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妖怪夫婦大駕光臨 第九章 歸處(2/2)
「嗯。因為呀茨姬,這裡跟狹間之國很像喔!」
「是嗎~?這裡是到處都是河童的主題樂園喔。狹間之國應該更莊嚴、更氣派才對吧。」
「不是外觀的問題喔,酒吞童子。空氣和太陽的氣味很相似喔。是你做的狹間的氣味。」
木羅羅輕飄飄地飛起來,在樹枝上坐下。
接著,三隻腳的黑色烏鴉停在她身旁。
是影兒。千年前好像也是如此,木羅羅的樹成了影兒棲息的樹木。
「我家小弟還是這麼可愛耶。」
木羅羅輕撫小烏鴉形貌的影兒鳥嘴。
這一幕令人無比懷念,我悄悄地微笑了。
「……」
搖曳生姿,長年綻放的藤花隨風晃動著。
千年前,這棵藤樹是我們「狹間之國」的結界柱,展現著美麗又如幻想般的藤花景象。這棵樹,是那個國度的象徵之一。
可是卻被叛徒水屑放火燒了。
木羅羅從幼苗漂亮復活,但現在藤樹還不如千年前般巨大。
這一世,希望她就在這兒紮根,隨著時間慢慢再長成一棵雄偉的藤樹。
「我們帶東西來探班惹~」
「小黃瓜霜淇淋和河童黃瓜汽水,還有新出的河童包子喔~」
「模樣很可愛,客人都說發表在IG上大受好評喔~」
手鞠河童們接二連三送來樂園中的美食。
新產品「河童包子」是蔥鹽豬肉包,外觀正如其名,是一張手鞠河童的臉。但有好多個不是眼睛歪得很厲害,就是嘴巴偏得很嚴重,或是河童頭上的盤子快要脫落了,有點粗糙。
「欸,這個有很可愛嗎?應該是很恐怖吧。真的在IG上大受好評嗎?」
「啊~臉有缺陷美也是一種話題呀~」
「不管我們怎麼努力,都會因為製作者的技術讓成品出現落差~這也是樂趣之一啦~」
「啊、啊……算了沒差啦。」
手鞠河童的藉口就先擺到一旁,味道倒是不錯
,這樣就可以接受。
希望他們有一天也可以做小麻糬的甜饅頭。我這樣自言自語後,那群手鞠河童立刻圍成一圈:「黑芝麻饅頭如何?」、「巧克力饅頭吧?」七嘴八舌地認真討論起來。
我們享用著這些美食,在藤樹下休息了一會兒。開放的中央廣場來了許多客人。
各種小妖怪,還有大妖怪也來了。
一場像要讓大伙兒徹底忘卻陷淺草於騷動不安的「狩人事件」般的熱鬧宴會,揭開序幕。
簡直就像是千年前的大江山一樣。
「咦咦?為什麼木羅羅可以自由地待在阿水家裡?」
春假也快到尾聲了。
我聽說阿水回來了,便到千夜漢方藥局露個臉,結果居然在那裡看到木羅羅優雅地在品嘗藥膳茶。
記得木羅羅應該只能待在藤樹本體的附近才對。
「俺也不太清楚,可能因為被挖起來移植了好幾次,突然變得可以稍微移動一點距離了。好像變得能隨環境變化調整了。以前身體都感覺很沉重,現在則是身輕如燕喔。」
木羅羅指向窗邊細長花瓶中插著的藤花。
「只要像那樣放一串藤花在旁邊,俺就可以在一定範圍內移動喔。而且這串花快要枯萎時,只要再去摘一串新的就好了。所以俺打算一直賴在這裡。」
她看起來很高興,笑容滿面地說道。
那是當然。畢竟千年前,木羅羅沒辦法離開巨大藤木的範圍,總是只能等待別人來看她,常常感到很寂寞。
雖然被火燒,被連根挖起,被關在封閉而拘束的結界,但木羅羅卻因此獲得了自由,搞不好反而是因禍得福。
「太好了呢,木羅羅。那麼實際上木羅羅就是在阿水家生活囉?」
「嗯,就是這樣呀~」
阿水無奈地搖搖頭,端來給我的藥膳茶。
