆子這件事。
這時,正好阿水在客廳的暖桌上擺好各式各樣的豆子。
「好了好了,大家過來,幾歲就吃幾顆豆子。有花生、杏仁果和腰果,這些原本我是買來要當下酒菜的。啊,還有千葉屋的『拔絲地瓜』和『蜜糖地瓜片』喔~」
「哇,是千葉屋耶!我跟小麻糬都最愛這家了」
千葉屋是一間位在淺草言問街上的拔絲地瓜專賣店,喜歡地瓜的小麻糬對拔絲地瓜是愛到無以復加,一旦讓他看到可就不得了。
平常他都是可愛地撒嬌喊「噗咿喔~」,但這時會「噗咿喔噗咿喔噗咿喔!」地叫個不停,興奮得雙翅上下劇烈拍動。現在也在我大腿上發瘋。
不過千葉屋的拔絲地瓜,就是好吃到這種程度。
一般的拔絲地瓜,是在酥炸過的番薯裹上一層帶著少許鹹味的糖衣,但這家連地瓜內部都均勻滲透著糖蜜,口感濕潤又美味、甜度也適中,總讓人忍不住一口接一口吃個不停。
「嘿嘿,這是我一早就跑去買回來的喔!」
「影兒去買的嗎?你真棒耶,蜜糖地瓜片老是一轉眼就賣完,我好久沒吃了。」
蜜糖地瓜片和拔絲地瓜不同,是將切成薄片下鍋油炸的番薯裹上相同的糖蜜製成。可以算是稍厚的地瓜片吧?口感酥脆、非常美味,但因為是熱銷商品,總是一下子就賣光光。
拔絲地瓜和蜜糖地瓜片,跟阿水泡的濃綠茶好搭喔……
「啊……好幸福。」
美味地瓜令人無比愉悅,也吃掉與自己年紀相同數量的豆子了。
「說起來如果得吃掉跟自己年紀相同數量的豆子,那阿水跟影兒就要吃下一大堆耶。」
「是呢,得吃超過一千顆。不過我話說在前頭,講到活過的歲月,影兒可是遠比我年長,那就真的需要分量嚇人的豆子了……雖然他精神年齡感覺上只有小學五年級啦。」
「誰小學五年級啦!阿水你去死~~!」
「你們看就是這樣,果然是只有小學五年級的程度呀。」
影兒作勢要捶打阿水,於是阿水單手護住頭,露出一臉真拿他沒辦法、既無奈又傻眼的表情。
眼看這對兄弟眷屬就快像平常一樣吵起來,我便出聲當和事佬。
「別這樣嘛,影兒只不過一直是老么個性呀,而阿水又特別成熟穩重。一旦活得久了,實際年齡多少就不重要啦。」
阿水認為自己受誇獎,得意洋洋地說:「對啦,我可是成熟男人了。」
「何止是成熟男人,都快一腳踏進大叔的領域了。」
「我可不想被馨你這樣說。你才是咧,明明是高中生,卻一副歷盡滄桑的樣子。」
「少囉嗦。我可是熱愛少年漫畫、貨真價實的高中男兒。」
「你們知道嗎?聽說最近反倒是大叔更熱衷看少年漫畫喔。」
「……咦?真的嗎?」
小麻糬吃得嘴巴都黏滿拔絲地瓜的糖蜜,我一邊幫他把糖蜜擦乾淨,一邊聽馨和阿水沒什麼營養的對話。影兒非常體貼地替我拿來濕紙巾。
「啊、對了。欸,阿水你最近有看到凜音嗎?去年底之後,我就一直都沒再見到那孩子。」
「凜嗎~?不知道耶,那種不良弟弟誰管他呀。」
阿水的反應有些冷淡,但影兒似乎想起什麼。
「茨姬大人,我看過他一次喔。」
「咦?影兒,真的嗎?」
「嗯,有一次我幫阿水送藥去給南千住的客人時,從空中看到的。凜音在一棟高樓的屋頂上,但他在做什麼我就……」
「……這樣呀。」
「我也想過用這隻『黃金之眼』查探他到底在想些什麼,但他現在也有一隻相同的眼睛,力量相互抵消毫無收穫。真對不起……」
影兒垂頭喪氣,於是我輕摸他的頭,柔聲安慰道:「沒關係的。」
影兒因為被凜音搶走一隻眼睛,現在右眼總包著繃帶。凜音肯定是有什麼目的,才會奪走昔日夥伴影兒的黃金之眼。
