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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妖怪夫婦與眷屬的小日子 第二章 揭開序幕的情人節(下)(1/2)

目錄

情人節前一天。

氣溫驟降的這天晚上,我正努力製作要發給淺草大家的巧克力點心。

我在做的是什麼呢?今年的是「洋芋片跟仙貝的巧克力脆片」。

先將市面上販售的鹽味口味仙貝還有掰成小塊的洋芋片敲碎,倒進隔水加熱過的巧克力糊攪拌均勻,接著分成一口大小排好,送進冰箱冷卻。

「你可能會想這是什麼邪魔歪道,但仙貝和洋芋片的鹹味跟巧克力是絕配喔。而且最近在洋芋片外頭裹上一層巧克力的點心也銷售長紅呢,一點點鹽會更加襯托出甜味。」

「噗咿喔~?」

我對著腳邊一臉悠哉的小麻糬說明,但他似乎還是喜歡喀哩喀哩地啃食整片仙貝。很符合這個年紀呢。

我勤奮地繼續替另一種巧克力點心調整形狀,再送進烤箱烤一段時間。這是根據家裡開蛋糕店的七瀨教我的食譜,做出來的核桃巧克力布朗尼。

等巧克力碎片凝固之後,我在一個個透明塑膠袋中分別裝入一塊仙貝巧克力和一塊洋芋片巧克力,再系上蝴蝶結。

這是人情巧克力,明天要拿去淺草各地發給平常很照顧我的大家。

至於前眷屬阿水和現任眷屬影兒,因為常麻煩他們照顧小麻糬,我特別拿大袋子多裝了些巧克力碎片,還放進小麻糬用巧克力筆彩繪過的圓型巧克力。再來就只剩下……馨的真愛巧克力布朗尼而已……

「馨雖然看起來酷酷的,其實很喜歡巧克力呢。我是第一次做巧克力布朗尼這種時髦點心,不曉得能不能順利烤好。」

舉例來說,如果叫馨在幾塊蛋糕中選一個喜歡的,他通常會選巧克力類的蛋糕,所以應該也會喜歡巧克力布朗尼吧?

