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 劍姬神聖譚3 第三章 美醜的少女（1/2）

氣氛這麼僵的小隊，也許自己還是第一次遇到。

蕾菲亞做如是想。

「……今、今天天氣真好呢——」

「第18層哪來什麼屁天氣啊。」

「……」

蕾菲亞強顏歡笑勉強找的話題，伯特好像覺得無聊透頂，理都不理她。與兩人拉開一步距離的菲兒葳絲也只是保持沉默。

「嗚……」緊繃的小隊氣氛，讓蕾菲亞垂頭喪氣。

地點在第18層，也就是安全樓層。為了追趕艾絲，蕾菲亞等人從總部黃昏館出發，短短几小時就一路來到了這裡。

穿越連接樓層的洞窟，一行人此時正在樓層南部的森林中前進。現在只是加快腳步用走的，算是當作休息。之所以這樣做，是顧及小隊裡始終走在前頭的第一級冒險者（伯特）速度太快，讓蕾菲亞快要累倒——不過被伯特嘖了一聲就是——

清涼的草木香氣與潺潺流水聲傳來，各處生長的藍水晶發出柔光，將樹木與樹葉照成了藍色。第18層幻想般的森林總是讓蕾菲亞想起精靈故鄉，但此時也無法安撫她的心。

就連蕾菲亞到現在都還有點怕的——各方面都絲毫不留情面的——伯特一點友善的表現都沒有，始終保持緘默的菲兒葳絲也絲毫無意與兩人交流。而被迫夾在兩人之間的蕾菲亞則是派不上一點用場。

