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三話 體育界的醜聞(1/2)
「嗚哇,又有醜聞了。發生這麼多次,也真虧他們還沒厭煩呢。」
梅雅麗看著報紙,露出傻眼的表情。
雖然這一幕看起來就像是小孩在裝大人,但那只是外表上的問題。梅雅麗的確是個大人。
「嗯?是哪個領域的醜聞啊?政治嗎?」
「不~」
梅雅麗搖搖頭。她的動作果然還是很像小孩。
「是體育界啦,體育界。擲球隊伍中發生了霸凌行為,但隊伍卻一直沒報告給協會,這表示他們應該是想把事情壓下去吧。」
擲球指的是種透過投球串起戰線,並把球扔入敵隊球門的運動。
因為持球能動的步數有限,最後比賽都會發展成「總之先丟再說」的局面,名稱也是源自於此。
這種玩法多少有些土,但進入最高潮時也很精采——好像是這樣。我對運動不太熟悉,因此沒看過比賽,不過在魔法學校的體育課上打過,所以知道規則。
「最近體育界的醜聞也太多了,怎麼會這樣呢?」
「誰知道?會不會是偶然啊?」
大概是我回答得事不關己的關係,梅雅麗一臉不悅地把報紙放到桌上。
「法蘭茲,你回答得太隨便了。你應該要好好聽本宮說話才對啊。」
「抱歉抱歉……可是我沒辦法馬上就想到時常發生醜聞的原因……會不會真的只是偶然?又或者是發生在體育界,做為題材的價值也高,才比較容易上報?」
會上報就表示有很多人對此深感興趣。
打個比方好了,像竊盜案每天到處都有,可是像是被偷五枚銅幣這種微不足道的竊案,就不會特意寫在報紙上。
沒有任何人想知道的事情,沒有做為情報的價值。
「體育界出問題的話,應該會有很多人對此感到在意而看報導吧,所以才會常常登上報紙雜誌,導致醜聞看起來很多的結果——如何?我覺得這番推理還不壞。」
「這個嘛,就新聞價值而言,或許真的就如法蘭茲所說的,可是總覺得最近變得很多。」
話雖這麼說,梅雅麗的指謫有許多敏銳之處,很難一口咬定完全是她的錯覺。
「算了,不管怎麼樣,體育界跟我們的工作也毫無關係。」
梅雅麗在這時打了個呵欠。
嗯,她說得很對。
「畢竟運動跟魔法幾乎沒有任何關聯嘛。」
大部分的運動都有禁止使用魔法的規則。
比如說,要是能在擲球的比賽中飛到空中,就可以拿著球一口氣前進至敵方球門了。
另外只要在扔出的球周遭纏上火焰,就沒有任何人能接住它了。
這樣以比賽來說並不公平。
倘若是任誰都能使用魔法的世界,那狀況或許又不一樣了,但魔法使絕不是總人口數的多數派。
況且魔法使在學生時代都把時間耗在學習魔法上,很難認真地投入運動當中。
因此職業的運動選手幾乎都不會使用魔法。
魔法學校也有社團活動,其中當然也有運動社團。這麼說對有參加社團的人很失禮,不過在以職業選手為目標的人眼中,社團恐怕只是遊戲的延長而已。
所以體育界是不會和魔法業界有所交集的世界。
——我本來是這麼認為的,想不到後來兩邊真的有了交集。
◇
那一天,我來到公司後,凱璐凱璐社長便表示:「有件工作希望你能接下。」
「我是員工,既然社長這麼說,我當然會接,是什麼業務?」
「關於這個嘛……」
社長伸手抓了抓頭,似乎有什麼不便開口的原因。
「法蘭茲,你知道擲球嗎?」
「知道是知道,卻不是很擅長……就是有打過,瞭解規則的程度。」
為什麼會在這時提到擲球?
「啊,這就很夠了!希望你能跟我一起工作!我對這項運動一無所知,想說有懂的人在會比較好……」
社長的使魔格魯格魯在她身後說:
「社長就只有在原野丟球,讓在下去接的經驗汪。」
它在這方面是被當作寵物狗在對待啊……
「請問,那到底是什麼業務……?」
是要接待其他公司的高階幹部,帶他們去觀賞擲球比賽嗎?
