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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白雪姬亂逆 第五章 師徒─Love&Fight─(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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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

現在時間是下午六點半。

地點是群龍之庭。

全場觀眾大爆滿。比賽還沒開始,場內早已充斥著柴暗和焰的聲援。

這時響起了實況轉播員幾乎要喊破喉嚨的大吼:

『這次的天覽武踴!從頭到尾就只是為了選出全領戰的個人戰參賽者罷了!

換句話說,本次大賽並無特別之處!

可是!會因為大賽不具備威信,選手們的比試就變得毫無價值可言嗎!

不!絕對不會!

接下來要進行的決賽!

立華柴暗與黑鋼焰的交鋒!

這場師徒對決!

我可以拍胸脯保證!不管在什麼樣的大賽中舉辦!這場比試都擁有不亞於全領戰決賽的價值!』

實況轉播員的說詞引發觀眾熱烈迴響,全場氣氛攀升到破表的程度。

在超乎常理的熱情和幾乎要震裂耳膜的歡呼聲當中。

位於群龍之庭西口的站席──

「呵呵呵。我們家的焰簡直大受歡迎呢~~不愧是我的寶貝孫女,簡稱寶孫。」

黑鋼彌以霸皺紋滿布的臉綻出了笑容。

與他年齡相仿的兩個男人,分別站在他的兩側。

「這股熱情不單單是源自於汝的孫女吧。」

其中一人是江神全司。這位過去的勁敵擁有老當益壯的精實肉體、充滿威嚴的五官,下顎蓄著整潔秀麗的長須,令人印象深刻。

另一位也跟全司一樣,是彌以霸難以忘懷的勁敵。

「已難將二者視若稚童輕忽之。此局何如哉?著實令人玩味。」

這名老者名為流永。他的眼睛細長、頂上光禿,也蓄著一把與全司相比毫不遜色的美麗須髯。

佐佐木青獅那件事結束後,他雖然返回家鄉,但為了觀看柴暗跟焰的比賽,再次回到這個地方。

「若彼仍劣質依舊,此局便再無可觀之必要。」

「我說流永啊。」

流永在撫須的同時如此低語。彌以霸對他投以銳利的視線,開口說道:

「有句話我得先告訴你才行。」

「何事?」

彌以霸做了幾次深呼吸後,再次盯著流永──

「我還是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啦,臭禿頭────!」

「啥啊!」

啪!

他毫不留情地往流永的禿頭拍了一下。

「你這傢伙怎麼這麼頑固,不肯學白話文啊!這是什麼狗屁堅持!不需要!完全不需要這種無聊至極的堅持!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為了理解而耗費腦力也超級麻煩!用我聽得懂的語言說話啦!你這死禿驢!」

爺爺又往流永頭上狠狠拍了一下。

這讓流永氣得渾身發抖。

「余之所言,不得輕侮──────────────────!」

兩個老頭子開始互毆。

完全一如往昔。

全司看著這兩個人,嘆了口氣說:

「衰老真是太可怕了……居然會讓人類失常到這種地步……」

看到兩位過往勁敵如此可悲的模樣,全司心想:

這些人能不能早點死一死啊?

正當他半認真地心想「還是乾脆由我親手超渡他們好了」的時候。

『各位!選手入場了!首先是從東邊入場的!黑鋼焰──────────────!』

位於群龍之庭南方出入口下方的站席上。

江神春斗盯著下方走在花道上的少女──黑鋼焰的臉並說道:

「雖然可以想見,但她臉上絲毫沒有緊繃感。」

她的步伐悠然,臉上沒有一絲迷惘、不安與恐懼。

她的唇邊帶著沉穩的微笑,搖曳著充滿光澤的黑色長髮,威風凜凜地走向會場中央。

儼然是女中豪傑的風範。

「……哼。雖然我是真的很想在決賽時擊敗她,畢竟過去有些恩怨。不過這次就讓給柴暗吧。」

克莉絲在春斗身邊,靠著扶手這麼說道:

