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妖怪夫婦歡慶學園祭 第一章 前妖怪夫婦的休假日(2/2)
「嗯?組長在我的公寓裡貼滿靈符,淺草又有淺草寺的強大庇護,最重要的是,妖怪們都會保護我呢。」
在外頭遇到奇怪傢伙來找麻煩,對於靈力高的人類來說根本就是家常便飯,而我都會用那根釘棒將他們打飛,小事一樁。
可是最近大家實在太擔心、太過度保護我了,讓人有點吃不消。
「目前只是還沒人採取行動,接下來會發生什麼還不曉得吧?」
馨語調沉穩地說。他的視線一直牢牢盯著空碗。
「是呀,到時候馨得好好保護真紀呀,畢竟你可是人家老公。」
「少、少囉嗦。我知道啦。」
「嘻嘻嘻。」
豆藏看到馨慌了手腳的模樣,愉悅地笑了起來。
嘴角彎成新月弧度。那張促狹笑臉讓人覺得心情舒暢。
「我告訴你一件好事吧。只要看到洗豆妖的笑臉,就能順利娶媳婦喔。」
「娶媳婦?」
「沒錯。所以真紀也快點和馨把婚結一結,叫他給你幸福啦!」
「……」
我抬頭注視著身旁的馨。
馨表情僵硬冷汗直流地回他:「還早啦。」
「那什麼時候結?」
「找到工作,大學畢業後吧。」
或許由於我問得不經意,馨回答得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在片刻沉默後,又突然「啊」地驚呼一聲。
他本人的表情顯得最為訝異,伸手捂住嘴。
「大學畢業後,你就會跟我結婚對吧?」
「沒、沒有……你這傢伙,挖洞給我跳!」
「豆藏,你有聽到吧!」
「當然囉,真紀。是男人就要說話算話呀~馨~」
「你、你們~!」
……馨最近果然變得比較坦率。
雖然還是那張撲克臉,但偶爾會像這樣不小心對我說出真心話。
馨相當懊惱,將臉埋進雙手手掌間。
「你、你少得意忘形,真紀。我只是說一般來講應該是這樣吧。總之現在是不可能結婚的啦。」
「我明白我明白,短短几年我會等你啦。」
還有幾年呢?我扳著手指數了起來。距離我以老婆身份當家掌權的倒數計時……
「不過馨呀~你要是太有自信,小心真紀被其他男人搶走喔?」
「什麼?是相反吧……真紀,要是我被別的女人搶走,你怎麼辦呀?」
馨瞄了我一眼。
他多半只是想講講看這種測試我反應的話。
但我認真地思索這個問題,臉色凝重地將原本拿在手裡的免洗筷握斷。
「……那種時候我就追著你到天涯海角,把你搶回來。」
「你眼睛都浮現血絲了耶。好恐怖喔!」
豆藏和馨挨緊身子發抖。我的殺氣有這麼明顯嗎?
「……咦?」
極短暫的一瞬間,在大腦意識到之前,我直覺感受到一股氣息,反射性地站了起來。
在紅豆田的另一端──剛剛好像有什麼東西盯著這裡看。
銳利、如金屬般冰冷的視線。
「真紀,怎麼了?」
「總覺得,剛剛好像有視線……」
「啊啊,搞不好是正在照料紅豆田的弟弟們,畢竟我們家兄弟多得要命。」
「……這、這樣呀,也是呢。」
不過,是那樣的視線嗎?
