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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白雪姬亂逆 第五章 師徒─Love&Fight─(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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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應該不會如此。

因為我已經不打算狠狠揍你了。「不想殺害你」這種不上不下的感情已經早一步占據我的心房,「殺戮才是禮貌」這種惡鬼的思緒已經消失殆盡。

所以──

「下次再打吧,焰。」

她靜止不動,我則盯著她的胸口看。

在釋放氣流的關門之中,那裡是最龐大的一處。

我握緊被外裝包覆的右拳,灌注一半的力道並揮了過去。

這半個月以來的成果。

想讓焰親眼見識的招式。

想要驕傲地述說自己學習這個招式的心路歷程。

……可是現在一切都不重要了。

能終結這場賽事的招式名為──

黑鋼流真打•《霸天焰武》。

(插圖008)

焰整個人飛上半空,像被狂風吹跑的稻草屋似的,隨後撞上牆面。

她的身體滑落至牆角,癱倒在地。

黑色長髮散亂在地板上,全身一動也不動。

『倒、倒地啦────────!說、說來丟臉,但我居然忘記要實況轉播了!賽況就是這麼衝擊!開局時被狠狠壓制的立華選手,一如既往地上演了逆轉勝的戲碼!擊潰了他的師父────────!比賽會就此結束嗎?他能成功超越師父嗎?』

是啊,沒錯,這樣就結束了。

雖然我有所節制,不會讓她喪命,但這傷勢也無法讓她再度起身。

由於刻印尚未化作細線流過來,所以焰應該還沒失去意識……但這也只是時間問題。

現場開始進行倒數。

結束了。是我贏了。我超越了師父。

但我一點也不開心。

……無所謂,這樣就好。

我已經滿足焰的心愿,成為足以撫慰她的孤獨感的人了。

這樣不是很好嗎?光是這樣就足夠了。

「焰……」

本該如此。啊啊,本該如此。

我卻無法壓抑自己的感情。

看到焰如此不堪一擊的模樣後,我的淚水溢出眼眶,絲毫不見止息。

「吶,焰。」

在心中翻攪的感情不自覺地脫口而出。

「你在開玩笑吧?吶。怎麼會到此為止呢?」

……沒錯。其實我並不想終結這一切。

「我很崇拜你。一直想著總有一天要變得比你更強。可是……我卻覺得很矛盾……」

我忍不住了。我再也撐不下去了。

我讓自己受衝動的思緒擺布,喊出我的真心話。

「我希望!你永遠是我無法超越的高牆!」

對弟子而言,師父肯定就是這樣的存在吧。

因為打從心底尊崇和敬愛。

才會萌生出想超越這個人的心情。

反之,正因為打從心底尊崇和敬愛……

才想要追隨這個人。

才想要一輩子追逐這個人的背影。

「吶,焰。不可能到此為止吧?騙人的吧?你不是這種人吧?我的師父會因為受到這點攻擊就結束嗎?你……有這麼弱嗎?你這道牆難道如此脆弱,像我這樣只花半個月的時間就能超越嗎?」

不對,大錯特錯。哪有這種事?

怎麼可能呢?

……所以拜託你,焰。證明給我看吧。

證明我的師父是世界上最強的人,是我窮極一生無法超越的高牆。

因此──

「站起來!給我站起來啊──────────────────!」

意識混濁不清。

暈眩、嘔吐感、想睡、頭痛。腦中不斷響起吵雜的警報聲。

真是久違的感受。

一次是父母被白鋼水命奪走,復仇心被點燃後向她宣戰的時候。

還有……挑戰世界最強的魔術師,神代蘇芳的時候。

沒錯,這就是……

敗北的感覺。

在她這一生中,已經是第三次體會「敗北」這兩字明確擺在自己眼前的滋味了。

被水命擊垮時是漆黑的情感。讓心情跌落谷底的晦暗情緒,在胸口蔓延開來。

輸給蘇芳時……她毫無感受。那個男人就像機械一樣,冷漠又空無。

他大概跟自己一樣吧。

強者的孤獨感掏空了他的心,所以他身上什麼也沒有。

並沒有點燃黑鋼焰心火的某種事物。

所以,不論是戰鬥中途還是戰鬥後,她的心都不為所動。

但這次又如何?

