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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妖怪夫婦歡慶學園祭 第二章 拒絕飛翔的鳥、無法飛翔的鳥(1/2)

目錄

暑假前的某個悶熱夜晚。

剛張羅好晚飯,正在三坪的起居室暫時休息時。

「咿喔──咿喔──」

伴隨著奇特叫聲,名為月鶇的妖怪雛鳥從敞開的窗戶飛進來,笨拙地摔落在電視機前的四腳桌上。

白白胖胖的體型,看起來就像是在麻糬表面黏上一個鳥嘴。

啊,又在猛吃雷門米香了。

「喂,我講過不能把大塊的一口吞下去吧,要是卡在喉嚨很危險,而且……你最近圓滾滾的喔,真的像團麻糬一樣。」

「咿喔~~?」

「少裝無辜。給我聽好,今天只能吃這些碎掉的了。」

我將視線從電視節目移開,拿起一塊他喜歡的雷門米香捏碎。

月鶇雛鳥聽話地開始啄食那些碎屑。

「呼──」

我再度將目光拉回原本在看的節目上。

那是固定在傍晚播出,介紹野生動物生態的輕鬆性質紀錄片節目。

今天的主角是南極的帝王企鵝。特徵是毛茸茸灰色羽毛的企鵝寶寶,在企鵝爸爸旁邊搖搖晃晃地走著。

「哦,他說帝王企鵝孵蛋的過程是全世界最艱辛的。在企鵝媽媽找食物回來的期間,企鵝爸爸是在絕食狀態下持續用身體替蛋保暖喔。在那種冰天雪地的冰原里,真是了不起,就是所謂的育兒爸爸吧。」

