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白雪姬亂逆 第四章 回想─Happy&Miserable Memories─(1/2)
一陣言語交鋒後,我迅速離開會場。
繼續留在原地,我應該會被觀眾簇擁,無法動彈吧。
要是再耗下去……回程時忽然遇到焰的話,那可真是慘不忍睹。
於是我加快腳步移動。
我走出會館,立刻踏上歸途。
與此同時,我又回想起在場內說過的那些話。
「……有點……不,我說得太重了吧。」
至此,我萌生出一絲悔意。
說得有點太過火了吧。每喊出一聲,我的情緒就逐步攀升,結果說出口的話跟預想中完全不同。
其實我本來只想表達對師父的感激,以及明天會使出渾身解數報答恩情而已。
可是越說,我的戰意卻越高漲……
結、結果不小心說出超級失禮的話。
「她、她不會生氣吧?一、一定會沒事吧?」
大放厥詞後又嚇得渾身發抖。我這個男人真是遜到極點。
……趕快回家吃飯睡覺吧。
彷佛要揮去不安與羞恥似的,我開始狂奔。
我全力奔跑,立刻回到家中。隨便吃了晚餐,洗完澡後就鑽進被窩。
…………………………………………………………………………………………………………睡不著。
完全無法入睡。
焰的臉蛋、聲音和戰鬥的身影,在我腦海中不時閃現,讓我無法放開意識的韁索。
「……明天有辦法上場嗎?我真的有辦法和那個焰對打嗎?」
喃喃自語後,感覺就變得越來越真實……胸口也鼓譟起來。
急速的心跳並沒有因為時間流逝而趨緩,反而跳得越來越快。
「……出去散步冷靜一會兒吧。」
自言自語一陣後,我掀開毛毯。
接著下床,披著外套出門。
現在時間是凌晨十二點半,但鬧區依舊不見沉寂。
人們像海潮般喧鬧不已,而我選擇離開這裡。
我心中沒有目的地,只是毫無目標地隨意閒晃罷了。
……但或許是天意使然,我才會走到那個地方吧。
回過神來,我發現自己來到一座寬敞的公園。
那裡有一種特殊的櫻花。
透過科學技術加持,這種人工櫻花一年到頭都會綻放。
現在已經夏末了,這座公園裡的許多櫻花卻依然盛放,花瓣在夜空中點綴出繽紛色彩。
我和焰曾在這裡交換誓約。
當時我在這裡向她發誓,總有一天,我會成為能夠滿足她的鬥士。
在這成排的櫻花樹中──
我看見了焰的身影。
她站在一棵巨大櫻樹下方。我曾在那裡立下誓言。
在灑落的月色中閃閃發亮的黑色長髮,從白色和服便裝中若隱若現的透亮肌膚。
誘人的桃紅色唇瓣,充滿吸引力的深綠色眼眸。
(插圖007)
以飛舞的櫻花瓣為背景的身姿,如此妖艷動人……
我忍不住看得出神。
這時,焰似乎發現了我的存在。
「啊……」
她頓時嚇得瞪大雙眼,接著露出尷尬的神情。
我們都打破了「比賽時才能碰面」這個約定。
……怎、怎麼辦?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完全找不到適當的詞彙。
再說,她有沒有生氣?
我在會場說了那麼多有失禮數的話,是不是讓她不開心了?
這些疑問更讓我說不出話來。
漫長的靜默迴蕩在我倆之間。
率先打破沉默的人是焰。
「……你這傢伙,真的老做些出人意料的事情。」
她帶著苦笑說道。
表情十分和藹,看不出一絲怒氣。
……她、她原諒我了嗎?
我鬆了一口氣,接著搔搔臉頰說道:
「那、那個,要不要一起散散步?」
「也好。反正約定早就徹底失效了,就這麼辦吧。」
我們向彼此點點頭後,肩並肩邁出步伐。
「……焰,你也睡不著嗎?」
「嗯……我們想著同一件事,來到同樣的地方來呢。」
「未免也太巧了。」
我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這種有點尷尬的感覺是怎麼回事?應該說……好像沒辦法像平常那樣相處了。
才分開半個月,那種自在感就下降了嗎?難道我們的心已經互相背離,關係變回了初次見面的程度?