她明顯一臉不開心的樣子。

「克、克莉絲小姐和焰小姐,以前發生過什麼事嗎……?」

站在她身邊的少女──佐佐木凜音怯生生地問。

「前陣子我們在學校的體育館打過一場。當時她只用一擊就把我秒殺了,所以我還懷恨在心。」

克莉絲依舊氣呼呼地回答。

凜音似乎接受了她的說法……但她哥哥佐佐木青獅那張兇狠的臉上,卻浮現出一絲疑惑。

「真的只有這樣而已嗎?我覺得還有其他意圖吧?」

「……給我閉嘴,蠢貨。」

克莉絲更不開心了。她緊皺著漂亮臉蛋上的那雙眉,焦慮地撥弄那亮麗的金髮。見狀,凜音連忙揮舞雙手。

「哇哇哇!快、快道歉啦,哥哥!克莉絲小姐生氣了!」

「不要。我又沒錯~」

「真是的~~!好了,快點道歉!」

青獅將臉別向一旁,而凜音不停捶打他的胸膛。

看著這對和睦兄妹互動的模樣,春斗不經意地說了一句:

「佐佐木青獅說得沒錯,沒必要向她謝罪。克莉絲的怒火只是單純的遷怒罷了。」

沒錯。黑鋼焰這個跳板被柴暗搶走,才讓她心生不悅──雖然佯裝出這個假象,實際上卻正好相反。

因為立華柴暗這個男人被黑鋼焰搶走了,她才會怒火中燒。

她完全明白接下來將要發生的事有什麼意義,她才會不開心。

也就是說──

立華柴暗和黑鋼焰待會兒要進行的這場比賽,在某種意義上並不尋常。

若要舉例形容的話,沒錯……

「簡直就像戀愛中的男女要上床……不過,就讓我好好見識一下吧,我的勁敵們。」

黑鋼焰進入了設置於會場中央的八角形結界。

當她踏上戰場,結界在她這一側用以出入而敞開的橫向洞口便封閉起來。

已經無路可逃了。但她也無意逃跑。

好,快點來吧。

焰展現出這般昂首而立的英挺站姿時──

在會場北口方位的最前排。

龍帝學園的學生會長,小鳥游鈴里坐在這個宛如特等席的地方,發出高亢的尖叫聲。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焰焰~~~~!超級帥~~~~!」

她不停揮舞雙手,瘋狂彰顯自己就在此處。

但焰不看她。完全不看。徹底不看。

焰或許已經發現了,但絲毫沒有要轉頭看向這裡的意思。

「討厭~~~~!焰焰真的很傲嬌耶~~~~!」

會長鼓起雙頰,氣呼呼地發脾氣。

她身旁則是……

「啊嘻嘻嘻嘻嘻!簡直就像你對我的態度耶,田中同學!」

「不,我是真的很討厭你。打從心底希望你快點去死。」

魔神外山道無親昵地摟著田中的肩,用那張中性的美貌不停磨蹭田中臉頰。

面對道無這樣的舉動,田中當然只有一句「煩死了」。

「對了,田中同學!不把女朋友帶過來沒關係嗎?」

「……我又沒有女朋友。」

「啊嘻嘻嘻嘻嘻!要是被伊芙聽到這句話可怎麼辦啊~~?我想她應該不會再把力量借給你嘍~~?」

「夠了,集中精神看比賽哩,白痴。」

田中神情焦躁地如此低語後。

『接下來!是我們的白髮鬼!立華柴暗入場──!』

雷射燈光聚焦於西口,將選手入場的這一刻照耀得光彩奪目。

白髮少年,立華柴暗──

自該處緩緩走來。

他也跟焰一樣,在花道的正中央昂首闊步。

田中感慨萬千地看著他的身影。

「你變強了,柴暗。真的變強了。」

他的表情就像為自家孩子的成長感到欣慰的父親。

但隨即又因為緊張感而繃緊了整張臉。

「……你們兩個絕對不能死啊。」

這是我第幾次走這條花道了?

