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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卷 十二章 真·迷宮決死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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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麼說,這下終於是走了一半。

只要沿著從東到南的扇形邊緣前進的話,就能到達作為目的地的橋樑。

——他剛要這麼想的時候。

「……!!」

兩隻『狼頭人』跳到了貝爾他們所在的第六層部分。

距離好近。十M都不到。慌忙彎下身子的貝爾他們止住了呼吸。

胸中傳來感到戰慄的劇烈心跳聲。

『嗚嗚嗚……』

狼頭怪物窺視著四周。

將臉靠近地面,接著又數次歪起腦袋,頻繁地吸著鼻子。

看來似乎是感覺到了什麼東西的『味道』。貝爾的體溫高到仿佛被焦躁燒灼著一樣。他感覺到琉扭曲了臉龐。

(快走,快走,快走……!)

他在與薄暗同化的皮套下方不停地念叨,請求,祈禱。

接著。

回過頭來的野獸之眼,越過皮套與他對上了視線。

(————————)

貝爾的心臟像是要破裂一樣震動起來,在那個瞬間。

『……咕嚕嚕嚕。』

怪物轉過身去,從貝爾他們那裡離開了。

經過了五秒鐘,十秒鐘,也再沒有回頭的氣息。怪物們沒能看穿貝爾他們的『隱蔽』。徹底逃離了危難。

猛地僵硬到極限的肌肉鬆緩下來。

過於脫力使他差點呼出一口氣,琉靜靜用手捂住貝爾的嘴。

(跨過去了……)

激烈的心跳聲漸漸回到平時的節奏。

安堵支配了貝爾的全身。

『噶嗄嗄嗄嗄嗄嗄嗄……!!』

就在這時。

在貝爾他們不得而知的『競技場』某處,一隻怪物失去了性命。

連『魔石』都被打壞的那個個體歸為灰燼。

像是接替它一樣,仿佛理所當然一樣,新的生命生了出來。

呱呱墜地的聲音從人類們的正下方響起。

「————」

噼啪地一聲。

在自己腳下生出的龜裂停止了貝爾的時間。

琉也一樣僵住了。

不等他們做出反應——從開裂的台階處飛出了白骨之臂。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五根骨指抓住貝爾的腳。

猛地從地面現出全身的白骨戰士,其名為『地生人』。

將腳踝拽起來的怪物順勢令少年懸空,掀開了他們披著的『偽裝布』。

遍布『競技場』的無數眼睛,怪物的殺意。

都集中到了現出身影的人類那裡。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發出大概是恐懼導致的吶喊,用《赫斯緹雅之刃》砍斷抓起自己腳踝的骨臂。

在貝爾落到地面這段期間,琉猛地用肩膀撞過去,將『地生人』推到了『競技場』之外。叫喊之後響起了有東西摔成碎片,被貫穿的聲音。

但是,一切都已經晚了。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足以撼動整個大廳的巨浪響起,怪物們朝貝爾他們衝來。

「快跑!!」

琉不顧一切地喊道,聽到聲音的同時貝爾的雙腳開始狂奔。

他抓住琉的手,開始上演拼盡全力的逃脫劇。

「哈啊,哈啊,哈啊!?」

迎來的最糟情況打亂了貝爾的呼吸。

握緊牽著的手,只有這隻手不會放開,同時他在畫出一個扇形的『競技場』東南部,還剩下的活路上奔馳。

從未斷絕的怪物的咆哮,敵意,殺意緊追著貝爾的側臉,琉的後背,還有兩人的影子。

貝爾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接著臉頰就抽搐起來。

被磷光映照著的數不清的黑影在蠢動,怪物們的輪廓簡直變成了巨大的黑色彗星,正朝貝爾他們那裡集結。

這不是比喻,『競技場』中的所有怪物真的都瞄準了貝爾他們。

怪物們的大軍殺到了冒險者們附近。

若是被它所吞噬,之後就會變成骨頭都不剩的狂暴濁流。

『噶嗄嗄嗄嗄嗄嗄嗄!』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在五級,四級台階上的怪物們或是跳躍,或是爬上牆壁,出現在六級台階處。

