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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四章 破滅來訪的腳步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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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想要一直待在卡塔麗娜的身邊。

但兄長說著:「不可以」,將我拉回了自己的房間。

一旦與卡塔麗娜分開,此時此刻很有可能失去卡塔麗娜的不安就不斷襲上我的心頭。

這兩天裡有很多醫生來診斷過,但都沒有找到讓卡塔麗娜醒來的方法。

這樣繼續沉睡下去的話卡塔麗娜很有可能會丟掉性命……

最開始,對於這個呈現在我們眼前的事實我並沒有多少實感。

但這兩天裡每一位醫生都給出了悲觀的答案,這個可能性慢慢的與現實重合了。

這樣下去的話,我會真的就這樣失去卡塔麗娜——再也沒法看到她的笑容了。

那種發展,我絕對不要!我不想失去卡塔麗娜!強烈的念頭一次又一次地浮現在我的腦海中。

而就在此時。

《沒錯!絕對不要!我絕對不要再次失去她了!》

突然,某處傳來了一個聲音。我從來沒有聽過那個嗓音,但卻有種懷念的感覺。

我驚訝的環視四周,但在傭人們也退下的房間內找不到除我以外的身影。

「好不容易才再次相會……我才不要再次失去她!這一次,我一定要拯救那孩子!所以,不要在這種地方哭泣了,把我帶去那孩子的身邊!」

那個不可思議的聲音簡直就像是從我的身體內傳來一般。

在那不可思議的聲音的引導下,我站了起來,走向卡塔麗娜的寢室。

「索菲亞大人!?都已經是這個時間了,您有什麼事嗎?」

陪在卡塔麗娜身邊的女僕看到突然造訪的我驚訝地詢問道。

這也是當然的,畢竟我事先也沒有打過一聲招呼就在這樣的半夜時分突然造訪。一般情況下我是絕對不會做出這種沒有常識的舉動的。

但即使如此,我也覺得非來不可。

那個不可思議的聲音正在對我訴說,走吧。

「……卡塔麗娜大人。」

我靠近床邊,用兩手握住了卡塔麗娜的一隻手。

此時似乎是知曉了我非同尋常的舉動,哥哥也來了。

「索菲亞,冷靜一點。」

他這麼說著將手放在我的肩膀上,催促我回自己的寢室,但我拒絕了。

也許是得知了我的行動吧,不知不覺間吉奧路德、基斯、梅麗、亞蘭都聚集到了卡塔麗娜的房間中。

即使如此我也緊緊握著卡塔麗娜的雙手,一點動彈的意思也沒有。

我用額頭抵住了卡塔麗娜被我握住的那隻手,閉上眼睛,強烈的祈願,《還請你幫幫卡塔麗娜大人》

接著我的腦海中浮現出某個我從未見過的少女,她擁有黑色的頭髮與眼瞳。明明應該是初次見面,但她卻給我一種不可思議的懷念感覺。

《交給我吧!我一定會把她帶回來!你們就在這裡一直呼喚卡塔麗娜的名字吧!》

那名少女雙眼中寄宿著強烈意志,如此說道,接著消失了。

★★★★★★★★

自我使用暗魔法讓卡塔麗娜陷入沉睡已經過去了兩天的時間。

她的騎士們嘗試用各種方法喚醒卡塔麗娜,但都沒能如願以償。暗魔法就只有施術者才能解開。

卡塔麗娜會這樣沉睡下去,最終丟掉性命吧。

這正是我的期望,然而,不知為何我的內心始終躁動不已。

一想到卡塔麗娜會丟掉性命,我就像是心臟被捏住了一般痛苦不堪。

……不要,我不想失去她……我想要解開暗魔法。

《你在說什麼傻話!》

另一個我對我怒吼起來。

《那個女人只會妨礙復仇!妨礙復仇的人都必須消失!》

……但是……

對著迷惘的我,另一個我用更加粗暴的聲音怒吼。

《你是為了復仇而生的!你活著的意義就是將奪走你母親的性命、將你當做道具使用的那群垃圾打下地獄!你難道忘記了嗎,你母親最後的遺言!》

……對了……我摯愛的母親最後的遺言……《……你一定要、復仇……》

母親臨終時說出的這句話就是我活著的所有意義了。

我必須,也只能為了復仇而活。

★★★★★★★★

「你要睡到、什麼時候!你這個傻瓜~!」

伴隨著一道怒吼,我的被子被扯掉了。

「……咦、啊、什麼情況?」

突如其來的狀況讓我瞪大了雙眼。而抽掉了我被子的人就站在一旁瞪著我。

「才不是『什麼』吧!叫了你好幾次都不起來!上學又要遲到了!」

「……咦、母、母親大人……?」

「mu qin da ren?……你怎麼了、都讓我起雞皮疙瘩了。睡糊塗了?」

「……嗯、奇怪?……早、早上好、媽媽。」

我抬頭望向宛如仁王般矗立著的媽媽。稍

微有些下垂的眼角、滾圓的臉蛋,簡直就像是狸貓一般。

媽媽說著,「你都已經是高中生了,也該好好地檢查一下自己的髮型服裝了吧」,把我推到了房間裡的落地鏡之前。在鏡子裡浮現出的我的臉與媽媽非常相像的、是與狸貓有些相似的平凡臉龐。

怎麼回事呢?總有種很強的違和感。

我的臉是這樣的嗎?不、的確曾經是這樣的臉龐,但是、現在的我的臉要更加……

「你在磨蹭什麼啊!再不快一點就要遲到了!」

聽到媽媽的怒吼,我瞄了一眼時鐘,真的已經到非常危險的時間了。

我慌慌張張地從床上跳了起來,開始做上學的準備。脫下睡衣穿上制服,用水刷一把臉,OK,準備完畢。

雖然媽媽經常對我說「至少把頭髮給理一下吧。」,但那頑固的呆毛不管我怎麼梳都要頑抗到底,因此我已經放棄了。

不過、我現在的頭髮相當地柔順,每天早上也有安幫我梳的漂漂亮亮的……

咦?現在的頭髮是什麼?安幫我梳?安是誰?

我再一次感覺到了嚴重的違和感。有什麼不對勁。我是不是,忘記了某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啊!已經到這個點了!?如果不快一點的話真的要糟了!當我看到了時鐘所指的時間後,在那一瞬間浮現出來的疑問就被我拋之腦後。已經不是優哉游哉思考的時候了。

我急急忙忙地趕往客廳,大學生的哥哥正在優雅地享用早餐。

而另一位已經踏入社會的哥哥和爸爸似乎已經去上班了。

「哦、早上好。希望有一天即使沒人剝你被子你也可以自己醒來。」

哥哥這麼說著,苦笑起來,而一邊的媽媽向我遞來了便當。

「謝謝。」

我向媽媽道謝,接過便當。就像是瞄準了這個時機一樣,我的肚子也「咕~」地一聲響了起來。

擺在桌子上的美味的早餐讓我相當的嘴饞,但實在是沒有吃飯的時間了。

我環視餐桌,尋找有沒有可以邊走邊吃的事物,遺憾的是並沒找到合適的目標。

無可奈何的我在冰箱裡翻找適合邊騎自行車邊吃的東西,結果成功發現了含著吃的食物,於是將它塞到了嘴裡。

「我出發了~」

我向媽媽和哥哥打好招呼,走向門口;只見媽媽回頭露出了吃驚的表情。在她的身後,哥哥不知為何大笑了起來。

「等等、你為什麼含著那種東西……」

媽媽似乎說了些什麼,但時間已經來不及了,我只當做沒聽見。

離開家裡、我騎上了從中學開始就在使用的愛車。只聽媽媽的喊聲從迅速離開的我的後方傳來:「如果要含的話至少含麵包啊!!為什麼是黃瓜!!」

我一邊騎自行車、一邊咀嚼起黃瓜做為早餐。

這大概是奶奶送過來的自家種的黃瓜,既新鮮、味道也不錯,但果然生吃的話沒什麼味道。我不由後悔地想道,要是蘸些味增就好了。

咀嚼黃瓜的我聽著鄰居家響亮的狗叫聲奮力騎行抵達了學校,但遺憾的是早會的鈴聲已經響過了。

我快步走向教室、只聽教室裡面還略有些吵鬧。班主任似乎還沒到。

「千鈞一髮!」

我這麼說著,輕快地從後門進入教室後。

「很遺憾,沒有趕上。」

站在講台上的班主任朝我投來了冰冷的目光。

然後,遲到回數突破大關的我在午休時間被班主任叫了出來,教訓了好久。

在占據了午休一半時間的批評結束後,我無精打采地走向小墩的教室。

小墩從中學開始就和我是閨蜜兼宅友;升到二年級後,我們分別進入了不同的班級;每天午休我都會造訪小墩的教室,一邊聊宅話題,一邊吃午飯。

看到了比平時要晚了很多出現的我、小墩她說道,「你又遲到、被班主任叫過去了啊。要到哪一天你才能準時到校呢。」

她似乎已經知道我今天遲到還被班主任批評了,露出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如此說道。