月鶇雛鳥似乎是對企鵝們的叫聲有了反應,停下啄食雷門米香的動作,嘴角還黏著碎屑,呆呆地望著螢幕畫面。

「好可愛~企鵝寶寶全身毛茸茸的耶~而且下半身肥嘟嘟的體型讓人真想抱緊呀──當抱枕應該會很舒服。」

「咿喔──咿喔──」

「咦?什麼?你說我已經有馨這個中意的抱枕了嗎?嗯──但是呀,他硬邦邦的。」

「你說誰硬梆梆的?」

臉色難看的馨不知何時到後頭來了。

「馨,你回來了──暑假都還沒開始,你真的是很愛工作耶。對了……」

馨打工回來時,一定都會買個東西替晚餐加菜。

他手中的袋子散發出極為誘人的香氣,我立刻湊近瞧瞧。

「啊啊啊,這個包裝紙是關根的燒賣!」

說到淺草的美味燒賣「關根」,離我家很近,是位在新仲見世街口的知名店家。我也很喜歡這家的燒賣和肉包。

我喊得太過歡天喜地,所以馨拿出冰箱固定存貨的罐裝可樂拉開拉環時,面露些許得意之色說明。

「我回來路上去買的,可不是半價商品喔。」

「對你來說真難得耶。而且居然買非半價的熟食回來……有發生什麼好事嗎?還是做了什麼虧心事呀?」

「沒有啦,只是突然想吃……想說你可能也想吃。哼。」

月鶇雛鳥意義不明地繞行電視機前的四腳桌一圈,接著在馨專用的坐墊上撲通一聲坐下來。

「嗯?什麼……這隻鳥的體型原本就這麼胖嗎?看起來好像某個由老鼠掌控的遊樂園裡,吃太多焦糖爆米花肥到全身圓滾滾的麻雀一樣……」

馨注意到四腳桌上的月鶇,眯細眼睛觀察著他的圓胖身形,用手指測量尺寸,還歪著頭思索一番。雛鳥絲毫不為所動,只是專注地盯著電視。

「是說我肚子餓了,今天吃什麼?」

「今天呀,有你喜歡的柴魚片涼拌苦瓜、蝦仁韭菜煎蛋和豆芽菜味噌湯喔。再加上關根的燒賣,就是一頓豪華晚餐呢。」

馨「哦~」了一聲,看起來還頗滿意,同時用雙手將雛鳥捧起,拿到窗邊放下。

但雛鳥難得地又飛回室內,依然穩穩坐在電視機前的四腳桌上。

「待會桌上要擺菜,像你這樣的小東西很危險喔。啊?也沒人叫你移到別人肩膀上呀。咦,太重了吧。」

「咿喔~~咿喔~~」

「啊,閉嘴,不要在耳朵旁邊叫。你的叫聲從以前就有擾亂別人靈力的功效啦。」

雖然也很在意馨和月鶇雛鳥的對話,但我現在得專心做韭菜煎蛋。

裡面雖會放小隻蝦仁,但主菜只有韭菜煎蛋。這就是我們家的晚餐。

烹飪要點是必須留意別將韭菜炒過頭,注意煎蛋形狀完整與否,並維持蓬鬆濕潤的口感。秘密配方的蚝油香氣飄散出來,讓人忍不住食指大動……

「把這個裝到大盤子上,待會用大調羹挖來吃。嗯,自家人嘛。」

「喂,這可以拿過去了嗎?」

「啊,分菜的小盤子也順便拜託囉。」

肩上坐著月鶇雛鳥的馨,將盛著韭菜煎蛋的大盤子拿到客廳的四腳桌上。

我利用這段時間,將切成薄片、預先浸泡過水的苦瓜裝到小碗裡,再撒上大量柴魚片。

這是馨喜歡的菜色,最近經常出現在餐桌上,夏天不可或缺的配菜。用沙拉醬和橙醋拌著吃,口感爽脆又美味。

馨買回來的燒賣,也裝進微波爐專用的塑膠蒸盒再熱一下,就直接擺上四腳桌的正中央,豆芽菜和海帶芽的味噌湯也一起上桌。

「我開動了。」

「開動。」

我的習慣是從最想吃的東西開始下手,立刻夾了一個燒賣,沒有沾醬就直接放進嘴裡。馨老是先喝味噌湯。

「嗯──肉!這個燒賣滿滿都是肉,不愧是關根的燒賣。冷凍燒賣價格便宜是不錯啦,但這種紮實的絞肉口感和存在感強烈的厚重調味,才是老字號的味道……好吃好吃。」

「你也吃點苦瓜,光是吃肉,等下變得跟這隻鳥一樣胖。」

「我知道啦……不過最近可能真的有點胖了,胸前變得有點緊呢。」

「……咦?」

對於平常總是喜歡浪費力氣裝酷的馨來說,這個傻愣反應算是非常失去防備呢。

而且那瞬間,他的視線移到人家的胸前……

「等一下,你在看什麼啦!你現在才在意嗎?平常就算我在你面前換衣服,你也根本看都不想看。」

「我們從念幼稚園時就一直在一起,換衣服不過是日常生活小事,根本沒什麼呀……不過,這樣呀,終於。」

「終於什麼啦!你說什麼終於!」

馨不懷好意地偷笑,頻頻將筷子伸向韭菜煎蛋,我趁這時大口大口吞下燒賣,吃得比他還多。

另一方面,月鶇雛鳥還在馨的肩膀上,視線仍然緊緊盯著電視畫面不放。他這麼認真到底是在看什麼呀……?

隔天,我比平常更早醒來。

有種奇怪的感覺,該說是身旁有股奇妙的壓迫感嗎……?

「……咦?」

「咿喔~噗咿喔~」

「……」

在隔壁躺著的,沒錯,是帝王企鵝的雛鳥。

我有這種毛茸茸的灰色布偶嗎?

我伸出一隻手把它拎起來,暖呼呼又軟綿綿的,而且身體居然驀地縮成一團。

這、這不是布偶。

那東西配合著奇妙的叫聲正在呼吸,溫熱的身軀正不安分地扭動。

我拿近臉前,嗅聞一下靈力氣息,再仔細觀察。

「難道是,那隻……小月鶇?」

靈力的氣息和那隻雛鳥相同。

昨天我還想說他看那個紀錄片節目看得好著迷呀,結果現在就變成專題介紹的帝王企鵝雛鳥的模樣。

「難道你開始能夠『變形』了嗎?」

這隻小朋友畢竟是留名青史的妖怪。特別是月鶇這種妖怪,其實隱藏著成為能變形成任何東西的大妖怪「鵺」的可能性,即使化身為他有興趣的模樣也不奇怪。

那隻皇帝企鵝寶寶原本是趴睡姿勢,但我再次伸手輕撫他柔軟的皮毛時,他就醒了,打了個大呵欠。

用盡渾身力氣站起身,東倒西歪地在旁邊走來走去。

他一注意到我,就朝這個方向靠近,不停上下拍動像手一般的小小翅膀。

「好、好可愛……」

像絨毛布偶一樣大小的帝王企鵝寶寶,實在太可愛了!