立華柴暗這個男人又如何呢?

……烈火般的熱意在胸口閃爍不已。

不要。我不想輸,我不想輸給他。

她產生了這種心情。

正因如此……黑鋼焰獲得了滿足。

自己不再是孤獨的鬥士了。打從心底想贏過這個男人──她已經遇見會讓她產生這種想法的對手了。

她從未如此開心過。

好滿足。焰已經徹底心滿意足了。

「你、變強了呢……柴暗……」

除了這份不想輸的心情,如今焰心中也同時懷抱著對愛徒的莫大敬意與愛情。

這次就把勝利讓給他吧。分出勝負後,自己一定會不甘心到想死的地步……但她反而想體會這種感受,想嘗嘗這份有生以來首次湧現的心情。

「是你、贏了……立華、柴暗……」

黑鋼焰露出滿足的笑容,準備放開維繫意識的韁索。

就在此時──

「站起來!給我站起來啊──────────────────!」

愛徒悲痛的吶喊傳入她的耳中。

……為什麼要喊出這種聲音?

你不開心嗎?成功超越師父,不覺得高興嗎?

為什麼?

「你不可以輸給我這種人!快,站起來!站起來展現你的實力!把我海扁一頓啊!」

……啊啊,原來如此。我的想法似乎太自私了點。

這場比賽結束後,自己確實不再孤獨,也得到了無可取代的勁敵。

可是相對地……

柴暗卻會變得孤獨。

要是自己就這麼讓他贏了,他就會喪失身為鬥士的熱情吧。

對立華柴暗來說,黑鋼焰就是這樣的存在。

雖然很想超越,卻絕對無法超越、不可超越的高牆。

正因為他認定自己是這樣的存在,才有灌注熱情的價值。

正因為自己以這樣的存在君臨在他之上……只要焰在身旁,柴暗就不會孤單。

如果自己在這裡吃下敗仗,立華柴暗這名鬥士就會失去最愛的勁敵。落敗的那一瞬間,黑鋼焰在立華柴暗心中的地位,就會從最棒的師父降級成平凡的鬥士。

最後等待他的,將是強者的孤獨感。

這份和自己相同的感情,他要體會很長一段時間吧。

「那可……不行……」

低語的同時……想讓出勝利的心情早已不知所蹤。

不想輸、不能輸的意念轉而化為業火,熊熊燃燒起來。

「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她忽略在腦中響個不停的吵雜警報聲,以及遍及全身的劇烈疼痛。

黑鋼焰,站起來了。

「給我等著……!我這就來實現你的願望……!」

不想輸。

想成為柴暗心中特別的存在,所以我不想輸。

不能輸。

不想讓柴暗落入和自己相同的境遇,所以我不能輸。

『她、她想站起來!黑鋼選手!依舊

幹勁十足啊──────────!』

會場內掀起了為焰聲援的激情吶喊。

但最有效的果然還是……

「沒錯!還差一點!加油!加油啊,焰!」

愛徒的聲援,賦予她強大的活力。

她將拳頭抵在地板上,撐起上半身……往膝蓋注入力量。

就算站起身,她也沒有勝算。力量差距太過懸殊,根本無懈可擊。再說,憑這身傷勢又能做些什麼?

客觀來看,現在的自己可說是魯莽至極吧。就算能起身,只要挨上一擊就萬事休矣。毫無勝算可言。

……那又怎樣?