第一次踏上的時候,我心中湧現出一股獨特的緊張感。

第二次以後,喜悅的心情勝過了緊張。

大家對這樣的我傳達出各種不同的感情。這讓我非常開心。

但對這種情境漸漸習慣後……走在這條花道上時,我已經沒有任何感觸,只是理所當然地接受觀眾的聲援。

但現

在不一樣。

我的心如擂鼓,彷佛像第一次踏上花道時那樣。

每踏出一步,鼓動的速度就越來越快。

原因就出在我眼前約二十公尺處的那個女孩。

我的師父黑鋼焰的存在,對我施加了沉重的壓力。

結果昨晚我徹夜未眠。

雖然大言不慚地說會滿足她的心愿,但要是最後搞得很難看怎麼辦?這份不安始終緊縛著我的心。與此同時……

我居然能和那個焰來一場真槍實彈的對決,而不是普通的對打訓練。這一點讓我無比歡騰,睡意一掃而空。

雖然很害怕,卻也存在著同等量的期待。

這一戰將是我的集大成。所以──

就算在這裡結束一切,我也甘之如飴。

我懷著這股氣魄,踏入結界之中。

接著,我和對手相互對峙。她或許會成為我這輩子最後一個敵人。

她擁有長及腰際的亮麗黑髮,和殘留一絲稚氣的美貌。身穿學校制服的這名少女,渾身上下都散發出超乎常理的戰鬥意志。

我和黑鋼焰對峙。

剎那間,我全身都沁出一層汗水。

不光是這樣,我還渾身發顫。

但出現這種現象的並非只有我而已。

焰也一樣。

「……真令人開心。看到我,你居然會產生臨戰前的顫慄感。」

「呵呵,我也很驚訝呢。其實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體會到的感覺。」

哦?我奪走了焰的第一次啊。

「哈哈,那就好。但這樣還沒完喔。在這次的比賽中,我會讓你第一次卯足全力應戰。」

「啊啊,我很期待喔。」

我們向彼此露出齜牙咧嘴的笑。

簡直就像惡鬼的笑容。

全身自然而然地湧現出力量。我不由自主地握緊拳頭。

還沒嗎?還沒開始嗎?

好慢啊。還是我先擅自開打算了?

我努力壓抑這股亢奮感,把實況轉播員的廢話連篇當成耳邊風。

介紹完我們這些出場選手之後──

『究竟是弟子會超越師父!還是師父會展現出威嚴呢!

絕對不容眨眼錯過,萬眾矚目的這一戰!

正式!開始!』

終於開始了。

好了,我該怎麼做?我要先做什麼才好?

總之先冷靜下來。定下心來,發動魔晄外裝吧。

看樣子焰也跟我想著同一件事。我召喚出外裝後,對面的她也做出了同樣的行動。

我們的右手臂,幾乎同時被深色的外裝包覆。

那……接下來要怎麼辦?我要做什麼?

啊啊,想做的事情太多了。

可是,沒錯,就先使出那一招好了。

嗯,就用那一招。

我壓低姿勢,往雙腳註入力量──

接著狠狠地全力衝刺。

我踏破地板,一心往前直衝。

發動《音隼》,從背部噴射出魔力,彷佛生出一對羽翼似的。

《音隼》在往前沖的動能之上增添了推進力,我再把這些能量全數灌注於緊握的右拳。

然後──

「焰──────────────────!」

絕無收斂,毫無顧慮。

我瞄準焰的臉部,使出渾身解數的這一拳。

對此──焰笑得更加兇狠,猛地將頭部往前伸。

直擊。

伴隨著拳頭與頭顱激烈碰撞產生的衝擊波,吹亂了我的白髮和焰的黑髮,巨響狠狠地竄入耳中。雖然攻擊成功命中,但我的傷勢卻嚴重得多。

打中焰額頭的右拳發出「劈哩」一聲怪異的聲響,同時傳來一股劇痛。

焰剛才的行動,是破壞拳頭的反擊。

用頭顱最堅硬的部分接下打擊,破壞對方的拳頭。黑鋼流把這門技術稱之為《擊鐵》。

「唔啊!」

我的右拳肯定裂開了。

但那又怎樣?