名為怪物的叢林擋在他們面前。

它們三三兩兩地聚集起來,想要攔住自己的前路。

「讓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貝爾發出的喊聲聽著既像悲鳴,也像是懇求。

用《白幻》打入揮起石劍接觸過來的『蜥蜴人精英』的胸口。還不等大量灰燼崩落,三隻『狼頭人』迅速飛撲過來,用巨人圍巾卷著的左臂掃開。橫向打去的拳頭像是胡亂揮舞的鐵錘一般,打飛爪牙盡碎的怪物們。

然而,像是嘲笑著這樣的貝爾一般,『地生人』集團刺出了劍與槍。

「……!?」

「別硬拼!!只確保前面的道路!」

貝爾皮膚被挖去,倒向後方,在他旁邊失去了從容的琉做出野獸一般的前傾姿勢,令佩刀一閃而過。護著受傷的右腳,如同倒在地上一般放出的一擊貼地飛過,切斷了『地生人』們的腿骨。

三隻一同跌倒。大睜雙眼的貝爾牽過琉瞬間伸過來的手,猛地拉過來,順勢疾走出去。

絲毫不顧靴子踩碎了『地生人』的頭顱,衝著不斷擋在前方的怪物之壁伸出左手。

「火焰伏特!!」

將保留的精神力都用掉,接連射出四發『速攻魔法』彈回敵軍的突擊,貝爾則絲毫不顧產生的熱風,與琉一起沖了進去。

在大群怪物之中扭轉身體,強行突破。折磨他們的利爪與胡亂揮下的石劍切裂、挖出兩人的肌膚,劃出傷口。

眾多憤怒的吼叫擦身而過,同時脫離怪物們的叢林。已經不抱成一團、不斷襲來的個體就用腳踢或是揮出《冒險者的遺劍》將它們彈開,砸向『競技場』外側。

領悟到即將被背後湧來的怒濤一般的敵軍追上後,

「克朗尼先生!」

「!!」

琉扔出了鮮紅的光輝。

珍藏的『火炎石』。貝爾在轉過身的瞬間,瞄準在背後劃了個圓弧扔出的炸彈射了出去。

漂亮地打到炸彈上面的炎雷引發了大爆炸。

『~~~~~~~~~~~~~~~~~~~~~~~~~~~~~~~~~~~~~~~~~~~~~~~~~~嗄嗄嗄!?』

從怪物炸到『競技場』邊緣的火焰大花令眾多怪物摔到了地面上。後面六級台階的一部分像雪崩一樣轟然崩落,貝爾他們甩開了逼近過來的追擊。

然而——

『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

每當貝爾他們打倒了怪物,又會響起新的呱呱墜地聲。

連第一級冒險者都會感到恐懼的,『競技場』的真正本領。無法阻止其向外流出。貝爾他們前方道路上無數次像蜘蛛巢穴一般裂開,剛以毫釐之差通過,就有怪物從中跳起。

擊破它們沒有意義。

怪物的追擊不會終結。

(——不行了。)