咦?我怎麼這麼忐忑不安啊……

明明以前總是很有自信,馨的大小事我全都曉得,但現在居然無法確定他是否會喜歡我親手烤的巧克力布朗尼。

平日飯菜我都是隨意煮,但這種非常女孩子氣的點心,除了情人節我幾乎沒有做過,有點擔心。

「啊!烤好了!」

在各種思緒飛馳之下,烤布朗尼的誘人香氣陣陣飄來。

我跳出暖桌飛奔過去,馬上從烤箱中取出蛋糕。外表看起來烤得很不錯。

為了讓蛋糕體濕潤鬆軟,用餘熱再烤一會兒後,我才將布朗尼蛋糕從四方型烤盤脫模。

「……小麻糬,我們來嘗一口試試味道吧。」

「噗咿喔~」

小麻糬對這個巧克力布朗尼極有興趣,從剛剛就一直用鼻子東嗅嗅西聞聞的。

我切下邊邊一小塊,和小麻糬一起試味道。

「嗯,過關過關……」

我喃喃嘟噥著。馨的布朗尼就明天一早再切塊放進特別的盒子裡吧。預計是巧克力布朗尼和巧克力碎片的組合。

這麼說起來,去年我送他什麼呀?好像跟人情巧克力一樣,就是巧克力餅乾和市售杏仁巧克力的組合包。

相較之下今年算是相當用心耶。

「畢竟馨聽到有同年級男生跟我告白,好像有點介意呢。」

話說回來他最近忙著打工,沒什麼空理我,所以偶爾讓他吃一點醋感覺也是滿愉快的。

「不過身為妻子,還是想儘早讓他安心呢。」

隔天學校里,女生們開心地交換友情巧克力,男生們一如平常上課吃飯,卻又顯得有些坐立難安。兩個族群若有似無地在意著彼此,教室里的氣氛透著一股緊張感。

「……真受不了。」

馨在前面座位嘆了口氣。

那是肯定的,他的桌上堆滿大量巧克力,抽屜里也塞得滿滿都是。

每年都這樣,我是不訝異,只是……

「今年看起來是由理贏了耶,他桌上都堆成一座晴空塔了。」

由理人還沒到學校,桌面上就已經是驚人景象。

一方面也是因為他才剛轉學過來,現在正備受注目。

那座巧克力塔搖搖欲墜的,讓人看了有點緊張。新聞社的小滿正站在一旁,從下面開始數起,我擔心該不會待會兒巧克力塔倒下來就把她活埋了吧。

「沒什麼不好吧,反正他喜歡吃甜食。哼。」

「咦?我說馨呀,你是不是有點在鬧彆扭?畢竟以前就算考試成績輸給由理,巧克力的數量一直都是你比較多。」

我咯咯大笑時,剛剛才講到的由理就走進教室,一臉驚愕地盯著自己桌上那堆巧克力,然後轉向這個方向露出苦笑。我們也報以看好戲的微笑,舉起大拇指。

就像在鼓勵他,加油把那些全都帶回家喔。

「男生好好喔,我也想要很多巧克力,明明我全部都吃得完。」

「這樣好嗎?會得糖尿病喔。」

不過,現在是女生之間也會交換巧克力的時代,用心程度雖然比不上真愛巧克力,但大家會彼此贈送手作小點心。

以前我都是單方面收下班上少數女生給我的點心,但今年我決定自己也要送巧克力給七瀨、小滿和丸山這些要好的女生朋友。

「咦?真紀要送我的嗎?那個萬年伸手牌真紀嗎?」

「我偶爾也會想送巧克力給女生朋友呀……啊,還有七瀨,謝謝你教我布朗尼的做法。多虧你,我才能輕鬆做出美味蛋糕。」

「喔那就好。接下來只剩交給天酒了,加油加油。」

七瀨露出爽朗笑臉,不知為何還摸摸我的頭,是在鼓勵我嗎?

她雖然沒有說破,但或許心下明白我與馨的關係跟從前略有不同了。

這讓我感到很不好意思,卻又高興交到好朋友了。

在這種地方我似乎有什么正漸漸改變著,能感到自己以人類身份慢慢進步。

下課後,我完成值日生的打掃工作、回到教室時,馨早已不見人影。

班上已經幾乎沒有人在。平時人會再多一些,但今天是情人節,大家都各自赴戰場去了嗎?

「啊,難道馨正遭到那些女生追殺嗎?」

我內心暗叫不妙,從教室窗戶往外頭望去。要活下來呀馨……

「那個,茨木。」

就在這時,有個人走進教室里。是岡部。

他一身運動服打扮,看來是正要去社團練習。

他的表情十分認真,同時也顯露出不安。

我雖然完全不認識岡部這個人,但一看見他那張臉,就不由自主地尷尬起來。

因為就算他之前跟我告白,還給了聯絡方式,我也一次都沒有聯絡過他。

「那個,可以告訴我你的回答嗎?」

「岡部對不起,我沒辦法跟你交往。」

我的答案早已註定,因此我毫無猶豫地淡淡回答。

「……為什麼?」

「因為馨。雖然我們並沒有在交往,但我喜歡他,從很久、很久……很久以前就開始了。」

「……」

岡部看來想要說些什麼,但最後只是用力握緊拳頭,眼神避開我的目光。

我從自己手上的紙袋,拿出一份昨天晚上做的人情巧克力,連同之前收下的那張寫著聯絡方式的紙條,一起遞給岡部。

「我呀,至今從來沒有被人像你這樣當面告白過,所以覺得有點高興。可是能讓我喜歡他超過馨的人,應該一輩子都不會出現,所以對不起,但是,謝謝你。」

「……嗯,我懂了。」

岡部顯得垂頭喪氣,但從那張神情看來,他似乎早就預料到結果。

「這個,謝謝你。」

然後他勉強擠出笑容,接過我手上的人情巧克力,還有那張寫著自己聯絡方式的紙片。他真的如同大家描述的一樣,是個好人呢。

他大概是還得趕去社團吧。岡部快步走出教室,但在門口附近突然受到驚嚇、全身一震。發生了什麼事?