誰管那些大道理啊。

那種自以為聰明的思考模式,統統扔到一旁。

我要站起來。站起來,然後戰鬥。

我要一直戰到最後一刻,所以死也不能放棄。

若要問為什麼──

「無論如何……我都是、你的師父……!」

貫注於膝上的力量徹底爆發,她一口氣站了起來。

這個瞬間──

奇蹟出現了。

她那非比尋常的鬥志、深不見底的愛情,以及強韌的意志。

喚醒了寄宿在黑鋼血脈內的力量。

站、站起來了。焰已經起身,願意站起來了。

這就是所謂的「喜出望外」吧。

這樣就能繼續戰鬥。焰還沒有放棄。

可是……她到底能不能回應我的期望呢?

接下來她有辦法逆轉戰局嗎?

就在我心懷不安之際。

焰的樣子不太對勁。

這種感覺難以言喻。沒錯,就跟那些時候一模一樣。

江神在龍帝祭站起身的時候。

以及佐佐木在領域內戰爭喚醒嶄新力量的時候。

要是產生這種感覺,接下來會發生的……

將是讓我陷入絕望的慘況。

最後──

事態發展完全如我所料。

一切發生得太過唐突。

焰站起身,渾身顫抖──

接著她背部釋放出漆黑的粒子。

簡直就像生出三對羽翼般散放而出的粒子,不久後便像黑色濃霧般蔓延全場。

「怎麼?你想做什麼?」

我的嘴角自然而然地漾起笑容。

雖然摸不著頭緒,總之情況不妙。待會兒一定會發生很恐怖的事情。

這股確信反而讓我心生喜悅。

焰還沒有結束。我的師父才正要大顯身手。

真正的勝負,現在才要開始。

……黑色濃霧逐漸散去。

焰的模樣產生了變化……不對,為什麼?

焰的魔晄防壁怎麼消失了?這到底……正當我感到納悶之際。

包覆著我右手臂的外裝,以及防禦全身的魔晄防壁,也都自行消滅了。

不僅如此。到方才為止還清晰可見的氣流,現在也看不見了。

這是怎麼回事?

困惑和期待支配了我的大腦。

剎那間──

「嗚喔!」

焰氣勢洶洶地沖了過來。

好慢。完全不是超越人類極限的速度。

可是……真奇怪。面對如此遲緩的腳步,我的身體毫無反應。

這是為什麼?得趕快擺出架式才行。瞧,焰已經衝過來了──

看到她揮過來的拳頭,我竟無法反應過來。

她的打擊深深地捶進我的臉。

腦海中響起了「啪嚓」和「咯嘰」兩種聲音。

看來是鼻子和門牙斷了。急速充斥鼻腔的血液阻礙了我的呼吸。從牙齦冒出的大量鮮血,讓我嘗到鐵的味道。

「喔啊!」

焰展開追擊使出下段踢。我往後跳加以迴避……

咦?怎麼回事?真奇怪。

我的身體怎麼這麼重──

啊,不行,躲不開。早在我退開之前,焰的腳就飛過來了。

啪嘰!這個聲音伴隨著劇痛,從大腿傳遞而來。

啊啊,這下肯定骨折了吧。

「破!」

她又祭出後旋踢。但挨了剛剛那記下段踢後,傷勢絆住了我的腳步。所以利用離心力使出的這道踢擊,宛如被吸入我的心窩處一般──

「咳啊!」

感受到劇烈疼痛和特殊的不快感時,飄浮感包覆了我的全身。

我被狠狠踢飛,描繪出一道拋物線後撞上地面,轉了好幾圈才停止。

『倒、倒地啦────────!這、這次輪到立華選手倒地啦────────!這、這場比賽到底會如何發展──────!』

或許是實況轉播員的困惑傳遞到觀眾身上了,方才那股狂熱的歡呼聲,頓時變成了有些陰鬱的叫喚。

我根本沒心情留意這些變化。

「嗚、咳咳……」

可能是剛剛腹部遭受的攻擊使然,我湧起一股強烈的嘔吐感。我沒能忍住,吐了出來。

啊啊,內臟破裂了吧。吐出來的是黑紅色的體液。

在嘔吐感緩和之前,我一直在吐血,持續不斷地嘔吐。

等到全部都吐出來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因為吐血而變得亮滑的嘴唇,不由自主地發出了笑聲。