邊拼命擋開由五級台階處跳出,從旁邊襲來的怪物們,同時腦海一角的理性冷酷地低喃。冰冷的血液通過沸騰的頭腦的瞬間,染成灰色的思考不住地喘息。

現在也牽著手的琉無法全力奔跑。

抱著負傷的她,總會在哪裡被追上。

而且就算渡過橋逃到了外面,只要『競技場』的怪物們追了過來就完了。名為無限的隊列會追到殺死貝爾他們為止。

不行了。完蛋了。琉也說過的。她說一旦被發現那裡就是終焉。

這個逃跑已經失去了意義。

能夠得救的道路,已經——

「——還沒有!!」

仿佛要反抗軟弱的心聲一般,貝爾叫了出來。

只要自己繼續拼盡全力跑出去就好。

渡過南面的橋以後,用『魔法』將橋打壞就行。

躲避追擊的方法要多少有多少。再不可能也要將其實現。管它是荒誕無稽還是脫離現實,就算是小孩子的任性也一樣。因為不這樣的話,貝爾他們的性命就會被擊潰。

「還沒,還沒!」

邊叫著邊鬆開琉的手,砍向攔在前方的『野蠻戰士』。潛到剛腕下方切斷一隻腳。用左手推飛發出悲鳴體勢崩潰的巨軀,將深處的『黑曜岩士兵』們解體。

——看著持續奮戰著的少年背影,琉的表情苦澀地扭曲了。

與一心尋求『未來』的深紅眼瞳不同,那雙空色眼睛正要看向『現實』。沒有從殘酷的世界裡移開目光,正要做出冷酷的選擇。

在少年不知道的地方,『天平』響起了嘎吱嘎吱的壓軋聲。

「哈啊,哈啊……!南端的橋……!!」

付出了體力與精神力,還有大量傷口,貝爾他們終於到達了『競技場』的南端。

貝爾在筆直伸向南方的橋上看出了希望,然而,

『嗷嗷嗷嗷嗷嗷嗷————!』

「……!?從『競技場』外面!?」

大概是聽到了重合在一起的咆哮,通向正規路線的『競技場』出入口處出現了怪物集團。

「怎麼會……!?」

意料之外的夾擊。

現在正要渡過橋朝著自己過來的前方的敵人,從後方逼近而來的無限的敵人。很明顯,就算順勢突入石橋也會被著兩股波濤夾擊。就算從現在開始蓄力朝前方的怪物釋放速攻魔法,這也不是能一掃而光的數量。

在渡過橋之前,在打落橋之前,就會被前後方的敵人吞沒。

並且在無路可逃的橋上被夾擊,就意味著確確實實的死亡。

貝爾的相貌被焦躁點燃。

「………」

所以,貝爾沒有注意到。

在自己的正後方,琉的眼神突然遠離。

『天平』慢慢地傾斜了。

「——克朗尼先生!往橋上走!」

「誒!?」

「你去殲滅前方的敵人!我用『魔法』想辦法解決背後的敵人!」

聽見樣子大變的琉疾呼出的指示,貝爾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既然被夾擊了,確實只能由兩人對應前、後方的敵人。但是在這種場合,攔住後方敵人的琉的位置是『殿後』。要迎擊無限的敵人,由還能動彈的貝爾來擔任這個位置才有生還的可能性。

貝爾正要慌忙進行反對,

「【此刻幽遠森林之空,點綴蒼穹夜天之繁星】——」

卻因琉已經開始了詠唱而被封住。

由於要專心進行高速詠唱而站住不動的琉無法改變行動。反駁會造成致命的時間浪費。

在此時,貝爾的選項就只剩下迎擊前方的敵人。

「咕……!?我立刻回來!」

貝爾看了一眼洪水一般湧來的大群怪物,還有背對著自己的琉,然後前往了南端的橋。

將琉留在了橋的連接部分,與突進的怪物團塊撞在一起。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使出渾身的力氣驅除怪物。

按琉所教的,不停揮出瞄準『魔石』的一擊必殺,夾雜著足技將它們踢到石橋之下。『魔法』也毫不猶豫地發射,只是一個勁地橫衝直撞。

「【請回應愚昧的我,僅於此刻賜予星火之加護。以光之慈悲庇護棄汝而去之人】」

背後聽著快速的詠唱。

聽著如風一般迅疾的歌聲。那將『威力』置之度外的旋律。

「【來吧,流離之風,流浪之人。劃破長空,貫穿荒野,超越萬物】」

傳向四周的衝擊,震耳欲聾的轟響。

大概是將以『佩魯達』放出的吐息作為點火開關,用掉了最後的『火炎石』吧。她令逼近而來的怪物洪水退開了一些。或者是在爆炸的煙霧中隱藏身姿,甩開了怪物的追蹤也說不定。無論如何,她一定是在上演著巧妙的行動。

不愧是琉。不愧是【疾風】。

利用貝爾無法想像的,身經百戰的戰術渡過這個死地。

只要相信琉,無論何種危急都能越過。就算這個『深層』也能逃脫。

只需要相信她。

「【寄宿星屑之光滅敵——】」

告知『魔法』完成的最後的詠唱文。

雖然橋上還剩下眾多怪物,無法確保道路,但在這個時機,若是不把琉接過來就來不及了。

貝爾緊咬著牙關,正要從橋的中間地點折返。

他正要返回,回過了身。

「—————」

在這時,與空色瞳孔對上視線,他停止了思考。

看見面對著這邊的琉,停下了時間。

琉她才沒有上演巧妙的行動。

琉她只進行了最低限度的攻防,她的身上全是傷口。

她現在,正背對著本應攔住的怪物。

她在這時,不知為何,將即將發動的『魔法』炮口朝向橋這一邊。

身體破破爛爛,翅膀被扯下的妖精衝著貝爾露出了微笑。

——在做什麼!?