「啊,馨。」

馨像是接棒似地快步走進教室。

他剛剛好像一直躲在教室門口。

他似乎是聽見方才我跟岡部的對話了,繃著一張臉。不過那副精疲力竭的模樣,看得出來肯定也遇上了一場苦戰。

「你剛剛在偷聽嗎?」

「算是偷聽嗎……我逃開女生們的窮追不捨回到教室,就剛好撞見你們在講話,所以才不出聲。換成是你也會這樣做吧。」

「也是呢……馨你平常拒絕那些來告白的女生有多辛苦,我現在終於能理解了。還有你為了極力避免被告白,甚至不惜拿我當擋箭牌與那些女生保持距離。完全無法回應對方的心意,真的是讓人很難受耶。」

我只有經歷過初戀。而初戀開花結果,現在也依然喜歡著同一個人。

喜歡的對象心裡

沒有自己,肯定非常傷心吧。

鼓起全身勇氣告白卻如此輕易就遭到一口回絕,真的是……

「……話說回來,馨你不用打工嗎?」

「我正要去……你也要回淺草發人情巧克力吧?」

「對呀,怎麼了嗎?」

馨一邊整理東西和那堆收到的巧克力,一邊說:

「等你忙完後,過來我打工的店裡,我請你吃晚餐。」

「咦?」

怎麼可能?明明馨總是叮嚀我儘量別去他打工的地方。

「情人節不能一起過,我也是覺得有點可惜呀。」

「呵呵。你也會這樣想呀。」

「那是……唉,果然。」

「……嗯?」

馨伸手捂著額頭,有些不好意思,但語氣又有些彆扭地說道:

「我以前從來沒有這種想法,但一看到你跟別的男生講話,心裡就很煩躁。剛才岡部要離開教室時,我還瞪了他一眼。」

「什麼呀,我做夢都沒想過可以從你的嘴巴聽到這種話。難怪剛才岡部一副嚇得半死的樣子。」

一個普通的人類男生,遭到前酒吞童子大人狠狠一瞪,哪裡吃得消呀。

我忍不住笑了起來,雖然馨出聲叫我「不准笑」。

但這怎麼可能忍得住嘛。

「欸,真紀。」

「嗯?」

「我們要不要交往?」

「……啊?」

這實在太過突然了。

雖然馨說得很自然,但那句話讓我驚訝地側頭睜大雙眼。

「嗯,果然是這種反應。有點莫名其妙對吧,事到如今還問這個。」

馨的神情有些僵硬。雖然我也考慮過這件事,但完全沒料到馨居然會主動提出來。我一時反應不過來,仍是歪著頭愣在原地。

「難道……馨你一直在煩惱這件事情嗎?」

「對啦,畢竟是重要的事呀。不過你的感受可能也很複雜,不用急著現在決定……」

馨的神情極為認真。

明明我們過去常以夫妻相稱,馨卻一個人悶著頭煩惱是否該正式交往,真是太惹人疼愛了。

我不會有比馨更喜歡的人。那句話沒半點虛假。

「馨~馨~~」

「啊!不行,在學校不要黏在我身上!等下又會被新聞社拍照喔!」

要交往當然好呀——在我這麼回答之前,就有同學走進教室,我們倏地分開,外表平靜地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那我先趕去打工了。」