「昨天稍微通宵了一下,所以、早上起不來。」

聽到我這麼說,小墩露出更加無奈的表情。

「又玩遊戲玩到很晚?好好考慮一下時間吧。」

「……唔、一不留神就變成那樣了。」

進入高中以後,我完全沉浸在剛上車不久的女性向遊戲領域之中。

最近正好獲得了新作,因為太過熱衷一不小心就玩過頭了。

「於是就玩到半夜嗎……《FORTUNE·LOVER》推得怎樣了?」

《FORTUNE·LOVER》是我最近買的女性向遊戲,這幾天我將很多睡眠的時間都用在了那個遊戲的攻略上。

「嗯、差不多已經把自我中心的亞蘭王子給攻略了。」

亞蘭是《FORTUNE·LOVER》里的攻略角色,設定為自我中心的王子。

不過、雖然他確實有一些目中無人的地方,但大多數時候都很溫柔,實際上並沒有像遊戲裡設定的那麼自我中心。

嗯?實際上?我剛才是在想些什麼?

簡直就像是真的看到過遊戲裡的角色一樣……

「怎麼了?」

小墩用一副擔心地表情望著突然陷入沉思的我。

「唔、沒事。啥都沒有。啊、不快點把午飯吃掉就糟了!」

因為被班主任批評的原因,午休已經過去了一半的時間,如果不趁現在快點吃掉的話就要餓肚子了。

早上我就只吃了一根黃瓜,肚子裡空空蕩蕩的。我急忙巴拉起起媽媽做的便當。

吃完午餐後,我一如既往地和小墩熱火朝天地聊起了宅系話題。

早晨起來、帶著母親做的便當來上學、然後與朋友們一起開心地聊天。

這是我一塵不變的日常。但不知為何,這一塵不變的日常在今天讓我有種非常懷念、讓人珍惜的感覺。

要是這樣的日子能持續到永遠就好了。

不知為何,我突然有了這樣的想法。

那之後經過數日,少女遊戲的攻略順利地進行著。現在我正在攻略腹黑王子吉奧路德。

可是……不知為何我總有種違和感。

尤其是在玩這個遊戲、《FORTUNE·LOVER》的時候,違和感尤為強烈。

感覺就像是我忘記了什麼很重要的事情一般,非常不可思議的感覺。

即使如此……不管我怎麼想、都沒有能想起那到底是什麼。

這樣的日常仍然持續著,某一天的午休。我一如既往與小墩一起享用午餐。

「《FORTUNE·LOVER》的進展如何?」

「現在正在攻略腹黑虐待狂王子吉奧路德。」

聽到我的回答,不知為何,小墩露出了有些傷腦筋的表情。

總覺得,今天的小墩與平常比起來有種不同的感覺。雖然說不出到底不同在哪裡,但總感覺比平時更加的成熟。

「學校怎麼樣、快樂嗎?」

「……咦、啊……嗯。」

小墩問出的第二個問題,是個非常不可思議的問題。我一邊回答,一邊注視著與平時有些不同的小墩。

那是一如往常的小墩的臉龐、從中學時就一直在一起的熟的不能再熟的小墩的臉龐……應該是這樣的——

「…………咦!?」

吃了一驚的我不由地喊出聲來。不知為何、小墩一瞬間看起來似乎是一名白髮赤瞳的美少女。

看到這太過異常的畫面,我想著難道是我眼睛壞掉了,擦了擦自己的雙眼,再次看向摯友的臉龐。只見出現在那裡的還是熟悉的摯友的臉龐。

剛才的那個是什麼?是我看錯了?

我注視著摯友、有些不知所措僵在原地。而小墩則是露出了非常成熟的笑容。

「我也非常高興哦。能遇見你、再一次度過這樣的日子。但是啊……你的世界、已經不再是這裡了,對吧。」

「?」

這裡不是我的世界?小墩到底在說些什麼呢?

「你已經屬於另一邊的世界了,對吧?並且在那一邊,有非常非常多的人在等著你回去哦。」

「……小墩……你、究竟在講什麼?」

看到我困惑的表情,小墩露出了非常溫柔的微笑。

「豎起耳朵、側耳聆聽吧,大家都在呼喚你。」

「……咦……?」

緊接著小墩說出的話語,那些聲音突然傳入了我的耳里。

《卡塔麗娜、醒一醒!我根本無法想像自己的人生里沒

有你!》

《醒來吧!姐姐!我們約定過要一直在一起的吧!》

《卡塔麗娜大人!請醒過來啊!沒有您在的話,我要怎麼努力呢!》

《快起來!你要睡到什麼時候啊!你這傻妞!》

《……卡塔麗娜、睜開眼睛吧。》

《……求求您了,卡塔麗娜大人、醒過來吧。》

那些嗓音讓我非常地懷念……他們的主人一直和我在一起,我對他們熟得不能再熟了。

之前我的大腦里就像是起了一層霧一般,無法回想起某些重要的事情,總有種非常強烈的違和感。而現在、那層一直遮蔽著我的迷霧消散了。

令人懷念的聲音屬於我的弟弟與友人們——我珍視的人們……為什麼我會忘記對我來說如此重要的人們呢!

在霧靄消散之後,記憶鮮明的復甦了。不知不覺中我已經想起了一切。

正如同小墩所說。

這個世界裡有我囉嗦但無比溫柔的家人以及友人,還有我最喜歡的少女遊戲,真的非常舒適。

但是……這裡已經不是我的世界了。我已經擁有另一個全新的世界。

新的家人以及朋友們……在新世界之中,有許許多多對我來說非常重要的人。

並且,大家都在等著我。

《我必須要回到現在的世界——那個重要的人們在等待我的世界。》

我的這個念頭變得強烈起來。接著,宛如是某物碎裂一般的不可思議聲音在教室里響起。

我吃了一驚,環視周遭。只見不知不覺中,本來應該在教室里的其他同學都已經消失不見了。

教室之中只剩下了我和小墩。而地板零零碎碎地開始崩塌了,而在那地板墜落的終點,明亮的光芒透了出來。

啊、只要去這裡,只要從這裡墜落的話就能回到原來的世界了。

「啊、對了!?小墩!回到原來的世界以後我必須去救瑪麗亞!小墩知道瑪麗亞的所在地的吧!告訴我!」

如果是通關了遊戲所有路線的小墩的話應該是知道的。

「我知道。瑪麗亞還在學院內。學院裡有隱藏的房間。地點是——」

小墩細緻地將地點告訴了我。

地板不斷墜落,碎片被吸入光芒之中。

已經沒時間了……如果我能更早一點想起來的話,就能問出更多的事情了。

「啊、還有啊。學生會會長為什麼……」

當我想要詢問,他為何那般痛苦地哭泣之時。

終於,我腳下的地板也開始崩潰了。伴隨著崩塌的瓦礫,我向著光芒下墜。

小墩用非常溫柔的眼光望著下墜的我。

「如果是你的話,肯定沒問題的喲。就像是你拯救了我們一樣、去拯救會長吧。他的真正的名字是——」

「嗯!?拯救是怎麼回事?真正的名字又是?」

小墩不明所以的話語讓我感到困惑,但即使我想要詢問,身體也已經有大半都落入了光芒之中。

我幾乎已經看不見小墩的臉了。這一次,我是真的要與小墩分別了吧。

她是我的摯友,從中學開始就一直和我在一起。我能平安無事地升上高中也是多虧了小墩的福。

我真的受到了她非常非常多的幫助。然而,因為突然的事故,不管是再見、還是謝謝,我都沒來得及說出口。此時此刻是我最後的機會了。

「小、小墩。能再見到讓我你真的很高興!再見了!