從出發到現在，小隊一直籠罩著讓她坐立難安的氣氛。

（雖然有這種感覺的，或許只有我而已……）

想不到一句話都講不上，竟然是這麼寂寞的一件事。蕾菲亞平常都是跟蒂奧娜那些活潑開朗的人組隊，此時有了深切的體悟。好懷念亞馬遜少女天真爛漫的聲音。

她心中為難之餘，偷瞧了一眼身旁的人。

黑亮長發與赤緋雙瞳，美麗的五官英氣凜然，年紀應該比蕾菲亞大。

既細且尖的耳朵是同族的證明。

（菲兒葳絲小姐啊……）

幫助兩人追趕艾絲的精靈冒險者，與蕾菲亞他們之間築起了一道心牆。雖然她被扔進其他派系的小隊，這樣做也許是理所當然的。

她不發一語，經常保持距離，人家叫她也不理。蕾菲亞好幾次找她講話，但都被她當作沒聽見。由於她的態度實在太徹底，蕾菲亞甚至懷疑自己被她討厭了。

從她身上，可以感覺到精靈常有的，有點難親近的印象。

（可是……）

來到這裡的一路上，她總是不動聲色地，保護著身為魔導士的蕾菲亞。

由於三人是急行軍，不能被「魔法」拖慢了腳步，因此蕾菲亞只能用杖術拼命應戰。而菲兒葳絲總是從她身邊先摘除奇襲的可能性，除去危險，就好像在關心蕾菲亞一樣。

蕾菲亞清楚地明白到，她不是壞人。

「菲、菲兒葳絲小姐，剛才真的很謝謝您！」

蕾菲亞下定決心，再一次出聲叫她。

這也關係到今後的事，再繼續往更深的樓層前進，也許會遇到不能硬闖、必須聯手行動的場面。

最重要的是，她是自己的同胞。蕾菲亞身為同伴意識特別重的精靈，很想設法與菲兒葳絲增進友誼，一而再、再而三地找菲兒葳絲講話。

「謝謝您幫我對付彌諾陶洛斯……其實我不太擅長應付那種怪獸……」

「……」

「菲兒葳絲小姐是前鋒職業嗎？看您除了短劍之外，還帶著法杖。」

「……」

「該不會是魔法劍士吧？如、如果是的話，那真是太讓我崇拜了！」

「……」

「啊、啊哈哈哈……您、您的興趣是什麼啊？」

蕾莽亞講到最後，不得已亂問了一個問題，但還是老樣子，沒有回答。菲兒葳絲只是看著前方，一語不發地走著。

蕾菲亞差點變得灰心，但她就近看過了冒險者前輩（艾絲他們）不屈不撓的英姿，告訴自己「這算什麼！不可以這樣就氣餒！」，屢挫不餒、耐心十足地繼續找她講話。

「吵不吵啊，聽得我煩死了。」

這時，伯特厭煩地開口說道。

接著他又用鼻子嗤笑。

「派不上用場，別理她就好啦，幹嘛一定要相親相愛的啊。」

菲兒葳絲狠狠瞪了故意講給她們聽的狼人青年一眼。

眼見氣氛變得險惡，蕾菲亞實在沒轍了，只覺得好想哭。

兩人的關係毫無改善，跟他這種愛找人吵架的態度絕對有關係。

「我也沒打算跟你裝熟，下賤的狼人。」

「哦，我還以為你是啞巴咧，陰險的精靈。你就照這樣對怪獸唱魔法（歌）好啦。」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吵起來，在水晶森林中迴蕩。某處還傳來怪物（怪獸）的遠吠。

當蕾菲亞的心神越來越勞累時，菲兒葳絲一個人加快了腳步。好像嫌浪費時間似的，往森林前方通往第19層的樓層中央走去。

「喂，蠢貨，又不知道艾絲人在哪裡，先去里維拉鎮啦。」

伯特對著她的背後喊道「要先收集情報」。

他一副受不了菲兒葳絲的樣子，伸出手，要去抓她的衣領——下個瞬間。

少女的身體迅疾地一翻，拔劍，寒芒刀鋒霍然揮出。

「——不許碰我！！」

尖銳的金鐵聲在四下迴蕩。

在呆站原地的蕾菲亞面前，菲兒葳絲的短劍被打掉了。

伯特用裝在手臂上的護手，毫無困難地彈開了這記揮砍。

「啊？」

伯特放下裝在振盪的銀色護手，渾身散發出殺氣。突如其來遭到攻擊，使他臉頰上的刺青因怒火而歪扭。

看到氣氛一觸即發，蕾菲亞趕緊介入。

「伯、伯特先生！請等一下！」

她張開雙臂用背擋著菲兒葳絲，替她辯解：

「我們同胞（精靈）的習俗，是不淮其他種族碰觸我們的肌膚的！所以那個，她只是不假思索就……！」

那是精靈特有的文化，也是習性。

正確來說是「只讓認同的對象觸碰自己的肌膚」。

一般認為這種習性，來自於高傲而自尊心強的種族性情。這種習俗會依地區而有所差別——也有同族對這種習俗抱持疑問——因此並非所有精靈都敏感排斥肌膚接觸。

蕾菲亞的故鄉是深邃森林的中途地點，已經開放做為旅行要地，因此這項習俗沒有那麼根深蒂固。她本身小時候，踉其他種族的交流機會也算比較多，沒有偏見，甚至還很嚮往外面的世界。