我無視這股疼痛,讓全身動起來。

我往她的左上半身使出後旋踢。將腳踢往她的側頭部,並發動《禍孔雀》。

左腳綻放出金黃色的光芒,同時踢向焰的頭部。

但她只是輕輕往後一跳,就避開了這個攻擊。

「這招還不賴。可是……威力還是不及真正的《禍孔雀》。」

雙方距離拉開後,我的踢擊扑空,焰則擺出了架式。

幾秒後,她祭出反擊。

《禍孔雀/偽焉》。揮出綻放金黃色光芒的右拳時,那道光會釋放出帶有指向性的能量波。

面對這形似拳頭的巨大魔力波──

我故意接了下來。

拳狀的能量波打上全身的瞬間,引發了一場大爆炸。

金黃色粒子如爆炸烈焰般大範圍四散,超乎常理的衝擊襲向我的渾身各處。

這股激烈的威力,讓我的皮肉、骨骼和內臟嘗到幾乎要粉碎的滋味。劇烈的疼痛襲來。

但這一切都讓我感到無比舒適。

現在的我正在跟焰交手,正在跟那個焰展開實戰對決。

想盡辦法撐過差點被擊飛的窘境後,我的情感頓時爆發。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笑出聲來,並發動《音隼/雙式》。

彷佛生出兩對羽翼般噴射出魔力。

在猛烈的推進下,我將雙方距離瞬間縮短為零,接著讓雙拳都覆上《禍孔雀》的光芒。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先揮出左拳,卻被避開了。焰在閃避的同時,往我腹部揮出直拳。

我依舊揮出右拳,但也被躲開了。焰在閃避的同時,朝我的右腿祭出一記下段踢。

打擊、被閃避、遭到反擊。

這個循環重複了無數次。

傷勢也不斷積累。

我才不管呢。

我就想這麼做,就該這麼做。

打擊、被閃避、遭到反擊。

打擊、被閃避、遭到反擊。

打、避、反。

打。

避。

反。

打。

避。

反。

打。

打。

打。

避。

反。

比賽才剛開始,我的意識就開始恍惚了。

可是我好開心。實在太開心了。

我一直很想試試看。

跟焰──

來一場不耍小伎倆的正面對決。

『比、比賽才剛開始,但戰況卻出乎意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立華選手展開攻擊!不停地攻擊再攻擊!

可是!卻完全傷不到黑鋼選手!

猛烈的連續拳擊!目不能及的各種踢擊!她竟全數躲開,還加上一記反擊!

她的笑容是在述說師父的遊刃有餘嗎?

你以為這些招式是誰教你的?這點程度的攻擊奈何得了我嗎?

就像這樣!宛如師父在教導徒弟似的!戰況一面倒啊!』

就如實況轉播員的吶喊,焰徹底制霸比賽的開局階段。

柴暗的臉早已被鮮血染得通紅,開始有些微腫。制服各處也破損不堪,袒露的肌膚還噴出血沫。

江神春斗在站席上緊握扶手,神情冷然地看著他這副模樣。

「一般人早就滿身瘡痍了吧。」

「對那傢伙來說,接下來才是重頭戲。」

接話的佐佐木青獅也鎮定地看著這一切。

另一方面,凜音的反應……

「立、立華先生──!加油啊────!啊,可、可是!黑鋼小姐也要加油──!」

她用惹人憐愛的嗓音大聲嘶吼,用盡全力為雙方聲援。

在她身邊的克莉絲將上半身靠在扶手上,托著腮幫子,臉上依舊帶有些許不悅。不對,跟開場前相比,她現在可能反而更生氣了。

「哼!別打得這麼難看啦,笨蛋師父!」

她如此嘟噥道。但心靈卻絲毫沒有得到一絲撫慰。

克莉絲會這麼焦慮,並不是像字面所說,因為柴暗陷入苦戰的關係。

引發焦慮的主因,是兩人此刻的表情。

柴暗和焰都露出了開心又愉悅的笑容看著彼此。

這樣簡直就像──

克莉絲的心情隨著分

秒流逝不斷惡化。另一方面的憤怒指數也逐漸攀升。

「氣死我了~~~~~~~~~~!放開我~~~~~~~~~~!我真的看不下去了,可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爺爺滿臉通紅,唾液和鼻水等骯髒的體液四濺,感覺有點髒。江神全司和流永從他身後架住,拘束他的行動。