比貝爾從喉嚨中迸出這句話還要早。

琉用至今為止從未聽過的溫柔的聲音,編織起『魔法』。

「【星光之風】」

纏著風的光玉從琉的背後出現,發射出來。

率先到達的一個光彈像是從下方撈起來一樣,擊中了呆立不動的貝爾的鎧甲。

在因衝擊呻吟起來之前,他感覺到了包著身體的風。

纏在光玉上的風令貝爾的腳從橋上浮起,飛到空中。

被怪物們仰望著,劃了一條圓弧,吹到後方,吹到了橋的深處。

也就是『競技場』外側。

「————」

接著,星屑魔法降下的地點是橋樑。

剩下的光玉接連炸裂數發,升騰起煙霧,將石橋破壞了。殘留在崩落的橋上的怪物們也落到了地底。

飛在空中的貝爾看到了一切。

他眼睛大睜著,伸出了夠不到的右手。

衝著打落了希望之橋,留在絕望崖邊的妖精。

「——琉小姐!?」

在後背狠狠撞到地面上的瞬間,停止的時間被打破。

在『競技場』外側,被吹飛到路口的貝爾呼喚著她。

按住身體不停地咳嗽,同時喊著那個名字。

在視野深處,琉依然在微笑。

——為什麼!怎麼會!這種事情!!

激情和悲憤無法化為言語在胸中大鬧時,她開口說道:

「這樣就好……」

聲音無法傳達,相對地,嘴唇的動作如此說著。

貝爾明白了。

琉做出了『選擇』。

與什麼辦法都沒有還想要穿越死地的貝爾不同,她冷靜地看著現實。

在無論如何掙扎都無法避免同歸於盡的狀況下,她捨棄了自身。

為了讓貝爾活下來。

「不要,不要!?」

他衝著將自己推開的琉像小孩子一樣大聲喊道。

朝著如母親一般,如姐姐一般守護自己的那雙手喊了回去。

然而無論他如何叫喊,到達琉身邊的橋已經不見。不管助跑多長,都不可能跳到她所在的對岸。

隔開兩人的黑暗之河確確實實地宣告著絕望,以及無法顛覆的別離。

「快去吧……」

最後,他聽到了這個聲音。

快去吧?活下來?

【譯註:上面那句是いきなさい,即可解釋為行きなさい(去吧),也可解釋為生きなさい(活下來),讀音相同。】

許願貝爾活下去的空色瞳孔直到最後,都一直注視著這邊。

沒過多久怪物就逼近過去,她背負著怪物黑影的身姿消失在揚起的煙霧深處。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貝爾撕心裂肺地痛哭起來,背對著『競技場』跑了出去。

「這樣就好……」

聽到少年的喊聲逐漸遠去,琉眯細了眼睛。

果然地下城將『選擇』擺在了琉她們面前。

不付出犧牲就會失去一切的『局面』,或者是岔路。

因此琉做出了決斷。

選擇了捨棄自己,拯救貝爾的選項。

反過來利用貝爾的信賴。

利用了對自己的指示毫不懷疑,盲目地相信的少年的純真。

從一開始就有這個覺悟。並沒有留戀。

只是,罪惡感留了下來。欺騙了少年,只有這個令內心很苦澀。

(地圖和道具也交給他了……我能教他的東西都教會了……就算沒有了我,不,只要我這個累贅消失,他就能從『深層』逃脫……)

琉理解到這個行為會令少年痛苦。

即使如此,她也希望少年能活下來。

比起背負著『罪惡』的自己,更想讓他活著。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連感傷的時間都不給,怪物們的叫喊傳到背後。