他的個人特徵單片眼鏡也新做了一副,看起來已經完全恢復精神了。太好了。
「還得準備另外一個房間,真是累死我了。不過家裡變得很熱鬧,滿好的。木羅羅又很可愛,有個女生在,這個都是臭男人的家裡也會蓬蓽生輝呢~」
「俺沒有性別喔。」
「無所謂啦!反正我心中是把你算成『女生』啦!不這樣想,我哪撐得下去啊!你的衣服也是女裝比較好吧?」
「嗯,女裝比較漂亮,又可愛,還很適合俺。」
「好喔好喔~叔叔我會買一些可愛的衣服給你。影兒是穿圍裙,那木羅羅就穿女僕裝好了。明天就去秋葉原一趟!」
「這傢伙怎麼回事,好噁心呀……」
阿水有如變態般的發言,讓穿著圍裙的影兒十分傻眼。
「對了,木羅羅。要不要現在去淺草走走?我想要帶你去吃淺草的美食,也想讓你看一些很有味道的地方!而且還有一些人想介紹給你認識!」
「嗯。哇~茨姬!」
我拉起木羅羅的手,衝出藥局。
阿水也說「今天關店了~」,就拉下鐵門跟了上來。影兒也忙不迭地向木羅羅介紹附近值得推薦的店家。
即使只是稍微出門逛逛也好。現世對木羅羅來說,充滿了新鮮的事物。
「這棟氣派的建築物是什麼?」
「那是淺草演藝廳喔。是表演落語或漫才,讓觀眾大笑的地方。淺草也是演藝之街喔。」
「這邊的是什麼?」
「花屋敷樂園喔。日本最古老的遊樂園,淺草的地標之一。下次一起去玩吧。」
「那個是什麼?」
「淺草寺喔。每天都會有滿滿的人潮來參拜,可以算是日本具有代表性的寺廟喔。我們去拜一下吧。」
我一一向她介紹路過的淺草知名觀光景點,接著到淺草寺的本殿參拜。我祈求木羅羅今後會喜歡上這塊土地。
然後,我們往仲見世街走去,準備好好享受令人期待的淺草美食。
「你看!淺草名產,炸饅頭!」
我先到從淺草寺方向數來第三家店的「淺草九重」,買剛起鍋的炸饅頭。
木羅羅以前很愛吃甜食,我想她肯定會喜歡這個炸饅頭。
「這是什麼?」
「別問那麼多,先吃一口再說。」
我話一說完,自己就先大口咬下炸饅頭。
用熱油炸得酥脆的外皮中,包著滿滿熱燙的豆沙餡。
又酥又香,而且甜度適中,不會太膩。出乎意料地兩三口就吃完了,讓人意猶未盡地還想再嘗試不同口味,就是這家炸饅頭的魅力。
「啊~這個俺喜歡~」
「對吧。我就知道你會愛。」
我不禁得意起來。
我吃的是原味,但嘗試各種口味來比較應該也很有趣。阿水選的是抹茶豆沙餡,影兒的是卡士達醬。而小麻糬,就是他最愛的番薯口味了。
「好,去下一家吧!」
「哇,茨姬火力全開了耶~」
接下來前往的是,現烤仙貝很受歡迎的「壹番屋」。
我特別推薦剛烤好的仙貝刷上醬汁,再包上大片海苔的「淺草海苔口味」,可以享受到脆硬口感,和純粹的白米風味與醬油香氣。
這也是轉眼間就吃完一片了。甜的後面來個鹹的,真不錯呢。
「好,最後再用甜點收尾吧!」
「真紀沖個不停耶~」
「當然呀,阿水!我也想要感受一下久違的淺草活力。主要是用胃來感受啦!」
「原來如此,那我就來為真紀、木羅羅、小麻糬,順便還有影兒,貢獻一下心力好了,也算是感謝你們賭命帶我回來。用錢包來效力~」
阿水嘿嘿笑著打開錢包。我也毫不客氣地說:
「嗯~那我還要吃淺草燈籠最中,謝啦。」
「如您所願,茨姬大人!」
下一家店是「淺草燈籠最中」。這是用燈籠形狀的小型最中夾上冰淇淋吃的點心。外觀也很小巧可愛。
這裡也有很多種口味,不過我只偏愛「黃豆粉」。夾著黑蜜黃豆粉冰淇淋的燈籠型最中外皮酥脆,跟日式口味的冰淇淋是絕配。