我無視劇烈的疼痛,倏地站起身子。

站起身後,我狠狠瞪向對面的敵人。

瞪著黑鋼焰。

「我還不能輸給你呢,立華柴暗。」

焰對我咧嘴一笑後……再次衝上前來。

啊啊,簡直莫名其妙,讓我完全摸不著頭緒。

但唯有這句話,我可以大聲斷言。

果然還是──

「我的師父!最棒了!」

狀況實在太過異常了。

一片靜默。超過萬名的觀眾,全都鴉雀無聲。

他們的視線前方是兩名男女──

不,兩具肉體。

「唔!」

「嘖!」

唯獨這兩個聲音支配了全場。

肉體的呼吸聲,以及肉體互相碰撞的聲音。

立華柴暗揮出腳。

黑鋼焰刺出拳頭。

他們驅動肉體,互相扭打,不讓自己被對方拋飛。

毫無休止。雙方皆露出宛如修羅的神情,持續著肉搏戰。

看了這一幕後,黑鋼彌以霸嘆息道:

「她已經領悟那一招了啊……」

那是對自己的孫女黑鋼焰發出的驚嘆。

聞言,江神全司點點頭。

「神魔盡滅之理(Another Break)……吾還以為只有汝能駕馭……但那其實是寄宿於黑鋼一族體內的力量啊。」

神魔盡滅之理。那是黑鋼彌以霸在數十年前終結的邪神大戰中,覺醒的神秘之力之統稱。

只要發動一次,以使用者為中心的大範圍將變換成特殊的空間──

範圍內的所有異能之力都會消散殆盡。

不管是魔術師或上位存在,都毫無關係。在發動能力的同時,就會強制轉變為單純的肉搏戰。這就是神魔盡滅之理。

理應不具備異能的規格外,為什麼會擁有這等力量呢?這一點至今仍未明朗。是黑鋼一族較為特殊,還是其他原因所致?目前依然無法解開這個謎團。

「焰……你果然是讓我引以為豪的孫女。」

他眯起雙眼,露出了慈祥爺爺的笑容。

同時間,彌以霸持續關注比賽的走向。

肉體與肉體搏擊。

肉體不停震盪。

肉體相互擠壓。

拳頭、腿部、掌心、頭部、手肘、膝蓋、腳底和手指,肉體的每一個部位,都為了殺傷對方而持續躍動。

場內依然鴉雀無聲。

為何?

並不是因為太過無聊,或是感到困惑。

是因為太美麗了。

兩人用肉體展現出的這場鬥爭,讓所有人都看得入迷。

「喝啊!」

「唔喔!」

腳在空中畫出了漂亮的半圓形。

為了擋下踢擊而驅動的雙臂,以流暢又效率十足的動作緩解了衝擊。

看著兩人的對打,觀眾們紛紛發出了感嘆。

原來人類可以做出如此美麗的動作。

原來人類可以做出如此劇烈的動作。

原來人類……可以強到這種地步。

這已經不是魔術師之間的勝負,而是單純肉體之間的較量。

一點也不華麗。

這是由遠超乎人類極限的身體機能交織而成的干戈之戰。

簡直就像稱得上是魔法的異能對決。

儘管既非魔法也非異能。

但兩人的比賽還是深深抓住了觀眾的心。

人類心中的本能,對此嚮往不已。

兩人所體現的,儼然就是人類的可能性。

就算不是魔術師,人類也可以到達這個境界。

就算不是魔術師,人類也可以強到這種地步。

在廣大的場館內,有個觀眾喃喃自語道:

