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妖怪夫婦與眷屬的小日子 第一章 揭開序幕的情人節(上)(2/2)
「哎呀,真紀還在不爽。」
雖然小滿和七瀨接連刺激我,但要是有女生敢搶走他,我當場就會搶回來。憑我的暴力。
不過我跟馨之間的關係……嗎?
在知曉上輩子情況的妖怪們之間,我們以前是夫妻的關係早已是眾所皆知。但班上同學什麼都不曉得,我們兩人的關係至今依然成謎。
雖然她們說要清楚表態比較好,但該怎麼做才好呢?
簡單來說,就是要跟大家公告我們在交往,發表戀人宣言嗎?
馨會想要這樣嗎?
我們的關係早就幾乎等同於夫妻,他會想要為了配合這群高中生,宣告我們「在交往」嗎?
放學後我一如往常待在社辦。
還有表面上算是民俗學研究社新社員的由里也在。
馨今天的打工時間比較早已經先走了。他最近果然很忙。
「欸,由理,大家都說我們差不多該釐清關係了。」
「的確是……有道理呢,而且這樣也能讓你們更有自覺。」
由理正在替種在社辦里的觀葉植物澆水,回頭苦笑了一下。
由理。夜鳥由理彥。
他是稱為鵺的妖怪。一直到不久之前,都還假扮成名為繼見由理彥的人類。
原本他是個擔任班長、完美得像是從故事中走出來的優等生,但自從改變名字、變回妖怪,重新轉學回這個學校之後,就是以普通學生的身份過日子。
雖然外表幾乎沒有什麼改變,但氣質似乎略為不同了。
從前富有人情味的溫雅特質淡去,而那該說是奇異的魅力還是威嚴呢?他源自妖怪的神秘感大幅提升。
是說,或許正因為由理下定決心以妖怪的身份活下去,所以他原本的氣質就毫無保留地散發出來。這麼說起來,倒是與千年前的藤原公任很相似。
班上女生都稱由理的這種氣質為神秘的魅惑力,經常聚在一塊兒興奮討論著。
「欸,由理,你現在在葉老師那邊,一切還順利嗎?」
「……」
由理的雙眼頓時失去光彩。
「由理,怎麼了?難、難道……那傢伙的式神虐待你嗎?」
我慌張地站起身。
早知道會這樣,當時果然還是應該把由理納為我的眷屬。
「沒有,並不是那樣。只是式神這種生物,為什麼自尊心這麼高呀。特別是葉老師的四神,每天都一直念我說『晴明的式神應該注意這個、注意那個』囉嗦得要命。他們因為是從以前就侍奉葉老師——應該說安倍晴明——至今的式神,每個都超愛他的。」
「原、原來如此,心態上的熱烈程度有差異呀。」
「嗯。」
安倍晴明這個男人,確實從以前就深受式神所愛,總是被
嚴密守護著。
他們之間的羈絆,完全不輸給我與眷屬間的情感。
「不管怎麼說,他們從前世就不怎麼喜歡我,畢竟當時我可是指使安倍晴明做事的上司立場,雖然這下我變成遭到使喚的式神立場……四神想必對現在這個情況感到很愉快吧。」
唉。由理嘆了口氣,一臉麻煩得要命的表情。
他會顯露出這種表情,也是代表著他變得能夠展現出真實的自己了吧。
「啊……」
這時由理突然抬起頭,轉向中庭凝神細看。
「由理,怎麼了?」
「哎呀……說曹操曹操就到,葉老師好像下令要式神出任務的樣子。」
「任務?」
那是怎麼一回事?我不禁也看往中庭方向。
尚未開花的枝垂櫻底下,有一隻眼神兇惡的灰色烏龜。哎呀……我內心暗叫一聲。
那是安倍晴明的式神——玄武。就連我也曉得。最囉嗦的傢伙。
「那真紀,我先走了。」
「咦?你已經要走了嗎?不要啦~馨也不在,我好無聊!」
我吵鬧抗議,伸手拉住正要離去的由理外套下擺,他雖然露出傷腦筋的笑臉,仍毫不留情地將我的手甩開。太無情了。
「真紀,你也要去買做巧克力的材料吧?趁天還亮著時趕快去比較好喔。淺草……現在已經算不上安全了。」
下一刻他就拉開面向中庭的窗戶,豪放不羈地跳出去。
他原本是位那麼優雅的少爺,現在卻變得,該怎麼說呢,充滿野性。
「啊、對了,真紀。今天早上呀,葉老師叫我跟你說一聲他觀察星象占卜的結果……你最近會遇見一個有緣人。」
「咦?我嗎?」
他幹嘛擅自占卜別人家的事呀,那個沒幹勁的陰陽師。
不過我也很清楚,他的星象占卜一向準確,內心不禁有點在意。
由理瞥了我一眼,就揮手說「拜拜」,去找那隻灰色烏龜了。
說到那隻灰色烏龜,居然正狠狠瞪著我,還呸地吐了一口口水,接著就在冉冉升起的白霧中,跟由理一起消失了。
下次讓我遇見,一定要把他抓起來煮成鱉火鍋。
話說回來……
「遇見有緣人嗎?」
會是上輩子認識的人嗎?
