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五話 公司的古怪研究者（2/2）

剛剛我還把人家舉起來，真的對她很不好意思。雖說是對方先不斷打我的。

「總、總之，我一直在這片土地上持續鑽研活祭品代替品的問題……所以我做了各種嘗試，像是準備跟羊相似的娃娃，在娃娃當中放入容易培養的昆蟲看能不能用等等。」

「那麼，有什麼效果嗎？」

瑟露莉亞的眼中充滿了期待。

只是那雙眼睛反而令博士畏懼了起來。

博士的表情倏地轉為消沉。

「目前還沒有任何效果……」

博士以打從心底感到寂寥的語氣說。

「從我上大學時開始就是如此。很多學者都跟我說『要代替是不可能的，如果可以，那早就有人在做了』，而我每次都會反駁，說『那你們有試過嗎？』、『你們是不是已經成了既有概念的奴隸？』。」

以一般常識來思考，以羊娃娃代替羊做活祭品詠唱魔法，或許真的是很孩子氣的主意吧。

「他們都說，這種作為是騙不過魔法這個體系的。在審查論文時也被批得很慘。我雖然能夠反駁，卻無法反證……」

這想來就是她的痛點。

只要證明不了沒有使用活祭品的必要，這一切就只是她在自說自話。

即使點子很棒，若不能實現，就會以痴人說夢而告終。

博士一直都在體會研究者的心酸。

「我當然也不覺得只要弄成跟羊相似的外形，一切就會順利。可是按照我的淺見，眼下並沒有黑魔法使，能夠嚴密地解釋用羊作為活祭品的黑魔法，為什麼必須要用到羊。大家都對前提太深信不疑了。」

我覺得這個解釋很有趣。

一直以來用羊作為活祭品施展的魔法，有些即使用牛或巨獸代替都無法發動。

在那種情況下，羊跟魔法的內容之間應當是幾乎沒有任何關聯性的。

「也就是說，沒有任何人去調查過為何用其他動物代替羊會不行囉？」

「沒錯！假設活祭品是必須的，如果能驗證出用其他事物也可以取得相同的魔法效果，必定是劃世代的發現吧？所以我才會一直在重複關於活祭品的研究。」

這的確是社長會願意出錢援助的人跟事物。

畢竟是那個社長，她想必是這麼說的。

——這是對於未來的投資。

雖然聽起來像是痴人說夢，可是要是成功，就會引發劇烈的改變。

所以社長才雇用這個人成為員工。

社長會派我來這邊出差，應該就是想讓我理解研究究竟是什麼。

進行研究的目的，並非只是因為成果能夠即時性地在某方面派上用場。

即便有些研究看起來繞了很遠的路，並且毫無意義，卻隱藏著很厲害的價值，而這種研究在過去也比比皆是。

比如說，倘若數學沒有進步，建築也不會進步。

數學給邏輯學帶來影響，邏輯學也會反過來給數學造成影響。

這部分是我跟魔法學校的老師現學現賣的，所以也不是很清楚其中的意義……不過研究就像這樣，有著很大的價值。

「古達瑪爾博士，請您讓我們好好聽聽有關研究的事情吧。」

我看著博士的雙眼說道。

「要聽是無所謂啦。但我在對普通的魔法使來說不值一提的事情上，也會花很多時間探討，說起來會很耗時喔。研究就是這麼一回事。」

博士露出了像是高興，又像是為難的表情。

「我不介意，畢竟這就是我們的出差目的。」

「我知道了，那我就跟你們說說吧。耶嘿！」

古達瑪爾博士的心情看起來非常好呢。

◇

緊接著，博士便展開了沒完沒了的講座。

坦白說，非常地難熬……

首先正如博士所說，內容很艱澀。

我也在黑魔法業界中工作，理當有著最低限度的知識，她卻不斷拋出在工作時根本不必在意的概念或用語。

再說，博士也不是教人的專家，在教學方面她反而是門外漢。她會滿不在乎地跳過完全不普通的事情，要跟上她的說明也很累人。

本來以為說明是按照1•2•3的順序在進行，接下來出現的卻不是4而是7——這樣的跳法頻繁地出現。

「——因此綜上所述，透過活祭品建立的神秘價值可說是幾乎沒有。倒不如說，從活祭品上發現的價值的是白魔法那方，神之供品的意義正是如此。黑魔法反而是只想著『只要付清就可以了』。」