「嗯,晚點我再去你打工的店裡看看。」

相當自然地,我們先分頭各自去忙自己的事。

「交往嗎~」

我心不在焉地先去社辦一趟。

由理早已逃進裡頭,正絞盡腦汁煩惱該如何把堆得像座小山的巧克力帶回去。

「由理你也是一身狼狽耶。看起來女子大軍硬塞了很多巧克力給你。」

「這不好笑啦真紀。我正在煩惱該怎麼把這些全帶回家,剛剛想試著像馨那樣做個攜帶式的小型狹間但不太順利。」

「你也有不擅長的事情呀。」

「當然,我都這麼久沒做了,何況我之前一直極力避免做些像妖怪的行為。」

「……也是呢。」

在這個方面,由理過去真的是做到滴水不漏的程度。

「不過你不是愛吃甜食嗎?」

「就算我再愛吃甜食,也吃不了這麼多呀。以前還有若葉跟媽媽幫我一起吃……」

說到一半,由理驀地愣住,伸手捂住嘴像在提醒自己什麼似地搖搖頭。

因為除夕夜的那場意外,由理離開了自己家人身邊。就因為自己是個妖怪。

自從那一晚起他從來不曾再提起繼見家的人,但現在想起去年的回憶,理所當然地脫口而出。

「……由理。」

「嗯,抱歉,真紀你待會兒要回淺草吧?」

「咦?……嗯。不過我要先去『另一邊』撒飼料給那群手鞠河童,你也要來嗎?」

「我可能有點困難,今天葉老師也有交代工作。」

「……這樣呀。他最近似乎一直叫你做事,該不會是危險的任務吧?」

「真紀,這個現在還不能告訴你,不過沒多久你一定會曉得的喔。」

由理只是給了我一個意味深長的模糊回答。

不過當由理像這樣含糊其辭時,就代表現在需要如此處理。我信任他,因此刻意不再追問細節,但還是忍不住有點擔心。

「當葉老師的式神應該滿辛苦的,萬一遇到什麼狀況,你一定要告訴我跟馨喔。由理,不管你是誰的式神,對我跟馨而言你就是你。」

我將為由理準備的巧克力遞給他。

「雖然我送你巧克力可能會讓你更傷腦筋就是了。」

「沒這回事,真紀給我的是特別的『人情巧克力』喔。」

「不需要這麼強調人情巧克力吧。對象是你的話,也是有蘊藏真心的喔。」

由理微微一笑,回應「每年都謝謝你耶」,伸手接過巧克力。

「那真紀我先走囉,明天見。」

他又大膽地從窗戶躍下中庭,小跑步離去。

「不曉得由理都在忙些什麼?實在讓人很在意……這個問題或許直接問由理的主人更快。」

於是我從社辦里的掃除用具箱,前往里明城學園。

里明城學園是馨所創造出來的狹間結界,外觀如實地反映了學校的樣貌,卻是和學校不同的另一個空間。

在那兒手鞠球大小的可愛河童們經營著一座不可思議的遊樂園,名叫河童樂園。今天因為情人節有舉行大型特別活動,到處都是滿滿的粉紅、鮮紅還有綠色愛心。

對妖怪來說這裡似乎成為一個能盡情放鬆的場所,今天特別有許多妖怪情侶來遊玩。

「啊、是茨木童子大人~」

「茨木大姐來惹~」

任職於河童樂園的那些手鞠河童紛紛拋下手頭工作,如潮水般聚集到我腳邊。

「你們這些傢伙等一下,現在還是工作時間吧?」

「我感覺到你要給我們巧克力呀~」

「不過比起巧克力,小黃瓜或現金更好喔~」

「太貪心了吧。你們現在生意不是很好?跟往年一樣是麥片巧克力囉。」

「什麼~真小氣~」

手鞠河童噓聲四起之中,我打開批發用的大包裝麥片巧克力,像前陣子的節分一樣,抓起一把朝四面八方撒去。

轉眼間那些剛剛還滿嘴抱怨的河童,現在都一心一意地在撿巧克力。麥片巧克力爭奪戰的盛況就像撒餌餵食池中鯉魚時那般激烈,實在值得一看。

「接下來呢,欸、河童,葉老師有在舊理化實驗室嗎?」

「「應該有吧。」」

「好喔,我知道了。」

我轉身離開那些拼老命搶麥片巧克力的手鞠河童,朝存在於這個狹間的舊理化實驗室走去。

「呼……呼……」

「果然在這裡睡覺。他該不會根本住在這吧?」

葉冬夜老師。明明身為教師,卻將狹間裡的舊理化實驗室當作個人休息室使用。

葉老師的前世,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陰陽師——安倍晴明。

也就是茨木童子與酒吞童子千年前的宿敵,但現在不知為何突然宣告要「讓我們獲得幸福」,還擔任這間學校的老師兼社團顧問。

他是在監視我們嗎?還是有什麼企圖呢?