「啊、危險!」

他的小腳差點就要勾到電線,我趕緊伸手從兩邊翅膀下將他抱起。

「嗯,有夠重。大概有之前豆藏給我的那袋紅豆那麼重呢。」

「噗咿喔~噗咿喔~」

「什麼什麼?叫我抱緊你嗎?」

我緊緊地,將存在感、壓力和重量都大幅增加的這隻小鬼抱住。

「啊啊~感覺起來會是個很舒服的抱枕……」

企鵝寶寶肚子似乎餓了,他摸摸自己咕嚕咕嚕響的肚子,一味朝著我叫。

「我知道了啦,家裡應該剛好有柳葉魚。」

不愧是企鵝

寶寶,我給的一整隻柳葉魚,他咬都沒咬就一口吞下肚了。

「噗咿喔~」

光這樣似乎還不夠,他立刻搜尋到零食,用兩隻翅膀夾住,啪踏啪踏地走過來。

「咦,雷門米香?你真的是很愛吃這個耶。」

講到淺草名產,首先就是雷門米香。

在眾多店家中,雷門旁的「常盤堂雷門米香本鋪」販售的雷門米香,口味選擇豐富,是美味極品。這包是我很喜歡的,加了煉乳的牛奶花生口味。

我打開一袋,將其中一個捏成小塊後,放到企鵝寶寶前面,結果他大口咬住,直接就吞下去了。

還一直催我再給多一點,結果最後他吃光了一整袋。

「餵──真紀,你起床了嗎?」

「啊,馨。」

馨如同往常來接我出門。我一幫他開門,馨就看見我腳邊的企鵝寶寶,嚇了一大跳。

我將那隻小朋友抱起來,朝馨的臉前一伸。

「你看,這是那隻月鶇的雛鳥喔!今天早上起床時,就變成這樣了。」

「什麼──原來如此……他可以變成其他東西了喔。這隻胖鳥稍微能夠駕馭靈力了呀……但還是很胖耶。」

「企鵝寶寶就是這種身材呀,毛茸茸胖嘟嘟的,很可愛吧。」

「唔、好重。企鵝寶寶根本像是壓醬菜的石頭。」

我將那隻企鵝遞給馨,似乎比他原本想像的還要更加沉重。

啊啊,還沒弄早餐。我動作迅速地捏好柴魚梅子海苔飯糰。吃完既簡便我又喜歡的早餐後,再把剩下的飯糰放到便當里,並擺進昨天的剩菜……

「聽好囉,你要看家喔。」

「噗咿喔?」

「要乖乖的喔。啊,不過窗戶整個關死,會不會太悶熱?」

「在水桶里裝水和冰塊,再用電風扇對著吹好了?」

不可能帶著小企鵝去學校,只好將碎冰水擺在電風扇前面,將冷風送到房間的各個角落。這就是我們家的夏季避暑大絕招。怕他會肚子餓,我打開雷門米香的袋子,放在四腳桌上頭。

「……噗咿喔~」

但是企鵝寶寶發出了寂寞的叫聲。

剛剛原本有種野性的氣質,一變成這副模樣,突然有種惹人憐愛的賣萌感呀……

企鵝寶寶搖搖擺擺地走到門口,抬頭用孤單無辜的眼神望著我們。

看到這副神情,即使是扁妖怪不眨眼的我,內心也不禁充滿罪惡感,胸口陣陣刺痛。

那一整天的課,我完全無法集中精神。

總忍不住想著,那隻企鵝寶寶現在在家裡做什麼呢?

那隻雛鳥為什麼要特意變成企鵝寶寶呢?

雖然今天並不算特別炎熱,但他沒有熱壞了吧……?

「哦,那隻月鶇變身成帝王企鵝寶寶了嗎?」

在民俗學研究社社辦吃午餐時,社團成員兼童年玩伴的繼見由理彥聽到這件事,忍不住輕聲笑了起來。看起來似乎很高興。

「不過,說得也是呢。月鶇原本就很容易受到父母或主人的影響,那隻雛鳥的主人是真紀,所以對於真紀觀看的事物、真紀喜歡的東西,會抱有高度興趣吧。簡單來說,就是想要獲得真紀的寵愛。」