板子上雜亂地寫著圖或數式，我卻得花點時間才能理解那究竟意味著什麼。

落後的人不是只有我，瑟露莉亞看起來也追得很痛苦。

「感覺就像是被施展了具有催眠的效果……」

「我沒有施展那樣的魔法！不准睡！」

古達瑪爾博士很生氣，但她的外表就是小孩，沒有威嚇感也是個問題。

「不過，我說得有些太久了。都傍晚了啊。」

哦，終於要結束了啊。得救了。

「等吃完飯後再繼續吧。」

還要繼續嗎！？

「我會準備餐點，你們就在那邊等著吧。」

看來她還是會進行一定程度的款待，實在是太感謝了。

只是在幾分鐘後，看她端來大量的起司，讓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那個、博士，沒有起司以外的食物嗎……？」

「這是從附近的牧場拿來的，你們可以儘管吃。」

畢竟這個人看起來就是完全不會做料理的樣子……

「不然古達瑪爾博士，讓妾身來做點什麼吧。」

瑟露莉亞似乎也想吃些稍微經過正常調理的食物。我跟她意見一樣，因此很高興。

「可是這裡沒有肉跟蔬菜喔，只有起司和牛奶而已。」

要是沒有牧場，這個人是不是就要餓死了啊……？

結果我跟瑟露莉亞都決定妥協，只吃起司當作晚餐。

——不過無論是哪塊起司，品質都相當高。

「這是只有黑山羊才能生產、十分珍貴的起司呢！」

「哦——雖然有腥味，卻很好吃。」

「牧場主人說我就跟孫女一樣可愛，所以拿了很多。量多到我一個人消耗不完呢。」

古達瑪爾博士靠著那副跟孩子一樣的外貌得到了好處呢……

用完餐後，講座確實地再次展開，甚至進展至深夜。

話說回來，這一帶原本就沒有旅社，我們不管怎樣都只能住在這裡。只要當作晚上的閒聊碰巧談到研究的話題，就能夠妥協了吧。

沒想到在死冥之諾黑魔法公司會發生深夜加班這種事……

然後就在半夜一點時——

「呼……以上就是基礎的知識……真虧你們能聽到最後……好睏……」

終於結束了。博士也說到累了。

「是……我已經精疲力盡了……」

「妾身今日也沒有體力能跟主人做充滿魅魔風格的事了……」

嗯，這裡幾乎就等同別人家，我想克制一下那方面的事。

只是可能是因為熬到很晚的關係，我腦袋反而稍微清醒了一點。

倒不如說是變得亢奮了。

「請問，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啊啊，可以啊。我不會生氣的，你說吧。」

你剛剛明明就生氣了。

「博士一直都有在思考該如何代替活祭品吧？」

「沒錯。說了這麼多，如果你連這點都沒有理解，我脾氣再好也會生氣喔。」

果然還是會生氣嘛。

「……所以我就在想，若以『支付』的概念看待黑魔法的活祭品，當活祭品變得寒酸時，不管怎麼看都有種付得不夠的感覺。」

博士好像也對我的發言有了興趣，朝我這邊靠了過來。

「詳細說來聽聽。」

「在我聽來，博士的方法，就像是想用四枚銀幣買下需要一枚金幣加上三枚銀幣購買的商品，代替無法成立的原因，或許就在於此。」

「我懂你想說什麼。可是要施展青蛙當作活祭品的黑魔法，換成羊不就損失大了？面對只需三枚銀幣即可購買的商品，幹嘛掏出三十枚銀幣呢？」

「是的。若沒找出可以便宜購買的方法，就沒有意義了。但我覺得拘泥於活祭品上，就不可能找得到那種方法。感覺這就跟鍊金術沒成功一樣，用兩枚銀幣是買不到價值三枚銀幣的商品的。」

