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暴虐王覺醒 第二章 理解-Come to Realize-(2/2)
後方傳來了田中的聲音。
我循聲望去,發現夥伴們在黑色柵欄外看著我。
「嗯~~如果只是普通的柵欄,會長我應該可以加以破壞吧~~」
會長想伸手觸摸柵欄,卻在手指碰上的前一刻,「劈里」地迸射出一道藍白色的光芒。
「看樣子是用別的異能強化了柵欄呢~~搞不好連焰焰來破壞都會有點吃力喲~~」
「既然如此,除了打倒發動者別無他法了。」
「對方應該也料想到我們會採取這種行動吧。因此或許還額外配置了可以隱匿身形的異能者。」
接著,田中在柵欄外側露出了五味雜陳的表情。
「在我們想辦法破壞這座柵欄之前,你可不要輕舉妄動喔……!」
田中用泫然欲泣的表情這麼說完,就一躍而上,踩著大樓外牆往上爬,試圖將周遭的狀況盡收眼底。
確認其他人也各自散開後,我重新看向敵方選手。
他的手邊浮現出紅色幾何學圖樣,並將右手探入其中,取出外裝。
那是一把宛如玩具的水藍色槍枝。我盯著那把槍的槍口,同時也取出了外裝。
當我的右手臂被暗黑色裝甲覆蓋後——
「來,你接下來要怎麼出招?」
「這個嘛。總而言之……先把你那張從容不迫的臉打得稀巴爛吧。」
放話的同時,我感受到一股冷冽的寒氣。
隨後,周遭立刻起了濃霧……這應該不是眼前敵人的力量所致。
如果想成是製造霧氣的裝置,那除了水氣之外,還必須操作寒氣才行。
也就是說,還有其他敵人潛伏在別處,由兩人共同製造出這場濃霧。
濃霧讓能見程度大幅降低。除了霧以外,我幾乎看不到任何東西。
「不愧是專干下流勾當的專家。手段真是骯髒啊。」
但這不成問題。我接受過在這種情況下也能繼續戰鬥的無數訓練。
我將雙手自然垂下,故意以毫無防備的姿態往前進。
來,儘管攻擊我吧。如此一來就能找出突破點。
……怎麼回事?有夠慢。對方完全沒有攻過來。
……啊啊,這樣啊,原來如此。這些人比我想像得還要專業。
他們完全猜到了我的目的。所以不會採取噴射高壓水柱或以冰刀刺擊這種「顯而易見」的攻擊手段。
而是要——徹底以「骯髒」的手段來對付我。
「好……冷……!」我渾身不住震顫。
現在或許只有我周遭的溫度降至零下幾十度了吧。
這也是操作寒氣的應用手法嗎?敵人想藉此——
「想把我逼到失溫症嗎……!」
人的體溫只要降到一定的數值以下,各種病症就會隨之而來。指尖和鼻子等末梢器官的凍傷、身體機能弱化,還會產生幻覺。最後將會進入昏睡狀態——導致死亡。
「根本是要置我於死地啊。」
正常人面臨這種狀況,應該會嚇得渾身發抖吧。
但對我來說,卻愉悅得無可自拔。
畢竟我沒有和使用這種異能的人交手過。
如果能克服這道難關,實力或許能更上一層樓。
思及此,心中的恐懼就被拋到九霄雲外了。
「好啊,該怎麼處理這種狀況呢?手段雖然普通,但威力很強啊。」
大概沒剩多少時間了。穿著制服處於這種酷寒之中非常痛苦,我看應該只能再撐十分鐘吧。我發現思考能力一分一秒都在減弱,腦袋原本就不太清楚了,現在似乎越來越惡化。
……別再想這些有的沒的。首先……對了,我只要先想辦法找出敵人就好。
敵人恐怕不會放任我凍死。應該是在某處就近監視,等到我完全無法動彈時,再一起發動攻擊吧。
如果站在敵人的立場,我一定會這麼做。因為——
我還有「珀剎怖凍」這張王牌。
可以凍結周遭的時間,營造出類似暫停時間的假象。只要使用這個能力,就能輕鬆突破現狀。
但這是最後的手段。和雷克斯交手過後,我才注意到……
這個能力所挾帶的風險,似乎比焰所告誡的還要可怕。
所以我會極力避免。我希望不要動用到這個能力,將這些傢伙打敗。
……雖然這個計劃相當具體……
如果我的身體狀況繼續惡化,敵人一定會展開攻勢。我猶豫是否該使出王牌的那個時間點,恐怕就是他們鎖定的目標。
對他們來說,我這張王牌應該相當恐怖。
所以……確實具有充當誘餌的價值。
我站起身子。
「碧露斯·優古〈七門之一〉。」
我「裝出」在詠唱的樣子。
沒錯,從頭到尾都只是假象罷了。但敵人能不能正確地做出判斷呢?