「我也能變成這樣嗎……經過鍛鍊後,也能像他們一樣嗎……」

他說出了絕大多數觀眾心中的想法。

在這場寂靜之中,兩人的比賽持續進行。

並緩緩接近終點。

幾乎所有人都帶著莊嚴肅穆的心情,觀望這場賽事。

就只是靜靜地看著而已。

江神春斗、克莉絲•涅瓦安德、佐佐木青獅、佐佐木凜音、小鳥游鈴里、田中壹郎,甚至連那個外山道無,都不發一語地看著比賽。

但在這些觀眾當中──

唯有三名老邁的鬥士,正用比誰都還要冷靜的眼神分析兩人的對決。

「所有觀眾都認為,這是人類之間的單純肉搏戰吧……」

「此乃誤解矣。」

聽到流永這句話,全司神情嚴肅地底點頭。

他們心裡都明白。彌以霸自然不用說,流永和全司過去也跟黑鋼一族交手過,所以對這一點瞭若指掌。

他們都知道,黑鋼並不是人類。

「咕嗚!」

「嘶啊!」

兩人上演了不知是第幾次的交鋒,抓住彼此的衣服,準備將對方拋擲出去。

那是他們拚盡全力吼出的聲音。目前戰況五五波,或者該說……是焰稍微占了上風。

這本來是不可能發生的事。

「觀眾都認為,這是因為焰技高一籌,才會導致這個結果吧……」

「嗯。但是……實則不然。」

「雖技術差之千里……然論二者之體格及傷勢差異,難以演變至此。」

他們說得沒錯。

雖然立華柴暗也帶著傷,但還在可以正常行動的範圍。相對地,就算對手已經手下留情,焰還是扎紮實實地挨了一記真打,根本就無法繼續戰鬥了。

再加上還有體格差距這個劣勢。

倘若是魔術師之間的比賽,身高體重的差異完全不會構成影響賽局的因素。但若是純粹的肉搏戰,體型高壯的那一方就有壓倒性的優勢。

柴暗比焰高了十公分以上,體重也比她重超過二十公斤──看似如此。

「如果有這些差異,比賽就不會發展至此。小鬼應該會輕輕鬆鬆就撂倒焰才對。可是目前仍未分出高下……本該處於壓倒性不利的焰,反而越來越占上風了。」

低語的同時,兩人的比賽出現了變化。

焰將柴暗拋摔在地,接著壓在他身上。

比賽從立技變成了寢技。

「咕唔!」

「噫!」

兩人發出痛苦的悶聲,像兩條巨蛇交纏在一起。

他們的衣物摩擦聲和沉吟聲,響徹了全場。

「……其實小鬼很早就察覺到異常了吧。這種感覺現在應該變得特別強烈。也就是說……」

「這傢伙的力氣為什麼這麼大?怎麼會重成這樣?……跟汝戰鬥時,吾也曾有過這個疑惑。汝也一樣吧,流永?」

「……嗯。」

此刻的立華柴暗,也在思考這兩人曾經出現過的疑惑吧。

彌以霸將這個答案說了出來。

「黑鋼一族的外表看似人類……但本質上肯定是其他生物。骨密度和肌纖維的密度都跟人類大不相同,神經系統、肌腱強度、內臟、骨骼和肌肉的材質,全都不一樣。我們一族代代身形嬌小,但體重方面……不管看起來再怎麼纖細,都超過一百公斤。」