你還是那麼容易遭到妖怪喜愛呢。由理意味深長地說。

「明明到昨天都還沒有這種徵兆,比起我,他對我在吃的雷門米香還更著迷。」

「是說,幾乎所有的月鶇都活不過蒼白弱小的幼鳥階段,不過一旦學會變形之術,自我意識就會開始萌芽,情感也會更容易理解喔。慢慢學習,持續磨練變形技術後,最終進化型態就是名為『鵺』的妖怪,還能學會人類的語言喔。」

「……怎麼覺得好像是小嬰兒一樣。」

馨只是不經意吐出的這句話,由理卻大大點頭稱是:「沒錯沒錯!」

「正是如此。是小嬰兒喔。個性也會在周遭的影響下逐漸成型,簡而言之,這段時期的教育會大大改變這個妖怪今後的性格和生活方式。就是所謂的三歲定終生呢。」

對於由理的諄諄建言,我鼓著塞滿飯糰的雙頰回道:「果然是在養小孩呢……」

「可以先幫他取個名字喔。」

「名字呀……嗯──總覺得責任重大耶。」

今天早上看到的那隻企鵝寶寶的模樣浮現心頭。

「唔──唔──」我嘴裡喃喃嘟噥,絞盡腦汁思考,然後……

「那就叫『小麻糬』好了。」

「……」

馨和由理的眼神,像是非常遺憾地看著什麼東西般。

「真紀……你才剛剛說自己責任重大,結果取了個這麼沒誠意的名字,現在社會上創意奔放的奇特名字都多到被視為社會問題了耶。」

「少、少囉嗦啦。符合他的外觀,很可愛呀。我話說在前頭,馨,你可是爸爸喔。」

「爸、爸爸!」

「由理的角色是外婆。」

「……至少也說是外公吧。」

馨驚愕到臉部表情都扭曲了,由理的笑臉也爆出憤怒的青筋……

但我滿不在乎地繼續說:

「過去的酒吞童子和茨木童子沒有親生子,但撫養長大的妖怪和家僕不計其數。這輩子至少也得好好養大一隻妖怪。」

「不對吧,我們現在只是普通人類,還是一介貧窮高中生耶。而且要我當爸爸……實在是沒信心耶,畢竟這意味著要吃飯的傢伙又增加一隻了吧。原本是雛鳥時還能隨便應付過去,可是現在該說是存在感有點太巨大呢,還是看起來很會吃呢。要是太寵他,養得跟某個人一樣凶暴怎麼辦……」