「納爾·修坦〈解放混沌〉。」
他們應該對我瞭若指掌。肯定也知道我在發動王牌時,必須進行詠唱程序。
可是,他們無從判斷我說出口的詠唱咒語是真還是假。因此——
當我開始詠唱時,他們無論如何都得展開攻勢。
如我所料,他們有所行動了。
有個東西在槍聲響起的同時,從左側襲擊而來。
我用第六感察覺到攻擊後,便將身子後仰加以閃避。
帶著黯淡土色光芒的子彈。這不是水異能者的傑作
,也不是寒氣異能者的攻擊。
證據就是土色子彈砸向地面的瞬間——
彈殼爆裂後,黏稠的液體便從內部流淌而出。液體接觸到地面的那一刻……
柏油路面就冒出煙霧開始融解了。
這是強酸?還是毒物?不管那是什麼,只要被子彈打中就完蛋了。
無論如何——
「掌握敵人的所在位置了……!」
我拔腿狂奔。往地面一蹬,朝子彈飛來的方向衝去。
奔跑途中,這回換冰刀從旁飛來。
我躲了開來。但高壓水柱卻接連而至。
閃避。閃避閃避閃避閃避閃避。
我在攻擊逼至眼前的前一秒,躲過了濃霧另一頭飛來的無數攻擊。
緊接著——我的意識變得越來越模糊。
「呼……呼……呼……」
已經完全……
「你開始出現低溫症狀了呢。正中下懷。」
對方出聲的同時,冰刀也飛射而來。
雖然成功閃避,卻極為驚險。
身體……好重。
「想要虛張聲勢,藉此突破現狀?你好像會錯意了呢。」
冰刀、直線水柱和子彈,陸續朝我飛來。
我都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開了。
我一一閃躲,並為了找出敵人的蹤跡全力奔馳。敵人仿佛在嘲笑我一般,繼續開口說道:
「無知就是你的敗因。人類流出的汗水蒸發之後,體溫就會逐漸下降。」
攻擊和話語持續來襲——
「我們之所以發動攻勢,就是要讓你採取迴避行動,不停排汗。如此一來,就能把你逼入低溫症狀……總之,我想說的是——」
最後——
「你輸了,立華柴暗。」
我還是遭受了攻擊。
我無法對飛來的子彈做出反應。雖然看得見,身體卻動彈不得。
「咕嗚!」我低聲一吼,發動了「盾梟/丸魔」。
銀白色的魔晄防壁膨脹成球體狀。緊接著——
子彈直擊防壁的同時,彈殼爆裂,液體也流淌而下。
瀰漫著驚悚色澤的液體可能經過異能的加持,居然貫穿防壁滴到我的臉上。
我的臉瞬間竄過一陣劇痛。這倒是無所謂,畢竟疼痛之於我就像朋友般的存在。所以我並沒有發出哀號或為之痛苦……
可是忽然來襲的暈眩感,卻讓我倉皇無措。
這種液體似乎有毒。隨著時間一點一滴流逝,暈眩和嘔吐感就逐漸加劇。
不過……
「那又……怎樣……!」
假想這種狀況發生時的訓練,我也進行了無數次。
視野昏花,身體狀況漸趨惡化。即使如此,為了逮住敵人,我仍持續行動。
好不容易閃過子彈後,我用「音隼」和「盾梟」對付其他攻勢,同時往攻擊來襲的方向前進。
「……原來如此。真不愧是受到那個外山道無認可的傢伙。你簡直就是怪物。」
往聲音傳來的方向、傳來的方向、傳來的方向。
前進、前進、持續前進後。我——
「但是很遺憾,既然這是城鎮戰和團體戰,你就毫無勝算了。」
墜入了更加絕望的深淵。
踩上地面的瞬間,忽然響起了「喀哩」一聲。
雖然不知道踩到了什麼,但大事不妙。當冷汗滑過臉頰的同時——
我的腳邊頓時產生了爆炸。
「唔!」我不由自主地發出了哀號。
地雷?剛剛那是地雷嗎?我的腳廢了,不斷出血,無法動彈。
為什麼有地雷?是其他魔術師的異能嗎?有人具備設置地雷的能力嗎?