……不,不對,大錯特錯。
反而正好相反。
「我說這種話,你可能會覺得我很傻吧……但焰不在我身邊的這半個月,我就是覺得不太對勁。」
我知道自己正說著很羞恥的話,所以我絕對不會把視線轉向焰。
只是看著點綴街景的霓虹燈飾繼續說道:
「要怎麼說呢?焰不在身邊,雖然覺得很寂寞……該說我也因此體會到對手的可貴嗎……」
說話的同時,我拚命地壓抑這股羞恥心。
因為在明天的比賽到來前,唯獨這些話,我想先告訴她。
「我強烈地體會到,對我而言,黑鋼焰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這半個月以來,身體雖然分隔兩地,但心之所向卻完全相反。
該說是離得越遠,和對方的距離就越近嗎……我終於深刻地理解到,對方在我心中代表了何種意義。
我果然很喜歡焰。
無論是以鬥士的身分,還是一名異性的身分。
如果對方也跟我一樣就好了……我抱著這股自私的念頭,偷偷瞥了焰一眼──
「哇、哇啊啊啊啊……!」
她卻展現出意想不到的模樣。
她瞪大雙眼,雪白美麗的臉蛋像蘋果般染成鮮紅色,桃色的嘴唇一張一合。
看到她這明顯動搖的模樣,我才深切體會到自己說了多肉麻的話。
……糟糕。好丟臉,丟臉得要死,應該說我超想死。
我都說了些什麼啊。
「呃,呃,那個。我剛剛說的是……呃……」
我實在找不到足以打破現狀的藉口。
焰做了幾次深呼吸,對只能語無倫次說個不停的我說:
「你、你真的很卑鄙耶。每次都單方面讓我心跳加速……!」
她依舊滿臉通紅,眯起眼狠狠瞪著我。
我「唔」地吞了一口氣。不是恐懼使然……而是因為焰太可愛了。
她的視線中傳遞出困惑之情,以及不知該如何是好的動搖。
從異性口中聽見這麼害臊的話,她表現出青澀的反應。這樣的焰實在可愛到不行。
我還想多看看她可愛的一面──或許是因為這個欲望勝過了羞恥心,回過神來,我又放出了第二箭。
「焰果然是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存在。肯定比空氣還要重要……沒有你,我就會死。在這半個月以來……我充分了解到,師父在我心中是何等令人感激又可、可愛的存在。」
我發現自己說出了相當肉麻的話。
還是太得意忘形了吧。我這麼心想並看向焰──
「可、可……?可可可可可……!」
一道鮮紅色的血液,從她紅通通的鼻子流了出來。
她連忙擦去鼻血,放聲大喊道:
「你、你你你、你是怎樣啊!在、在精神層面上都想跟我較量是嗎!那、那……你儘管開心吧!因為這場勝負是你壓倒性勝利!」
她雙手用力地上下揮動,尖聲吼叫著。
彷佛在強烈表達「別再繼續說下去了」。
我當然不會再說了。畢竟更進一步……就會變成愛的告白了。
可是……
總有一天,我還是得說出口才行。
不……我真的很想告訴她。
問題是該什麼時候說。
正當我如此煩惱時。
焰用拳背敲敲我的肩膀。
「……我也覺得很寂寞。你不在我身邊,我真的很寂寞。」
她將臉別向一旁,整張臉已經紅到超越極限的地步,遲疑不定的語氣說出這句話。
這根本就是偷襲,連我都快噴鼻血了。怎麼辦,我的腦血管好像要爆了。剛剛焰說在精神層面上是我壓倒性勝利,其實不然。最後的最後,焰成功逆轉勝了。
果然還是我的師父最棒了。
……是說,照現在的氣氛
來看,我應該能說出口吧?