現在我搞不清楚他究竟是敵是友了,但可以確定的是,我仍然不太曉得該怎麼應付他,或說內心依舊對他有不少憎恨。

只要跟他處在同一個空間,就不由得有些緊張……

話說回來他差遣由理忙著工作,自己卻是這副德性。

上課時雖然一副認真負責好老師的模樣,放學後十之八九都在睡懶覺。

「不過由理現在歸他管,而且先不論情人節,就當送個謝禮也好……是說吵醒人家也不好,放著就走吧。」

我猜想葉老師肯定已經從女學生手中收到數不清的巧克力了,所以就買了一瓶罐裝咖啡。總之,先放在桌上吧。

如我所料,在房間一角他收到的巧克力都堆成一座小山了。

「……嗯?」

咦?剛剛那座巧克力山好像窸窸窣窣地動了一下。

該不會是手鞠河童來偷葉老師的巧克力吧?

「哇!」

從那座巧克力山飛躍出來的是,一隻金色炫目的美麗狐狸。

那隻我曾經見過幾次的妖狐。

「什麼呀,這不是茨姬嗎?」

妖狐不停地舔著前腳,發出了惹人憐愛又優美的少女聲音。

她如同尋常妖怪般,砰的一聲冒出一陣白煙,化作人類姿態。

「……怎麼可能?」

佇立在我眼前的,是一位擁有秀麗金色長髮、金色耳朵,還有金色尾巴的美少女。

耳朵下方別著黑紫蝶的大朵髮飾,身穿同樣顏色的和服。

她身上好像有某種特質,令我不由自主地聯想到「水屑」……但她們毛色不同,而且她的容貌偏像少女得多,還散發出一股更為神秘的氣息。

外表看起來跟現在的我差不多年紀。

「葛之葉是『葛葉』。」

「……那是你的名字?」

「對。葛葉是天津狐,也稱作天狐。晴明的第一位也是最後一位式神。茨姬,我以這副姿態與你碰面,這輩子是第一次吧?」

「……什麼這輩子,我根本不認識你呀。」

「呵呵,對啦對啦,你不曉得葛葉的事也是當然。畢竟『晴明』與『茨姬』相遇時,葛葉早就遭到封印了。」

「……」

「不過葛葉從老早以前就知道『你』了喔。真的很久……很久以前。」

名叫葛葉的金色妖狐……這傢伙到底在說些什麼呀?

她以長長袖子掩住嘴,響起銀鈴般的笑聲,神態顯得天真無邪,但眼神偶爾會銳利地盯著我。黑紫色的雙瞳有如砂金石般閃爍晶燦。

仿佛光是望著就會遭到擄獲般,獸的視線。

而且還透出一股強烈氣勢,像在訴說些什麼。

就好像,有什麼必須回想起的遙遠記憶……

「嗯……」

「啊,晴明!」

葛葉的耳朵驀地豎起。她一察覺主人的慵懶聲音,就立刻砰地變回金狐姿態,跳到坐起身的葉老師大腿上。

剛睡醒的葉老師一邊撫摸葛葉的毛,一邊恍神地抬頭看我。

「茨木,你來囉。怎樣?眼神那麼冷淡。」

「沒事。雖然這裡是狹間,但看到一個老師在學校裡頭公然打盹,還跟式神打情罵俏,不由得眼神就冷淡起來。」

我也沒閒到可以顧及這種事,回去吧。

心下打定主意,轉身背對他們的時候……

「喂,茨木,最近星象要變動囉。」

葉老師以一種仿佛是大事,又恍若無關緊要的語調告訴我。

星象變動——安倍晴明擅長觀察星象,這是當他以這項占卜術發現某種預兆時,必然會說出的一句話。

「……那是代表,我們最後的謊言也要被揭開了嗎?剩下的那個馨的謊言。」

「不……那個應該還要花上一段時間吧。酒吞童子的謊言跟你和鵺的,是不同層級的謊言。更何況,就連他本人都完全沒有意識到。」

「……」

那一點我也一直有點在意。

葉老師應該曉得吧?但他肯定不會告訴我吧?