「有關業務內容,今天委託者會到這邊來,可以在那時候聽到詳情。」
就這樣,我確定要跟社長一同進行這項來路不明的工作了。
「瑟露莉亞,不好意思,你太顯眼了,不適合這次的工作,能麻煩你去協助梅雅麗嗎?」
「好的,妾身明白了。主人也請加油唷。」
瑟露莉亞笑容滿面地回答,與我分開行動。有魅魔在,的確是很引人注目。我是因為跟她住在一起,對這點已經整個麻痹了。
沒過多久,委託者就來到了死冥之諾黑魔法公司。
我看到那位男性委託者的第一個感想就是——「好大!」這樣……
由於這句話聽起來可能很失禮,我並未宣之於口,但無論是誰來看,想必都會這麼認為。他的身高比我還高超過一個頭,剪了顆俗稱小平頭的髮型。
他的體格也很好。手腳都很粗壯,甚至給人一種身上套著盔甲的感覺。
「我是沃恩斯,隸屬擲球第一聯盟的泰坦隊。」
委託者居然是擲球選手啊!
「嗚哇,好魁梧的身體。可以讓我摸一下您的上臂嗎?」
社長天真無邪地提出奇怪的要求。
「啊、好的,請……」
出乎意料地,選手也表現得很高興。畢竟摸的不是男人,而是凱璐凱璐社長嘛。
「請問,您找我們究竟是有什麼事?」
在社長觸碰選手手臂的期間,我提出問題。
「是,其實……某支隊伍有使用魔法刺激選手的嫌疑……」
沃恩斯先生像是有所忌憚般,小聲說道。
會使用刺激這個表現,就是提高身體能力之流的魔法系統吧。要是球或球門變成了冰雕,一瞬間就能看出來了。
「我希望貴公司能找到他們有進行這類舞弊的證據,能夠毫無異議地宣告他們有做的證據。」
原來如此,是要我們確認他們有沒有使用體育界禁止的魔法嗎?
我明白他的意圖。假如敵方隊伍真的做了這種事,那就是明確的違規。
可是,有一點卻很不自然。
「這個問題,去拜託協會調查不就可以了嗎?」
我坦率地詢問沃恩斯先生。
我們終究只是一間以黑魔法為中心的企業。
倘若是跟聯盟全體有關的問題,那不是該先向擲球協會申訴,委託他們進行調查嗎?
然而,沃恩斯先生卻苦笑著低下頭。
另外,社長也停下觸碰他手臂的動作,回到座位上。
「就算告訴協會,他們也不可能會調查的。不管怎麼樣,都會被壓下來。」
沃恩斯先生露出近似於放棄的失意神情。
「那個,請恕我無禮,但您為何會這麼想呢……?」
雖然提出這個問題或許會顯得我太過多事,可是我很在意沃恩斯先生怎麼會對協會如此失望。
「很簡單。因為這是關乎擲球界整體的『醜聞』,公開醜聞對協會沒有任何好處。對於只會造成損失的事情,他們不可能使出全力調查處理。」
以道理來說,這感覺的確是合情合理。
但我腦中立刻又浮現了其他問題。
「可是,解決擲球界的問題也是擲球協會的工作吧……應對醜聞當然也是能夠預料到的工作之一啊……」
有糟糕的事情就要遮掩,再怎麼沒有作用也該有個限度吧?
然後,沃恩斯先生再次露出苦笑。
「您說得很正確,正確到令人深感痛心,真想讓協會的那些傢伙也聽聽看。協會也正是打著這樣的名義,以此充作場面話。只是……」
沃恩斯先生按著頭,嘆了口氣。
明明體格很好,那副模樣看起來卻十分地脆弱。
「協會的成員都是些留下好成績後便退役的選手,絕對不可能做些會貶低擲球價值的事情。最起碼在能夠隱瞞的期間,他們都會選擇隱瞞。」
「啊,對喔!負責檢驗跟被檢驗的都是同一方啊!」
就算叫犯人交出自己就是犯人的證據,人家也不可能真的交出來。
這時候本該讓沒有利害關係的第三者加入才對——
「不管是哪個運動協會,似乎都是由曾經有過
優秀成績的選手來擔任委員。這樣的話,業界的問題就很難解決了。」
社長即便不清楚體育界的規則,卻對業界的構造掌握得很透徹。
「被您這麼一說,委員大抵都是在那個運動領域中活躍過的選手的後繼職位呢……」
若是期望公正,就該讓對那種運動沒有任何關注的人檢驗,可是話又說回來,沒有半點關注的人也不可能成為委員。
最少也得是對那種運動知之甚詳的知識份子。
然而這樣的人在業界有多少眾所皆知,感覺暗地裡都可以收買。
再說,如果是會對業界造成損失的人,一開始便別讓他當委員就行了。
「那麼,檢驗的功能不就等於完全沒有嗎……」
我終於理解沃恩斯先生衝來死冥之諾黑魔法公司的真正用意。
正因為我們跟體育界沒有任何牽扯,這個人才會過來。
如果是跟擲球界有交情的公司或團體,被壓下來的風險就會變高。
「我是只靠自己的實力,光明正大地戰鬥過來的。我無法接受自己輸給使用非法手段舞弊的傢伙!」
沃恩斯先生的聲音開始變大。
「當然,要是他們沒有使用刺激性魔法的嫌疑,那問題就在於我的內心有所迷惘,我會把這件事忘得一乾二淨。我想去除我內心的疙瘩!」
沃恩斯先生進一步說:
「最近我因為太在意作弊的事情,連帶影響到自己的打法,所以我想獲得明確的結論。就算得到的是對方並未使用刺激性魔法的結論,我也能全心全意把精神放在自己的打法上!」
啊啊,原來如此!