「實在老丑至極。」

「余所識之男,已然逝矣……」

兩名老者完全看不下去。但爺爺卻無視於此,死命掙扎,更想闖入他們的比賽大肆搗亂。

在髒兮兮的爺爺眼中,兩人之間的互動根本不能稱之為對決。

簡直就像──

「不准像笨蛋情侶一樣打情罵俏,混帳王八蛋────────────────」

朦朧的意識,模糊的視野。

現在的狀態,只要稍有不慎,就會立刻昏迷。

在這儼然是無路可退的窘境中,我對焰萌生了讚嘆之情。

太了不起了。不愧是我的師父。

在這場黑鋼流拳士的戰鬥中,我根本沒有出手的餘地。就算鞭策自己,奮力想抓住她,她的背影依舊遙不可及,不容許我追隨其後。

太強了。我的師父果然很強。

那麼……

差不多該捨棄崇拜者這個立場了。

在這場賽事中,我首次躲開了焰揮出的右拳反擊,大大地往後退。

拉開間距後,焰愉悅地笑了。

「要讓我看看你的成長了嗎?」

聽到這句充滿期待的話語,我輕輕點頭。

到剛剛為止,我們所做的一切終究只是打鬧罷了,不算是真正的比試。

能在實戰舞台上見到彼此,實在太令人雀躍了,我們才忍不住起了玩心。

但接下來就不同了。

「抱歉,讓你焦急了。好戲現在才要上演。」

說完,我將右手拇指壓上左手中指──

「我要履行承諾了,黑鋼焰。」

我舔去從額頭流淌而下的鮮血,並咧嘴一笑。

隨後,我將手指折出「啪嘰」一聲。

剎那間──

纏繞全身的魔晄防壁光芒,從銀色變成暗黑色。

色澤昏暗又懾人的光膜,如火焰般倏地膨脹。

若是以前的我,這時會體會到宛如被怪物吞噬的感受吧。

接著就會變身成另一個我。

但體內的上位存在如今已為我支配,不會再有那種現象了。

我依然是我,還能感受到力量瘋狂飆漲。

感覺就像全身的毛孔不斷噴發出巨大能量。

我沉浸在這份舒適感當中。與此同時──

包覆右手臂的外裝形體也開始改變。

整體被黑紅色光芒籠罩,形狀和尺寸都改變了。原本可以藏於制服衣袖內的臂甲不斷膨脹,撐破衣袖露出全貌。

變化結束後,籠罩外裝整體的黑紅色光芒也同時消失。

進化後的外裝型態,跟焰的外裝十分雷同。

巨大、粗獷,有種不祥的氣息。

紅、藍、綠三種顏色的線條,如血管般遍布於表面。

「我要上了……!」

低語的同時,我再次發動力量。

將全副精神集中於雙眼後,視野出現了變化。

無數閃亮的細縷或球體懸浮在半空中。映入眼帘的這些東西,正是人類的氣流。

站在我眼前的焰的氣流,自然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我完全能掌握氣息是如何循環流動。

「……不錯嘛。我也久違地拿出全力應戰吧。」

焰的臉頰滑過一道汗水。

當這滴汗流到下巴,落至地面往四方濺開的瞬間。

焰沖了過來。

她利用《音隼/雙式》猛衝而來,速度快到無法辨識。然而……

我卻能洞察機先。

拉近雙方距離的同時,焰往我的臉揮出一拳。這一擊果然充滿魄力,隱含了犯規等級的威力。但就連這個逼至眼前的拳頭,我也早就預測到了。

我若無其事地閃避後──

開始控制血液。

我讓左前臂傷口噴出血沫,化為一柄長劍。

瞄準焰伸過來的手臂一斬。

劃出半月形軌道的這道斬擊,成功命中目標,切斷了焰的左前臂。

「唔……!」

焰露出了從未出現過的表情。

她瞪大雙眼,驚愕之情表露無遺。

「怎麼樣,我沒誇張吧?我說過會滿足你的心愿。哈!」

我對停下動作的焰,揮出被臂甲包覆的右拳。

焰往後一跳閃開攻擊,拉開間距。可是──

「這我也猜到了。」

我操控沾附在她移動方向地板上的血液。

黏在地上的血液化作子彈的形狀,狠狠襲向焰。

總共有七個。

「~~~~唔!」

焰連忙發動《盾梟/丸魔》,試圖防禦全身。

喂喂,你忘了嗎?