沒錯。正因如此,在三人眼中,這並不是人類與人類的對決。

而是人類立華柴暗,與非人類黑鋼焰的對決。

……黑鋼一族為什麼會變成如此異常的存在?這一點仍是未定數。有人說是因為某一代和上位存在融合,也有人說是突變造成人類體質的演化,但真相依舊不明。

但目前可以釐清的是──

「在這個地球上,沒有人可以在純粹的肉搏戰中勝過黑鋼一族。」

這一點無庸置疑。畢竟黑鋼一族沒有藉助魔術師的力量,就可以徒手狩獵棕熊和老虎。不用想也知道,跟這種生物挑戰徒手對決,是何等愚昧之舉。

可是……

「……這終究只限定於一般的場合。」

彌以霸才剛說出這聲低喃。

僵持不下的賽事就出現了動盪。

兩人雖拚命地蠢動,不讓關節被鎖死、眼球被挖出,避免被對方壓制……但柴暗還是打破了這個平衡。

他將手指伸向焰的內褲。

柴暗看準焰因為這個動作而產生的破綻,掙脫她的束縛站了起來。

想當然耳,她並不是因為羞恥才出現這個破綻。此刻兩人正在對決,不管性器被如何觸碰,她心中也不會萌生出羞恥心。

所以讓焰產生破綻的原因,是來自於警戒心的流露。

經過鍛鍊後,柴暗的手指可以輕鬆貫穿厚實的木板。要是被那種具備怪力的手指碰到,焰的子宮很有可能一下子就被穿透了。

因為害怕發生這種憾事,焰才會放開柴暗。

「對焰來說,她應該想用剛剛的寢技分出勝負吧。」

她沒能掌握這個最佳機會。因此這場比賽的優勢,可說是瞬間傾向柴暗了。

「如果在雙方都毫髮無傷的狀態下發動神魔盡滅之理,焰的勝利就無可撼動了。然而……在行使力量之前,焰的傷勢卻太過嚴重。」

這就是現階段最大的要因。

再兇猛的野獸,在瀕死狀態下,也會敗在人類手上吧。

可是……

「立華柴暗也已經滿身瘡痍了。兩眼腫脹,不停嘔血,衣服變得像破抹布一樣,裸露在外的肌膚都因為內出血的關係變成深黑色,上頭又布滿了鮮血。在這個狀態下……恐怕撐不到一分鐘了。」

正如全司所言。

這場比賽馬上就要結束了。

連身經百戰的三名戰士,都無法預測誰會獲勝。

隨後,柴暗跟焰再次雙腳踏地,展開了搏擊戰。

見狀,黑鋼彌以霸低喃道:

「……太好了,焰。你終於遇見讓你心滿意足的對手了。但對手居然是那個臭小鬼,讓我有點不是滋味。」

他看著最愛的孫女──

以及讓他恨得牙痒痒的那個徒弟。他的眼中,流露出非常慈祥的神情。

黑鋼焰。

與這個名字恰好相反。一直以來,她的心中都沒有蘊藏火焰。

可是現在,焰的內心卻熱血澎湃。

讓她如此狂熱的這個男人,就是在她面前不停揮拳的立華柴暗。

他卯足全力朝自己出拳,完全不顧眼前是一張女孩的臉。

鼻子好像被打中了,但焰卻毫無感覺。

……啊啊,我的臉一定變得很醜吧。

會不會被柴暗討厭呢?