在體育界,身體就是資本,但是心靈——精神層面也出乎意料地重要。
一點點的反應及動作就能大幅左右比賽,而會影響到這兩者的就是心。
所以對沃恩斯先生來說,調查此事並得出答案是有益的。
凱璐凱璐社長伸出手,握住沃恩斯先生的手。
「我明白了,我們接受您的委託。」
「謝謝您們。」
沃恩斯先生似乎也鬆了一口氣,不過社長本就不可能捨棄正在為難的人。
「話說回來,您的手真大啊,應該比我大上一倍吧。」
社長,您對沃恩斯先生也太感興趣了吧……
◇
就這樣,社長跟我針對有使用刺激性魔法的隊伍展開調查。
若黑魔法公司滿不在乎地跑去那支隊伍要求「請讓我們調查貴隊是否有使用刺激性魔法」,肯定會被掃地出門,因此我們必須靠自己的判斷進行調查。
而說到我們的做法,就是前往比賽會場。
王都的城牆都市外側有個突出的分城體育館。
這裡一年到頭都在舉辦活動,像是各種體育賽事,甚至還有偶像的演唱會。
我們坐在體育館最前排的座位上。
社長的大腿上放著像是音樂盒的盒子。
「這是檢測有沒有魔力出現的魔道具吧?我在魔法學校時也看到過。」
魔法之中,也存在著很難立刻判斷出是否有施展成功的種類。
比方說,隱隱使心情變得積極的魔法,就不可能用肉眼進行判別。
在需要使用這種魔法的考試場合,就輪到這種魔道具出場了。
「這個嘛,原理如出一轍,只是和魔法學校的款式相比,精密度天差地別,價格大概也差了二十倍左右。」
社長輕快地說道。這到底要多少錢啊……
「定價是五百枚銀幣。而且這是以前的價格了,以現在的價值來算,應該需要六百五十枚銀幣吧。」
這個價格令我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那就得小心對待它了……」
比我加入獎金一起算的年收入還多……不對,工作一、兩年就能拿到六百五十枚銀幣的年收還比較奇怪。
「公司的備品有很多價格都很高。就算很少用,也不能不買。哎呀,以前真辛苦呢~」
要成立公司真的很困難吧……
就在我跟社長聊起這種事時,比賽開始了。
其中一支隊伍就是有使用魔法舞弊之嫌的獨角獸隊。
兩支隊伍在上半場感覺都在觀察情況,不太進攻。
「果然是採取守勢的感覺呢。」
「畢竟比賽開始時,己方陣地中只有同伴啊,敵方是沒辦法傳球進攻的。必須有相當數量的選手進入敵方陣地,才能傳球展開攻勢。」
「哦,法蘭茲果然很懂!」
這些說明只是基礎中的基礎,但對運動沒興趣的人真的會完全不知道。
社長大概是沒興趣吧。畢竟沒什麼契機的話,就不會想去記住規則,更別說是下場打了。
在這一點上,我很感謝魔法學校的授課。聽說也有學校是徹底只教授魔法課程,沒有體育課。魔法學校應該也沒想過,曾經在課堂上打過擲球,會在工作上派上用場吧。
然後我便半遺忘了工作的事。
實際看到現場,令我瞭解到運動果然很有趣!