這些血液可以讓所有力量失效。因此血子彈輕而易舉地貫穿《盾梟/丸魔》的超強防禦力──擊穿了焰的大腿、下腹部、右肩和臉頰。

不只是方才被切斷的左前臂,剛剛受到直擊的各處也噴出鮮血。

可能因為這一幕太悽慘了,不知不覺中,場內變得鴉雀無聲。

「……你得到了這麼恐怖的力量啊,柴暗。」

眼前的焰發動了《氣死快清》。

負傷的地方都被淡綠色光芒籠罩,傷口瞬間癒合。

被血子彈打穿的洞立刻填補,被切斷的手臂也得以再生。

我故意准許這一切,並開口說道:

「焰啊……你應該以為自己能準確地估量我的力量吧……但應該差很多喔。」

接著,我舉起血液化成的劍──

「我比你想像中還要強好幾倍。」

這次輪到我往前衝去。

與此同時,我發動了另一個力量。

《珀剎怖凍》。

體內的上位存在歸我支配後,我就能同時發動兩種力量。而且完全無須詠唱,也毫無風險。

我可以不限次數、無止盡地發動。

使用能力的同時,周遭的時間馬上凍結,一切都為之停擺。

可是……果然該說真不愧是焰嗎?

在這個靜止的世界中,只有焰和我能動。

她跟我一樣,是外裝型態被歸類於規格外的魔術師,因此沒有異能。既然如此為什麼焰還能動?

再簡單不過。就只是因為她的基礎能力高得出奇。

她可以在正常狀況下,使出與江神的魔晄神氣同等,甚至更快的速度。

「太了不起了,焰。可是……根本毫無意義。」

我邁開步伐的同時,她也沖了過來。

她只有一個目標。就是用黑鋼流奧義•《打心終天》攻擊我。

她的氣流讓我得知了她的盤算。

這就是到達真眼領域的人擁有的特權吧。

氣──也就是魔力來源,是生命體活動時不可或缺之物。

氣會從數十個關門釋放而出,源源不絕地在全身上下循環。

每當生命體行動或思考時,氣流就會產生微妙的變化。

變化幅度真的相當微小,看起來總像毫無變動。

可是……或許是因為我抵達了真眼領域的最終地點吧。

現在的我可以完全讀出氣流的微妙變化,完美掌握對方有什麼想法,會採取什麼行動。

也就是說──在對方行動之前,我就能完全猜到他想做什麼,所以能應對對方的任何行動。

就算是這場比賽也一樣。

我事前就掌握到焰打算使出《打心終天》。所以當我進入雙方的攻擊範圍時,我就揮出了假動作的斬擊。

我將劍高舉過頭,瞄準焰的頭頂猛力一揮。

焰的掌擊也在同一時間伸向我的胸口。

如果我尚未抵達真眼領域的最終地點,應該就會吃下這一擊吧。說不定在那一刻就會分出勝負。

但現實並不會發展至此。

我取消從高處往下揮的縱向劈斬,將身體往旁邊挪移,躲過了掌擊。

同時往焰充滿破綻的軀幹揮出一記斜斬。

光看氣流,就知道這個戰況超出焰的預期。所以她沒辦法躲過這一擊。

但真不愧是我的師父。

或許是出自野性直覺,面對我的攻擊,她下意識地縮起身子。

血刃碰上她的肩頭。這道劈斬本該又深又斜地斬裂她那纖瘦的身軀,現在卻只是輕微地切開了她的皮肉。

焰被砍過的地方噴濺出鮮紅色的體液──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既開心、又快樂、又可愛地。