他應該會說馨的那個謊言,會像我或由理那時一樣,順著我們自己的選擇和行動自然揭露。

「那麼,到底是什麼樣的星象要變動了呢?會發生什麼重大的事情嗎?」

「會有命中注定的相逢。」

「命中注定的相逢……嗎?由理也說過這種話。」

但說到最近新遇見的人,大概就只有那個跟我告白的同年級男生而已。

「啊?難道那個就是命中注定的相逢嗎?不不,絕對不可能,我早就決定只愛馨一個……」

「你現在是在慌張什麼?你該要做好準備才是。」

「準備?為了什麼準備?」

葉老師斜眼瞧著我。

「必然的相逢呀。話說那場相逢,正是揭穿最後一個謊言的契機。如果你不想失去重要事物的話,最好找回往日的羈絆。」

「……往日的,羈絆?」

那指的是,千年以前的事……嗎?

「晴明的占卜是絕對正確的喔。」

葛葉在最後又補上一句。

安倍晴明……平安時代深受眾人讚譽的最強陰陽師。

葛葉似乎一直到如今,仍是用那個名字稱呼他。

我們要是叫他晴明,葉老師就會囉哩囉唆地糾正我們,但他對於葛葉卻一聲也沒吭,只是伸手搔了搔金狐的下巴,讓金狐喉頭髮出呼嚕聲。

「不管怎樣,先謝謝你的忠告呀。還有你好像派了什麼任務給由理,應該不是什麼很危險的事吧?」

「……」

葉老師的視線立刻撇向一旁。

「等一下,這是什麼意思?要是由理有個三長兩短,我肯定來找你算帳喔。」

我繃緊自身靈力,一副由理監護人的神態警戒地望著他。

「不用擔心,其他式神也在,我有叫他們互相支援。」

「哦?這樣呀。那就好……你要好好珍惜他喔,他可是我們最寶貝的由理。」

「……」

「那我要回淺草啦。」

事情都處理完了,我一刻也不耽擱地走出舊理化實驗室。

但內心仍舊是相當在意他的忠告。

「……命中注定的相逢嗎?」

確實,如果能遇見的話,我有個想要遇見的人。

對我們來說——

那之後,我馬上回到淺草,四處發送巧克力給平日關照我的大家。

大黑學長在淺草寺屋頂上頭,大口啃著應該是別人送的大塊心型巧克力,吃到臉頰都鼓脹起來,同時還一直凝望著天空。那裡明明空無一物。

「喔喔,真紀小子!你也要送巧克力給我嗎?」

「拜託,不要一看見別人的臉,就開口討巧克力好嗎?」

學長從淺草寺屋頂一躍而下,輕飄飄地降落在我身旁。

這個人可是淺草寺的大黑天大人。

他既非人類也非妖怪,而是淺草七福神之一,我們學校里永遠的三年級生。

在淺草,應該沒有人收到的人情巧克力數量能夠和他相提並論吧。

「自從你說要暫時退出美術社,最近在學校都沒看到你耶……都在忙著守護淺草嗎?」

「哇哈哈,算是啦,有些狀況。」

大黑學長的臉上總是掛著積極正面、毫無一絲陰影的笑容。他這樣的人平時非常纏人、惹人嫌煩,一旦不在卻又會讓人感到些許寂寞。

「明年你就跟我們同年級了耶。」

「喔喔這麼說起來,對耶!你們就不會叫我學長了!哇哈哈。怎麼突然覺得有點寂寞!」

「哪有人一邊說寂寞一邊笑得這麼開心啦。」

大黑學長手持鮮紅團扇搧臉,仍舊豪爽大笑著啃巧克力。

那身影仿若背後神光璀璨一般耀眼。這個人真的每天看起來都很開心耶。大黑學長都沒有煩惱嗎?