「影兒,你吃的是什麼口味?」
「紅薯口味的冰淇淋。我跟小麻糬都喜歡這家的紅薯。」
「嗯~那俺也選這個好了。」
木羅羅跟感情好的影兒一樣選了紅薯。阿水則挑了冰淇淋的王者,香草口味。
之後我們也繼續逛仲見世街,吃遍各種美味食物。
有必吃的吾妻吉備糰子、我最愛的淺草炸肉餅、還有包著舟和番薯羊羹的舟月銅鑼燒……
「嗯~好像已經滿足了,又好像還想再吃一點。」
「天呀~要跟上真紀的胃消化的速度,我可是拼上老命呀。」
眷屬們開始一一舉白旗投降。
怎麼辦才好呢?我正猶豫不決時……
「喂,終於找到你們了。」
「啊,馨。打工結束了嗎?辛苦了~」
馨在此時加入我們。雖然現在因為是春假,仲見世街人潮洶湧,但只要有馨那雙眼睛,一下就能找到我們了吧。
「唷,茨木。」
「啊,組長也在!還有大黑學長。」
好像是馨把組長和大黑學長帶過來的。
我立刻就向木羅羅介紹在淺草特別照顧我的這兩位。
「這邊這位長相很嚇人的,是在淺草為了妖怪四處奔走的尊貴人士喔。叫作大和組長。啊,而且他是生島童子的轉世。」
「喂,茨木,你的介紹也太沒邏輯了吧。」
「然後這邊這位背後在發光而且氣場神聖的,就是淺草寺的大黑天大人。雖然熱情到讓人有點壓迫感,不過非常靈驗,可以偶爾去參拜一下喔。」
「哇哈哈。不愧是真紀小子!就連淺草寺的神明都可以介紹得這麼亂七八糟。」
木羅羅也不曉得是從那裡學來的,拉起輕飄飄的裙擺,輕輕彎下腰。
「俺是茨木童子的前眷屬,名字叫作木羅羅。今後請各位多多指教。」
她以威嚴而富有魅力的聲音報上名字。
異於常人的美貌,澄澈輕盈的音質,展現出植物精靈的高潔與純淨。
組長和大黑學長露出溫煦的眼神,像在說:「淺草又來個不得了的人物了。」
「啊,對了對了,組長。我想在淺草寺前面像觀光客一樣照相,可以嗎?」
「可以呀,觀光客輪流照相很正常,這有什麼問題。」
我興奮地歡呼。
立刻拉著大家往雷門前面移動。
馨走到我身邊,悄聲說:
「真
難得耶,你居然會想在雷門前面拍照。你以前不都覺得反正就住在這兒,沒必要做這種事嗎?」
「因為這個瞬間只有現在呀。要照很多照片,老了之後才有東西可以回味。沒錯吧,馨?」
「老了之後呀。」
雷門前聚集了許多觀光客,剛好有個短暫空檔人變少了,我們就排排站到淺草地標的雷門前方。
「快點,組長也一起!」
「咦?我,那個……我完全沒有過去生島童子的記憶喔……沒關係嗎?」
「無所謂。而且我們平常就一直受你照顧呀。」
馨也開口說服顯得顧慮的組長。
「啊,由理!」
我眼尖地發現正飛在空中巡邏淺草的由理,朝他大喊:「飛下來~」
由理立刻發現我們。
「咦?這什麼情況?」
「我想在雷門前跟大家一起照相,由理也進來吧。你以前也像是狹間之國的客座導師呀。」
「咦咦?可以嗎?我們立場不太一樣喔。」
「無所謂啦。話說如果沒有你在,酒吞童子跟茨姬根本不會相遇。換句話說,狹間之國根本就不會誕生呀!」
「原來如此,的確有道理。好,那我就不客氣了。」
由理爽快地加入我們。
「啊!那不是頭目,還有夫人嗎?」
「欸~大家聚在這裡,發生什麼事了嗎?」
阿虎跟阿熊剛好在絕佳時機路過。兩人整夜沒睡,一副虛脫的模樣,但他們喜歡熱鬧,立刻就加入我們。
「凜!凜音!反正你一定躲在哪裡吧。快點出來!我的血給你喔。」
最後,我揚聲喊著最難搞的問題眷屬。