扭曲那張白皙的美麗面容大笑出聲。

笑聲中蘊藏著無比癲狂。

焰接下來採取的行動,完全印證了這一點。

「羅!」

她朝我揮出拳頭。

不只一次。

一、二、三、四、五、六、七。

她毫無間斷地揮動雙拳。

這陣攻勢宛如暴風。然而……這也毫無意義。

氣流早在事前就透露了焰的行動。我能馬上掌握該如何動作才能閃避。所以焰雖祭出這陣狂風般的猛攻,卻無法傷及我分毫。

簡直就像扭斷嬰兒手臂一樣容易。我依舊泰然自若,在千鈞一髮之際持續閃躲焰的拳頭並低語道:

「差不多該讓你瞧瞧利用氣的流動的攻擊招式了。」

所謂的氣,是從數十道關門釋放出來的東西。

這個關門可說是人體最大的弱點。

只要看出關門的所在位置,在適當的時機發動攻擊……

就能徹底破壞那個部位。

「邪!」

當焰揮出被粗獷臂甲包覆的右拳時。

「喝啊!」

我也氣勢洶洶地高呼一聲,揮出右拳。

被外裝包覆的兩個拳頭激烈交鋒,爆發衝突。

衝擊波隨著轟然巨響產生,雙方的臂力導致腳底下的地板出現裂痕。

占上風的人──是我。

焰的右拳被彈飛到後方,她跟著也被拳頭牽引,整個人被打飛出去。

當她飄浮在空中時。

包覆焰右手臂的漆黑臂甲應聲碎裂。

遭到破壞的不只是外裝而已,她的右拳也被粉碎了。

焰想當然爾掌握了這一切。所以當她採取防禦身形之後,便立刻用《氣死快清》試圖治療。可是……

「……你實在太可怕了。」

傷勢沒能治癒。看她的氣流來看,這個事實昭然若揭。

「我破壞了拳頭附近的關門,所以用《氣死快清》也無法治療。不過……我有手下留情,所以關門遲早能恢復作用,這樣拳頭也能治癒。但在這場比賽中,你已經不可能正常使用右拳了。」

「哦……」

聽我這麼說,焰勾起一抹我從未見過的笑容。

不,那或許不該稱之為笑容。

她的表情就讓氣到發狂的猛獸,在敵人面前彰顯獠牙的模樣。

「你有手下留情?你對我放水了是嗎?」

「是啊。」

「你知道這麼做是在侮辱我嗎?」

焰渾身都迸發出劇烈的殺氣。

如果是前陣子的我,就會當場癱坐在地,一邊尿失禁一邊謝罪吧。

但現在的我毫不懼怕,反而能露出冷靜的笑容說:

「是啊,我當然知道。對一名鬥士放水,可說是最大的侮辱。可是焰,這終歸只建立在我把你視為鬥士的前提之上。說白了……現在在我眼中,你根本就不是鬥士。」

「……啥?」

「你明白吧?在這個半個月內,我們的力量差距已經太懸殊了。所以我現在只把你當成一個女人。要帶著殺意攻擊這麼弱小的你……太可憐了,我實在下不了手。」

我用掃興的口吻這麼說後,焰低下頭,渾身震顫不已。

接著──

「你這、笨蛋徒弟啊──────────────────!」

她那驚人的怒氣徹底爆發,朝我沖了過來。

這種亂無章法的攻勢,跟平常的焰差了十萬八千里。

但我還是能讀取她的氣流,讓所有攻擊失效。

我輕鬆閃避她的攻擊,並在心中向焰謝罪。

對不起,對你說了那麼殘忍的話。

但感覺怎麼樣?你幾乎沒有對對手發過脾氣吧?

吶,怎麼樣?焰,你現在──

是不是打從心底想要贏過我?

我就是想引出這股心情。

為了滿足身為鬥士的你,勢必得引發這種感情。

只要出現能讓她產生強烈情感的對手,焰的孤獨感一定能得到寬慰。

「唯獨不想輸給這個人」、「敗在這個人手下,我會懊悔得要命」──我要成為能讓她湧現出這種心情的對手。

我躲開瞄準鼻樑揮出的左拳,往她腹部揍了一拳反擊。這一擊也故意沒灌注多少力量,力道小到只會讓她有點疼痛而已。

完全就是侮辱。這種藐視對手的行為是最要不得的。

焰當然被我徹底激怒。

「柴暗!」

她神情悽厲地往我上半身使出後旋踢,但並沒有踢中。

怎麼樣?很火大吧?打從心底氣得半死了吧?