儘管古達瑪爾博士沒有揮拳打我，卻目不轉睛地直瞪著我。

「所以，你是想說我的研究是沒用的嗎？」

對博士來說，這等於是在否定她過往的人生，因此她很難接受吧。

「我有個提議。」

要是說出接下去的部分，可能又要被罵了。

可是不說的話，那一切都白費了。

「附帶相當於銀幣的贈品，以代替三枚銀幣。或許就行得通了。」

「使用各種活祭品的方式，這我早就在試了。」

拘泥於黑魔法也許會很困難，不過——

「比方說，能不能透過在回復領域中出類拔萃的白魔法跟綠魔法，來補足銀幣不足的份量呢？」

這是在魔法學校學習過白魔法的我，才會想到的提議。

給予生命祝福的魔法——白魔法當中就有這種真正的回覆魔法。

若要舉出類似的魔法，與植物相關魔法為中心的綠魔法中好像也有類似的東西。它們想法的起源是促進生長的魔法，效果非常相近。

把白魔法的事情告訴以往一直僅靠著黑魔法實驗的博士，可能又會讓她不高興。

話雖如此，在意的事情還是應該要說出來才對。

況且對方只是同公司的職員，並非老師。

「用白魔法達到收支平衡——嗎？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古達瑪爾博士開始不停地在房間來回踱步。