說了也無所謂吧?
第一眼見到你,我就打從心底迷上你了──就算做出這種告白,應該也沒問題吧?
……好。我要說了,我真的要說了喔。
「那、那個,其實我──」
在強烈的羞恥心驅使之下,我把聲音壓到最小,語調也含糊不清,完全不像個男人。
即使如此,我還是要勇敢說出來──正當我心意己決之際。
「啊。柴暗,你還記得這裡是什麼地方嗎?」
這句突如其來的質問,削弱了我的氣勢。
焰的表情好可愛,彷佛有所期待似的。
我環視周遭──就明白她想說什麼了。
「當然記得。這裡是我們初遇的地點。」
方才的浮躁思緒消失無蹤,懷念的心情頓時湧上。
這裡是鬧區的一角,也是黑冥喚那群傢伙劃為地盤的學區內,因此這一帶治安不太好。
我們就是在這裡相遇的。
「……真懷念。我被佐佐木打得落花流水,心靈大受打擊……因為不想一直在家裡待著,才出來外面,在街上漫無目的地亂走……如果當時沒做出這個選擇,我就不會遇到焰了。」
那時候如果選擇繼續窩在家裡的話……一思及此,我就毛骨悚然。
「對了,雖然事到如今才問你這個問題,但你怎麼會被那些傢伙纏上?」
「啊啊,這個嘛。我想幫助被他們盯上的學生才會介入其中,卻反過來被他們找碴。」
「是喔。也對,當時的你很弱嘛。」
焰輕聲笑道。
……沒錯。當時的我只是個弱小的平凡人。
但就算過去的我是非凡的存在,我應該也會對焰產生一樣的感情。
第一次見到她,我就覺得那道身影實在太美了。
跟我憧憬的朱沖義人相同,或是比他還要美麗。
所以,我心中萌生出「想變得像她一樣」的心愿……
現在的我,已經能夠實現這個願望了嗎?
「……但見到你之後,時間還不到半年呢。體感上卻有種已經過了好幾年的感覺。」
「是啊,沒錯。」
我們一邊閒聊,並肩繼續走著。
並沒有特別意識到要往哪裡走,只是回過神來……
我跟焰的腳就自然而然地走向對我們意義非凡的地點。
總會一同跑過的河堤。
跟田中去過的公園。
和克莉絲跟焰一起玩過的電子遊樂場。
為了我,焰有生以來首次購買女孩風格衣服的服飾店。
上演過激戰戲碼的舞台,群龍之庭。
我們走過各個地點,回首過往,並聊了起來。
比如「當時真的很辛苦」、「當時牽扯其中的那個人,現在在做什麼」之類的。
真是一段和平又幸福的時光。
接著──
當時間確實進入深夜後,我們自然而然地回到了那個地方。
回到曾經立下誓言的那棵櫻花樹下。
「……你真的老是走在險峻的道路上耶。」
「是啊。老實說,我甚至會懷疑自己怎麼能活到現在,真的太不可思議了……這全都是焰的功勞。」
我腦中完全沒有爺爺的存在。
「哈哈,沒這回事。那是因為你很努力,又擁有沉睡於體內的才能。我根本就沒做什麼貢獻……反倒是你付出了不少心血,立華柴暗。你真是個了不起的男人。」
焰害羞地搔搔白皙的臉頰,將視線從我身上移開,轉而看向櫻花樹。
她仰頭看著盛放的花瓣,一頭黑長髮隨著微風輕輕搖曳。
「失去父母之後,我總是毫無生氣地過著日子,沒有一件事能燃起我的熱情。這種生活真的非常寂寞……甚至讓我有輕生的念頭。」
聽到這突如其來的自白,我大吃一驚。
沒想到焰也有這麼脆弱的一面。
她可能也知道這種想法很軟弱吧,只見她有些羞赧地繼續說道:
「明明還活著,卻彷佛死了一般,我的人生就是如此。可是……自從遇見了你,我的人生就改變了。該怎麼說呢?原本一切都灰濛濛的世界添上了一筆色彩嗎……總而言之,作為人的那份孤獨感已經完全消失了。在這半個月內,我強烈地感受到這一點。」
接著,焰做了好幾次深呼吸,再次開口道:
「剛、剛才你對我說『對我而言,焰是不可或缺的存在』對吧……這是我的台詞才對。在黑鋼焰的人生中,立華柴暗是絕對無法欠缺的存在。所以,那個……真、真是的!我不想再繼續說下去了!嗯!你就自己去解讀吧!」
她這麼說道。總覺得她的背影帶著毫無虛假的喜悅……
以及對我的愛意。我是不是太自戀了?