「這句話我就當你在開玩笑好了。不過呀,馨,你剛剛該不會是用『只』來形容我了吧?還有,凶暴是在講誰呀?」

「……唔……這個。」

馨裝作完全沒聽見我的話,雙手在胸前交叉,露出極為凝重的神情。

「不用想得那麼複雜啦,只要給他關愛,就不會養成一個惡劣妖怪。是說,如果有什麼不懂的,我這個『外公』上輩子可是同類妖怪,會以『鵺前輩』的身份好好指導的喔。」

「喔喔……」

「鵺前輩。」

由理置身事外地輕鬆笑著,我和馨雙手合掌膜拜他。

從前一世開始,我們就常在關鍵時刻藉助由理的智慧,接受他的幫助。

所以我和馨總是贏不了他呢。

……沒錯,由理也和我們擁有類似的遭遇。

上輩子是妖怪,這一世生為人類。

馨和我分別是「酒吞童子」和「茨木童子」的轉世,由理則是我們的朋友,名為「鵺」的妖怪。

「鵺」是月鶇在長期接受優質靈力的滋潤,發生奇蹟般進化才會出現的妖怪,在歷史上能夠確認的數量屈指可數。

我們在距今大約千年前的平安時代,以妖怪身份出生,以妖怪身份死去。

簡單來說,遭到千年前的陰陽師或退魔師殺害了。

儘管如此,我們轉世的地點是現代日本,還只是普通至極的人類,身為過去的大妖怪也是有點顏面無光。

現在只能幫助在淺草的妖怪們解決一些小麻煩,而我們也期望過著平穩日子,儘量活得像個一般人類。

「啊,對了,由理!期末考前你有幫我惡補英文不是嗎?都靠你,我才勉強低空飛過,所以,這個是謝禮。」

我窸窸窣窣地翻著包包,拿出一個東西,四角形茶色的……

「咦,這個該不會是栗子羊羹的食品模型吧?」

「沒錯,你知道?」

「我知道。做得好像喔~我可以收下嗎?」

由理有點興奮,看來我應該挑到他有興趣的東西了吧。

「我覺得這個好像滿適合你的,畢竟你每個禮拜都要吃三次栗子羊羹。」

「我沒有那麼常吃啦,每周一次而已吧。」

「原來你這麼愛喔……」

由理忽視馨的從旁吐槽,將食品模型舉高、翻過來、摸摸看。雖然鑰匙圈的重量有點沉,但他似乎還滿喜歡的。

「真紀,謝謝你。我剛好一直想要一個有分量的鑰匙圈。」

「為什麼?」

「我家有很多上鎖的房間,為了做區別而需要鑰匙圈。最近那些小妖怪們待的房間,鑰匙是我在保管,我想把這個栗子羊羹的鑰匙圈用在上面。既然是真紀送我的東西,就算搞丟了,只要循著真紀個性激進的靈力,感覺很快就會找到……」

「畢竟這傢伙的靈力超有魄力的呢。」

男生們你一言我一語,不曉得是在稱讚我,還是在損我。

由理家經營淺

草的老字號旅館。目前已經沒在使用的舊館裡,沒有能耐化為人形、十分弱小的妖怪們聚集在其中一間房間,悄悄過活。

即使由理這輩子轉世為人類,依舊會幫助這些沒有力量的妖怪,照顧他們呢。

不過他總是說,現在最重要的是家人。

在有家人一同居住的房子裡,他沒辦法接納所有來投靠他的妖怪們,心情十分複雜。

「小麻糬──我回來了──」

放學後,我決定將照料觀察帝王企鵝寶寶「小麻糬」列為社團活動內容,就先跑回家了。反正馨要打工,由理為了暑假後的學園祭,得出席冗長的委員會。

「啊!」

我一踏進房間,就嚇了一大跳。

小麻糬居然自己打開電視,專心地盯著給小朋友看的幼教節目。

他還順便從廚房拿了一串香蕉,靈巧地剝好皮,大口大口吃著……

「你這小鬼,肥嘟嘟地癱坐在地上看電視,還一邊大口嚼香蕉,有夠像下午做完家事後放鬆癱軟的家庭主婦。」

「噗咿喔~」

他慢慢舉起小小的翅膀指向我。

「什麼,你說是學我的嗎?不要這樣說啦,我還是如花兒般嬌嫩的高中女生……」

學習能力真是好到令人討厭,不過一開始的模仿對象果然是身旁的人呢。

小麻糬撐著軟綿綿的身體站起來,「噗咿喔噗咿喔」地叫,像叫我抱他似地用力上下拍動短小雙翅。好、好可愛……

我忍不住將他抱起來,用臉頰磨蹭。啊~好鬆軟的毛~

「你的名字叫『小麻糬』喔……不喜歡嗎?」

「……噗咿喔~~」

都可以呀。他好像如此回答,相當隨便。我搓搓他毛茸茸的肚子。

「欸,小麻糬,我們去散步吧。我正打算要去千夜漢方藥局,必須要問一下阿水你的事。」

所以,我馬上就跟小麻糬一起離開家裡。

抱著企鵝寶寶在淺草闊步行走的高中女生,應該只有我了吧。其實這個只是絨毛娃娃啦!一路上我的表情都像在申明這點似的……

走到淺草國際街那條大路,再轉進小巷子走幾步,就到了目的地「千夜漢方藥局」。陳列著滿滿詭異乾貨瓶子的櫥窗也許令許多客人怯步,但這裡是懂門道的人才曉得的熱門漢方藥局。我也常來,於是毫不猶豫地踏進店裡。