蕾菲亞努力地不斷解釋。

她也覺得弄到要拔劍太誇張了，但還是拼命幫菲兒葳絲說話。

看到晚輩這個樣子，伯特似乎氣也氣不起來，不屑地呸了一口。

「就算是這樣，反應也太過度了吧，是不是哪裡有毛病啊。」

他對反應比一般精靈更激烈的菲兒葳絲咒罵了一句。

伯特轉身背對蕾菲亞她們，往裡維拉鎮座落的樓層西部前進。

「……」

森林陷入一片寂靜，彷佛在肯定青年拋下的最後一句話。

蕾菲亞尷尬地回過頭去，只見菲兒葳絲閉口不語，低著頭。

■

蕾菲亞等人進入了「里維拉鎮」。

他們要在這個冒險者熙來攘往的下層探索據點，打聽艾絲去了哪裡。總部收到的艾絲親筆信上，只簡潔地寫著「我接受了冒險者委託，要前往第24層」，沒寫出具體要前往的地點。

蕾菲亞他們聽洛基說，冒險者委託的目的應該是調查怪獸暴增的原因，於是三人分頭奔波收集情報，主要打聽有沒有人看到艾絲。

「【劍姬】喔，有看到啊。」

「真、真的嗎！？」

「我不會看錯，她跟戴著連衣帽的一群怪傢伙走在一起。他們人還挺多的。」

蕾菲亞在亞馬遜女老闆顧店的收購站駐足。

她打聽到艾絲的確來過這個城鎮，並且與隱藏真面目的集團（小隊）一同行動。

「有沒有看到跟【劍姬】一起的人長什麼樣子？」

「嗯——沒看清楚耶。這個鎮上可疑分子多的是，從來沒想過要去知道他們是誰。」

「字據呢？他們應該有在這裡買點什麼吧？」

「全都由【劍姬】買單了，用的是【洛基眷族】的徽章。」

菲兒葳絲跑遍鎮上各家商店打聽。

她已經問到艾絲等人買東西出手大方，但還是沒問出與艾絲同行的神秘集團究竟是何許人也。能知道購買者所屬派系的字據，好像也統統是由艾絲代墊，其他商店則是用「魔石」等物品代替金錢做交

易。

「你不知道那些怪獸是從哪裡冒出來的嗎？」

「唉，是，只知道第24層的正規路線都被它們擠滿了……但畢竟數量太多，實在沒辦法去追查它們來自哪裡……」

「真是群沒用的傢伙。」

「實、實在沒面子……」

伯特一腳端開酒館的門，從一群害怕的冒險者口中，問出鎮上流傳的怪獸暴增的情報。

之所以問這些，是因為他本以為只要前往暴增的來源，自然就能與艾絲等人會合，然而聽他們說，似乎因為怪獸數量太多，沒人能去行列（parade）的源頭一探究竟。據說就連Lv.3的第二級冒險者看到那個規模，都會嚇得落荒而逃。大家都知道現在公會已經派出討伐隊，因此目前大多數小隊都選擇在里維拉鎮上等待。

聽到酒館的冒險者們怨嘆道「偏偏在這種時候，高級派系的小隊一支都不來」，伯特把他們罵到自己都想吐。他說：「你們這種只會抱別人大腿的垃圾，還不如早早退出冒險者這一行吧！」

扔下酒館裡被罵到抬不起頭來的冒險者們，他又繞遍了其他每一家店。

「沒能得到詳細的情報呢……」

不久，分頭打聽消息的蕾菲亞等人，在鎮上廣場暫且碰頭。

三人互相交換獲得的情報，但艾絲等人的目的地依然不得而知。畢竟是第一級冒險者（名人），看到【劍姬】的人很多，但就是問不到像樣的線索。

不過，他們得知艾絲等人買下了大量的備用武器與靈藥（potion）等道具。應該是為了應付大量出現的怪獸——預料到會有長期戰鬥而做的準備吧。看來艾絲與神秘集團是為了調查異常狀況而前往第24層，這點是錯不了了。

又聽說艾絲等人是在幾小時前離開城鎮，只要能查到他們的目的地，現在追上去還來得及。

「要是能再問到點什麼就好了……」

蕾菲亞在伯特與菲兒葳絲的身旁環顧周圍。

他們目前的所在位置，是位於城鎮中心的水晶廣場。中央有著藍白雙色的巨大雙子水晶，並且設置了告知樓層時段的巨大沙漏。目前第18層正值「白晝| ,落下的沙子堆得高高的。雖然廣場上還留下一些碎裂折斷的木材或看板等遭受食人花襲擊的傷痕，不過幾乎都已經恢復原形了。