還是跟前世毫無關聯的嶄新緣分呢?
我完全沒有頭緒,但現在想這個也沒有用。
畢竟相遇這種東西,就算沒人告知也會突然降臨,根本沒辦法預先做什麼準備。
如同由理叮嚀的,我打算趁還沒天黑趕緊回去,便動手收東西、走出社辦。
「嗯?」
結果外頭有一個穿著網球服的男生等在那裡。
網球社的人來美術器材室做什麼?
我心下感到奇怪,而對方一看見我,表情就略顯緊張。
「那個,茨木。」
「?」
「我是三班的岡部裕也。」
總之我先點頭應付,但是……我、我不認識他呀。這個人是誰啊?
到底找我有什麼事?
「我一直都很喜歡你,請跟我交往!」
他深深低下頭鞠躬的姿勢,實在有夠標準。
我腦中雖然還冷靜想著這種事,整個人卻愣在原地。
從剛剛就只是一直表情認真地望著他標準的九十度鞠躬。
「那個……那句話,是在對我說嗎?」
「當、當然!茨木,我一直很欣賞你……不過以前你好像對天酒以外的人都沒興趣,有點難親近。」
岡部猛然抬起頭,但仍然沒辦法直視我的臉,伸手搔搔頭。
「最近你變了吧。自從學園祭那陣子,就常看到你跟其他女生在一起,那個……該說是變開朗了嗎。之前你不是還幫我撿過網球嗎?」
有、有嗎?我完全沒印象。
不過我最近的確經常和由理跟馨以外的同學講話。
正如岡部所說,那次學園祭是個美好的經驗,改變了我對人類的觀感。
「你居然會注意到是從學園祭開始的。」
「嗯,因為學園祭時,你超級可愛的……啊。」
岡部說到一半,又捂住漲紅的雙臉喊著:「太丟臉了。」
這種羞澀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這個人擁有……我和馨已經失去的某種感受。
「那個,謝謝你喜歡我,但我身邊已經有馨……你知道吧?我總是跟天酒馨在一塊兒。」
「但我聽說你跟天酒並沒有在交往。」
「那、那是沒錯,不過……那個……」
我冷汗直流地玩弄手指,不曉得該怎麼說明才好,正不知所措時,岡部表情略為不悅地說:
「天酒真的是很厲害。聰明、運動神經好、長得又高、還很帥。我曾在體育課時跟他同一組,沒想到他人很親切可靠。不過茨木,他一直獨占你,嘴巴上卻又老說你們沒在交往,這一點我實在不敢苟同。」
「……」
那是因為我們從前就是夫妻。可是我不能這樣回答。
岡部見到我不知如何回應的為難模樣,飛快地朝我遞來像是從筆記本撕下來的一張紙片。
「這是我的聯絡方式。一開始慢慢來也好,就算只是丟幾句訊息也好……我是認真的。」
最後那句話好像讓岡部自己很難為情,他雙頰通紅使盡全力在走廊上跑遠。
他擁有運動少年特有的爽朗個性,是個充滿朝氣又兼具正義感的普通男生。
我愣愣站在原地一會兒,低頭看向手裡那張寫有岡部聯絡方式的紙片。
「我……剛剛,被告白了嗎?」
真實感逐漸湧上來,我震驚到在原地來回走動。
其實我跟馨不同,幾乎沒有被別人告白的經驗。
自從上高中以來這是第一次,而且還是被同年級的男生。
對於這項事實,我差點就要像個普通高中女生一樣心花怒放,可是我該怎麼跟馨說才好呢?