「啊,茨姬大人!午安!」

首先歡迎我的是,在黑色浴衣上套著白色圍裙、身材纖細的男子。稍長的劉海用紅色髮夾固定著,右眼上戴著眼罩,但他美麗的金色左眼圓睜,喜形於色地跑到我身旁。

他是千夜漢方藥局的食客兼計時員工。

稱為八咫烏的妖怪,名字叫做「深影」,暱稱「影兒」。

活了千年的平安時代S級大妖怪,是茨木童子的家僕。

就在最近,才又剛剛再次成為我的家僕。

「影兒,今天也辛苦了,你有認真工作嗎?」

「有!今天我有去外面跑腿……雖然只是去那家唐吉軻德買牛奶和砂糖。」

「哦!光是變得能夠一個人外出,就是很大的進步了呀。」

「是、是這樣嗎……?」

影兒異常躲避外界又熱愛暗處,但我的稱讚似乎讓他很高興,雙手食指不停互戳,有些扭捏害羞的模樣。

他看起來無害,但其實一直到前陣子,持續胡作非為了好長一段時間。

那段時期的暴戾之氣已經完全散去,顯現出原本坦率可愛的模樣。我伸手摸摸他的頭,他就縮起雙肩面露喜悅之色。但是……

「嗯,那是什麼?那個灰色毛球。」

影兒的左眼透出冰涼的氣息。

他似乎看到了我抱在懷中的那個神秘生物。

小麻糬用圓滾滾兼純真的雙眼注視著影兒,「噗咿喔」地叫了一聲。

「就如你所見,是帝王企鵝的寶寶喔。不過其實是月鶇的雛鳥,名字叫做『小麻糬』。今天是第一次變身為這副模樣喔。」

「這是鳥嗎?」

「這個……企鵝應該算是鳥吧,雖然不會飛。」

「難……難道是茨姬大人的家僕嗎?」

「嗯──不,不是家僕,但因為種種原因所以現在由我在照顧。你看,毛茸茸胖嘟嘟的,很可愛吧?」

我伸手捏了捏小麻糬,影兒就露出一副世界末日降臨的絕望表情,連站都站不穩了。

「不可以!茨姬大人最疼愛的鳥類妖怪明明是我才對!我不能接受,不能接受~!還長得那麼可愛,就更加可恨了!」

「影兒,拜託你不要對妖怪寶寶發出殺氣,你是活了千年以上的大哥哥了吧?」

身為茨木童子四家僕中的老么,影兒到今天仍是個撒嬌鬼。居然會吃小麻糬的醋,真可愛……但他過於依賴主人這點,還有這副老么個性,我得想想辦法才行。

「欸~發生什麼事了~?我之前不是講過,不要在店裡吵鬧嗎?小影兒。」

一邊用捶肩棒咚咚敲著肩膀,一邊從裡頭的房間走出來的是,身披華麗和服外褂、形跡可疑的眼鏡男。

「喂,囉嗦耶,阿水。少在茨姬大人面前一副自以為了不起地罵我,我宰了你喔!」

「真是受不了耶~永遠的中二小鬼,永遠的反抗期……」

阿水一副真拿你沒轍的表情,有些無力地嘆了口氣。

「阿水,你剛在裡面喔。」

「哎呀,真紀,你來了呀,難怪影兒會這麼吵。」

他的名字是水連。我都叫他阿水。

他同時跟人類和妖怪做生意,是這家千夜漢方藥局的老闆。

原本他是名為水蛇的妖怪,也是活了千年以上的大妖怪,但本人表示現在只是個日漸凋零、年屆三十的大叔。

過去他也是茨木童子的四家僕之一。

「你怎麼帶著一個肥嘟嘟的企鵝寶寶布偶?墨田水族館買的紀念品嗎?」

「不是啦,這個不是布偶。而且,墨田水族館裡的不是帝王企鵝,是麥哲倫企鵝啦。」

小麻糬上下拍動翅膀,在我的臂彎中伸長身子。

阿水嚇了一跳,推了推單邊眼鏡,將臉湊近小麻糬。

「這隻小鬼,是月鶇變的。就是上次迷路跑進由理家的那隻月鶇雛鳥,我有跟你說過吧?那隻雛鳥的事。」

「啊啊,是這麼一回事呀,嚇我一大跳~因為是你帶著,我還以為你跑去南極抓回來的呢……」

「欸,阿水,我想問你,讓他吃什麼都可以嗎?他現在是企鵝寶寶,必須讓他吃企鵝寶寶該吃的食物嗎?」

「不用,既然只是變身,那什麼都能吃呀。應該沒必要連生活方式都完全模仿帝王企鵝啦。」

「那雷門米香和仙貝都沒問題吧。小麻糬很愛,如果不能吃,他會有點可憐,」

我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臉頰,小麻糬突然啪噠啪噠地劇烈拍動翅膀,從我懷中逃脫。