已經放貝爾逃出去了。無論在『競技場』屠殺多少怪物,它們都會復活。琉已經沒有戰鬥的意義。

但琉還是決定抵抗到最後。

作為一介冒險者,才不會白白將性命送上。

「而且……不痛苦到最後,可沒臉去見阿麗澤她們。」

在橋已經消失的六級台階連接部,『競技場』的南端部分,她轉身面對逼近到眼前的怪物,屈膝跳起。

護著負傷右腳的不完全跳躍。但高度已經足夠。一齊撲過來的怪物之中,一部分掉到了懸崖下,眾多眼睛則抬頭仰望跳到頭頂上的琉。

在第五級台階著地。失敗。立刻就有黑影覆蓋在倒地的琉身上。

是『地生人』揮下的棍棒。

翻個身躲開這個,站起身,揮開它的手。

怪物大軍像是一匹巨蛇一樣追逐著掉到『競技場』內部的琉。那是將一名悲哀的祭品關在其中的怪物旋渦。

襲來的『狼頭人』用遺骸處得到的刀切開。

雖然劃破了腹袋,但刀身終於是折斷了。邊對至今為止的幫助表示感謝,同時把它扔下。

新的敵人來臨。情況過於殘酷。她挺不住,只得去第四級避難。而那裡也沒有退路,被團團包圍。她連使用『魔法』的精神力都不剩,吃了一記『蜥蜴人精英』的衝撞。

接著,在落下的第三級台階處被等在那裡的一隻『野蠻戰士』抓住了。

「嘎——!?」

像粗圓木一樣的腳踢出,將琉的身體送到空中。

一下子就順勢落到了『競技場』的中心也是最底部,圓形空間裡。

後背狠狠撞上地面,空氣從肺中被擠壓出來的琉像是嬰兒一樣蜷縮著身體,痛苦地掙扎。

怪物們則無情地圍住這樣的她。

這是一副絕望般的景象。疊加了好幾層的厚實包圍網。仿佛是數萬軍勢將敵將逼到絕路一般。為了獲得最上等的首級,無數的爪牙都發出了吼聲。如果有同業者在外側看到,應該都會不由分說地放棄救援,逃脫這裡。

看到翅膀被拽下的妖精,怪物們毫不隱藏它們的興奮。

都要率先將她啃食,將其他同族推倒,發生了鮮血與悲鳴四散的內訌。

但就連這些都只是小事。包圍她的圓環越來越窄,馬上就要蹂躪琉的身體。

「……啊啊……這裡就是……」

這裡就是葬身之地。

琉終於領悟了。

懊悔是有的。妖精的矜持叫喊著不想死在這種怪物巢穴中。不想沒能留下尊嚴與亡骸,被怪物們所侮辱。

但是,她令重要的存在活了下去。

作為冒險者前輩,在最後履行了自己的職責。

那麼不是挺好的嘛。可以了吧?

付出了膚淺又崇高的自我犧牲以後,他得救了。

我(琉)已經,再也不用失去無可替代的事物了。

她如此輕聲回應以後,內心深處便不再出聲。看來妖精那麻煩的矜持也不再感到不滿。

琉露出了虛幻的笑容。

(希爾……大家。)

腦海中想起的是『豐饒的女主人』。

明明給予了她容身之處,卻擅自離開,她對這份忘恩負義道歉。

——對不起,難得被你救下一命,我卻令其飛散。

(阿斯特莉亞大人。)

令內心隱隱作痛的是依然活著的,身為原主神的女神。

對著現已想不起來的她的眼神,她悲傷的聲音,低下頭去。

——非常抱歉,直到最後都是侮辱了您的名號的眷族。

(阿麗澤……)

還有盼望已久的再會。

在心中最深處一直期待著的斷罪之時,贖罪之時終於來訪。

——還請,還請對我施以裁決。

不顧逼近過來的怪物包圍網,琉將臉頰靠在地面上,笑了。

和昔日在那個小巷中做好了死去的準備一樣。

為了迎接最後的時刻,正要緩緩地合上眼瞼。

然而——琉她看錯了。

失算了。

自己令其遠離的生命是什麼樣的『存在』。

那個飛馳而過的白色頭髮是無論如何誆騙,無論如何傷害,都要將人甚至帶上怪物也要一併拯救的『老好人』。

寄宿著不屈之心的深紅瞳孔是既不會捨棄也不會丟下,將選擇的天平破壞掉的『愚者』。

仿佛和復仇達成之後,淡灰色頭髮的少女將琉拯救的那個時候一樣。

能夠握住她的手的人不可能允許這樣的結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下一瞬間,炎雷在『競技場』中炸開。