果然,凜神不知鬼不覺地現身了。
想要找他時,只能拿出鮮血這個誘餌呢。
「幹嘛?茨姬。」
「我們要照大合照,你快過來。」
「我、我不要。」
凜音正打算開溜,不過——
「喔喔,是凜耶!好久不見了!變得好成熟喔!」
「凜音,一切都好嗎?你還是帥到像一幅畫耶。」
阿虎跟阿熊一副熱情親戚的態度圍上去堵住他。對於過去曾是他劍術師傅的這兩人,凜音果然無法造次,只好沉著一張臉留下來。
好,這樣就到齊了。
「這裡……大江山的夥伴們,全都在呢。是吧?茨姬。」
站在隔壁的木羅羅輕輕握住我的手。
「嗯,是喔……木羅羅也是,謝謝你一直等著我們。謝謝你來到淺草。」
我也緊緊握住她的小手。
然後,我們跟珍視的夥伴們一起在雷門前面拍照。
在溫暖的春天,傍晚的彩霞下。
「笑喔笑喔!笑到快死那樣笑喔~好囉,起~司!」
誠惶誠恐地,讓淺草寺的大黑天大人幫我們按下手機的快門。
帶著笑容。
願今後大家也能一起幸福度日。
〈里章〉真紀得知那個人的真實身份
春假最後一天,是河童樂園的公休日。
一個人影也沒有、靜悄悄的遊樂園,只有大型遊樂設施的剪影,顯得非常寂寥。巨大的太陽緩緩下沉,宛如燃燒般的黃昏天空,顯示出這個空間並不存在於現實之中。
「不過,對我來說正好。」
我在里明城學園舊館的走廊上,往舊理化實驗室走去。
去見某個把這兒當成據點的人物。
現在明明是春假,那個人還是一身白袍,往教室的窗戶外吞雲吐霧,出神凝望著靜謐而鮮紅的黃昏天空。
「你好,葉老師。」
「……茨木呀。」
老師靜靜回過頭。那頭不像日本人的金髮,在慵懶的雙眼四周飄動著。
葉老師。不,安倍晴明的轉世。
這個男人前方的桌面上,高高堆著好幾份資料,還有一些紙張零星散在桌面,看來他正在調查什麼。在那裡頭也有跟波羅的·梅洛有關的資料。
是四神的玄武找回來的吧。
這男人表面上看起來不插手管任何事,但一直獨自為了某個目的而展開行動。
我現在還不曉得那個目的是什麼。
「我想說你也差不多該來了。你有事想問我吧?」
正如老師所料。我只是點點頭。
平常老是待在他身邊的葛葉不在,式神玄武,還有由理也不在。
葉老師搞不好是特地在等我過來。
「關于波羅的·梅洛的事,我想老師應該已經聽由理和玄武說過了,在狩人之中,有一個叫作『雷』的人。不,他真正的名字是『來棲未來』,那個人……」
「你是要說他跟天酒馨很像這件事嗎?」
「……真是的,你講得理所當然知情的樣子耶,葉老師。」
老師之前說的「命中注定的相逢」,就是指這件事吧?
我閉上眼,深呼吸,微微睜開眼睛。
抱著一個類似決心般的心情。
「那肯定有什麼原因。也不可能是我的直覺出問題。那樣一來,理由只有一個。這跟馨的『謊言』有關吧?」
葉老師沉默了片刻。
他將原本叼在嘴上的香菸,在菸灰缸中按熄,慢條斯理走來黑板前方。
「上課了,茨木。」
「……啊?」
「我們從遙遠過去的事實來推理吧。當時,酒吞童子因首級被砍落而死。那麼,砍斷那個首級的東西是什麼?」
葉老師依序拋出疑問。簡直就像是在引導學生找出問題的答案似地。
「那是……源賴光的寶刀『童子切』。」
聞名於世的一把刀。
知道酒吞童子傳說的人,都會同時聯想到這把刀吧。
「沒錯。那把『童子切』現在受到陰陽局嚴密的保管,也沒有像其他寶刀一樣託付給局裡優秀的退魔師。因為那把刀會『切割』某個東西,異常危險。」
異常危險?