距離遠到教人疑惑該怎麼做,才能扔那麼遠的長傳。
又或者是感覺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的連續短傳。
「哦哦!上啊!就是那裡!」
「法蘭茲,我們終究是來工作的喔~」
聽到社長提醒,我才發覺自己已經站起身在幫選手加油了……
「很對不起……忍不住就太興奮了……」
「沒關係,享受比賽本身並沒有問題。最起碼我也知道,這是場能令法蘭茲陷入狂熱的比賽了。」
原來如此,像社長這種對運動一竅不通的人,連比賽中令人情緒高漲的部分在何處也不清楚啊。
比賽上半場就在獨角獸隊的比賽對手——獅鷲隊處於優勢的狀態下告終。
「上半場沒有反應呢。」
社長凝視著膝上的盒子。
它真的完全沒有反應,看起來就像個放在膝上的午餐盒。
「獅鷲隊的動作的確是很棒。獨角獸隊始終都處於被壓制住的那一方,看來實力是獅鷲隊更勝一籌。」
兩邊都是職業選手,當然都打得很好,然而即便如此,實力仍然有所差距。
恐怕就連讓孩子來看,都能看出是獅鷲隊更強吧。何況比數也是他們領先。
「嗯,讓法蘭茲也一起來果然是對的。」
社長莞爾一笑,把手放到我的頭上。
她在摸我的頭。
雖然很高興,卻覺得有點害羞……
「只有我來看的話,完全無法理解這方面的事情。多虧了法蘭茲的說明,我也能愉快地觀賞比賽了!」
「不過我們的目的並非愉快觀賞就是了……不過既然可以享受,那我下半場也會盡情享受的……」
「每個人啊,喜歡跟抱持關心的事情都不一樣。所以跟其他人一起度過,就可以學到很多東西。我雖然活了五世紀,卻還有很多不曉得的事情呢。」
這次凱璐凱璐社長害臊地抓了抓頭。
「我一直以來對擲球也是一無所知……這就輸給只活了二十年左右的法蘭茲了。」
啊啊,一想到自己也能幫上社長的忙,便讓我欣喜若狂。
可是卻有這種聲音從觀眾後方傳來。
「可惡,竟然是跟另一半一起來看……」「能教女朋友規則,這境遇簡直是太棒了。」
我們居然被當成情侶了。他們會覺得我們在約會也不奇怪吧……
抱歉,別看我們這樣,我們其實是在工作……
沒過多久,下半場就開始了。
按照上半場的勢頭,獅鷲隊理應會獲勝才對——
但社長膝上的魔道具發光了!
顏色是淺紅色。
「那個、社長,這該不會是……」
「法蘭茲,我們要稍微移動一下,你跟我來。關於這個,有可能是偵測到場內無關的魔法。我們必須到處繞一繞,確認能否從選手的反應得到實證。」
「我知道了!」
社長與我快速站起身。
只是社長害臊地輕拉我的衣服。
「麻煩法蘭茲告訴我獨角獸隊的選手有沒有變化。這方面的事情……我看了也只是一頭霧水……」
對喔,我必須在這份工作上輔助社長。
「是!當然!」
我很榮幸能成為社長的助力。
還有……害羞的社長真的好可愛。
我拉著手持魔道具的社長,移動到體育館內的觀眾席上。
比起社長手上
的魔道具,我更關注場上的比賽。這就是我的任務。因為還必須邊觀察邊移動,這還挺不好辦的。
然後,我注意到一件事。
「獨角獸隊的動作明顯比上半場還要犀利。另外,行動也很激烈,有種像是被半獸人還是哥布林靈魂附身的野蠻感……」
他們在上半場的點數落後,當然只能轉守為攻。就算沒有使用刺激性魔法,事實就是他們處於必須進攻的狀態。
即便如此,他們散發出的氛圍卻令我覺得不對。
「聽你的說明,跟魔道具的反應一致呢。有些赤魔法可以暫且令人類處於興奮狀態,魔道具顯示的也是赤魔法的反應。」
「那麼最好還是靠近好像要攻進去的獨角獸隊選手吧。往這邊走!」
我們事前已經透過導覽板等確認過體育館的動線。
而我們就在獅鷲隊方的球網後方——也就是獨角獸隊會攻過來的地方蹲點。
獨角獸隊的選手持球接近此處。
魔道具的紅色變得更濃。
「看來是中大獎了。他們是用魔法創造出興奮狀態,讓自己表現得更好。」
畢竟要是比賽中颳起強風,就會被人看出狀況明顯很可疑。
即便是用魔法達到興奮狀態,也是用了這種作用在精神上的種類吧。
「那麼社長,做為資料的證據已經集齊了吧。」
「是沒錯啦,但我想要更進一步的證據。」
社長在這時露出無所畏懼的笑容。
「機會難得,就來找出應該待在會場裡的赤魔法使吧。只要能讓他自白,就是不容辯駁的證據了。」
「那不是很危險嗎……」
赤魔法大多是控制火焰的攻擊性•破壞性魔法。
再加上像這次正在進行違法工作的赤魔法使,有著或許會無情出手解決我們的危險性。
「我大概知道對手的實力。更重要的是,有名的魔法使也不會來做這樣的工作啊。」
「被您這麼一說,的確是這樣呢。」
畢竟這是不能為人所知的工作。若是可以,我想赤魔法使也會想宣傳自己的魔法實力吧。
「格魯格魯,出來吧。」
「是汪。」
社長出聲呼喚後,格魯格魯就突然現身。
「原來如此!您是想讓格魯格魯嗅聞氣味,藉此找到對方的所在位置吧!」
「不,不是的。我又不知道赤魔法使的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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