他引發的這些騷動每每令人傷透腦筋,但既然他沒有遠走高飛……那就還有機會碰到面吧。
畢竟他的行動,全都與我有所關聯。
「對了影兒,我一直想著要問你,你知道木羅羅的下落嗎?」
「……木羅羅嗎?」
「千年前是你拿著那株樹苗吧?」
影兒的臉龐蒙上一層陰影。
木羅羅是過去身為茨姬四眷屬之一的藤樹精靈。
同時也是酒吞童子與茨木童子開創的狹間之國的結界守護者。
不過千年前,名叫水屑的九尾狐妖放火一把燒了他,只有樹苗倖免於難。當時應該是影兒拿著那株樹苗的……
「在狹間之國滅亡後,我就一直保護著木羅羅的樹苗,不過……有段時間我遭到賴光那伙人追殺,就把木羅羅藏進一座森林,種在一個他們很難找到的地點。後來我也好幾次去找木羅羅,可是……」
「卻連自己也找不到在哪了對吧~影兒。」
「啊、你不要多嘴啦,阿水!」
遭人揭露結局,影兒雙頰漲紅,又開始用力捶打阿水。
不過原來如此,木羅羅的樹苗有被好好地種在某處。
「連大致位置也不曉得嗎?之後去找找看,憑我的結界能力或許能找到也說不定。」
「!」
「嗯,也是呢。馨現在的力量已經能鎖定地點,所以影兒你放心,不用哭成這樣啦。」
影兒抽抽噎噎地哭起來,或許是因為沒能守護木羅羅到底,心下依然十分懊惱吧。我溫柔地伸手抱住他。
就連剛剛眼裡只有拔絲地瓜的小麻糬,一發現自己最喜歡的影兒在哭,也跑過去安慰他。
「我把木羅羅種在富士山腳下的廣大森林裡,我想他一定有好好成長茁壯,但後來樹海越來越大片,就找不到了……」
「啊啊……」
「富士樹海呀,那就沒辦
法了。」
我跟馨面面相覷。
富士樹海是位在富士山西北側的茂密森林,傳聞只要一踏進去就再也出不來。但我從來沒進去過,不曉得真相究竟是如何。就連在妖怪界,大家也說那地方磁場紊亂,會讓靈力受到嚴重干擾。
既然連影兒都會迷失方向,可見那是多麼龐大的樹海,應是蘊藏了特別力量的靈力源點吧。
「這樣呀……不如春假時去一趟吧。從這裡過去也不遠,我開車載大家一起去喔~」
「真的嗎?阿水。」
「當然,我也想要見木羅羅呀。他雖然搞不清楚是男是女,但是個可愛的小朋友……」
「木羅羅是樹木精靈,沒有性別啦。我雖然都叫他次男,但感覺起來也像個女性好友呢。」
雖然就連那棵藤樹苗有沒有順利茁壯,還有昔日夥伴木羅羅到底有沒有寄宿在那棵藤樹上都不曉得……但搞不好能見到面的一線希望,就令我很開心。
內心的期待逐漸漾開,身旁的馨也發現了我的心情。
「希望能找到呢,木羅羅的樹苗。」
「嗯、嗯,好想見他喔。」
因為這也是我這一世必須要確認的事情之一。
我們從阿水的藥局走回野原莊的路上買晚飯時,一個充滿紅色、愛心與巧克力的專櫃突然抓住我的目光。
對耶,情人節快到了。
「欸,馨,情人節快到了呢。」
「什麼?喔喔……」
咦?馨明顯受到驚嚇喔,視線也飄向一旁。
「我想跟往年一樣發人情巧克力給淺草的大家,你也會幫忙吧?」
「那、那個……真紀對不起,我……情人節當天要打工。」
「啊?什、什麼?」
我緊抱住頭,手裡還抓著購物袋。
「我打工的那間家庭餐廳最近大家都感冒了,人手不足,店長拜託我無論如何都要幫忙。」
「這……這……」
其實我早就計劃好要送馨一份特別的巧克力。
但現在看來,情人節那天我們連相處的時間都沒有,我的表情不免僵硬起來。馨也是一臉抱歉又尷尬的神情。