那當然呀,我也曉得那把刀是不得了的武器,畢竟是砍死酒吞童子的東西。不過葉老師說的危險,似乎另有所指。
「童子切是一把『切割妖怪魂魄』的刀。」
老師的聲音冷靜地無情。
「……切割妖怪……魂魄的刀?」
「一般來說,魂魄會因為被切割的衝擊而消滅,根本不可能再轉世投胎。但像酒吞童子這種大妖怪,情況就不一樣了。」
老師拿起白色粉筆,在黑板上畫了起來。
非常隨意的人形。他在脖子的部分,狠狠畫上一條「線」。
「源賴光用童子切砍下酒吞童子的首級。但就連像他那般強悍的退魔武將,也沒辦法消滅酒吞童子的魂魄。因此,就如同身體分離成首級和身體,魂魄也一分為二。」
「魂魄……一分為二?」
黑板上的圖,突然讓人覺得好有真實感。
葉老師在頭部寫上數字的「1」,接著在身體寫上「2」。
光是這樣,就讓人內心浮現非常不好的預感,我用力握緊忍不住顫抖的手,瞪著葉老師。
因為這樣一來,就表示酒吞童子的魂魄現在有兩個?
葉老師的表情紋風不動,淡淡往下說:
「源賴光一行人在殲滅酒吞童子後的歸途才發現這件事。那時他們已經在將首級當作戰利品帶回去的路上,但如果把還寄宿著魂魄的首級拿回平安京,可能會引發災厄,他不能讓這種事發生。他擔心這樣下去,平安京可能會遭逢饑荒或大災難。畏懼酒吞童子作祟的源賴光,在那時獲得地藏菩薩的協助,從首級中把魂魄取了出來。」
「……他把首級里的魂魄,藏到那裡?」
「源賴光把它封印在自己體內。」
「……」
我咬緊牙,把那不好的預感咬碎,在我頭腦完全理解之前。
你已經聽懂了吧?葉老師的眼神似乎正靜靜地這麼問,接著他說出真相。
「雷……不,來棲未來的真實身份就是『源賴光』的轉世。而且也是酒吞童子『一半』魂魄的寄宿者。」
我慢慢睜大雙眼,眨也不眨,然後緩緩地、緩緩地,低下頭。
從我握緊的拳頭中,無聲地淌出鮮血。
「然後,寄宿著另一半魂魄的,就是馨?」
「沒錯。天酒馨沒有自覺的謊言,就是關於魂魄的『謊』。因為他不是完整的酒吞童子轉世。」
等我回過神,眼淚已經掉個不停。
「……這是什麼
呀。」
我的眼淚啪地落在腳邊手鞠河童頭上的盤子裡,那孩子一臉擔憂地抬頭望著我。因為——
「這種事,馨要是知道了,會受到多大的傷害呢……」
這個真相,會將他至今深信的自我存在徹底推翻。
被砍斷首級而死。
為了那個首級,多少人爭得你死我活。
他只是想要打造一個妖怪的容身之處,才成為王,一直守護著他們。
只是一個專情地陷入愛河的鬼。明明就只是那樣而已。
「我話說在前頭,不會因為魂魄只有一半,就有什麼生命危險喔。只是,還有另外一個人存在而已……即使這樣,你果然還是會為天酒馨而哭呀。」
葉老師的那句話,讓我猛然抬起臉。
「當然呀,我愛的人是馨呀。」
「也因為另外一個人,是你恨之入骨的源賴光的轉世嗎?」
「才不是。只是因為馨就是馨。」
我沒有絲毫迷惘。只有這一點,我非常清楚、確定地,說出口。
那是件非常重要的事。就算酒吞童子的轉世還有另一個人,也沒有什麼好遲疑。不能遲疑。
茨木真紀愛的人是,天酒馨。
「那另外一個人就拋下不管了嗎?即使他向你求救的話。」
葉老師無情的話語,讓我表情瞬間扭曲。我,狠狠瞪向「晴明」。
一把揪住眼前這個講得好像自己無所不知的男人,哀求似地說:
「所以才殘酷不是嗎!因為,那個人也是真正的『酒大人』呀!」
可是,也是仇敵源賴光。不管他有沒有記憶,兩個極端的魂魄寄宿在同一個身體裡是什麼情況,我大概可以想像。
只是我不甘心,不甘心,真的好不甘心。
那個人的魂魄,到現在也被命運愚弄著。
但我該怎麼辦才好?完全不知道。
多麼殘酷的情節。
我們明明只是想要得到幸福。看來掌管命運的神明,打從心底厭惡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