——至今為止,真的很謝謝你!」

我對著已經變得模糊不清的小墩,用盡力氣大聲吶喊。不知道我的心意到底有沒有傳達給她。

「我也非常的高興。這一次,我會作為索菲亞一直陪伴在你的身邊。再見了、謝謝你、我最重要的摯友。」

小墩最後的話語,沒能傳入我的耳中。

睜開雙眼之後,首先映入我視野的是不停地落淚的索菲亞的臉龐。

在她身後站著吉奧路德、基斯、梅麗、亞蘭、尼克爾。

那是我珍視的人們。啊、我回到自己的世界了。

索菲亞用力抱緊了醒來的我,哭泣得更大聲了。

平時那麼冷靜的梅麗也流著眼淚抱緊了我。其他人都露出了安心的表情望著我。

此情此景讓我明白,這一次自己真的讓大家非常擔心。

我的世界就在這裡。有著我重要的人們的這個世界,才是我的世界。

所以、這個世界、我珍視的人們——由我來守護。

我絕對不會讓那麼殘酷的BAD END化為現實的!

我睜開眼睛開始行動,伸展有些吱吱作響的身體。

畢竟睡了整整兩天,我的身體變得非常遲鈍。

醒來的我立即開始尋找學生會長西里亞斯·迪克,但不管是宿舍還是校舍都找不到他的身影。

大家都說他是知道我醒過來就逃跑了,但我並不贊同。

我覺得怕他還在這所學院內,而且還是和瑪利亞在一起。

要說我為何這麼想,具體的原因我也說不上來,但我就是如此確信。

我確信,他就和瑪利亞在一起,並且瑪利亞也平安無事。

因此,為了將瑪利亞救出來,我出發前往隱藏房間。

「他可是想要殺掉卡塔麗娜的罪犯,非常危險。這裡就交給我們和警察,卡塔麗娜你就在房間裡休息吧。」

雖然大家都這麼說,但是我很想親手將因為我而陷入危險的瑪利亞給救出來。

而且……我也想再一次和西里亞斯對話。

在我失去意識前見到的西里亞斯最後的模樣深深地烙印在了我的腦海里。他的表情看起來非常地痛苦,靜靜的落下了眼淚。

明明他對我滿懷惡意,但他的表情痛苦到不由得會讓人擔心他。

而且我也不知道小墩最後所說的他的真名究竟有何含義?西里亞斯·迪克,他的背後一定藏著非常深刻的隱情吧。

哪怕是為了這個目的,我也有必要自己去找他。

雖然非常不情願,但友人們還是聽從了我的任性。

也不可以讓我一個人去,因此大家決定一起前去。

最終,我和友人們還有乾弟弟一起出發前往瑪利亞以及西里亞斯的所在地。

我們在學院的盡頭,一片昏暗的樹林中前進。

那個建築物比起校舍,離魔法部的研究所更近,相當於使用不怎麼頻繁的倉庫。

我們推開了厚重的異常的門扉,進入其中。房間的大小差不多有克拉斯家的客廳那麼大,裡面放滿了不知道有什麼用的廢舊物品。

我們一邊避開那些廢舊物品,一邊向深處前進,接著站在房間最深處的一個大架子前。

那個架子大到無法一個人移動,而小墩告訴我的類似於按鈕的凸起物就位於架子一邊。

我將那凸起物押入架子中,只見巨大的架子無聲無息地向右側移去,接著原本是架子的地方豎起了一道漆黑又堅硬的門扉。

「真的有啊!」和我一起過來的大家都驚訝地喊了起來。

我告訴過他們,我是「在夢裡」知道這個隱藏房間的存在的。一開始大家都用懷疑的目光望著我,最終我還是想法設法讓他們相信了我……但似乎他們仍然抱有懷疑。

我對著出現的門扉伸出手去。看起來需要花費大力氣才能開啟的門扉卻只是用手輕輕一碰就打開了。

門扉連接著另一個房間。我們踏入了那個和我們的寢室差不多大小的房間。

房間之中只有天花板上開了一扇小窗,整個房間都相當昏暗。

我舉目凝視,環視房間,接著就看到房間的一角坐著一名少女。我立刻跑到了她的身邊。

「瑪利亞!!」

「……卡塔麗娜、大人?」

瑪利亞被綁住了,她纖細的腳腕上栓著鎖鏈一樣地東西,看起來叫人心痛,但全身上下似乎並沒有太大的傷痕。

她的臉色看起來並不怎麼好,不過眼瞳有好好對焦在我身上。

「……瑪利亞,來晚了真是對不起。」

我用力抱住了瑪利亞。

雖然我們最終是來救她了,但耗費了相當長的時間。

「……我才是,給大家添麻煩了,真是對不起。」

不知是否是因為安心,瑪利亞一直緊繃的身體放鬆了下來。

「不,你是為了我才有所行動的吧。」

瑪利亞帶著略有些傷腦筋的表情點了點頭。

果然,在裁判事件發生的那一天,瑪利亞是察覺到某些跡象,為了我而採取了某些行動吧。

「謝謝

你,瑪利亞。」

我這麼說著,瑪利亞臉頰略有些泛紅,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不過,瑪利亞沒事真是太好了,我鬆了一口氣。

但,我另一個目的還沒有實現。

「瑪利亞,他——西里亞斯·迪克還在這裡吧?」

「……是的。他還在這裡。就在那道黑門的對面。」

瑪利亞這麼說著,露出嚴峻的表情示意某個方向。在那裡有一道黑色的門扉,乍看之下甚至會讓人當成牆壁忽略過去。

「……卡塔麗娜大人已經知道會長做過的那些事情了嗎?」

「雖然我是很想說自己知道,但實際上還有很多地方搞不明白啦。」

我從小墩的口中得知了這間隱藏房間的存在,但西里亞斯為什麼會在這種地方?到頭來他是怎麼得到暗魔力的?

他真的會像遊戲中那樣,釀成那樣殘酷的結局嗎?

我還有很多地方都沒有搞懂,但是——

「……不管我怎麼想,都不覺得他是壞人……所以,我想要再和他好好溝通上一次。」

大家也狠狠的說過我,「你到底有沒有危機感啊?未免也太老好人了吧!」但這就是我現在最真實的想法。

「這樣啊。我也是,除了腳被綁住之外並沒有受到過分的折磨。會長也會給我帶來食物,所以我也覺得他不是真正的壞人……但是,他似乎擁有某種不可思議的力量。」

果然,就和吉奧路德說的一樣,擁有光魔力的瑪利亞能夠察覺到暗魔法的存在。

「果然,瑪利亞能感知到他的力量嗎?」

「卡塔麗娜大人也有感覺?」

「我是有聽吉奧路德說過……但沒法感知到。那似乎是只有擁有光魔力的人才能感知到的力量。……瑪利亞是能感知到的吧?」

聽到我的問題,瑪利亞用力點了點頭。

「是的,那時我看到有類似於黑霧一樣的東西纏繞在那群貴族小姐以及會長的周圍。現在也是,黑色的霧氣瀰漫在會長的周圍,應該說,變得比之前還要巨大了。」

咦!?為什麼?是又對誰使用了暗魔法嗎?

什麼時候?為了什麼?我困惑起來,而瑪利亞像是在思考什麼一般慎重地繼續說道。

「……不過,那黑霧與最開始看到的有所不同。」

「不同?」

「是的,之前看到時感覺就像是會長的身體外面稍微沾染了一些黑霧一般,而現在……感覺那黑霧就像是從會長的身體裡湧出來的,簡直就像是要將會長整個吞下一般。」

這是怎麼回事?是沒法控制暗魔力開始暴走了嗎?