……不,應該不會吧。

揍在自己臉上的拳頭,傳遞而來的只有滿滿愛意。

他也變得面目全非。

腫脹至極的臉實在無比醜陋,跟原本的面貌差了十萬八千里。

但在焰的眼中,卻覺得這張臉很美。

她心想:真虧你有辦法跟我走到這一步。

心中充滿了對他的愛意。

沒錯,就是這個,這才是不可或缺的。

如果只是不想輸的心情,有白鋼水命。

但自己對她抱持的感情只有憎恨。這樣不行,不夠完整。

能夠撫慰鬥士這份孤獨的勁敵,一定得讓自己對其抱持愛意才行。

能遇見這種對手,我真是太幸福了。

……幸好我沒死。

沒有輸給不爭氣的自己,走上自殺這條路,真的太好了。

『你遲早會遇見優秀的勁敵。就像我一樣。』

媽媽說得沒錯。

讓我朝夕盼望的對手就在眼前。

讓我打從心底想贏過他的勁敵。

輸給他會讓我懊悔莫及的勁敵。

我就是想要這種對手,一直以來都充滿渴望。

腦海中忽然浮現出江神春斗和克莉絲•涅瓦安德的面容。

其實我很羨慕他們。

因為他們都得到了最棒的勁敵。

看了這次的選拔賽後,又變得更加羨慕了。

克莉絲•涅瓦安德和江神春鬥戰斗時。

江神春斗和立華柴暗戰鬥時。

他們都抱持著想要獲勝的意圖,瘋狂地想著「唯獨不想輸給這個人」吧。

我由衷羨慕他們能擁有這樣的對手。

我也好想要這種勁敵啊。

沒想到我的夙願居然能實現。

居然有人能實現我的夢想。

……回過神來,我發現自己淚已盈眶。

感激之情自內心深處湧上。

「吶,柴暗……」

黑鋼焰在沉思的同時揮拳揍他,抬腳踢他。

謝謝你誕生在這個世上。

謝謝你與我相遇。

謝謝你變得這麼強。

還有──

當雙方的拳頭交錯之際。

她的思緒就此中斷。

映入眼帘的所有物體,看起來都模糊不堪。

聽力也有點不太清晰。

可能是血流太多了吧,我感受到濃厚的睡意。

身體告訴我:趕快睡吧。

再這樣下去,你會死的。

我對提出這些忠告的肉體回答:

我才不要。

「呃啊!」

我將力氣隨著聲音釋放而出,並揮出右拳。

直擊。但卻感受不到什麼手感。

嗯,這是常有的事。

當傷勢太過嚴重時,人類的感官似乎就會失控。

若持續經歷這種狀況,應該沒辦法活太久……但誰理他啊。

吶,焰,你也一樣吧?

不想停止吧?

不想停止這麼快樂的事吧?

來,打我啊,我不會躲的。

應該說我也躲不了了。我早已滿身瘡痍,身體無法正常活動。

所以只能進行這種毆打與被毆打的單純遊戲。

可是這樣也好。

這樣就夠開心了。

吶,焰。因為是你。因為對方是你,我才能如此享受這場遊戲。

你呢?……這樣啊,你也很開心啊。我從你的拳頭感受到這股心情了。

過去我跟各式各樣的人玩過這種遊戲,但跟你是最好玩的。

真想玩一輩子。如果這個時間能持續到永遠就好了。

……哎呀?怎麼回事,腦海中有畫面流轉而過。

啊啊,這是走馬燈吧?那我已經在鬼門關前了。

嗯,這也是常有的事。

我看著畫面,同時繼續這場遊戲。

……好多令人煩心的回憶。

被父母拋棄,被哥哥瞧不起,十五年來都過著這種日子。

努力想要改變自己、改變人生,卻一點成果也沒有。

得到魔力棲宿的時候,我好開心,以為人生終於可以有所改變了。

……實際上卻諸事不順遂。

「破!」

哎呀,挨了一記紮實的攻擊,身體快要倒下了。我想盡辦法撐住腳步,並揮出反擊,但依舊沒什麼手感。

我將精神集中在腦海里的畫面。

正好來到被佐佐木打得滿地找牙的那一幕。

當時真的很痛苦。因為打從出生以來,我沒像這樣認真地跟別人干架過,所以從沒想到被狠狠痛扁居然會這麼痛。

那件事讓我飽受挫折。但我還是沒有輕言放棄。

接著,我遇見了焰……順便也遇見了爺爺。

……啊啊,全都是焰的身影。腦海中播放的全是焰的畫面。

這也難怪。雖然遇見她之後還不到半年……

但立華柴暗的人生,有黑鋼焰陪伴。

邂逅了黑鋼焰之後,我的人生才終於開始。

我可以如此斷言。

……發生了好多事。

雖然絕大部分都讓我備感煎熬,可是……我很快樂。

跟焰一起度過的每一天,真的都好開心……爺爺也是點綴這些生活的其中一個要素。

今後也想繼續過這種日子,如果能持續下去就好了。

……啊啊,可是我好睏。

差不多該了結了吧。

我已經心滿意足了。

焰,你呢?你滿足了嗎?