真的很想打倒我吧?

焰,被你憎恨雖然很痛苦,但這就是約定。

你可能會開始討厭我。但為了將你從孤獨感中拯救出來,我什麼都願意做。

來,繼續生氣,再更拚命一點。

你的敵人就在這裡。你打從心底想要揍扁的男人,就在這裡。

吶,焰──

你不再是孤單一人了。

感覺就像燒得火熱的石頭在胃裡翻攪似的。

「柴暗!」

黑鋼焰喊出徒弟的名字,聲音完全失去了平日的冷靜。

對徒弟的尊敬、友情和愛情。

全都消失無蹤。

現在在她眼前的人並不是徒弟,而是讓她恨得牙痒痒的敵人。

「哎呀、喔喲~」

對方輕輕鬆鬆躲開了她的攻擊,還往她臉上揮出一拳反擊。

鼻子被打中後,傳來一種特殊的不快感和疼痛。血管可能裂開了,鮮血頓時流淌而下。

「可、惡──────────!」

她怒火中燒。原因當然不是出在對方對少女的臉出手。

立華柴暗只用了會讓她流鼻血的威力打她,這種藐視的態度讓她火冒三丈。要是他真有那個念頭,根本可以把自己的頭蓋骨打裂。但他卻刻意不這麼做,刻意花時間把自己玩弄於股掌之間。

說白一點──焰真是不爽到極點。

「不准瞧不起我──────────────────!」

焰釋放出灼熱的情感,但她卻也身在某處,冷靜地觀察自己。

真是驚人的語氣。我已經多久沒像這樣用低俗的口氣大吼大叫了?

……我想,大概是第一次吧。

「接招吧──────────!」

我也是第一次這麼氣憤地揮拳。跟白鋼水命戰鬥時也沒這麼拚命。

從來沒這麼想把對方海扁一頓。

……啊啊,但我覺得好熱,真的好熱。

烈焰般的感情,彷佛要將我全身燃燒殆盡。

這是初體驗。過去從來沒出現過這種感覺。

……啊啊,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

出生後歷經了十七年。

我現在終於將渴望至極的事物握在手中了嗎?

這就是──

這就是想要獲勝的心情嗎?

啊啊,焰,你明白了吧。

你的神情有些不同。被鼻血染紅的臉上,帶著一絲笑容。

沒錯。現在的你亟欲取勝,打從心底想要贏過我。你終於遇見這種對手了。

你再也不是孤單一人了,黑鋼焰。

……所以已經夠了吧?

已經可以讓我終結這一切了吧?

「怎麼會變成這樣呢?」

情感在毫無意圖的情況下表露而出。

……我已經履行承諾,成為能撫慰焰的孤獨的人。

取而代之的是,我卻要看著不想直視的光景。

看著我單方面親手將焰打得不成人形的模樣。

……那是因為我很想贏,很想超越她。

我一直在追逐她的背影。我始終凝望著黑鋼焰的背影。

好想追上她、和她並肩而行、與她站在對等的立場。

我就是抱著這股心情不斷努力。

可是……我好像做得太過火了。

對我來說,現在的焰只是讓我

不屑一顧的三流角色罷了。

戰鬥過程中毫無樂趣可言。一個大人會沉迷於壓死螞蟻這種小事嗎?同理,我的熱情也急速冷卻。

……這場比賽結束時,或許有一方會喪命──雖然抱持這股覺悟迎戰,但看來是我杞人憂天了。

「……差不多該結束了。」

焰的神情緊繃,似乎對我這句話產生了戒心。

她大概猜到了我的意圖,準備往後退。

沒用的。畢竟這個行動也在我事前的預料之中。

她腳步站定不再往後退,停下了動作。

……要在最後關頭使出的招式,我早就已經決定好了。

我原本要在這場激戰的最後,用這一招好好報答你的恩情。

你可能會因此丟了性命。我早已對這個結果做好心理準備。

但應該不會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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