我有些不明所以地歪起了腦袋,而瑪利亞自己似乎也不是很明白,用有些困擾的表情望著我。

不過,都到了這裡了,我也不打算說什麼因為很危險所以就此撤退。

之後,友人們似乎是明白了我的想法,雖然他們都散發出一種很不情願的氣氛,但還是說著真拿你沒辦法,答應了下來。

不過,僅僅是來到這裡他們就發了相當多的牢騷,因此也有可能是他們明白阻止我也是沒用的,乖乖死心了。

「……也請讓我一起。」

瑪利亞筆直地注視著我。

「但是,瑪利亞一直都被關在這種地方,你還是先回去休息吧。」

雖然她並沒有受到折磨,但還是好長一段時間裡都被關在這樣暗無天日的地方。

必須讓她儘早離開這裡,好好檢查身體。

我懷著這樣的想法拒絕了她。

「不,我也要去!因為,能夠看到會長不可思議的力量的就只有我吧。那麼我跟著會比較好吧。」

確實,在我們之中能夠感知到暗魔法的就只有瑪麗亞。

「即使您說不行,我也會硬跟著您的!」

瑪麗亞如此堅決地說道,她的眼瞳和過去一樣,寄宿著強烈的意志。

瑪麗亞加入後,我和夥伴們一起穿越了黑色的門扉。

我以為門後面就是一個房間,但實際上是通往地下的台階。

台階只夠一人通行,伸手不見五指。見到此景,吉奧路德使用魔法讓火焰照亮了通道。

在台階的盡頭又是一道門扉。位於我們最前方的吉奧路德推了一下那道厚重的黑色門扉,那道門就無聲無息地敞開了。

穿越門扉,我們抵達了一個讓人感覺很不舒服的房間。

雖然面積和剛才瑪麗亞所在的房間並沒有區別,但這個房間裡沒有一扇窗,陽光無法射入。

只見被光芒照亮的牆壁上鋪滿了黑色又不詳的文字。

總覺得房間裡的空氣非常渾濁,而西里亞斯就站在房間的中央。

他手中的提燈照亮了他的臉龐。總覺得他的臉色變得比我最後見到他那時還要糟糕了。

在進入房間的我們面前,西里亞斯露出了疲憊、死心的表情……但與我視線交匯時他猛地瞪大了眼睛。

「……為什麼,你會在這裡?」

他看起來非常震驚。

咦?我還以為他已經知道了我醒來的消息所以才會躲到這裡的……難道他不知道嗎?

「因為沉眠的魔法已經解開了。」

既然他不知道,那就告訴他吧。於是我如此回答他。

「不對!我知道魔法已經解開了!……我是在問,你都差點丟掉性命,為什麼又出現在我的面前!」

他露出可怕的表情吼了回來。

「啊,這個意思啊。」

在我下定決心要來找西里亞斯時,我也被友人們如此責備過。但沒想到當事者本人竟然也這麼說……

確實,西里亞斯大罵了我一通,還對我用了暗魔法。

其他人也告訴過我,如果繼續這樣沉睡下去的話,很有可能會丟掉性命……但我也已經醒了過來,要說到底有哪裡受傷的話,也就身體稍稍有些遲鈍罷了。

倒應該說,睡了這麼長的一覺讓我感覺神清氣爽。

因此,要說我現在真正的想法的話——

「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啦。我並不覺得你對我做的事真有那麼過分。」

「……你,真的有理解自己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嗎?」

嗚,感覺西里亞斯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傻瓜一樣。真是讓我意外。

「嗯,非常清楚哦。你用暗魔法讓我睡著了對吧?」

「正是如此!我讓你陷入昏迷、打算藉此來殺掉你!」

西里亞斯露出了可怕的表情,如此說道。

「嗯~,這不是真話吧。」

「……你說,不是真話?」

西里亞斯的表情變得更加可怕,但我毫不在意繼續說道。

「因為,如果真的想要殺掉我的話,當場把我殺掉要比讓我昏迷這種迂迴的手段來得輕鬆的多吧。」

那時位於沒有人跡的中庭里的,恐怕就只有我們兩人吧。與其刻意讓我昏睡不醒、等待我死亡,當場殺掉我要來的簡單的多。

即使是腦袋不怎麼靈光的我也明白這種事,更別提站在我眼前的這位聰明人了。

因此,我得出的結論是,西里亞斯並不是真的想要殺掉我。

「…………」

西里亞斯無言以對地僵在原地。

「我來這裡是想要和會長再好好對一次話。」

「……對話?」

「嗯,因為那個時候的會長,表情非常的痛苦,還留下了眼淚……」

說實話,那時候我們對話的內容幾乎都被我忘光了……

不過這也不能怪我,畢竟在那兩天裡我一直在做一個相當緊湊的夢啊。

但在我倒下前西里亞斯露出痛苦的表情落下眼淚的那個畫面,直到現在我也能非常清晰地回憶起來。我一直非常在意——為何,他會那樣痛苦呢?

「……因此,我想要和你再好好說上一次話。」

我這麼說著,注視著西里亞斯的臉龐,只見他的表情嚴重扭曲了。

「……你這偽善小人!……你是想要這樣像拯救其他人一樣拯救我嗎?聖女卡塔麗娜?克拉斯啊?」

他表情扭曲地從嘴裡吐出了這樣一句話。

偽善小人?拯救?聖女?感覺他說的話我完全聽不明白。

說起來……小敦說的最後一句話也是「去拯救會長吧。」

但是……

「那我做不到!」

我注視著西里亞斯非常乾脆地斷言。

「因為,我又不是主人公!我啊,只是一個扮演情敵角色的反派千金而已,所以是沒辦法拯救其他人的!」

似乎我說的話語實

在太過出乎意料,西里亞斯吃驚地張大了嘴巴,石化了。

一起和我來到這裡的大家也複述著「情敵角色?反派千金?」,疑惑起來。

我不由地就說出來了,不過其他人完全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吧。說不定還覺得我又在發傻了。