在房內來回五次後，她突然停下腳步。

「魔族無論如何都只會以擅長的黑魔法為出發點思考，大概就是因為這樣，所以不太會想到導入其他魔法的主意。這是個很有創造性的研究。」

哦！我被稱讚了！

但博士的表情再次蒙上一層陰霾。

「但我不可能施展得出白魔法，也不認識任何白魔法使……」

魔族施展不出白魔法。

「只能去人類的國度了嗎？光是稍微試一下都很麻煩呢……」

我舉起手。

「我同時也是白魔法使喔。」

古達瑪爾博士驚訝地瞪大雙眼。

「這麼說來，法蘭茲你不是魔族，而是人類嘛……」

「我在魔法學校所學的知識正是以白魔法為中心。」

現在已是深夜，差不多也該睡了，可是我跟博士都激動異常，興奮到睡不著覺。

既然在意，那就得嘗試一番。

一開始，我們先從像是把戲的做法開始——古達瑪爾博士以羊布偶當作活祭品，而我就在旁邊施展回復系的魔法。

這麼做的確是並不順利。

畢竟這個做法就像是要讓魔法合體，若是在此成功，過去的先人又怎麼可能不會發現。

後來我們也試過一點一點地改變條件，卻沒有任何效果。

變成單純只有我在發動白魔法而已。

「進展得不是很順利呢……不過應該還有其他選擇！」

雖然瑟露莉亞為我們加油打氣，我跟博士卻都不斷地在累積疲勞。

或許也是因為一直失敗的關係，集中力也開始下降了。

「要去嘗試一切選

項！魅魔跟男魅魔的諺語中也有一句是這麼說的——有時候你認為絕對不對的選項，反而會提升好感度或立下flag。」

還真是特別的諺語啊……

「不過，今天還是先睡一下比較好吧……」

說得也是。學生時代就算熬到這個時間也不要緊，可是自從就職後，我反而過起了有規律的正常生活……熬夜好難過啊。

「個別描繪魔法陣果然毫無意義……我從未聽過把魔法陣排在一起就能誕生出不同魔法的例子，研究史上應該也不存在。」

古達瑪爾博士也快要放棄了。

我看著腳邊的魔法陣，突然想到。

它們有相似的部分。

魔法陣就是魔法陣，並非完全都是毫無道理的線條，一般來說都會有共通之處。

「那個、博士，這能不能徹底地融合在一起啊？就是弄成像二者合一的魔法陣。」

「哪有可能輕易辦到這種事。」

也對。總之提完這部分的提議後，今天就先去睡吧。

「——我是很想這麼說，但不符規則的魔法陣，恰好是我擅長的領域。」

博士在紙上流暢寫下魔法陣的草稿。

只花了幾分鐘，幾張奇特卻隱隱有種安定感、完全可說是原創的魔法陣草稿就完成了。

「嗚哇！真虧您能想到這些！這已經是設計師的領域了！」

「因為我是天才啊。這點小事，馬上就能做得到。」

啊啊，這個人也是跟弗菲絲坦雅前輩相似的類型。

是本身條件很棒，卻很難活用這些的實例。

「好，那就來做今天最後的實驗吧！」

「嗯，我知道了。我會把體力全都壓上去！」

我跟博士繼續實驗那些二者合一的魔法陣。

而正確答案突然就降臨了。

脫離常規的魔法陣發光了！

這就是魔法有所反應的證明。

「成功了！我終於抵達了！」

博士發出喜悅的呼聲。

我看著發出耀眼光輝的魔法陣，熱淚盈眶。

「恭喜您。順便問一下，這個魔法具有何種效果呢？」

我剛剛沒詢問這個最重要的部分。

畢竟我只在意魔法到底能不能發動。

「啊啊，這是能讓目標對象產生強烈欲望的魔法。在這種情況下，因為沒有設定目標，效果應該會作用在施術者身上。」

「產生欲望？」

下一秒，我的身心便發生了異變。

這很難以啟齒……就是我非常地興奮。

興奮到平常絕不可能有的程度。

如果不馬上抱誰，好像就平息不下來……

我跟博士四目相對。

我立刻就看出她也同樣受到了魔法的影響。

「那個，古達瑪爾博士……我……想做充滿魅魔風格的事情……」

「嗯、嗯……我好像也是，但我畢竟沒有任何經驗……老是沉迷於研究，跟戀愛完全無緣……」

聞言，瑟露莉亞很有精神地叫道：「既然如此，您不用擔心，就由妾身來指導您吧！」

畢竟這是瑟露莉亞的老本行嘛……

「可是……博士的外表、就是、很……」

「別、別小看我啊，年輕人！我活過的年月可是法蘭茲的好幾倍！」

嗯，的確如此……我只是被外表誤導了……

在那之後，我取走了博士的「第一次」。

但這個敘述並不恰當，應該說我取走了她第一次到第五次的經驗……

瑟露莉亞也在中途加入我們，讓情況變得更加複雜。

我好像也很久沒做這種帶有背德感的魅魔風格之事了……雖說這確實很像黑魔法使會做的事情啦。

由於我們幾乎徹夜無眠，直接就在床上沉入夢鄉了。

◇

「兩位，昨晚真愉快啊！」

瑟露莉亞充滿精神的聲音刺入腦中。

我們三人睡在同一張床上。畢竟沒有客人專用的床，而且我們在床上做了許多事。

另一方面，我跟博士都按著頭。頭好痛……

時間大概已經過了中午。但魔界整體來說都偏暗，很難看得出來就是了。

