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妖怪夫婦歡慶學園祭 第九章 滿是河童色彩的學園祭(下)(1/2)
文化祭第二天的下午一點過後,有一隻可疑的河童在學校各地徘徊。
「啊,那邊有一隻河童偷偷在看這裡!」
「UMA喔!徹底綠色的UMA耶!」
一旦發現河童的身影,大家都各自展露不同的反應。
小朋友或大朋友都忍不住去玩弄他﹑拍他,當作在社群媒體上發文的素材。有時候被整群外校男生追著跑,看起來相當辛苦,不過大黑學長光是穿著河童布偶裝在學校裡頭散步,就能發揮宣傳效果,實在是很厲害。
「大黑學長乾脆在淺草花屋敷遊樂園旁邊蓋一個河童樂園好了,應該相當不錯吧?大家肯定能拋棄羞恥心,輕鬆自在地頭戴河童的盤子去坐雲霄飛車,就像興奮到豁出去戴上老鼠耳朵那樣呢……」
「河童的盤子應該沒辦法吧。花屋敷旁邊也沒有那種空間啦。」
日本最古老的花屋敷遊樂園就姑且先不談……在千葉附近那個由老鼠掌管的夢幻國度里,從以前就不曉得為什麼,大家都像中了魔法一般想要戴上老鼠耳朵。
我忍不住想像了一下,大家都像那樣在頭上戴著河童盤子的模樣。
馨雖然斷言絕對不會流行,但誰知道呢。
「各位,午安。這裡是大會播報台。今天的主要活動『兩人三腳障礙物競賽』即將開始!在操場已經設好了各種障礙,由各組企畫推派男女各一名代表以兩人三腳的方式進行挑戰,可說是相當有危險性的企畫。那個──我們邀請到在各種意義上成為話題人物的三年級生大黑來到播報台這邊。大黑,你又穿女裝又扮成河童,今年非常活躍耀眼呢。」
「接下來我會派出更加特別的傢伙出來,千年才有一組的人馬喔,我的風采很快就會被蓋過去啦,哇哈哈──」
「啊?千年才有一組?什麼?」
訪問內容也太隨興了。是說,大黑學長,你從容不迫地拿團扇搧臉,一邊在那裡做什麼呀……?
「喂,真紀,你在那邊發什麼呆呀?腳上的繩子綁好囉。」
「啊,嗯。這樣我跟馨就一心同體了。」
「……要是你抓狂,我就會被拖在地上了。」
「拜託,我又不是鬥牛。」
穿著長褶裙和浴衣的我們,用帶子繞過雙肩和頸後並在背後交叉,將兩邊的寬鬆袖子固定起來。以傳統和風打扮出場確實很吸引眾人目光,而且馨這身打扮實在很帥,但這樣在兩人三腳時動作快得起來嗎……?
其他組別的代表選手們也漸漸集合到起跑線了。
不過當然,每個都是運動性社團的成員。文化性社團的我們總顯得有些突兀。
我將長發綁成馬尾,準備使出全力。
「你意外地相當有幹勁嘛。」
「畢竟好久沒機會發揮我的運動細胞了呀。」
「我曉得啦。你肯定是很期待障礙物競賽吃麵包的那一區吧。那個聽說可是學校福利社賣得嚇嚇叫的天然酵母麵包。」
「喔喔喔喔喔喔,我渾身充滿幹勁!我超喜歡那個!」
「……」
馨突然掀開我的衣領。
「啊?怎樣,你要是在操場正中間做些奇怪的事,會被新聞社拍照喔。」
「不、不是啦。我發現……你脖子上的傷還沒好。」
因為綁了馬尾,傷口隱約露出來了。
馨似乎很在意之前在墓地遭妖怪攻擊時,在脖子上留下的那道傷口。
「啊啊,雖然沒有很嚴重,但上頭附著不好的靈力,所以痕跡褪不掉吧。之後漸漸就會消失了啦。」
「……」
觀眾席突然一陣騷動。副會長率領著足球社現身了。
副會長的夥伴是在足球社中也以飛毛腿出名的二年級生──穗高。他在國中時參加田徑社,還有晉級全國大賽。
另外,副會長本人讀國中時也是田徑社的,這是最強的前田徑社組合。
再加上副會長的高知名度,有許多人認為這一組是冠軍候選。
另一方面,雖然代表文化性社團參賽的是最強的前妖怪夫婦,但根本沒人曉得這件事,我們現在只不過是普通的文化性社團社員。