「————」

火焰發出轟響,飛舞的火粉甚至落到倒在圓形空間中央的琉的身邊。

不顧怪物們驚愕的氣息,琉大睜的眼睛被吸引到那個方向。

她看到的是白色的火焰。

在【嚴酷】之中逆流而上的白色火焰。

蓬亂的白髮,身纏著火焰碎片,一名少年出現在怪物前方。

「琉小姐————!!」

在『競技場』的邊緣,第六級台階。

踢飛被偷襲產生混亂的怪物,貝爾向前突進。

朝著怪物包圍網的一角,倒在眼下的琉那裡徑直衝去。

「……為什麼。」

一開始琉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但是在混亂與怒吼互相交錯的怪物之壁的深處,與少年的眼睛對上的瞬間,她如同喊破喉嚨一般

叫喊起來。

「為什麼!?怎麼做到的!?」

這現在的琉來說仿佛惡夢一般的景象令她撐起顫抖的手,抬起頭。

琉的內心被各種各樣的感情與疑問攪得亂成一團。

毫無疑問,貝爾應該從南方道路離開了『競技場』才對。明明如此,為什麼會在這裡?如何到達這裡的?橋已經崩落了。那距離就算是上級冒險者也跳不過去。在這不到五分鐘內回來——

被疑問之聲折磨到這裡的琉大吃一驚。

「難道說——從西側的橋那裡?」

正是如此。

從大廳南側出入口跑出去的貝爾並沒有放棄將琉救出來。

為了救她,他繞到了連著『競技場』的西側出入口。

由於出入口有四個,因此『競技場』附近的地形全是向上爬的台階。就算不清楚具體的道路,只要一個勁地選擇向上的路線就好。這個地帶特有的地形將他引導到了『競技場』。並且『競技場』與南口還有西口通過迷宮部相連。一切都是貝爾事先獲得的知識。

將琉為了逃出『深層』而授予他的建議用來拯救她。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五級,四級,甚至來到三級台階,徑直跑下『競技場』的少年無視了琉的願望,接近過來。

——為什麼!怎麼會!這種事情!!

這次輪到琉被激情所驅使。

為什麼要令自己的願望白費。為什麼不肯聽琉的吩咐。

這樣下去兩個人都會死。白白死掉。

明明只想讓你活下來。

『嗷嗷嗷嗷嗷嗷嗷!』

「噫——」

瞄準著想要朝琉那裡徑直跑去的貝爾的身體,『地生人』與『野蠻戰士』從旁邊打去。白色頭髮吐出血來,腳步虛浮。

亂來的特攻使貝爾瞬間變得遍體鱗傷。

身體被血染紅。匕首都沒有裝備,就要被怪物殺掉。他已經和快要壞掉的人偶一樣了。

已經夠了。快跑。現在也不遲。

嘴裡想要迸出這樣的叫喊,但沒有趕上。

無論是噴出的鮮血還是兇惡的怪物之壁,少年一律將其忽略,終於落到了琉所在的圓形空間。

「——————!!」

發出已經不帶任何含義的血之咆哮,少年的身體勇猛向前。

像野獸一樣趴在地面衝過怪物們的腳邊,快被迎擊了就踢向地面飛到頭頂,若是被沒有縫隙的鐵壁阻擋就用炎雷打出孔洞。

他沒有硬拼。無視掉包括怪物憤怒的聲音以及削落自身肉體的爪牙在內的一切,向著包圍網中心的琉突進。

分開怪物之壁,將自身變為楔子,變為一道白焰。

——已經不行了。已經沒用了。已經沒有意義了。

就算貝爾到了琉的身邊,也根本沒有脫離這無限牢獄的方法。就算如同英雄譚的一幕一樣,男人到達女人的身邊,之後等著他們的只有名為進食的凌辱。不待貝爾與琉說出最後的話語就會變成悽慘的肉塊撒向四周。琉的願望已經化為了灰燼。

真是過分的背叛。真是過分的自我滿足。這是多麼殘酷的溫柔。

無法抑制在自己胸中往來的感情,琉正要叫喊出來。

衝著那極其愚蠢的勇姿,用渾身的力氣責罵他。

「———」

然而,此時她注意到。

貝爾的右手放出微光。

與鐘聲一起收斂的白光粒子。

在手中握緊,集結著光粒的通紅紅玉。

那深紅的目光什麼都沒有放棄。

(難道說——)