但即使如此,我說的也是事實。在這個女性向遊戲的世界中,我是擔任主人公情敵角色的反派千金。

而且,我並不像其他情敵角色——梅麗、索菲亞那般擁有美麗的外表,強大的魔力,外加還很聰明。

算不上什麼美人,魔力也只有一點點,腦袋也轉得很慢,慘不忍睹的情敵角色——這就是我卡塔麗娜?克拉斯。

這樣的我是不可能像主人公那樣消除他人內心的陰影,治癒他們傷痕累累的心靈的。

要說這樣的我,唯一能夠做的一件事的話——

「雖然我不能驅散你的痛苦——但是,我還是能夠陪伴在你的身邊的。」

身為反派千金的我沒有拯救西里亞斯的力量,但是,我能夠陪在他的身邊。

「我會陪在你的身邊,當你感到悲傷、感到痛苦時,我會傾聽你的苦惱,在你打起精神前,我會一直陪在你的身邊。」

很久以前我突然想起了前世的記憶、察覺到自己是遊戲中的反派千金,等待我的未來就只有破滅結局,從那時起,我的每一天都在努力中度過。

我也有過痛苦的時候,有過悲傷的時候。而不論哪個時候,大家都陪在我的身邊。

在我打起精神前大家都陪伴著我,聽我訴說內心的苦惱,所以,我才能努力到現在。

而且我的身邊有可靠又無所不能的夥伴們跟隨。

如果靠我一個人的力量無法拯救痛苦的西里亞斯的話,那接下來我的夥伴們一定會幫助他。

我慢慢地靠近西里亞斯。

「……所以,不要再一個人哭泣了。」

簡直就像是大壩泄洪一般,西里亞斯痛苦的落下眼淚。

他究竟是為何所苦?為什麼如此悲傷?現在的我什麼都不知道。

但是——要獨自一人縮在這樣黑暗的小屋中,壓低聲音哭泣的話,那真的是叫人看不下去,只會讓自己更加痛苦。

而且,當到達極限時,他說不定就會釀成那樣可怕的BAD END。

為了讓事態不發展到那個地步,為了不迎接那樣的結局——

「和我們一起走吧——拉斐爾。」

我向淚如泉湧的西里亞斯伸出了手,喊出了從小敦那裡聽來的真名。

聽到我呼喚的西里亞斯——拉斐爾瞪大了他那被淚水濕潤的眼瞳。

說實話,我完全不知道他的真名到底有什麼含義……但不知為何,我覺得這個名字要來得更適合他。

拉斐爾顫抖著用他的手握住了我伸出來的那隻手。他碰觸我的那隻手非常的冰冷,因此我用兩手包住了他的那隻手。

「沒事了。」

為了讓一直在落淚的拉斐爾打起精神,我一邊儘可能地避免讓他產生惡人臉反派在打壞主意的感覺,一邊露出了笑容。

「黑霧消失了……」

雖然我不明白身後的瑪麗亞輕聲說出的這句話究竟有何意義……但我所熟悉的溫柔神色已經回到了拉斐爾那被浸濕的眼瞳之中。

★★★★★★★★

「怎麼了,為什麼躲在這種地方?」

當被附近的孩子欺負的我躲在家旁一個人抱膝痛哭時,頭頂傳來了一個溫柔的聲音。我抬頭仰望聲音的主人,只見我最喜歡的媽媽一臉擔心地望著我。

「……沒什麼啦,我很好。」

為了不讓我最喜歡的媽媽擔心,我慌慌張張地擦掉了眼淚如此說道。

「要是一個人躲在這種地方流淚的話,悲傷和痛苦一定沒法減輕的。當你覺得難過時媽媽會一直陪在你的身邊,聽你訴說煩惱,所以不要再一個人哭泣了。」

媽媽這麼說著,用力地抱住了我。

從我記事以來,我們就是母子二人相依為命了。

媽媽要一邊帶著孩子一邊工作,一定非常的辛苦,但她臉上總是掛著笑容。

我們的生活絕對稱不上富裕,但母親總是抱住我,說「有這樣出色的兒子,我真是幸福呢」。她用愛意養育我長大。那樣的每一天都平穩而幸福。

我對自己的爸爸一無所知。不知道他的姓名,也不知道他是否還在世。

我因此被附近的孩子欺負過好幾次,要說我完全不在意父親那一定是謊言,但從母親完全不會提及父親的行為中,即使是孩子的我也有所察覺,不會對父親的事情追根究底。

但不久後我就後悔了——如果知道了父親的情況的話,說不定能改變些什麼。

就在某一天,我和媽媽兩人平穩又幸福的生活突然迎來了終結。

那是我九歲時的春天。

傍晚時分,我和媽媽正踏上回家的歸途。

突然,一個從未見過的魁梧男人出現在我們的面前,緊接著就用布捂住我的嘴巴。那塊布上傳來某種香甜的氣味,接著我的意識逐漸淡薄。

醒來時我身處於一間昏暗的房間中。陽光照不進這個房間,只有提燈發出微弱的光芒。

被照亮的牆壁上鋪滿了某種文字,讓人感到非常得不祥。

房間裡有近十個人。

我就躺在房間的中央附近,一大群人都圍著我站著。

我失去意識前看到的那個人也在其中,恐怕就是他把我帶到這裡的。

我被綁著,即使想動也無法動彈,嘴裡也被塞了一塊布,沒辦法好好說話。

我的面前站著一個全身漆黑的男人,還有一個穿著紅色服飾的女人。她穿著的鮮紅禮服與這個昏暗的房間非常不相稱,閃閃發光,脖子上還帶著和禮服同樣鮮艷的紅色寶石。

「小孩醒了。好了,把那孩子帶到這裡來。」

紅衣女人如此說道後,大個子男人走上前來。他的胳膊里抱著一名和我差不多年齡的男孩。

一張漂亮的布匹鋪在我的身邊,大個子男人小心翼翼地將男孩放到了那塊布上。

拉近距離之後就能發現男孩非常瘦削,臉色也很糟糕,看起來非常痛苦地咳嗽著。

他的身體一定非常差。但去除健康的因素後,他和我非常相似。

紅色的頭髮以及灰色的眼瞳,而且五官也很相像——這男孩,究竟是誰?

就在我目不轉睛的觀察那男孩時,紅衣女人再次開口了。

「這樣準備就結束了。那麼,開始吧。把活祭帶上來。」

準備指的是什麼?將要在這昏暗的房間中開始的究竟是什麼?

活祭是什麼?記得好像媽媽給我讀的書裡面出現過這個詞……這個詞是什麼意思來著?

到了現在我也沒有任何實感。就在我愣愣地思考著這種事情時,另一個男人從那男孩來時的反方向上把某人給帶了過來。

那是我最喜歡的媽媽。媽媽根本就是被拖過來的!

她美麗的臉龐面無血色,還腫了起來,腳好像也受了傷,走起路來一瘸一拐的。

《媽媽!!》

我拼命喊叫,但因為我的嘴巴被堵住,僅傳出了些許含糊不清的聲音。

我站起來想要跑到媽媽的身邊,但在我附近的一個男人狠狠地將我壓到冰冷的地板上。

「不要!!」

媽媽喊叫著,想要靠近我但同樣被另一個男人給按住了。

紅衣女人用非常冰冷的眼神望著我和媽媽,說道。

「對待那小孩的身體時小心點。畢竟他的身體接下來就要屬於我寶貴的西里亞斯了。」

那小孩說的是我嗎?身體要屬於西里亞斯?西里亞斯說的是誰?對於這異常事態完全無法理解的我陷入了混亂。

「……侯爵夫人,如果你恨我的話,想怎麼處置我都沒關係……所以,還請您發發慈悲,放過我的兒子……」

滿身是傷的媽媽拼命地懇求著紅衣女人。

媽媽將這個紅衣女人稱為侯爵夫人。也就是說媽媽認識這個女人嗎?

而且,恨媽媽是怎麼回事?

媽媽對我很溫柔,而且對街坊鄰里都很好,大家都很喜歡她。我很難想像居然會有人憎恨溫柔的媽媽。

「真是何等厚臉皮的女人啊。奪走了我的丈夫,甚至還生下了小孩,你竟然還想要更多?」

「……侯爵大人只不過是一時心血來潮才看上了我。今後我也都不打算再接近侯爵大人,我只是想要和孩子一起靜靜地生活而已!」

「啪」的一聲乾癟音色在昏暗的房間中響起。拼命地訴說著的媽媽被紅衣女

人扇了一個耳光。

《媽媽!!》

我再次不成聲地喊叫起來。

「……明明我和你一樣,在同一段時間裡生下了與迪克侯爵非常相似的孩子,但為什麼你和我有如此大的不同?美麗的外貌,健康的身體,還有、健康又精神的孩子……為什麼,只有你被上天眷顧?我一無所有,外貌平平,體弱多病,也不被丈夫寵愛,好不容易生下的孩子也和我一樣體弱多病,而且還得了這樣的不治之症,餘年不多……」

紅衣女人抓住了母親。

「……我絕對不允許……絕對不允許只有你們母子幸福的活下去!!……開始!」

隨著紅衣女人一聲令下,那個渾身漆黑的男人站到了母親面前。他用幾乎不帶感情的聲音開始念誦起一種我從沒聽到過的語言。

那是一種聽起來非常不可思議的語言,既像是我從來沒聽過的外語,但又給我一種似曾相識的懷念感。

但,隨著黑衣男人的詠唱,我全身寒毛炸立。

空氣非常渾濁,感覺非常噁心。

最終,當那男人停止詠唱時,原本還有些許光明的房間這次完全被黑暗所籠罩。

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之中媽媽的尖叫聲傳入了我的耳朵。

黑暗的房間一恢復光亮,我就立刻搜尋起媽媽來。

接著就看見媽媽軟綿綿地倒在距離我就只有兩三步遠的地上。

我蠕動被綁住的身體拼命地靠近媽媽。靠近之後發現媽媽的臉上血色盡退,呼吸微弱到隨時都可能停止。

雖然剛才媽媽身上也受了傷,但並沒有衰落到這種地步。

為什麼?發生了什麼?