我和馨的運動細胞確實出色,但和接受過嚴格鍛鍊的運動員們相比,我們完全不會任何技巧,要說能否跟他們競爭,這實在是個問題。
「而且身高差距很麻煩,你喝那麼多牛奶,怎麼都長不高啦。」
「你才沒事長那麼高幹嘛啦!我只要再高個五公分就有一六○公分了。」
「……五公分差很多好不好──」
馨把手放在人家頭上,咚咚地拍了兩下。怎麼,突然覺得有點火大……
「文化性社團二年級的兩位,可以打擾一下嗎~?」
有一個人在這個時間點向我們搭話。令人詫異的,居然是副會長。
還有她的搭檔,足球社男生也在。但他長相實在過於路人,完全進不了我的視線範圍內。
「早上真是太令人吃驚了呢~女裝大會,我以為我們肯定會贏的,居然輸了。但既然派出繼見,那就只能舉白旗投降了,他真的是很可愛。」
副會長露出甜美的微笑,果然是個有吸引力又纖細的美少女,個子也很高……
「你就是天酒嗎?在三年級也很有名喔。大家都知道二年級有一個帥哥。」
「……啊。」
副會長稍微彎下腰,非常有女人味地從下方仰頭對馨展露笑容,朝他靠近一步。
纖長美腿和苗條曲線一覽無遺的運動服打扮,和我相比,布料壓倒性的少。
「還有……茨木吧?只要身高再高一點點,應該就能當模特兒呢。外型相當不錯喔。」
「……什麼?」
厲害角色。對我既稱讚又語帶諷刺,態度還高高在上。
「這場競技是運動性社團比較擅長,對文化性社團較為不利……不過也沒辦法呢。嗯,不能太過在意,總之盡情享受的人就算贏了呢!那麼,我們相互加油吧!」
副會長甜甜一笑,眨了一下眼睛,就回去自己的起始位置。
直到最後那位前田徑社的搭檔都沒有出現在我的視野里。
「哇……副會長很厲害耶,從各種方面而言,著實存在感十足……嗯?」
「……」
「真、真紀……?」
我說不出話,只是握緊拳頭髮顫,全身漲滿了奇異的鬥志。
「什麼『我們相互加油吧!』……先打壓文化性社團的企畫……比賽明明還沒開始就一副已經贏了的德性……」
「……她嘲笑你身高太矮,有這麼讓人生氣喔?」
「廢話!你講就算了,被不相干的人講真的很讓人火大耶。還有,你居然還有點被迷住的樣子,受不了耶!」
我雙頰氣鼓鼓地使勁踢著地面,砂石飛揚。「喔喔……」馨嘴裡發出意義不明的聲音。
「現在比賽即將開始!這場戰役的結果,肯定會大大影響明天最後一天文化祭的客人流向吧!」
已經在起跑線蓄勢待發的參賽代表們。
鳴槍聲響起,選手們一同出發。
我氣勢驚人地率先前進,馨配合我的腳步。我們有一個相當好的開始。
可是,說到跑在隔壁的隔壁的副會長那組的速度!
肯定是為了這次比賽花了很多時間練習吧。一口氣就把所有人遠遠拋在後頭。
「馨!我們落後了!」
「我知道!」
我們朝對方點了點頭,一同抓起第一道障礙物「天羅地網」,使勁高高往上甩,趁網子在空中飄揚時,像是溜冰般地鑽過下方。就連播報台都對這一幕感到詫異。
「咦咦咦咦咦咦,來自文化性社團聯盟的茨木和天酒這組,憑藉驚人力量和絕佳默契通過天羅地網這關!兩人該說是鑽過去還是滑過去,還是一起讓網子飛上天呢……那樣可以算過關嗎?啊,好像沒問題。他們正極力追趕領先的足球社代表!」
擔任裁判的體育老師看到我們的體力,眼睛閃閃發光地認定「沒問題」。雖然有點隨便,卻是令人感激的判定。
一般的兩人三腳,兩個人的步伐容易不一致,得停下來慢慢鑽過去,但我們完全不需要停。我們非常清楚對方的步伐大小和呼吸。
正因為徹底了解夥伴會如何行動,才有辦法做到這個程度。
褶裙也沒有原本預想的那麼干擾,反倒讓我想起了過去酒吞童子和茨木童子熱血沸騰並肩作戰的回憶……咦?夫妻是什麼呢?