沒有敵意,也沒有惡意。但要說是豆藏兄弟的目光,又太過銳利了。
在記憶深處,我似乎知道那道視線。毫無情感的視線。
微弱的……散發香氣的……往日氣息。我甚至感到有些懷念。
儘管如此,就連身為前大妖怪的我和馨,也沒辦法搞清楚那道視線的真面目。
傍晚了。黃昏,是靈力最為騷動不安的時刻。
我們和豆藏道別後,就經由詢問處順利回到現世的合羽橋道具街。
「我最喜歡星期六晚上了。因為明天還是假日,心情上很悠閒。」
「明天我要去找房子,就不能像今天這樣陪你買東西了喔。」
「我知道啦,而且我明天也有事。」
「你該不會又接下什麼跟妖怪有關的麻煩事了吧?你這傢伙,我不是講過了,現在儘量不要一個人出門,做些招搖顯眼的──」
啊,馨又要開始說教了……
「欸,馨,今天晚上要吃什麼?」
「你也轉話題轉得太明顯了!這也太明顯了吧!真受不了你耶……唉,我不管了……晚餐喔,不要甜的。」
「啊,你該不會是因為紅豆湯而消化不良了吧?那吃麻婆豆腐啦,麻婆豆腐。」
「喔喔,不錯呀,我喜歡。」
「我知道,我也很愛,既便宜又下飯。家裡有長蔥……還要買豬絞肉……加鴻喜菇也好吃,還得買鴻喜菇回家。」
「那我們回家路上就去一下超市,再到附近的豆腐店買豆腐好了。」
我抬頭仰望染成暗紅色的天空,努力回想家裡還缺什麼材料。
有什麼是一定要趁馨在時趕快買起來的……
「欸,馨,那袋紅豆重嗎?」
「這個?一公斤而已,沒什麼大不了。」
「啊,這樣嗎?那可以再買五公斤的米嗎?米剩不多了,我想先用禮券買起來,而且這樣就能把禮券用完了。」
「你是想叫我提嗎?叫我提米嗎?我話說在前頭,你的怪力才大吧。」
「我會拿紅豆的啦!」
我眼尾上抬,露出小惡魔般的笑容。
馨一臉事不關己地低頭盯著我,但沒多久就舉白旗投降,乾脆地點頭。
「好啦……我知道了,紅豆也我拿就好。」
「咦?馨,你有點像個好老公了呢。好像休假日的爸爸!」
「我只是看開了。」
我們在回程路上的超市里,只採買必要食材。
晚霞餘暉也將隱沒,略顯蕭瑟的氣息中,我們兩人並肩走回家。
「馨,我們要不要像新婚夫妻一樣牽手走回家?」
「什麼?我們又不是新婚夫妻,而且現在還扛著這麼多東西耶?你的手很熱,我才不要。」
「咦──那是什麼理由啦。」
害羞的馨果然不肯跟我牽手……
啊,到晴空塔了。今晚是鮮明的水藍色。
從路上建築物縫隙窺見的這棟本區象徵性建築,會在太陽下山之後點燈,照亮黑夜。
「欸……真想快點結婚呢,馨。」
望著聳立在昏暗天空中的光塔,我不經意地脫口說出這句話。
「……你今天特別性急耶。」
「因為……我想和你變成真正的家人。」
「……」
成排掛在商店街店門口的燈籠,透著朦朧的紅色光芒,展開漫長夜晚的營業日常。
這裡就是我們這對前妖怪夫婦一同轉生之處,淺草。
〈里章〉馨找新住處
與東京地下鐵銀座線直接相通,日本最古老的地下商店街,「淺草地下街」。
充滿懷舊氣息的商店街最深處,悄悄存在著不為人知的「淺草地下街妖怪工會」。
「所以咧,天酒……你想找怎樣的房子?」
「嗯──房租最多五萬日圓吧。」
「不要講這種夢話啦。我想你也知道,淺草可是觀光景點耶。」
我,天酒馨,禮拜天一大早就來到了淺草地下街的總部。
這個組織守護著淺草周邊妖怪們的工作環境,並在生活上提供協助。
同時還管理淺草各種別有隱情的特殊房屋、能量景點和狹間等。以極為低廉的價錢出租房屋給那些走投無路的妖怪們,也是這個組織的工作之一。
以前真紀要開始獨自生活時,也曾經受過這裡的幫助,我也認為由明了自身複雜情況的淺草地下街來幫我介紹房子是最好的方案。
正向我介紹房子的是這裡的組長,灰島大和。
一身黑西裝的打扮,讓人一看就想問他是流氓還是黑手黨。長得一臉凶神惡煞,實際上卻內心善良,有時甚至人太好到令人擔心。住在淺草這一區的妖怪,應該全都曾受過他的照顧吧……
「在淺草房租五萬日圓的房子,不是破爛不堪就是另有隱情喔。」
「嗯,沒關係,就算住滿妖怪的公寓或電梯大廈也可以。」
「那你乾脆去住茨木那間公寓呀,她正下方的房間一直都空著吧?」
「……身為一個高中生,跟真紀住太近還是不太好吧。」
「你這傢伙,明明每天不嫌煩地去她家報到,現在還講這什麼話呀。我實在是搞不懂你們兩個的關係。」
「這樣嗎?不過這樣說起來,真紀昨天……」
──我想快點和你變成真正的家人。
她喃喃地脫口說出這句話。在仰頭遠望晴空塔的時候。
昨天,那傢伙讓人感到特別執著在結婚呀家人呀這種事上,應該是因為快到她爸媽的……
「說起來,茨木當初找房子時你也在吧,天酒。爸媽車禍過世,她決定不去投靠遠方親戚,而是獨自留在淺草生活,是因為你和繼見在這裡吧……這麼說來,忌日是下個月呀……」