匕首都沒有裝備的右手中緊握的是『炸彈』。

琉交給少年的最後的『火炎石』。

貝爾果斷對那塊『火炎石』進行了蓄力。

那便是『智慧』。接受了琉的建議,將自己的知識與『孤注一擲的賭博』連上的,貝爾的『智慧』。

從很久以前他就驗證過【英雄願望】。蓄力最大時間為四分鐘。無法同時蓄力兩個地方,只在採取攻擊相關的行動時產生效果。並且蓄力對象既可以是魔法也可以是自己的拳頭,或者是以匕首為首的『武器』。

大劍和神之匕首之類的,對裝備著的『武器』進行蓄力已經在至今為止的戰鬥中試了好幾次。只要與自己的手接觸,就能增幅『武器威力』,貝爾知道這一點。

因此,他將【英雄願望】的力量注入緊握在手中的『火炎石』。

衝著本來就會生出猛烈爆炎的怪物之寶進行蓄力。

為了拯救一名妖精,進行孤注一擲的『冒險』。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渾身是血的兔子抱著特大的『炸彈』吼了出來,強行突破怪物們的牆壁。

從『競技場』南方繞到西方,突破至今為止的包圍網,在這大約五分鐘的路程中進行『並行蓄力』。

響徹四周的鐘聲——經過時間已達到二百四十秒。

最大蓄力。

集結著白色粒子群的紅玉仿佛裡面在呻吟一樣,放出鈍重的光輝。

接著,

「琉小姐!!」

他穿了過去。

捨身的特攻,以血和傷作為代價換來全力突破,穿過了怪物們的牆壁。

跑到的是圓形空間的中心地。

被磷光所映照,妖精倒下的場所。

被圍巾纏著的左手伸出。

反抗殘酷『現實』的少年的手衝著琉伸了過去。

「———」

時間靜止的琉的腦海中,追憶的斷片不斷來回。

與戰友爭論過的『正義』的所在之處。

與『理想』混淆的『正義的意義』。

回過神來,發現現在的琉在真正意義上已經無法追逐的『專一的理想』。

『……如果,有人實現了『理想』的話呢?』

曾幾何時的記憶。

曾幾何時的詢問。

『你不知道嗎?』

那個時候的她。

無可替代的知己確實說過。

『這種人呀——就叫做『英雄』哦。』

琉將自己的手與伸過來的少年的手重合。

「!!」

她被抱了過去。

在少年的胸口,在聚集著怪物咆哮的無限牢獄的中心。

從四方接近過來的怪物們,消失不見的退路,逼近到琉她們眼前的爪牙。

時間的流動被拉伸到極限,告知到達臨界點的鐘聲在少年手中響起。

下一瞬間,投擲。

紅玉在飛舞在頭頂,『競技場』的中心。

所有的怪物都條件反射地看向那個形似寶珠的東西。

——由於【英雄願望】的性質,離開了貝爾的手的『武器』會在瞬間失去蓄力效果,積攢起的光芒會擴散,消失不見。

但是,他卻有著能夠超越這一瞬的『導火索』。

「【火焰伏特】」

放出的『速攻魔法』。

不允許光粒消失的炎雷衝著紅玉飛馳而上。

剎那間——著彈。

琉她看見了。

膨脹而起的爆炎。

並不是席捲過這個『競技場』很多次的緋色火焰,而是美麗的純白閃光。

吹飛一切事物的『純白極光』。

無論是仰頭看去的怪物們,還是琉大睜著的眼瞳,就連『競技場』都被猛烈的光輝照亮。

會錯看成白色太陽的光輝炸裂開來。

『————————!?』

吞噬一切的白色光焰。

怪物的尖叫被盡數抹去,『競技場』的台階承受不住,開始崩毀。

在光芒與閃光來訪的前一刻,被抱緊,壓倒在地的琉的視野也被白色填滿。

猛烈的轟響與熱氣席捲而來。強烈的衝擊襲向自身。

意識也同樣變成一片空白,幾乎於此同時,浮游感包住了琉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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