「下一個是什麼?」
「是湯匙!可說是障礙物競賽必有的。」
障礙物競賽的「金匙頂珠」,正如其名就
是在湯匙上放桌球,邊跑邊注意別讓球掉下來的那個遊戲,更何況還必須在兩人三腳的情況下克服的超高難度關卡。這個跟運動性社團或運動細胞應該沒關係了吧,重要的是能否精確控制手腳的動作。
但是,副會長那組果然無可挑剔。
他們的動作十分流暢,毫無多餘反應,相當迅速地運送著桌球。
「啊啊啊啊,這個我可能沒辦法……這麼細緻的……」
「你個性比較大剌剌呀。」
我們到這裡後,速度稍微慢下來。
「哇!」
而且我還讓桌球掉下來一次。慌慌張張地想去撿,卻忘了現在腳跟馨綁在一起,結果還跌倒了。馨也被我拉倒。
「哎呀!茨木和天酒這一組,似乎在這一關陷入苦戰!其他組別接連超越他們!」
「站起來!鬼夫婦,快站起來!」
實況報導逐漸白熱化。大黑學長用那副大嗓門朝我們大喊。
大家都心想﹕「鬼夫婦是什麼意思?」因而感到莫名其妙。
學長,我知道你很白目,但也不要正大光明地在大家面前講出來啦!
「馨,抱歉抱歉。」
我們全身沾滿沙子,爬了起來。
「沒關係,比賽才剛開始。聽好了,腳步要一致喔,接下來是你最喜歡的飛天麵包了。」
「嗯、嗯。」
不能在這裡停下腳步。
我們的勝敗攸關文化性社團的尊嚴。
一、二、一、二……我們逐漸加速,打算縮短大幅落後的距離。
沒錯,正前方分別用長度不同的繩子綁著男女用的兩個紅豆麵包。
其他參賽者都是兩人一起停下腳步,反覆計算時機原地起跳。因為必須兩個人同時咬到麵包,這需要花上一些時間嘗試。
但我們不停。只有這個,絕對沒問題。
「十!」
馨在踏入下一關的瞬間高喊出聲。
他光是看到我們跟麵包之間的距離,似乎就已經在心中計算好需要的步數。
開始倒數。
「三、二、一──」
喊到零時,兩人同時一鼓作氣往上跳,順勢朝麵包直直飛去。
我們分別咬到麵包,並將麵包從垂吊的繩子上扯下來,緊接著用單腳落地,動作行雲流水地繼續向前奔跑。
「帥啊啊啊啊啊啊!河童帥斃啦啊啊啊啊!這太驚人了。完全沒停下腳步的奮力一躍,兩個人一起咬到麵包耶!」
操場上響起截至目前為止最為響亮的歡呼聲。
「馨!」
「嗯?」
「那個給我!」
「……」
馨悄悄將自己原本咬著的紅豆麵包朝我伸過來。
「給她麵包了啊啊啊啊啊!二年級的天酒把自己的麵包給茨木了啊啊啊啊啊!」
「可以給別人喔?」
我們正好通過播報台前方,因此不小心被實況播報員和大黑學長看到這一幕。
接下來的關卡稱為「女坐男轎」,要先將腳上繩子解開,由男生背著女生跑二十公尺,所以我就悠閒地坐在馨的背上吃麵包。
「啊──要是一直都這樣就好了,馨號列車坐起來超舒服的喔。」
「好、好重……」
「你、你這傢伙……剛剛講了一句絕對不能對女生說的禁句喔。」
女生們啊啊啊地尖叫,聲音激動到像是殺豬般的慘叫。
男生背女生,原來會讓女生如此心跳加速嗎?