「啊?岡部跟你告白?」
馨打工回來吃晚飯時,我隨口提起今天的事。
他正夾起炸雞排的手就這樣停在半空中,發愣了一會兒。
「什麼呀?你那種莫名震驚的表情。我當然也會有受歡迎的時期呀。雖然你是一年到頭都很受歡迎啦。」
「不是啦……三班的岡部,是網球社那個?」
「你知道?感覺是個爽朗的運動少年,態度不會很輕浮,告白時也羞澀得要命喔。呵呵,我有點心花怒放。」
我嗤嗤笑了起來,而馨一臉複雜,太明顯了。
哎呀……這是……
「難道你吃醋了?」
「不可能。」
馨立刻否認,表情故作鎮定地塞了滿嘴炸雞排,大口扒白飯。
「他還給我聯絡方式耶,該怎麼辦才好呀?」
「啊?聯絡方式?唔、咳咳。」
馨是白飯卡在喉嚨嗎?他咳個不停,看起來內心受到不小衝擊。
我遞給他一杯水,叫他冷靜一點,還咚咚輕拍馨的後背。
確實啦,現在就算有女生跟馨告白,我也只會覺得「又來啦」。但立場一反過來,馨的感受大有不同。
可見至今真的沒人向我正式告白過,那大概是馨總在旁邊監視的緣故吧。
「說起來是有點開心,但我也不會真的跟他聯絡,也沒那個必要。我已經有你在啦。」
「……有人跟你告白,開心嗎?」
「什麼,你在意的是這一點嗎?那個呀,畢竟很難得嘛,就像是青春的一種體驗,會讓我想起自己還是位年方十七的少女。畢竟要像普通高中生情侶那樣交往,我們也做不到呀。」
「……」
馨依然緊皺眉頭,雖然看起來並沒有不高興,但這表情顯示他正在試圖釐清內心紊亂的思緒。
隔天我一如往常地跟馨一起上學,走進教室在自己的座位坐下。
小滿迅速出現,手指卷著綁成細細兩束的黑髮,露出不懷好意的表情。
「欸~茨木,昨天三班的岡部跟你告白對吧~?」
「好快!你到底是從哪兒聽到這個消息的?」
不愧是新聞社的王牌。
小滿是絕對不會錯過學校里的任何戀愛八卦。
此外,因為這段對話而豎起耳朵的還有坐在前面座位的馨。他雖然仍舊背對著我們,但我大概能了解他的心情。
「岡部是網球社的,大家都叫他阿岡,成績不太理想,但他可是網
球實力堅強的我們學校網球社的正式球員,還是三年級退休後就即將接任主將的可靠男子喔~個性純真直率,被公認為好人一個的優秀青年。長相也還過得去,好像滿受歡迎的。不錯呀,考慮看看嘛。」
小滿用手肘頂頂我。
岡部跟我告白的這個消息,讓班上女生興奮不已,全都圍到我身旁,嘰嘰喳喳地吵著要聽細節,還你一言、我一語地說阿岡很體貼喔~是個暖男喔~
哦,這男生風評相當不錯嘛。
不過坐在前面的馨被迫聽見這些話,神經更加繃緊。
雖然沒有任何人發現他的不對勁,但我能感受到他的靈力都開始繃緊了。
「那個……男人就是要穩重,還要有超強的忍耐力,不然是沒辦法應付我的本性。」
「你這什麼意思呀~聽起來很像已經有對象囉。」
小滿一臉興味盎然地確認我跟前方座位上的馨的反應。
「不過~我們就快要升上三年級了,接著畢業就近在眼前,能穿制服來學校上課的日子,轉眼就會結束。茨木呀,你不如就交個男朋友也很好呀~?這樣下去會讓青春留白,沒關係嗎~?」
「……唔。」
小滿想說的意思,我也並非不懂。
要享受青春,就只有現在了。一到四月,我們就會升上高三。
我一直認為普通高中生的戀愛,跟我是八竿子打不著,但或許正因為處於現在這個時間點,才會覺得它耀眼燦爛、非常特別吧。
不過……如果對象不是馨,我就不要。
即使他是上輩子的老公。
我光是看著他的背影,就曉得他正悶悶不樂。但他絕對不會回過頭來,就只是繼續坐在前方座位上,低頭將視線牢牢盯住排滿打工行程的記事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