我在腦海中不斷思考,最後……
「好了好了,大家辛苦啦~~!其實你們這些沒上場的人最辛苦了吧!因為做了各種準備工作嘛!」
「因為做了各種準備工作嘛!」
「因為做了各種准備工作嘛!」
我想起先前外山道無說出口的那句話。
……這樣啊。原來如此。這場戰鬥從那一刻就揭開序幕了。
黑冥喚那些人之所以讓佐佐木獨自應戰,就是為了在街道上設置陷阱。
而且種類還不只一種。
槍聲頓時響徹四周。在我旁邊有間模擬家庭餐廳建造而成的建築物,槍聲就是從玻璃窗後頭傳來的。
這不是其中一名敵人發動的攻擊,只是普通的子彈。晶瑩透亮的玻璃窗後頭,設置了一把看似步槍的武器。
武器對魔術師不管用。因為可以用魔晄防壁加以防禦。可是……
以前焰好像說過,有種用魔獸領域中可得的素材所制的子彈,可以用來對付魔術師。這種子彈連魔神的防壁都能穿透,對其造成致命傷。
剛剛擊穿玻璃窗打向我的,應該就是焰告訴我的那種特殊子彈吧。
……嗯。學到了寶貴的一課。真是一場精彩的勝負。
所謂的戰鬥,早在預料之前就已經開始。
我打算往後也記取這個教訓繼續迎戰。
好久沒碰上這種有所收穫的戰鬥了。光是這樣就已經足夠。
再來就好好保護頭部,免得賠掉自己的性命吧。
夥伴們,對不起。看來我已經輸——
「柴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忽然傳來一陣吶喊。而且是耳熟能詳的嗓音。
下一秒,我感受到一股衝擊,全身騰空而起。
是田中。
我被那小子撞飛了。意識到這一點後——
「咕啊!」
那傢伙的身體被子彈給貫穿了。
「田中!」
我不由自主地大喊出聲。心跳的頻率不斷攀升。
「……奇怪,這傢伙怎麼會穿過柵欄……啊啊,糟糕。我們把注意力都集中在立華柴暗身上了吧。居然沒發現柵欄已經消失,真是失態。」
敵人似乎在嘀咕著什麼,但我根本不在乎。
現在重要的是田中。田中的狀況還好嗎?
我拖著腳來到他的身邊。
「我、我沒事。有避開要害。」
田中那張中性的臉龐痛苦地扭曲起來。就在我心想總算可以放心時——
「沒想到這麼快分隊就被解決了。可是,就算如此……明明再努力一下就可以完成任務了——」
「別來礙事,糞蟲。」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
我的腦中好像有某種東西「啪」一聲斷裂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連我自己都覺得這聲粗吼像極了野獸。
我毫不猶豫地發動「珀剎怖凍」,凍結了時間。
之後的戰況一面倒。我把可恨的三名敵人打倒,再解除時間凍結。
與此同時,夥伴們也趕過來了。
「哎呀呀,還好嗎~~田中同學?」
「哈哈,跟會長的胡搞瞎搞比起來完全……好痛!」
看到田中痛苦地蜷起身子,我感受到一股椎心之痛。
「焰,可以幫他治療嗎?」
焰點點頭,並走向田中,將手放上他的傷口。
她的手掌綻放出一道微弱的綠色光芒後——
「這個力量,未免也太驚人哩。」
傷勢完全康復後,田中瞪大雙眼如此咕噥。
我鬆了一口氣,並走到他身邊,向他伸出手。
「站得起來嗎?」
「嗯。」他短短地回了這麼一句,抓住我的手站起身子。
隨後,田中牢牢地盯著我,開口向我問道:
「你記不記得我們前陣子在公園說過的話?」
「咦……?」忽然被他這麼一問,我感到不解。
在公園說過的話?……不行,我沒辦法立刻回想起來。
「……你真的變哩。」
田中神情哀戚地這麼嘀咕道。
聽到他那充滿悲痛的嗓音,我的胸口竄過一股刺痛。
「田、田中……那個……我……」
我語無倫次地揀選著詞彙,卻不知該說什麼才好。但我心中有股焦躁感,覺得該說點什麼才行。看到這樣的我,田中一臉嚴肅地緩緩道來。
「欸,柴暗。答應我,你絕不會再次忽視自己的性命。要是你不願意……我就不會再多說什麼哩。隨便你吧。」
這句話狠狠地刺進了我
的心坎。
為了焰,我要變得更強。一想到這個目標,就不該答應這個承諾。
可是……要是拒絕田中的請求,他就會離開我身邊吧。
我不要。我不能這麼做。
我……不想斬斷和摯友之間的羈絆。所以……
「我答應你。絕對不會……再忽視……自己的性命……」
聽到我用顫抖嗓音編織而成的話語,田中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並點了點頭。
……我剛剛做出了大幅退步的選擇吧?