「各位請注意!下一關是著名的最難關卡,『旋轉木棒』在等著各位參賽者!」
現在進步到第三名的我們,來到新障礙物的前方。
「我沒有玩過旋轉木棒耶!」
「以棒子為中心點旋轉,順時針和逆時針各轉十圈喔。」
馨率先將額頭頂在球棒上,當場轉了十圈,順便示範給我看該怎麼做。
接著輪到我,用那枝球棒試著以相同動作轉圈。
唔、唔哇。剛吞完麵包後就得原地旋轉……想出這種流程的傢伙給我滾出來面對!
「啊……啊哇……啊啊啊啊。」
光是轉十圈,也就花了不少時間。
我們再次綁好腳上的繩子,總算能夠朝下一關邁進了。不過剛剛才原地轉完圈的我,無法立刻直線前進。
「糟糕糟糕糟糕……好暈、我頭好暈~!」
「冷靜一點,笨蛋。」
先轉完圈的馨似乎已經恢復正常了,但我整個天旋地轉、腳步虛晃。
唯獨這關似乎令其他組別也陷入苦戰,還有組別暈倒或摔倒,好半晌都站不起來,或是往偏斜的方向衝出去拉不回來。
副會長他們……令人驚訝地並沒有勉強快跑,兩人在剛轉完圈後,對齊步伐慢慢地向前走。
然後伴隨著彼此的吆喝聲,逐漸加快速度。太、太專業了……
「目前足球社副會長和穗高這一組大幅領先其他人,穩居第一名寶座。接著是歷經艱辛苦戰又重新奪回第二名寶座的文化性社團聯盟茨木和天酒這一組!接二連三出現遭到旋轉木棒的魔手襲擊,怎麼樣都爬不起來的戰士們啊啊啊啊!」
我們不再理會其他組別的狀況,將心思放在確認下一關的障礙物。下一關、下一關是……
「喂,真紀,你覺得下一關是什麼?」
「你問我……儘量放馬過來吧……」
「你還在暈嗎?但接下來是『兩人一體』,可以吃蕎麥麵喔。」
原本萎靡不振的我,一聽到這句話表情立刻轉變。
你是說……可以吃蕎麥麵……?
「但,負責吃麵的是男生吧!」
這裡必須再次解開綁在腳上的繩子,在事先準備好的藍色墊子上,比賽兩人一體吃蕎麥麵。男生披著短外褂,但手不伸進袖子裡,由同組別的女生從背後鑽進外褂,雙手穿過袖子,餵前方的男生吃蕎麥麵。
對一般男女組別來說,這應該是肢體緊密觸碰、令人心跳加速的遊戲吧……
「嗚嗚,為什麼是我要餵馨吃蕎麥麵……!」
「好了啦快點用筷子夾面……欸,那邊是鼻子啦。好、好痛!」
不會特別感到心跳加速的我們,玩起來卻是這副德行。
而且相當困難。我的怪力差點就要讓馨的臉上多了一個鼻孔。
「反正你內心一定在想我的胸部貼著後背真是超棒的對吧?」
「白痴呀。原本應該是啊啊哈哈哈驚叫愉快的雙人一體,現在卻充滿了會從背後伸來刺喉利刃的緊張感!……欸,真紀,眼睛沒辦法吃東西,拜託你送到嘴巴好嗎!」
為什麼都是些高難度又奇怪的關卡啦!