《媽媽!媽媽!》我透過嘴裡的布拼命地呼喚媽媽。

媽媽的眼瞳中映出了我的身影,我們的視線重合了,用微不可聞的聲音說道:

「……你一定要……」

接著靜靜地停止了呼吸。

「怎樣?成功了嗎?」

「是的,和文獻一樣,成功獲得了那個力量。」

聽到紅衣女人的問題,黑衣男人如此回答。

「是嗎。那麼快點把西里亞斯的意識轉移到那小孩的身體裡。」

紅衣女人似乎說了些什麼,但一句都沒能傳到我的耳朵里。

我完全無法接受在此時此地發生的現實。

就在剛才我還和媽媽在回家路上討論著晚飯要吃什麼。然而不知為何回過神來時就被帶到了這個昏暗的房間中,然後——我最喜歡的媽媽永遠地離開了我。

「是。那就開始吧。」

黑衣男人一手觸摸躺在我旁邊的男孩的身體,一邊將手放到我的頭上。

那一瞬間,許多從未見過的畫面在我的腦中浮現。那些畫面都配有聲音,非常不可思議。

我不認識的地方,我不認識的人……那些畫面簡直就像是在呈現某人至今為止的人生一般。

隨著畫面一個又一個竄入腦海,我的大腦痛的就像是快要裂開一樣。

最終,畫面停止了放映,並且我也知曉了一切。

我為什麼會被帶到這種地方來,為什麼媽媽會死在這種灰暗的房間裡——竄入我腦海的畫面已經將那個女人的企圖全都告訴了我。

紅衣女人是迪克侯爵這名貴族的夫人,也是躺在我一旁的名為西里亞斯的少年的母親。

但侯爵夫人並沒有得到侯爵的寵愛。侯爵是個花花公子,結婚之後也還腳踏了好幾隻船。

侯爵在結婚後遵循義務來到侯爵夫人的身邊,然而在生下後繼者西里亞斯之後他就再也沒有在侯爵夫人的面前出現過。

因此,夫人極為依賴自己的獨生子西里亞斯。

她每一天都悲嘆著自己的不幸,依賴年幼的兒子。

但是她唯一的心靈依靠,她的兒子西里亞斯患上了不治之症。

她利用金錢與權力,找過非常多的醫生,但都沒有效果,於是又瞄上了旁門左道的魔法,但兒子的疾病仍然沒能得到治癒,日漸衰落。

她完全無法接受自己將要失去兒子的現實。

而在某一天,她知曉了暗魔法的存在。

那是能夠操縱心靈、替換記憶的魔法。知道這一點時,她產生了某個想法。

只要將心靈轉移到健康的身體上,兒子不就能得救了嗎?

這個想法實在太過詭異,應該說這種亂來的計劃根本不可能實現。

但是,現在這是唯一能拯救兒子的方法了,侯爵夫人無論如何都不想失去兒子,即使是這麼亂來的計劃也被她視為救命稻草緊抓住不放。

接著她開始尋找獲得暗魔力的方法以及能夠作為兒子身體的容器。

成為兒子容器的小孩需要有健康的身體,最好年齡相近、外貌相似。因為如果身體差異太大的話就沒辦法繼承迪克家了。

最終,她找到了。那小孩與自己的兒子年齡相近,外貌也很相似——理想到宛若生來就是為了成為西里亞斯的容器一般。

那個小孩是過去迪克侯爵染指過的一名女僕生下的小孩。

過去,一名美貌的女僕在侯爵家工作時得到了迪克侯爵的寵愛。在懷上孩子的同時她就從迪克家消失了。

曾經的女僕生下了與侯爵非常相似的小孩,生活的很幸福。

夫人做出了決定——要讓那個小孩成為自己的孩子、西里亞斯的容器。

之後她還成功地得到了獲得暗魔力的方法。以性命作為代價即可夠獲得暗魔力。也就是說,想要獲得暗魔力就需要活祭。

夫人決定將那孩子的母親,那個生活得很幸福的女人作為活祭。

到了今天,她終於執行了這個計劃。

她綁來了作為容器的小孩以及作為活祭的小孩的母親,以小孩母親的性命作為交換,讓自己手下中有魔力的人獲得了暗魔力——然後,她將兒子西里亞斯的記憶轉移到兒子的身上。

如果一切都按照夫人所想,我作為容器承接了西里亞斯的記憶之後,將變得不再是我了——我應該會變成西里亞斯·迪克。

但,即使把西里亞斯的記憶、他至今為止所有的所見所聞全都塞入我的腦袋裡——我,仍然是我。

我的大腦中的確有西里亞斯的記憶,但也僅僅如此罷了。那裡有得只是記憶,並不存在名為西里亞斯的少年。

我唯一能夠感受到的,就只有「我已經累了,快點讓我解脫吧」這一痛苦的感情。

自懂事起,這名少年就受到母親的依賴,即使他遭逢不幸臥病在床,母親仍舊一直依賴著他。

這名少年強烈祈求的,就只有解脫而已。

他明明還這麼幼小,卻已經對活著感到疲憊了。

在塞進我腦袋的記憶中完全沒有西里亞斯自己的想法。我沒有成為西里亞斯,也沒有體會到他的想法,僅僅是獲得了他的記憶和知識。

夫人的計劃以失敗告終。而腦中西里亞斯的記憶告訴我,要是讓夫人知道這件事的話,我會被當場殺掉。

我的內心浮現出一個有生以來最為強烈的念頭——我不可以死在這種地方。

我還不可以死……因為我必須實現媽媽最後的願望……

回過神來,塞在我嘴裡的布已經被取出來了。

我壓抑著自己的感情,對著在這個世界上我最為憎恨的女人喊道——

「……母親。」

我如此稱呼她,就和西里亞斯·迪克過去對她的稱呼一樣。

接著就看到夫人笑容滿面。

「啊,西里亞斯!是你吧!暗魔法成功了!」

迪克侯爵夫人這麼說著抱住了我。

我噁心到身體都快要顫抖起來,但還是強忍了下來。

我還不可以死在這裡。我要活著,達成母親最後的願望。

「……那麼,夫人,我的使命已經結束了。可以讓我和家人一起回到故鄉了吧?」

全身漆黑的男人露出一副戰戰兢兢的表情詢問夫人。

「也對。你做的非常好,多虧了你,我的西里亞斯才能獲得如此健康的身體。」

「……那麼,我可以回家人的身邊了吧?」

「嗯,當然了。立刻就讓你回去。你們幾個。」

夫人將侍候在房間一角的幾個健壯的男人給叫了過來。

黑衣男人露出了安心地表情,而健壯男人們靠近了他,緊接著,健壯男人拿著的劍貫穿了黑衣男人。

「……為什麼……」

即使身體被貫穿,血液噴涌而出,黑衣男人依然向夫人伸出手去。

「你不是說要回到家人的身邊嗎。你的家人已經在黃泉里等你了哦。」

夫人露出了優雅的微笑。

「……明明你告訴我,只要我為你做事,就會讓我平安地回到家人身邊的……我都做到了這種地步……你……騙了我嗎……」

「這也是沒辦法的啊,因為沒有其他人擁有被視作禁忌的暗魔力。但,既然計劃已經順利告終,讓獲得暗魔力的你繼續活下去就太危險了。」

夫人宛如理所當然般地如此說道,露出笑容。而漆黑男人則用駭人的表情瞪著她。

「……可恨、可恨啊!我絕不會放過你……我一定要將你們的地位、權力掠奪殆盡……一定會將你們打下地獄!」

男人伸出的手指前端碰到了我的腳。

「死到臨頭的人還說什麼傻話。你們幾個,解決他。」

劍更深得刺入黑衣男人的身體……男人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與此同時,真正的西里亞斯·迪克在冰冷的地板上停止了呼吸。

之後,我就作為西里亞斯·迪克而生。

我發誓要向奪走母親的性命,將我作為道具使用的迪克家復仇。

在我化身為西里亞斯·迪克開始生活後不久,我注意到自己擁有某種不可思議的力量。

我能夠讀取人心,並且能夠操縱人心。

這是暗魔力。

說實話,我並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擁有這股力量,但這力量能派上很大的用處,因此我相當歡迎這個力量。