正當我心緒糾結之時,焰拍拍我的肩膀說:
「我知道你是為了我才會這麼努力。我真的很開心。只是……」
頓了一會兒,焰才用充滿威嚴的嗓音,說出這句宛如課題的話語。
「你為什麼會走到這一步?為什麼能變得這麼強?勸你還是好好深思其中的緣由吧。」
在逐漸腐朽的公寓,房租兩萬五千日圓的個室之中。
狹小、毫無生氣、只放了最低程度的設備。
九月院瞬崩就住在這種地方。
如今,在這間一個人生活也顯得狹窄的室內,除了瞬崩以外還有兩個男人。
一個是他的老師父流永。另一個是——
「即將破滅的友情,在崩壞的前一刻重修舊好了。哇啊~~好感人~~太感人了~~連我都快要熱淚盈眶了呢~~」
瞬崩就讀的那間學校的學生會長——魔神外山道無。
他看著電視螢幕,將手帕放在眼角,卻一滴眼淚也沒有流,臉上還掛著仿佛在嘲諷他人的淺笑。
「你事情辦完了吧?還不快滾嗎?」
他原本只想和師父一起觀看比賽。
但這個外山道無卻硬是要湊上門來……
因為這傢伙時不時就會插嘴講些煩人的話,害他完全無法專心看比賽。
「哎呀呀?你在生什麼氣?缺乏鈣質嗎?」
真想殺了他。
或許是看穿他的心情了吧,只見道無笑嘻嘻地說:
「啊嘻嘻。對待恩人不該用這種態度吧~~」
被人說中痛處後,瞬崩發出「唔」的一聲。
沒錯。當時自己和流永的相遇並非偶然。
道無不知從何得知瞬崩——不對,得知佐佐木青獅這個人,對戰敗後的他產生了關切之情……最後,便牽成了他和流永的相遇。
就某種意義上而言,也是多虧了這個人,才能成就出現在的自己。
這麼一想,就沒辦法對他太囂張了。
「……嘖。」瞬崩咂嘴,繼續看向電視螢幕。
到方才為止,立華柴暗跟田中壹郎之間還瀰漫著劍拔弩張的氣息。
如今那種氣氛卻已消散一空。兩人的神情反而變得十分平穩。
為什麼會發生這一連串的狀況?他不知道,也不在乎。只是……
總覺得立華柴暗重拾了曾經捨棄的事物。
總覺得和自己相同的那個男人,似乎產生了些微的改變。
「……居然重新找回友情這種無謂的感情。受不了,他搞什麼啊?」
要是他盡做些無聊事,實力變弱的話,那可就傷腦筋了。因為他想打敗的,自始至終都是完全型態的立華柴暗。
瞬崩瞪著在夥伴包圍下露出微笑的立華柴暗,發出了嘆息。
一旁的外山道無仰頭望向天花板,左右搖晃那副纖瘦的身子。
「哎呀,那群孩子比想像中還要沒用呢~~該不會連『解放』的第一階段都到達不了吧?這樣還是把他們一舉擊潰比較好~~應該說……」
外山道無的嘴角藏了一抹邪惡的笑。
「嗯!讓努力白費也是一種樂趣所在嘛!很好~~這樣的話!就要把『那孩子』叫出來了呢~~!計劃提前嘍~~!」
他不知所云地這麼說著,並按了按手機。
「喂喂~~?我是你的可愛☆小天使,外山道無同學喲!……啊,對不起,等等,先不要掛電話。是工作,工作的委託。對,這工作對你來說肯定非常有趣。我不會讓你吃虧的,好嗎?一下下就好,只要一下下就好了。」
講完電話後,他將視線轉向瞬崩,拋出了疑問。
「欸,佐佐。」
他的眼、他的唇,都蘊含了無與倫比的惡意。
「現在的你,應該不在乎曾經捨棄的事物會有何下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