「可是……嗯……這樣呀。這就沒辦法了,畢竟人家平常也很照顧你。而你受人照顧,也就等於我有受人家照顧。」
「真對不起!我一定會補償你的。」
啪!馨雙手合掌,低下頭道歉。
馨也隱約察覺到今年的情人節與以往不同吧。
「不用啦,沒關係。發巧克力給淺草的大家,這種事我一個人也能做。你的就等打工完回來再拿給你,好好期待呀。」
我雖然語氣開朗地這麼回應,但心底的遺憾仍舊無法消散。
可是我不想看到馨抱歉的神情,只好擠出笑臉。
畢竟我們原本就是夫妻,就算不趁情人節這種甜滋滋的節日傳達愛意,平常也都能感受到對方滿滿的愛。
情人節之前,高中女生的對話就是三句不離做點心。
今天體育課上排球,等待換場的空檔,班上朋友——七瀨隨口提起這個話題。
「所以呀真紀,我今年打算做巧克力塔喔,要發給社團和班上的大家。」
「……啊。」
「怎麼了真紀?我也會做你的份啦。」
「我會感激不盡地收下,畢竟你家裡開蛋糕店,親手做的甜點水準跟我們有天壤之別,但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明顯嘆了口氣,讓七瀨困惑地側頭。
大略說明情況之後,七瀨驚訝地眼睛眨個不停。
「哦,情人節那天天酒要打工?話說回來,你們兩個什麼時候開始交往的?」
「咦?」
我驚訝地睜大雙眼。我只是理所當然想跟馨一起過情人節,我的話卻讓七瀨聽得一頭霧水。
啊,糟了。至今我只有告訴她,我跟馨是青梅竹馬的關係。
「沒有啦,那個,畢竟我每年都會給他巧克力呀。」
「嗯……可是我不記得你以前會對情人節特別執著耶……」
「那、那是……」
確實,我今年對情人節幹勁十足,跟以往真的略微不同。
這一點我自己也有意識到。
以前感覺起來比較像在給家人巧克力,就是很自然地順著節慶氣氛,也送馨一份巧克力……
「我聞到八卦的味道了!快跟我詳細說明~!」
「惡,小滿。」
新聞社的小滿突然出現了!
新聞社特有的順風耳,她一聽到蛛絲馬跡立刻趕來。
小滿說這次她要做一個特輯,介紹今年情人節有哪些有趣對話,還有收送巧克力的小故事,以及是否有新情侶誕生。此外還會統計那幾個受歡迎的男生們收到的巧克力數量,並列出排名之類的。
小滿老是愛寫這種通俗愛情題材的報導耶……
「反正今年肯定也是天酒壓倒性領先吧~啊,不過前陣子轉學過來的夜鳥應該也是匹黑馬。既神秘、長相又那麼俊美。啊啊,不過不過——今年真正的白馬王子果然還是葉老師!成熟穩重,感覺會溫柔地收下巧克力~也能期待白色情人節的回禮。」
「……惡。」
「真紀你怎麼一臉不屑?」
無論是小滿的發言或是七瀨的吐槽,我都只是敷衍地回「惡、惡」。
兩人見我神態奇怪,臉上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不過呀~茨木,你差不多也該清楚表態比較好喔~」
「表態什麼呀?小滿。」
「和天酒之間的關係呀~因為你們一直堅稱兩人只是青梅竹馬,所以有些女生會誤以為自己也有機會。可是有很多人打算趁情人節跟天酒告白,他會被搶走喔~」
「……啊?」
「哎呀,真紀還在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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