「……沒錯,真紀一年一度大崩潰的日子。」
真紀的爸媽在山腳下的國道遇上連環車禍。
日期是在八月的盂蘭盆節前幾天,他們要當天來回去參加大學時代恩師的法會。
那是一場充滿謎團的車禍。據說當時有隻黑色流浪狗還什麼的突然衝出來,迫使前方車輛緊急剎車。
那天真紀剛好得參加期末考後的暑期補救教學,所以留在淺草。固然一方面是因為她最不擅長的英文和數學考了不及格,但那場法事原本就與她無關。
如果真紀沒有考不及格,一時興起跟著她爸媽去了,就可能會遇上那場車禍。一這樣想……我到現在都還會忍不住全身發抖。
「真紀……她很喜歡自己的爸媽。跟我不同,她一直很珍惜這輩子的家人。所以從那之後她就沒再考過不及格了。明明她最討厭讀書,考試前卻總是拼命抱著書硬啃,特別是英文和數學……她下定決心不再拿到紅字。」
要是自己
有跟爸媽在一起,或許他們就不會死了。
搞不好有辦法救他們。
她直到今天都還是這麼想。
「……那時真的讓人很不忍心,從來沒看過茨木哭成那樣。」
「……」
國中二年級的夏天。明明得知消息時,還有葬禮時,她都沒有哭……
我記得真紀是在火葬時哭的。
抬頭望著從煙囪冉冉上升的白煙,她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地一滴滴、一滴滴落了下來。
我只能緊緊抱著真紀,即使如此她還是無法止住哭泣。
『他們是這麼愛護異於常人的我。完全沒有疏遠我、畏懼我、把我關起來……還給我美味的食物吃,聽我講話。數不清有多少次,說我可愛,說愛我……』
真紀當時說的話,我依舊無法忘懷。
她因為前世雙親的殘酷對待,在內心留下了創傷。
然而,她卻能夠如此信任這輩子的爸媽,是因為身為茨木真紀出生後的這段成長過程中,爸媽理所當然地對她灌注了不求回報的深切愛意吧……
這個世界毫無道理可言。
如此珍視的人,卻輕易離開人世。
「……好,那就去看個三間房子吧。」
組長將松垮的領帶繫緊,帶我走到停車場。
「你坐旁邊,別忘了繫上安全帶。」
「咦?今天是組長自己開車嗎?平常不都是矢加部開?」
那個老戴副太陽眼鏡,身兼大和組長秘書和保鑣的人。
「矢加部今天是家庭日呀。那傢伙雖然沉默寡言,其實已經有家庭了,必須要好好安排休假呢。沒問題啦,我也是有駕照的,去年才拿到的就是了。」
「什麼──感覺有點恐怖耶。」
坐上繪有淺草地下街妖怪工會的綠色櫻花花紋、外表相當可疑的漆黑車子後,兩人就出發前去看房子。
「話說回來,天酒,茨木身邊有什麼特別情況嗎?」
「特別情況嗎?目前並沒有……但我認為她是茨木童子轉世這件事曝光後,會有很多怪傢伙盯上她。」
「現在大家還在觀望情況吧……就算她只是一介高中女生,但力量超越人類太多,一般的妖怪根本打不贏她。」
「肯定會被打得半死不活呢。」
話雖如此,什麼都沒發生,我們依然過著平和安穩的日子,這反而令人感到害怕。
簡直就像暴風雨前的寧靜……
「那之後,陰陽局那邊……也完全沒有動靜嗎?」
「嗯──就是呀,他們內部好像正因為該如何處置茨木和八咫烏深影這件事吵得不可開交,應該差不多要來傳喚人了吧。」
「還是些自視甚高的討厭傢伙耶。」
「不用太緊張,天酒。大組織總會有些麻煩事,但也是有少數聽得懂人話的傢伙在,我這邊也只能好好應對。」
在交談中,兩人很快就到了第一間公寓。
「……哇塞。」
公寓「吉原樂園」,正前方是垃圾屋,隔壁是藏污納垢的成人遊樂設施,四周環境有夠嚇人,但房租極為便宜,每個月只要四萬三千日圓。
房子本身的老舊程度還在原本想像範圍之內,但不管怎麼說,周邊實在是……
「這是……可以推薦給高中生的房子嗎?」
「喂,第一間要先帶去看特別糟糕的房子,這是中介的常用伎倆。讓你明白……每個月五萬日圓以內,基本上就是這種模樣。」
……光是這樣不用看裡面,也知道真紀那棟公寓還比較好,但總之先進去看看。
「哦,不過房間……倒是很正常耶,比真紀那裡還要稍大一點吧?這樣只要四萬多算是很便宜耶。」
「是啦,這間公寓住起來是很方便,只是……」
大和露出苦澀的笑容,同時,他身邊驀地憑空冒出三個身穿美麗和服、風情萬種的女性幽靈。
「哎呀討厭──!大和小老闆!」
「一乃最近好不好呀?」
「哼~大和小老闆是我的!」
啊,糟糕,大和的精氣正在被吸走。
「情況就是這樣。這一帶以前就是那個有名花柳巷『吉原』的所在地,而且在火災中燒死的花魁們,幽靈仍徘徊在此。你又長得帥,應該會有很多大姐姐來好好照顧一番吧?」
「……」
我一言不發地走出去。先不管幽靈什麼的,光是在無數女人圍繞下生活這一點,真紀就不知道會有什麼意見。
不,只是有意見而已嗎?我大概會被揍死吧?