如果沒辦法的話,那真的很抱歉。我已經好想睡了。

所以這是最後了。

我要用這一擊畫下句點。

我揮出右拳。並沒有瞄準任何目標,只是隨手一揮而已。

感受到打中東西的同時……我的下顎也傳來了衝擊。

睡意更濃了,我已經撐不住了。

將全身託付給睡魔後,身體自然而然地癱倒而下。

我雙膝跪地,就這麼往前倒去──

在那之前。

身體撞到某個東西停了下來。

什麼?這是怎麼回事?

既柔軟又溫暖……我聞不出味道,因為鼻子已經被打爛了。

可是,這個觸感似曾相識。

…………啊啊,原來如此。

焰,是你啊。

你撐住了我的身體。

我們同時跪地,同時倒下了嗎?結果變成了彷佛互相扶持的姿態。

……哈哈。你連這種時候都在支持我啊。

吶,焰。這幾個月以來,你一直在支持我。

夏季龍帝祭、日英親善競賽、領域內戰爭,還有其他瑣碎的賽事。

無論何時,你都在我身邊支持著我。

……雖然這句話我已經說過好幾次。

但讓我重新再說一次吧。

(插圖009)

為了傳遞這份滿溢而出的情感,我張開嘴。

似乎不只我一個人這麼做。

焰也幾乎在同一時間,在我耳邊輕喃:

「謝謝。」

真巧,我們向彼此低語了完全相同的話。

我不記得自己做過什麼能被她道謝的事。

可是焰緊緊地將我擁入懷中。

她全身上下都傳遞出憐愛之情……回過神來,我也將手臂環上了焰的背部。

這麼做的同時,我覺得自己跟她彷佛緊緊相系──

心中懷抱著滿足、喜悅與愛情之後,我鬆開了意識的韁索。

場內依舊被寂靜所包圍。

所有人都閉口不語,直盯著眼前的光景。

凝視著兩人幾乎同時倒地的模樣。

江神春斗雙手環胸,神情凝重。

克莉絲•涅瓦安德祈禱著心上人能再次起身。

佐佐木青獅輕撫神色不安的妹妹的頭。

黑鋼彌以霸堅信自己的孫女會奪下勝利。

江神全司在心中毫不吝惜地對兩人投以盛讚。

九月院流永在他們兩人身上,看見了過去的自己和彌以霸的身影。

小鳥游鈴里難得表情嚴肅,用幾乎要貫穿兩人的視線看著他們。

外山道無雙手捧著臉頰,滿臉都是邪惡的笑容。

田中壹郎擦著冷汗,祈禱摯友能平安無事。

包含關係者在內,在大批觀眾的視線守望之下──

情況單方面地出現了變化。

其中一人的手指顫動,接著渾身痙攣地試圖站起身。

雖然動作鈍重,但確實在撐起身子。

觀眾都抱持著肅穆又嚴肅的態度繼續凝視。

那人抬起上半身,支起膝蓋,用雙手撐起全身。

站起來了。

反之,另一人卻動也不動。

刻畫在左手上的刻印,化作流線狀的閃耀能量,被吸進站著的那個人的體內。

勝負已定。

實況轉播員高聲喊出了勝利者的名字。

下一秒,熱氣終於再次重返鴉雀無聲的場內。

有些人興奮地手舞足蹈,有些人因為支持的選手落敗而淚流滿面。

勝利者沐浴在這些觀眾的激情之下,往敗北的那個人瞥了一眼後──

流下了淚水。

不由自主溢出眼眶的眼淚,究

竟是何種情感所致,就連當事人也不能明白。

心中被無數思緒所填滿。

隨後,勝利者仰頭望向天花板──

帶著一抹微笑──

持續不斷地──

凝視著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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