「嗚嗚……沒想到居然會變成那樣……好難形容的體驗……」

「博士，您的身體不要緊吧？」

我看向博士那邊。然而博士卻立刻漲紅臉頰，用床單遮住身體。

「你別看我……我覺得很羞恥……」

「嗯，我想也是……」

這次的出差算是成功了吧。

在這之後，直到前往附近城市的馬車出車時間到來，我、瑟露莉亞跟古達瑪爾博士一直待在一起。

我們所做的基本上都是類似助手的活動。

像是按照博士指示繪製魔法陣，去隔壁的牧場拿牛奶跟餐點等等。

在這期間，博士更進一步地確認了幾例經由特殊魔法陣能夠發動，又或者是有類似發動預兆的魔法。

而她用猛烈的勢頭，把研究經過寫在紙上。

「很好很好很好！一切都很順利！手感很棒！這將會成為劃時代的論文！」

結果在我們離開研究所時，博士已經寫好「為代替黑魔法活祭品，並運用白魔法之調查報告」的原稿。下筆速度有夠快的。

「不好意思，請你把這個交給凱璐凱璐社長。社長看了一定也會很高興的。」

博士把一疊紙遞給我。

「那個……這是原稿吧？總覺得責任重大。我無法斷言在交給社長前不會丟失……」

保管世界上只有一份的報告書好可怕。

「這點沒問題的。因為只要寫過一次之後——」

博士用手指輕敲自己的頭。

「——內容就會全都裝進這裡，我可以寫出幾乎完全一模一樣的東西。」

「……啊啊，您果然是天才呢。」

這已經不是能用記憶力很強形容的次元了。

「而且這只是託付給你的調查報告，並不是能在學會正式發表的論文格式。聰明如我，也需要一點時間才能調整成論文格式。」

的確，既然知曉可以不需要活祭品，就必須再多花時間檢驗某些部分。

博士跟我做過的嘗試有限，想必得再做更多、更多有系統的調查。

可是，關於這點，博士似乎注意到了什麼。

「這樣啊……呃……嗯嗯……」

她看起來好像想說些什麼，卻又難以啟齒。

「瑟露莉亞，你能稍微過來一下嗎？」

博士只叫了瑟露莉亞。

她悉悉簌簌地對瑟露莉亞說起悄悄話。

「哦、哦，很好啊，妾身認為這是非常棒的事！」

「我知道了，那我就這麼做吧。」

看來她是得出了某種事情的結論了。

博士重新轉向我。

「法蘭茲，我試著思考了今後的調查……」

可是她馬上把視線瞥到完全相反的方向。

「仔細想想，沒有會使用白魔法的人在附近，就無法繼續調查。這樣的話，繼續留在這間研究所就很不方便了。於是，我決定也跟你們一起前往人類世界的王都。」

「咦咦！」

這個決定來得有夠突然。

「反正這間研究所只有我在，不會有什麼問題。另外在我決定居住的地方之前……我要暫時到你們家打擾一陣子了。」

「咦咦咦咦咦！」

又來了個更突然的決定。

「我已經確實得到瑟露莉亞的同意了，不需要擔心。」

原來如此，剛剛的悄悄話就是在說這個嗎？

可能的話，我是希望她也能徵詢我跟梅雅麗的意見，但事到如今也不是我能拒絕的氣氛。

「而且，是你…………把我變成女人的，我應該可以請你負起這個程度的責任吧……？」

博士垂著頭，用像是硬擠出來的音量說道。

「…………也是。」

雖說是順勢而為，但畢竟我們成了那種關係，也只能接受她在逗留地使用我們家的空房間了。

◇

就這樣，我帶著古達瑪爾波洛茲汪娜博士回到王都。

梅雅麗當然嚇了一跳，而且看起來非常地不滿，但在瑟露莉亞跟她說過原委後，她似乎也理解了。

「竟然因為法蘭茲而遇到那種事，那的確是無可奈何。」

「雖然事到如今找藉口也很難看，但你話中

那種『錯只在你』的邏輯是不是很奇怪啊……？」

我只是沒事先確認會發動什麼魔法而已，而且也得到了博士的同意啊。

「話又說回來，想不到居然會來一個比本宮還要矮小的女孩……法蘭茲，你太過褻瀆了喔。」

「不不不，梅雅麗小姐，我的身高比較高吧！」

古達瑪爾博士站在梅雅麗身旁。由於梅雅麗的年紀比她大，又是偉大的魔族，於是她加了敬稱。

「你說的身高，指的是連你的角一起算的高度吧。如果去掉了角，本宮的身高壓倒性地比你高。」

「說身高不含角太狡猾了！」

這個問題，哪一方是正確答案啊……我也沒想過要把角一起納入計算。

「本宮提議讓法蘭茲決定。」

「原來如此，那麼我也沒有異議。」

因為聽到了這樣的對話，我急忙外出。

去買個東西吧……

難得有客人，今天我想做點替博士祝賀的料理，就豁出去做些好吃的吧。

我買了食材回去時，桌上及衣柜上放了好幾尊羊、青蛙、牛和其他各式各樣的布偶。

「博士，這是什麼？」

「我把其中喜歡的幾隻各帶了一點過來。做了這麼多布偶，自然會產生留戀啊。」

我心想著家中的氛圍變得真多，拿起放在衣柜上的蜈蚣布偶。

仔細一瞧，它經過Q版化，看起來還挺可愛的。

周遭放著許多布偶的生活或許也不錯。

古達瑪爾博士完全不願意吃蔬菜，卻很開心地吃掉了肉類料理。

「嗯！起司以外的食物也很美味呢！」