不過混戰一會兒之後,我和馨終於找到了運用筷子和吃麵的最佳時機。
只要我一用筷子將蕎麥麵夾高,先不要勉強餵給馨吃,而是停下動作,讓馨主動去吃,這樣很快就能吃完一整碗面。
老師比出通過的指示後,我們快速在腳上綁好繩子,再次跑了起來。
「喔喔喔!茨木和天酒這一組,雖然在雙人一體中打情罵俏有點爭執,但默契越來越好了,第一個吃完!其他組別似乎仍在苦戰中啊啊啊!」
「咦,天酒臉上那是爭執的痕跡嗎?算了,傷疤是男人的勳章,沒關係的。」
大黑學長發表一些不負責任的言論後,不知從何處傳來女生們的噓聲。
「欸,現在我們第一嗎?副會長他們在兩人一體花太多時間了嗎?」
「啊,似乎是這樣。就這樣向前沖吧,只剩下一個障礙物了!」
「剩下那一個是什麼啦!」
「……那、那個是……」
嗯……說到那個,其實根本什麼也沒有,就是什麼障礙物都沒有的五十公尺賽跑。
「是的,最後衝刺已經沒有障礙物了,只要拼命配合對方向前跑!最適合收尾的單純的兩人三腳啊啊啊啊!」
不對。在這個地方說單純的兩人三腳。
「這下不是不太妙嗎?」
「正如你所想……背後已經……」
我回過頭瞄了一眼,剛剛原本還在跟雙人一體奮戰的副會長那組,已經通過考驗,朝我們急起直追了。
「糟糕,這樣下去會被超過!」
「沖呀,沖──呀!」
我們也緊張到臉色發白,加快腳下速度,但卻造成反效果。
「喂,真紀,配合一下!」
「但全速前進你就是會比較快呀!」
明明現在不是吵架的時候。
會追上來!副會長他們肯定會追上來!
「唔喔喔喔喔!看起來會是文化性社團聯盟和足球社的單挑對決。你們向前的道路上沒有任何障礙物,沖呀啊啊啊啊啊!」
「喔喔喔喔喔喔喔!」
接下來的幾秒鐘。
我什麼聲音都聽不見,有如慢動作撥放般的最後衝刺。
實際上,眼睛只看得到前方路途的地獄之路。
差距正漸漸縮短。從對方逐漸逼近後背的鬥志就能明白。
現在絕對不能回頭。事到如今,技巧或對策都不重要了,只要一瞬間的遲疑或畏縮,就會造成致命失敗。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沖呀呀呀呀呀!」
隱約聽見文化性社團聯盟的大家正賣力替我們加油,但我們只是心無旁騖地向前跑。
即使彼此原本的步伐大小不同,也能自然意識到相互的速度。
我們絕不會在最後關頭輸給臨時組成兩人三腳的那一組。
這個會場裡幾乎所有人都不曉得,我們倆身為「夫妻」交織而成的漫長故事吧?
在千年前的遙遠過去,就認定只有彼此是自己人生中的伴侶,在紊亂騷動的時代中奮戰生存。
就算死了之後,也像這樣再度相逢,如此無堅不摧的堅強羈絆……
咦?怎麼會有走馬燈在腦海里跑過?
「真紀──馨──加油呀──!」
那瞬間,盛大的加油聲或是實況轉播聲都消失在風中。
只有那道聲音清楚地傳到耳里。
我像大夢初醒般抬起頭來,看見終點線的另一頭,由理就站在那裡。
舉起大拇指,像在對我們喊「GO」。
此刻,他還穿著女裝這件事根本就不重要,只要把他想成是勝利女神就好了。
我和馨只是一個勁兒地向前奔,將全身力氣都灌注在腳上,伸長了手。
朝著站在白色終點線另一端的好友,微笑的勝利女神,由理子的方向……
「啊,跌倒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咦咦咦咦咦咦咦!」
在最後這瞬間,我們像是從上方切開白色終點線似地摔倒了。
但反倒可以說正是因為跌倒了,所以才率先碰到終點線。幾乎同時抵達的副會長那組也衝過終點線了。
土黃色的塵土滾滾飛揚。直到沙塵散去沉澱為止。
我們都沒能爬起來。
全場陷入一瞬間的沉默,然後……
「贏、贏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冠軍是文化性社團聯盟、文化性社團聯盟!最後關頭居然奮不顧身地摔倒滑壘!綠色鬥志熊熊燃燒,代表文化性社團企畫『發現河童了嗎?』的茨木和天酒這一組,漂亮地以些微之差獲得冠軍喔喔喔喔喔喔!」
「這就是深刻的夫妻之愛!太感人了!哇哈哈哈哈哈哈!」
今天最為熱烈的實況,就是大黑學長心滿意足的豪爽大笑。
我們並非故意跌倒,而是因為由理而分了心,一瞬間步伐錯開了才會……
不過這樣一來,更該說由理子真是勝利女神了。
「啊~嗚嗚、好痛……咦?好像不太痛耶?」
在那麼快的速度下摔倒,肯定有哪裡擦傷很痛才對,但我不太感到疼痛。這也是理所當然,因為我下方還有馨在,我以疊在馨上頭的姿勢摔成一團。
「痛、痛……」
「啊啊啊啊!馨,對不起!我怎麼會剛好跌在你上面?」
我忍不住嚇了一跳。我絕對沒有刻意這樣做!