大和跟在後頭走出來,問道:「怎樣呀?」
「什麼怎樣啦。我怎麼可能跟真紀以外的女人一起生活啦……你是想要借刀殺了我嗎……?」
「受不了耶,天酒,結果到頭來你還是對茨木很專情,愛她愛得不得了嘛。」
「咦?什麼?你說什麼?」
「我是說……了不起,能為了她犧牲奉獻。」
「我自己也這樣想。」
沒錯,所以這裡完全不考慮。
因此我們立刻動身前往下一間房子,正將手伸向黑色車門時──
「咦?這不是馨和組長嗎?」
卻出現了意料之外的人物。
真紀。剛剛才講到的真紀,拿著看起來裡頭像是釘棒的布包,一臉詫異地站在那裡。
糟了!我像是做了什麼虧心事似的,冷汗直流!
「真、真紀!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你問為什麼……我昨天沒講嗎?今天要去爸媽墳前掃墓。我都是從這附近的站牌搭公車去的呀。」
「你昨天根本沒說要去掃墓呀,很快就把話題轉開了。」
「比起這個,你聽我說啦,馨。在那間寺廟,有好幾個妖怪大喊:『你就是茨木真紀吧──』然後就突然朝我發動攻擊。是說,我用防身釘棒把他們全都打飛了。」
「……妖怪?」
我和大和對看一眼。果然,盯上真紀的那些鼠輩已經開始行動了。
「……沒有受傷吧?」
「唉喔,太難得了,你是在擔心我嗎?我怎麼可能會輸給那種貨色。」
真紀一臉滿不在乎,得意地笑。
「不過回程路上經過吉原神社時,那個性格彆扭的弁財天對我挑釁,叫我:『喂,醜八怪!』我就跟她打了一場女人間的小戰鬥。是說,一擊就贏了啦。」
「一擊打贏女神的高中女生……」
「你越來越脫離人類範疇了喔,茨木。算我求你,拜託別跟神明吵架啦。」
大和表情無奈地囑咐真紀。
這是當然的。淺草的神明,很多都自古以來就相當融入這塊土地與庶民生活。
或許因為這樣,他們比人類更像人,率真任性又自由奔放。
對大和來說,除了妖怪以外,這些神明也是難以應付的燙手山芋。
「馨和組長正在看房子嗎?」
「沒錯,我們剛看完一間,全都是幽靈。」
聽到這句話,真紀顯而易見地縮了縮肩膀,方才的得意神態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立刻切換至柔弱女子模式,躲進組長的黑色車子裡。
「你喔……是怕幽靈沒錯啦。不過你剛剛不是才一直待在墓地嗎?」
「現在都會好好供養死者,墓地不會有幽靈跑出來呀!雖然有妖火,但在路上遊蕩的浮游靈和惡靈更可怕啦。快點,組長我們出發了啦!」
因為這樣,真紀也跟我們一起往第二間房子移動。
地點要比吉原更裡面,是房租四萬日圓的獨棟住宅。房東住在一樓,二樓拿來出租。
「……喔喔,這裡很棒呀,一房一廳居然只要剛好四萬。」
寬敞的空間設計,還是浴廁分離,外觀依然漂亮的木造建築。
不過大和從剛剛起就一直顯得相當坐立難安……
「唉喲~來看房子嗎?小老闆?」
「……咦?」
門開了,腳步沉重地走進來的是……
超級大隻、身形魁梧、肌肉發達……穿著白色緊身襯衫和短褲,語調妖嬌柔媚的男子。
他的模樣散發出一股異樣的壓迫感,就連我和真紀都說不出話來,只是不自覺地向後退。
那個人先鎖定我,眼神發出銳利光彩,伸出舌頭舔了嘴唇一圈。
「討厭~跟傳說中的一樣,是個俊俏的小帥哥,真想吃掉你~」
這是什麼情況?妖怪嗎?