之後的每一天我都只為了復仇而活。隨著時間的流逝,我遇到了她。

那名少女說出了和我最愛的母親相同的話語、露出和母親相似地溫柔微笑。那名少女名為卡塔麗娜·克拉斯。

與她相遇之後,我的內心就產生了極大的混亂,不知為何開始對復仇產生迷惘。

因此,我處理掉了卡塔麗娜。

我用暗魔法讓她陷入永遠的沉眠,想要奪走她的性命。但是,絕對不可能解開的魔法解開了。

就在我為了確認瑪利亞的狀態而來到隱藏房間時,我感到自己施加的暗魔法解開了。

本來在這樣的狀況下我應該感到焦躁,但不知為何我卻大大地鬆了一口氣。

卡塔麗娜身上的魔法解開了,這樣的話她就能得救了,太好了。這是我此時此刻內心的想法。

卡塔麗娜醒來之後,就會將我的所作所為公開吧,到了那個地步我就會被逮捕。

「不可以在這種地方被抓到!為了復仇應該逃跑!」

另一個我強烈地如此主張……但我覺得,即使在這裡被抓到也沒關係。

「你忘記母親最後的遺言了嗎?」

聽到另一個我說出的這句話……我的內心略略有些動搖。

「……你一定要、復仇……」——我一直是為了實現這句母親的遺言而活的。

但是……我已經很累了。我已經不想再傷害任何人了。

一旦警察知道我的罪行的話,被迪克家隱藏起來的這間房屋也會暴露吧。

最初是為了讓兒子活下去而研究一些旁門左道的魔法,之後是為了研究暗魔力,秉著藏木於林的想法,迪克家才硬是在這所魔法學院建造了這個隱藏房間。

這也是奪走了母親的性命,奪走了我人生的地方。同時,一切也將在這裡完結……

這說不定已經可以稱得上是命運了。

因此,我在這隱藏房間中靜靜地等待著。

——等待著我的破滅。

最終時刻比我想像的還要早到來。我感覺到有某些人進入了關著瑪利亞的那間房間。

那間房間與地面間的距離比與我房間之間的距離要更近,而且通往地下的通道還被厚厚的門扉所阻隔,因此我也沒辦法完全掌握那個房間的情況,但還是能感覺到有人進入了那個房間。

警察終於來拯救瑪利亞,來逮捕我了啊。

另一個我還在內心嘶吼,說:《現在還來得及!對他們所有人使用暗魔法!》……但我只是靜靜地等待終結的時刻。

接著,伴隨著一陣下樓的腳步聲,我所在的房間的門開啟了。

在我預想中出現的應該是攜帶武器的警察們,但在認出從門後出現的那群人時,我不由愣住了。

我已經在某種程度上預料到,以吉奧路德·斯圖亞特和基斯·克拉斯為首的一干學生會成員會出現。

他們醉心於那名少女,自然會想要親手捉住企圖殺掉那少女的我。

但是……我凝視著站在我眼前的某個人物。

為什麼,她會出現在這裡?我完全無法理解。

我辱罵她,對她使用魔法想要殺掉她,但為何,她又會出現在這裡呢……

「……為什麼,你會在這裡?」

聽到我問題,她則是隨意的回答道。

「因為沉眠的魔法已經解開了。」

卡塔麗娜·克拉斯表露出和以往沒有區別的態度,出現在了我的面前。

該不會她已經忘記我在中庭對她做過的事情了吧……

「不對!我知道魔法已經解開了!……我是在問,你都差點丟掉性命,為什麼又出現在我的面前!」

「啊,這個意思啊。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啦。我並不覺得你對我做的事真有那麼過分。」

卡塔麗娜還是用一副沒什麼大不了的語氣回答了我。明明我想要殺她,她到底是在想什麼?

不知她只是一個樂天派的傻瓜,還是真的擁有廣闊胸襟的聖女般的女人?

又或者,她單純只是——

「……你,真的有理解自己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嗎?」

聽到我的問題,卡塔麗娜則是理所當然的回答道。

「嗯,非常清楚哦。你用暗魔法讓我睡著了對吧?」

「正是如此!我讓你陷入昏迷、打算藉此來殺掉你!」

面對很難真得稱得上理解的卡特拉麗娜,我則是非常乾脆地點名了我的目的,然而……

「嗯~,這不是真話吧。」

「……你說,不是真話?」

「因為,如果真的想要殺掉我的話,當場把我殺掉要比讓我昏迷這種迂迴的手段來得輕鬆的多吧。」

「…………」

聽到卡塔麗娜仍舊用一副理所當然的語氣如此說道……我不禁無言以對。

確實,就如同卡塔麗娜所言,那個時候比起刻意使用暗魔法讓卡塔麗娜睡著,當場殺掉她來得更為簡單。

但是……我沒有那麼做……不,我沒能那麼做。

我,實際上——

「我來這裡是想要和會長再好好對一次話。」

「……對話?」

這個少女,究竟是在說些什麼呢?

「嗯,因為那個時候的會長,表情非常的痛苦,還留下了眼淚……因此,我想要和你再好好說上一次話。」

水藍色的眼瞳筆直地望著我。

我的胸口不禁一緊,呼吸急促,內心非常混亂。

「……你這偽善小人!……你是想要這樣像拯救其他人一樣拯救我嗎?聖女卡塔麗娜?克拉斯啊?」

回過神來的時候,我的口中已經罵出了這番話語。她明明對我一無所知……在富裕的公爵家幸福長大的女人能懂什麼!

如果此時卡塔麗娜·克拉斯說:「我會拯救你」的話,我一定會將她視作嬌生慣養、在家人的溺愛下長大的大小姐,輕蔑她吧。

但是,卡塔麗娜說出的話語卻與我腦中的想像完全相反。

「那我做不到!」

卡塔麗娜筆直地注視我。

「因為,我又不是主人公!我啊,只是一個扮演情敵角色的反派千金而已,所以是沒辦法拯救其他人!的」

主人公?情敵?說實話,卡塔麗娜說出的那些不明所以的話語讓我感到目瞪口呆……但實在是想不到她居然會這麼幹脆的斷言說做不到……我完全不懂卡塔麗娜·克拉斯腦子裡究竟在想些什麼。

我茫然地注視著站在我眼前的少女。

接著——

「雖然我不能驅散你的痛苦——但是,我還是能夠陪伴在你的身邊的。」

卡塔麗娜露出了溫柔地笑容,如此說道。

「我會陪在你的身邊,當你感到悲傷、感到痛苦時,我會傾聽你的苦惱,在你打起精神前,我會一直陪在你的身邊。」

她的口中道出了過去媽媽也曾經說過的話語。為了不讓媽媽擔心,我偷偷躲起來哭泣,而媽媽對我說了同樣的一番話語,抱住了我。

卡塔麗娜的話語使得那一段回憶再次從我的記憶深處浮現出來。與此同時,在我的大腦中某個物體碎裂了。

宛若一直籠罩

著大腦的大霧煙消雲散,撥雲見日一般。

實際上我一直懷有疑問,對媽媽最後的遺言——「你一定要復仇」抱有疑問。

非常溫柔、比起自己總是更擔心我的媽媽,真的會說出這種話嗎?

而現在,我已經完全回想了起來。

是的,媽媽從來沒有說過這樣的遺言。為何,我會產生那樣的誤解呢?