……啊,糟糕,流鼻血了。
我的內心又羞又喜,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焰可能也和我一樣吧,打定主意不發一語。
沉默讓人覺得好不自在。
我心想得說些什麼才行,拚命地搜索詞彙。
結果率先打破沉默的人依舊是焰。
「對、對了!我還有一件事想問你!可以吧!」
「啊、啊啊!你儘管問吧!」
雙方都有點自暴自棄的感覺。
臉頰燒紅一片的焰提出的問題是:
「說實話,你的成長幅度太不尋常了!難不成你是透過自學才變得這麼強嗎?」
「呃,並不是……」
這方面有點難以啟齒。
那傢伙跟焰似乎關係匪淺。
「那你到底是怎麼變強的?難道除了我之外,你還找了別的師父嗎?吶!到底是怎樣!」
嗚哇,這下更難解釋了。
但我不想對焰隱瞞任何事,現在還是老實回答好了。
「其、其實我──」
說到這裡的瞬間。
我發現身後傳來一股氣息。
隨後……
「是我的功勞喲。」
現場響起了一道愉悅又帶有嗜虐感的嗓音。
白鋼水命。腦海中浮現出那個名字和身影的同時──
我的胸口傳來一股劇烈的疼痛。
「……咦?」
連我自己都覺得這聲驚呼聽起來呆蠢至極。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因為當我回過神來,竟發現自己的胸口長出了一隻手。
鮮紅色的,女人的手。
簡直莫名其妙。
而我就在不明所以的狀況下──
映入眼帘的一切事物,頓時轉入黑暗。
鮮血淋漓的手發出「噗滋」一聲,拔了出來。
不久後,立華柴暗整個人宛如斷線的傀儡般跌落在地。
看到愛徒倒臥在滿地櫻花花瓣之中,大量血液自胸口狂涌而出的模樣,焰只能驚愕不已地看著這一幕。
這是怎樣?
發生了什麼事?
她完全陷入混亂狀態,頭腦一片空白。
全身雪白的少女──對這樣的焰開口道:
「哎呀,這男人實在蠢得可以。居然相信『會長的委託』這種一聽就覺得可疑的謊話,完全按照我的意思行動呢。」
白鋼水命。
是這傢伙幹的好事嗎?
是這傢伙傷害了柴暗嗎?
……不對,這種事根本不重要。現在根本無所謂。
現階段最重要的,是柴暗才對。
「……!」
一片空白的頭腦,終於加入了一抹思考的色彩。
接受現實的焰,大驚失色地衝到愛徒身邊。
「柴暗!」
她抱起柴暗。
……瞳孔已經完全放大,一點生氣也沒有。
身體也發冷。
這些訊息雖然不停將最糟糕的現實擺在焰的眼前,但她沒辦法接受。
「別、別擔心,柴暗。我、我現在、就幫你治療。就像平常那樣,我會馬上,幫你消除痛苦。」
她用顫抖的嗓音鼓勵著愛徒,並發動其中一項練氣術《氣死快清》。
焰的雙手釋放出淡淡的綠色光芒。被鑿出一個窟窿的胸口,在光芒照射下迅速填補起來。
可是──
「柴暗?柴暗!醒醒!快點醒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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