「……沒關係。是我故意摔在你下面的。」
「咦?難道你是……因為怕我受傷?」
馨很討厭我受傷。在陰陽局手指流血那次,還有在墓地後頸留下傷口那次,他都露出了非常複雜的表情。
馨……總是這樣不經意地保護我遠離傷害。
「欸,很重,滾開。拆掉繩子啦!」
因為是摔成一團,兩人都難以爬起來。好不容易才站起身,拆掉繩子。
雖然在大家面前沒辦法表示得太明顯,我咻咻咻地……湊近馨,露出大大的笑臉高舉單手說﹕「太棒了呢!」馨斜眼低頭看我,語帶冷淡地回﹕「是呀。」輕輕伸手跟我擊掌。
馨這次也是直到最後都是個非常可靠的老公呢。
「哎呀~真是辛苦你們了。不愧是千年才有一組的搭檔。沒想到幸運女神也站在你們這邊。」
全場依然深陷狂熱興奮中時,由理跑過來遞給我們毛巾和運動飲料。
我用毛巾擦拭汗水時,瞄了副會長一眼。她完全掩藏不住輸給我們的懊惱,低垂著頭,握緊的拳頭不住發抖。
「怎麼會這樣……」
我聽見了像是硬擠出來的低語。
當然,她原本預料的肯定並非這種結果吧。
為了炒熱學園祭氣氛,被她用「沉悶」兩個字排除在外的文化性社團,現在卻史無前例地讓學園祭熱鬧非凡。
「那個,大黑,現在是你可以介紹文化性社團企畫的宣傳時間喔。」
「……現在哪還需要那種東西呀?」
在實況播報台,大黑學長姿態帥氣地哼笑了一聲,將手高高舉起。
那動作就像一個指令,舊館二樓窗戶突然出現了又長又大的綠色橫布條。
發現布條的群眾紛紛騷動起來。
『恭喜茨木和天酒獲得冠軍!!※舊館二樓河童爆發中』
布條上寫著碩大的字體。而且排列在舊館二樓的文化性社團成員們,從窗戶朝我們大喊﹕「恭喜──!」
有的人身上穿著河童布偶裝。有的穿著和風茶屋的褶裙或和服。
有的穿著在電影裡出現的搜索隊衣服。後頭還有穿著體操服、制服的。
大家各自努力做好重要的分內工作,打造了一個完整的作品。
還相信我們一定會獲勝,預先製作了這種東西。
「……太厲害了……」
舊館雖然離本館很遠,卻能從運動場看得見。此外,這可以說正是因為聯合企畫利用了整個二樓,才能做出的效果,
他們是什麼時候開始策劃這件事的?完全將副會長分派的不利位置和地點,做了個漂亮的逆轉勝。
最好別小看文化性社團。
那股熱血沸騰的感受真切地傳來,就連我也莫名地顫抖。
這就是大黑學長之前說的「人類的力量」嗎……?
「…………」
而副會長,剛剛明明那麼懊惱,表情扭曲得要命。
在那幅綠色布條出現後,她像是驚訝地愣在原地,表情漸漸放鬆下來……
在眾人對著我們吶喊意義不明的河童歡呼聲中。
她只是呆呆望著那深綠色的布條。
兩人三腳障礙物競賽結束,大家紛紛離開操場。
我們原本正要去收拾湯匙和木棒,但是……
突然傳來一股奇怪的氣味。
「好像有什麼東西燒焦的味道耶。」
「馨,你也聞到了嗎?但這是……靈力的氣味喔。」
「啊啊啊啊啊!」
忽然從某處傳出慘叫聲。
我環顧四周想確定是發生什麼事時,那東西穿過一旁的棚子,在操場上氣勢驚人的四處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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