媽媽最後說的真正的話語是——

「……你一定要……活下去,活下去,然後獲得幸福……我愛你……」

媽媽從來沒有期望我復仇。

媽媽最後的願望是希望我能幸福地生活下去。所以,在那時候我想著我一定要活下去。

不知不覺中,卡塔麗娜已經來到了我的身邊。

「……所以,不要再一個人哭泣了。」

卡塔麗娜露出溫柔地笑容,向我伸出手來。

不知為何,我的視野模糊不清,臉頰也被水珠沾濕。

「和我們一起走吧——拉斐爾。」

拉斐爾,這才是我真正的名字,是媽媽賜給我的重要的名字。

我向著卡塔麗娜伸出手去,緊接著……

《喂,你在做什麼!不要聽這種女人說的話!反倒是她竟然這麼大意靠近了你!順勢把她當成人質逃跑吧!現在還能逃得掉!》

腦中的另一個我對著我怒吼起來。我則是回應另一個我道,《我不想做那種事。我已經不想要再復仇了!》

《……你、你說什麼。》

對著露出膽怯的另一個我,我開口質問道。

《還有,你是誰?》

我聽從另一個我一定要復仇的意見走到今天。

一而再再而三說出媽媽最後的遺言的也是這傢伙。

但是……這傢伙口中的媽媽的遺言是偽造的。這傢伙一直在欺騙我,教唆我。

另一個我為了復仇甚至扭曲了媽媽最後的遺言。

而現在我終於察覺到了,這傢伙並不是我。

如此確信之後,我終於能夠看清一直以為是自己的那個人的身姿了。

另一個我,我以為是我的那個人——他實際上是那個全身漆黑的男人,那一天、導致媽媽死亡的那個全身漆黑的男人。

《……你察覺到了啊。》

黑衣男人露出了諷刺的笑容。

《……你一直在裝作我的模樣操縱我啊。》

那一天,這個男人在死前的一瞬間觸碰了我。那個時候他將暗魔力以及自身的意識灌輸到了我的體內,至今以來一直操控著我。

並且,他還扭曲了我腦中關於媽媽遺言的記憶。

《我只是為了讓你實現願望而幫了你一把罷了,沒錯吧?》

漆黑的男人怨恨地如此說道。

《……確實,我也非常恨他們。……但是,我活下來並不是為了復仇!我是為了獲得幸福才活下來的!》

是的,為了母親最後的遺言——幸福地活下去,我才會活到今天的。因此,這個男人對我來說是必須消除的存在。

暗魔法只有施術者才能解開,這是常識,但這一常識卻被我眼前的少女給顛覆了。

「沒事了。」

卡塔麗娜溫暖的雙手,包裹住了我的手。

我注視著漆黑的男人,注入強烈的意念,《復仇已經結束了!我不需要你的存在!》

《可惡,你以為軟弱的你究竟是在誰的引導下走到今天的……你這叛徒……》

留下這憤怒的話語,漆黑的男人消失了。

我抬起臉來,只見卡塔麗娜露出溫柔地笑容望著我。

★★★★★★★★

西里亞斯·迪克,本名拉斐爾·沃爾特。

他將一切都告訴了我們:

他是迪克侯爵與曾經在侯爵家工作的女僕生下的孩子。

自己是怎樣長大的,為什麼會變成西里亞斯·迪克,又是如何獲得暗魔法的。

還有,在這七年間他一直被暗魔法操縱著。

聽到他的話語,大家本來是準備把他作為罪犯交給政府的,但現在都改變了想法。

先不說原本就不打算對他問罪的我,被他監禁了好幾天的瑪利亞也原諒了他的所作所為。

瑪利亞似乎是在最後親眼看到他身上的暗魔法解開的畫面,因此說不定比起其他人來要更加相信拉斐爾說的話。

但是,拉斐爾決定去自首。

「我想要自己說明,關於綁架我和母親的事情,黑衣男人的事情,還有真正的西里亞斯的事情也是。而且雖然是被人操縱的,但我也必須坦誠我的所作所為。」

拉斐爾如此說道,為了揭發迪克侯爵夫人以及她手下犯下的罪孽,以及坦白自己犯下的罪孽而前往警察局。

之後過了一段時間,有小道消息流傳說迪克侯爵夫人和她的手下們都被逮捕了。

這件事涉及到禁忌的魔法,沒法公之於眾。恐怕今後他們會以某種形式償還自己的罪孽吧。

不過,傳聞中並沒有提到拉斐爾,即使我去問警察拉斐爾後來怎麼樣了,但也沒有獲得任何消息,讓我非常擔心他。

之後又過了幾個月,離畢業典禮就只有一個月的時候。

因為畢業典禮將近,學生會的大家都非常忙碌。為了不妨礙大家,我將精力都投入到農活之中。那時我正走回宿舍去拿種地的工具。

「卡塔麗娜·克拉斯大人。」

一個似曾相識的聲音傳入我的耳中,我回頭望去。

只見那裡站著一名少年。他擁有一頭不怎麼顯眼的咖啡色頭髮,身上穿著魔法部的制服。

他散發著一種很樸素的氛圍,非常不顯眼,甚至如果他不喊住我的話很有可能我都不知道那裡還站著那麼一個人。

咦?這個人是誰?既然他叫住了我,很有可能認識我,但我不記得這個人。

就在我如此思考的時候,看到了那名少年的眼睛——那是我熟悉的泛著溫柔神色的灰色眼瞳。

「……該不會是是,拉斐爾?」

我想著難道?有些茫然地詢問;就見少年、拉斐爾瞪大了眼睛。

「真虧你能認出來啊。明明外表都已經變了這麼多。」

恩,果然是拉斐爾啊。

久違了幾個月的拉斐爾模樣看起來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但他那帶著溫柔地灰色眼瞳依然沒有變化。

聽到我這麼說完後,拉斐爾露出了有些害羞的笑容。

他的笑容也是許久不見了。

「你回來了?」

既然他一個人站在這裡,就說明他回學院裡來了吧?

「是的,多虧大家幫我做了很多證,才能像現在這樣回到這裡。」

我想著哪怕是再少也要幫上拉斐爾一點忙,就找到門路向警察局裡的大人物訴說了拉斐爾自己說過的話,瑪利亞看到的事情,以及至今為止他溫柔的性格。多少能幫上他一些真的太好了。

話又說回來,他的模樣和過去實在是有太大的不同,讓我相當吃驚。

為什麼他的模樣會有這麼大的變化?

「難道你要作為新生再來上學嗎?」

在那次事件後,他就此離開了學院。

表面上說是「身體抱恙,進行療養」,但社交界裡已經有小道消息在悄悄流傳說迪克夫人被逮捕了,因此大家都紛紛八卦兒子西里亞斯是不是也和那事件有什麼關聯。

因此,要佯裝不知地讓拉斐爾再次作為西里亞斯·迪克作為學生回來上學是很困難的。

但是,如果外貌產生如此大的變化的話,就可以作為其他人重新進入魔法學院上學了。

看到他的新外表,我是這樣想的。

「不,我已經沒法再回歸學生的身份了。無法好好畢業也讓我有些遺憾。接下去我會在魔法部里工作——以拉斐爾·沃爾特的身份。」

施加在拉斐爾身上的暗魔法解除了,與此同時他也失去了暗魔力。

但即使如此,他,拉斐爾·沃爾特本身也擁有相當強大的魔力。似乎他的魔力得到很高的評價,得以被魔法部招募。

不過,雖然並非他本人的意志,但在一段時間裡他的確獲得了禁忌的魔力。因此魔法部的工作在另一種角度上也可以視作魔法部對他的監督吧。

因為有著這樣的隱情,他現在在這魔法學院中的某間魔法部所屬的建築物內工作。

為了不在學院的學生們間引起騷動,才會有這樣的變裝。

這種宛若兩人的變裝技術似乎是得到變裝專家真傳的。

雖然我對變裝專家有些不明所以,但拉斐爾連臉型都變了,變裝技術真的

相當高超,不愧是變裝專家真傳!

在謠言平息之前的好一段時間裡他都會保持這個外表吧。

「那,我們以後也可以像今天這樣再見面呢。」

「是的,因為在同一個校園內。」

「嗯哼~~那,要是還有機會的話,能請你再給我泡一杯好喝的茶嗎?」

「好的,樂意之至。」

拉斐爾這麼說著笑了起來但接著突然在我面前單膝跪地,伸出了一隻手。他的姿勢和以前吉奧路德向我求婚時擺出的姿勢一樣。

咦,什麼?怎麼回事?我不明所以地困惑起來。

「卡塔麗娜·克拉斯大人,我再次向您請求。我、拉斐爾·沃爾特想要活在您的身邊。能否請您允許我留在您的身邊?」

總覺得聽到了一些很難懂的台詞,簡而言之,就是今後我們也好好相處咯。

「當然。今後也請多多關照。」

我笑著握住了他遞出的手。

「對了,既然如此,那個……拉斐爾叫我大人總讓我很不習慣,所以還請你和以前一樣稱呼我就好。」

聽到我的話語,拉斐爾有些傷腦筋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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