「對了,真紀小子,你有要去淺草地下街嗎?」

「嗯?有喔,我接下來就要過去。我每年也都會送組長人情巧克力,說真的,我平常麻煩他最多。」

「……那個呀,真紀小子,其實大和……這個……」

咦?大黑學長好難得會欲言又止。他手抵住下巴,「嗯……」地陷入沉思。太難得了。組長怎麼了嗎?

「咦?怎樣啦?大黑學長你這樣故弄玄虛,好像要發生壞事一樣,很恐怖耶。」

「沒啦,還不行!真紀小子,還不能告訴你,現在時機還沒到!」

「啊?啊啊啊啊?」

剛剛都擺出那種表情了,怎麼可以賣關子啦!

但大黑學長只是堅持「現在還不行啦~」,到底是什麼現在還不行呀?

「硬要說的話,是與大和跟馨有關的事。下次遇見馨時,透露一點讓他知道好了。」

「組長跟……馨?」

這兩人怎麼會被湊在一起?這下我更是摸不著頭緒。

嗯,確實馨會麻煩組長介紹打工、或是一起顧攤販,當初要開始一個人生活時也是請組長介紹租屋處,兩人彼此是相互信賴的關係沒錯。

但我還是猜不出到底是什麼事。

「我懂了啦。就算我繼續追問,大黑學長你也不會告訴我的吧?」

「好乖好乖,真紀小子,你真懂事。好乖好乖。」

「拜託,不要揉我的頭髮啦!我只是頭髮跟貓毛一樣又軟又細,但可不是貓咪喔!」

我為了從大黑學長過度誇張的疼愛表現中逃脫出來,一路狂奔過淺草寺境內。

就這樣一口氣跑離淺草寺附近

,前往飄蕩著懷舊地底氣息的淺草地下街,沒多久就到了妖怪工會總部的櫃檯「居酒屋一乃」前面。

結果居酒屋臨時休息,進不去。

「咦?這種時候該怎麼進去工會才好呢?」

以前從來沒有碰過臨時休息這種事呀。

「沒錯!我的意思就是,既然現在都發生了這種事,不能再交給你了啦!」

「!」

店裡傳來怒吼聲。不曉得發生什麼事了,我將耳朵貼到門上。

「是說啦,一個工會會長居然手無縛雞之力,讓我一直提心弔膽的……」

「乾脆把大權轉交給旁系比較好吧。」

「你是灰島家的恥辱。明明旁系裡靈力值比你高的人要多少有多少。」

我聽見了許多難聽的羞辱話語。

還有組長極為冷靜的聲音。

「旁系各位的考量都十分有道理,不過最近淺草的情勢相當不穩定。我會負起所有責任,所以請各位不要在這個節骨眼上更換組織負責人,暫時助我們一臂之力。」

聽到這句話,我明了了整段對話的來龍去脈。

原來如此。統整淺草地下街的灰島家,旁系跑來找直系麻煩了。

之前就有聽說旁系和直系爭相不下,咬著組長靈力值比較低這一點鬧個沒完,想要搶走直系的權力。

就算沒有這件事,這份職責原本就相當艱巨,現在旁系還來胡鬧,組長真的是好心被狗咬耶。就連我都忍不住要嘆氣。

沒多久旁系那些傢伙就一邊抱怨一邊走了出來。結果只是來發發牢騷就回去了的樣子。

一臉疲態的灰島大和組長也跟著走出來。他的外表有點像黑道,所以我都稱呼他為組長,但其實他是妖怪工會的會長。

「哇,嚇我一跳。茨木,你來囉?」

「組長……你好像很辛苦耶。」

「你都聽到了?沒事啦,常有的事。」

組長露出苦笑,他那群黑衣部下站在後頭。

看起來原先是預定要大夥一起出門吧?組長表情轉為凝重。

「茨木,我有點急事,下次再跟你聊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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