最起碼她對食物的喜好就像個孩子。

◇

翌日，我獨自一人被叫進了社長室。

我大概知道原因，是有關出差的事吧。

「哎呀哎呀，竟然演變成我也沒想到的結果。想不到古達瑪爾波洛茲汪娜博士居然會來到這裡。」

社長輕聲笑著。

「是，我也想不到會變成這樣。」

連同博士在內，我的員工宿舍就住了四個人了。不過博士大多是窩在家中作業，白天我們並不會一起相處。

「那你已經知道，我為什麼叫你去研究所出差的理由了嗎？」

嗯，原本的目的是這個，社長叫我來就是要確認這件事。

這本就不是什麼很困難的問題，我早就得出答案了。

「在世間不認同的研究當中，也有著隱藏著驚人可能性的研究，您想以這間公司的立場儘可能支援這類研究——您是想讓我知道這一點吧。」

「沒錯，你做得很好！」

社長啪啪地為我鼓掌。

「當然，以敝公司的規模來說，我們有所極限，無法支援每一個正在做研究的人，不管哪一間公司都沒辦法做到這件事。既然我們是公司，那就不是慈善事業，必須追求利益才行。」

話雖這麼說，社長在古達瑪爾博士拿出結果前卻等了很久，這果然可說是社長的人格體現吧。

「意思是博士的研究藏有或許跟利益有關的可能性吧。」

「是的。或許能夠不再需要活祭品，這說不定可以從根本改變眾人對黑魔法抱有的印象。」

社長嘴上說要追求利益，她所追求的卻不止於此。

公司的存在是為了社會及世人，要是能更進一步地消除黑魔法所持有的負面印象就更好了。

幸福的最大化——這就是凱璐凱璐社長抱持的立場吧。

所以她才會想要投資博士的研究。

「我讓你去博士那邊，就是想讓你看看追逐夢想之人的模樣。一如往昔的研究者，指的就是那個樣子。」

這時，社長嘆了口氣。

「喏，這邊的世界最近不是發生了許多問題嗎？像是在意研究能不能立刻在某件事上有所貢獻，為得到補助金千辛萬苦，就算真正坐上研究者的職位，卻也因為事務工作過多而無法研究等等。」

「是的，看起來的確是變得十分艱辛呢……」

「研究者抵抗不了社會的巨大潮流，卻會因此給人一種度量狹小的印象。這是魔界已經走過的路……所以我便想要在如同食夢而活的博士身上賭一把。」

社長孩子氣地笑了。

這的確很像是社長會下的賭注，對她來說也是種遊戲。

既然在金錢方面已經有所餘裕，那就投資想要做些非現實之事的學者夢想。

「話又說回來……我倒沒想到法蘭茲一過去，就能讓研究有大幅度的進展……」

社長再次嘆了口氣。

她露出隱隱像是有些傻眼的神情。

「雖然這種形容很抽象，但法蘭茲有的力量就像是觸媒，能令各種事物產生變化呢。你一直在正面意義上逐一顛覆我的想像。」

「這只能說是運氣好，並非我的實力。」

社長完全沒有想到要利用我會使用白魔法這一點。

「運氣好到這種地步，已經算是實力，甚至可以稱為魔法了。要是能夠在不使用活祭品的前提下輕鬆施展出強力的黑魔法，肯定能帶動數量龐大的金錢。我該加多少獎金給你才夠呢？」

我離開社長室後，便看到博士正擺出大量的書本在寫論文。她今天有來公司。

「法蘭茲，有時間的話，我想請你再來幫忙白魔法的部分。我感覺能做出效率更好的魔法陣！」

博士的雙眼散發出喜悅的光輝。

雖說她的外貌也像個小孩，但世上能有多少大人可以露出如同純真孩童的笑容呢？

「不需要拿羊或青蛙當活祭品的時代就要來了。快的話，大概五年後就能實用化！能學會黑魔法的人數也可以增加不少了！」

這是完全沒有放棄夢想，並持續戰鬥過來的人的雙眼。

人們總是因為無法光靠夢想而活，而被迫放棄。

可是她那一點都沒有屈服於現實、拚命前進的姿態，果然很帥氣。

若是那個夢想能夠實現，那就更帥氣了。

她的確是個真正的研究者。

「博士，您真帥。」

我不禁將這句話脫口而出。

但不知為何，博士一臉不悅。

是哪裡惹她生氣了？我是在誇獎她耶？

「不要對著女性說什麼帥啦！這時候應該要說可愛吧！你一點都不懂女人心！」

居然是這種回答！

「博士當然很可愛，這是理所當然的啊。您就像個小孩，非常可愛。」

博士的臉色已經超越赤紅，變成紫色了。

以表情來判斷……我肯定是讓她更生氣了。

我知道她為什麼不悅，因為我一不注意就加上了多餘的形容。

「不要說我像小孩！沒禮貌也該有個限度吧！」

博士朝我扔出厚厚的書本。

我倏地避開，第二本、第三本卻接連飛來。

「您好歹是研究者，請珍惜書籍！」

「囉嗦、囉嗦！導致我扔書的原因就是法蘭茲，所以是法蘭茲的錯！給我負起『第一次』的責任！」

被指謫出這一點還真難受！

「那、那我該怎麼做……」

「別、別讓人家講這種事情啦！笨蛋！」

至今最厚的一本書飛了過來，使我往後倒下。

才剛被社長稱讚，緊接著就被博士怒罵，這下就扯平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