像顆球一樣在地面上彈跳了一下,就直接癱坐在地上。使勁吃奶力氣站起身後,就在藥局中左搖右晃地來回走動。

阿水個性順從的家僕蔬菜精靈們在旁邊緊張盯著,替他捏把冷汗……

「不過,就算什麼都能吃,餵他吃太多還是不好喔。他越是嘗過好吃的東西,就會越挑食,吃太多也會變胖,你要幫他留意飲食健康喔。」

阿水不知為何講了一堆像中醫會交代的叮嚀。

「最近因為過胖來開中藥的人很多,不管人類或妖怪都有。」

「……這個時代連妖怪也要小心體重呀。」

「現代淺草有太多好吃的食物了,而且日本現在又超級方便的,要去哪裡也都是靠電車、巴士或開車,幾乎不需要走路,如果不刻意去運動,就真的幾乎不太會活動到身體。我也沒在運動──」

「我很瘦,比起這個快要中年發福的酒鬼,體型維持得好得多。」

「等等,影兒,你怎麼可以說別人中年發福又說別人酒鬼!春季舉行的台東區妖怪定期健康檢查時,報告說我可是標準體型,還有很多空間……大概啦。」

「妖怪有標準體型嗎?」

「有喔~根據種族、年齡和靈力值來判斷。」

「……靈力值?」

這個詞我是第一次聽見。阿水「啊啊」了一聲,察覺到我的疑惑之處。

「真紀不曉得現在已經引進靈力值系統了嗎?測量自身靈力,將其數值化。陰陽局要求各地工會,提出工會所屬妖怪的靈力值。也就是說,對於連戶籍也沒有,又容易變身成其他形體的妖怪來說,是一種身份證明。靈力值基本上從出生後好像就不太會有變化了。」

「哦,現在是這樣呀?我一直以為靈力應該是種『用感知去體察』的東西。」

「以前是這樣啦~親身感受來估測對方的力量,現在則是更加系統化啦。」

「阿水,你知道自己的靈力值嗎?」

「是呀。不過這是個人資訊,是秘密喔。就算是真紀,也不能說。」

阿水將食指擺在嘴唇上,神秘地眨了眨眼。

「那年齡呢?話說回來,你記得嗎?」

「嗯──關於這個,我就回答個大概。」

「換句話說就是不記得嘛。」

即使如此,現在是連妖怪都要身份證明的時代呀。

墨田區及台東區一帶的妖怪們所應隸屬的「淺草地下街妖怪工會」福利很好,每年也都會提供一次定期健康檢查。而在淺草也有好些專看妖怪的醫院或醫師。

「唉喔,對了對了,牛嶋神社的牛御前大人剛好有跟我訂茶,所以呢,影兒,拜託你跑腿一下囉,記得順便幫我致個意。」

「欸~~~~~~」

阿水想將需要送去的袋子強迫推給影兒,但後者堅決抵抗。

「為什麼老是我!我已經不想再出門了!」

「因為你現在列入我名下扶養,而且我給你飯吃,這點小事你至少要做吧。」

「不要高高在上地命令我!你這個臭阿水!」

「好啦好啦,影兒不想去,那我去好了?我也想見牛御前。」

我介入兩人的爭吵不休,從阿水手中俐落抽走袋子。

「真紀,你等一下!我真的覺得你不應該這樣寵壞他,你從以前就對老么特別寬容。」

「有嗎?不過他之前才遭受嚴重攻擊,搞不好傷都還沒全好。」

「所以呀~我是說那真是太令人羨慕了!」

阿水略為激動地說些莫名其妙的話,另一方面,影兒則渾身發顫地不住搖頭。

「什麼,讓茨姬大人去跑腿,這種事絕對不可以!那我去!就算是隅田川我也游過去給你們看!」

「影兒,結果你到底想怎樣?」

「哼,阿水,閉嘴。你想阻止我跑腿,我就宰了你喔!」

「好好好……真受不了。」

阿水傻眼地搖搖頭,邊用捶肩棒敲自己肩膀。

最後變成我陪著影兒去跑腿,算是圓滿收場。

「嘿咻,抓到小麻糬了。」

「噗咿喔~?」

我將東倒西歪地四處走動的小麻糬從背面一把抓住。小麻糬將翅膀前端塞進嘴裡,一副搞不清楚狀況的困惑模樣。好乖好乖,真是好孩子。

「路上小心。不要因為夏天白晝很長就晚回家喔。百鬼夜行之後,很多外頭的妖怪和陰陽局的傢伙似乎整天在附近轉來轉去,真紀,是在打探你的消息喔。」

「……嗯,我之前有次也被幾個奇怪的傢伙攻擊了。我會注意的,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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