不,感覺跟妖怪不同,但飄蕩著一股不祥的氣息。
那是神明嗎?難道是邪神?
身體發出警告,冷汗直冒個不停。真紀也擺出戰鬥姿態,全身靈力都活絡起來,正打算從袋子拿出釘棒。果然是麻煩的靈體吧!
「這位是房東勝男先生,我話說在前頭……他只是個普通人類喔!」
喀啦啦!
一聽到大和的介紹,我和真紀就拉開二樓窗戶,想都沒想就跳了出去。從二樓跳下去對我們來說算不了什麼,一著地後又立刻拼命跑走。
「咦咦咦!喂!餵──等一下!你們這兩個傢伙──!」
大和的聲音從背後傳了過來,但我們完全無視,將他一個人留在那當成活祭品。
我和真紀最怕的,其實就是「普通的人類」。
我是因為那個勝男先生讓人本能地感到危險,至於真紀則是因為對方若是普通人類,她就不能放肆攻擊了。是說,真紀她到現在仍不擅長與人類交流。
我們跑到哪了呢?
在盛夏季節中,我們只是不停地向前跑,等回過神來,人已經在昨天採買東西的國際街上的超市前大口喘息。換句話說,我們回到真紀家附近了。
「喂!不要丟下我自己跑走呀!害我變成……活祭品了啦!」
大和從後方趕到。他身上的襯衫似乎有點凌亂。
臉上到處都有厚唇形狀的痕跡,但我們都假裝沒看見。
「大和,你干麻找那種危險地方給我……?」
「沒、沒有啦。那間房間本身是個便宜的好住處,我想說至少給你看一下,而且我受到勝男先生相當多關照呀。那個人雖然感受不到靈力,但精通十八般武藝,目前有在指導我們工會內的成員。」
「大和,不好意思,關於第三間房子,我想還是算……」
我真的是已經精疲力盡,害怕再遇到什麼意外,認為還是應該先回去休息,重新思考一下房租和租屋條件。不過大和說:「第三間屋子就在這附近。」
接著,他一臉坦蕩蕩地帶我們走到真紀的公寓前面。
「……」
嗯,是啦,跟今天看的其他房子比起來,這棟我常來的「野原莊」根本是極為出色的選擇。
「天酒~當初我介紹這裡給茨木時,它就是最好的房子了,離商店街近,對學生來說也很安全。儘管住戶全是妖怪,但都是些身家清白的好傢夥。再加上如果你待在茨木身旁,就讓人放心多了。」
「大和,結果你根本一開始打的就是這個算盤吧?」
「別、別生氣,天酒。啊,也是因為那個,正因為我很相信你呀。」
真會講漂亮話呀。
是說,我自己也很清楚,就算去走這一遭,最後肯定還是會選擇這裡。
要去真紀家也很近,格局也很熟悉,最重要的是,萬一真紀遇上什麼麻煩,我立刻就能處理……何況盯上真紀的那些傢伙,似乎開始如同預料地出現了呢。
但我這人就是性格彆扭……忍不住稍微掙扎了一下。
「馨、馨!你要住這間公寓嗎?」
「……真紀,你很高興嗎?」
「嗯、嗯!這樣一定很有趣呀,哇~太棒了!」
她的表情並非常見的洋洋得意小惡魔笑容,而是綻放整臉的坦率笑意,真紀雙手朝天大喊了三次萬歲。
……好啦,我明白了。她這麼高興,實在可愛得要命,我就不能再拒絕了。
「好──這樣就簽好約了。」
「太棒了,今天晚上吃豬肉壽喜燒慶祝喔──」
怎麼有種輸了的感覺。
不過真紀看起來真的非常高興,所以一點問題都沒有。
既然決定了,就想快點搬過來呢……我居然還閃過這種念頭。
「欸,真紀……」
「嗯?」
「……呃,雖然我們住得很近,但你可別隨便叫我過去,任意使喚我喔。」
「你說那什麼話呀,把人家講得好像鬼妻一樣。」
「你就是鬼妻吧?貨真價實的鬼妻呀。」
就連自己的住處……都得臣服於老婆大人的淫威之下,我真可憐。
眼前等待我的未來,是一條滿布荊棘的艱辛道路嗎?
還是,不會感到絲毫寂寞的平穩日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