樓層天頂上綻放的大朵水晶，俯視著廣場上來來往往的冒險者們。

「去過大塊頭那裡了沒？」

咦？被伯特一問，蕾菲亞轉過頭來。

蕾菲亞不知道大塊頭指的是誰，一臉不解，伯特沒勁地繼續說：

「就是在這個鎮上作威作福的，那個戴眼罩的大塊頭啦。」

「啊啊！」聽他這樣說，蕾菲亞也會過意來。

「有啊，【劍姬】有到本大爺這裡來過。」

蕾菲亞等人前來拜訪經營縝上最大收購站的柏斯·埃爾德。

他左眼戴著眼罩，生了一張比任何人都兇惡的壞人臉，體格結實強壯，可說是體現了「冒險者=暴徒」公式的人物，同時他也是Lv.3，實力是貨真價實的。

他同時也是里維拉鎮的老大，情報網很廣。蕾菲亞等人就是想仰賴他的情報網，才會來拜訪他。

柏斯坐在收購站小屋前的椅子上，正在仔細擦亮他的棍棒與斧頭等武器。

「她要我幫她保管一隻盾牌，還要我千萬別搞丟，真難得看到她這樣再三叮嚀。」

「盾牌……？」

在「里維拉鎮」上有倉庫，可以暫時保管冒險者的裝備。

冒險者不用將占據行囊空間的備用武器帶回地上，只要收進倉庫，下次探索時再領出來用就好。

柏斯擁有鎮上的道樣一座倉庫，用來大賺橫財。在小屋深處的洞窟，遠遠都能看到裡面隨處放了些詭異的鐮刀與大型破碎弓。

「對啊，就是這個。」

柏斯拿出艾絲交給他保管的防具，給偏著頭的蕾菲亞看。

這是個帶有綠賣石光澤的護具，表面似乎被什麼刮到過，變得坑坑巴巴。

雖然很漂亮，但不足以讓高級冒險者裝備。就連蕾菲亞的眼光來看，都覺得性能太差了——簡直就是初級冒險者的裝備品。

艾絲小姐怎麼會有這種東西呢……蕾菲亞產生疑問之餘，抬起頭來。

「那個，艾絲小姐有沒有說什麼？我們想知道艾絲小姐去了哪裡……」

「嗯~【劍姬】去了哪裡啊……」

人類大漢站起來俯視著蕾菲亞，一隻手摩娑著岩石似的下巴。

而且遺露出不懷好意、吊人胃口的笑容。

「只要能聽到本大爺最喜歡的錢幣的聲音，說不定本大爺能想起些什麼喔~？」

「…………」

聽到對方擺明了要索情報費，蕾菲亞表情抽搐起來。

「——快給我吐出來，王八蛋。」

「啊，對不起，我說，饒了我。」

伯特一抓住衣服耍狠，柏斯馬上就屈服了。

蕾菲亞正在對他變臉變得之快冒汗時，他坦白說出了自己知道的事。

「與【劍姬】混在一起的那些傢伙，好像買了些聲東擊西用的血肉（陷阱道具）與偽裝布（camouflage）。」

「您說的血肉，就是用來吸引怪獸的那個……？這麼說來，艾絲小姐等人前往的地點是……」

「糧食庫嗎。」

伯特接在蕾菲亞後面說。

血肉會刺激怪獸的食慾，將怪獸吸引到放置血肉的地點。偽裝布可以選購配合樓層的特定色彩，興迷宮景觀合而為一，欺騙怪獸的眼睛。前往整個樓層的怪獸容易聚集的糧食庫——為怪獸提供營養的地下城給養空間——時，經常會用到這兩種道具，以避免與大量怪獸戰鬥。

蕾菲亞他們早已知道艾絲等人要前往哪個樓層，這下終於知道目的地是哪裡了。

菲兒葳絲覺得已經沒必要留在這裡，離開了小屋前，伯特也轉身離去。「混帳東西……」被他放開的柏斯按著脖子低聲呻吟。

「那個混帳，竟敢騎到我頭上來了。【洛基眷族】當中，我最度爛那個狼人了。喂，千之精靈（Thousand），我給你錢，你去扁他。」

「辦不到……」

柏斯對蕾菲亞耳語，她堅持拒絕。

怎麼想都只會反遭一頓痛打，蕾菲亞可不想提早進棺材。

「對了……」

不久，柏斯揚起脖子。

他看向伯特離去的方向，菲兒葳絲一個人站在更前面的地方。

「你們在跟『報喪精靈（banshee）』組隊嗎？」

「咦？」

蕾菲亞回過頭來，柏斯看她好像不知情，皺起眉頭。

「『報喪精靈』……是菲兒葳絲小姐的綽號嗎？」

「不……是冒險者（我們）自己這樣叫的，那個精靈另外有正式綽號。」

冒險者擅自起的另一個外號。

還有「報喪精靈」所帶有的不祥餘韻。

蕾菲亞心中一陣悚然，遲疑片刻後，才戰戰兢兢地問：

「菲兒葳絲小姐，發生過什麼事嗎……？」

蕾菲亞抬頭看向身旁的柏斯，他瞥了一眼菲兒葳絲那邊，然後說起關於她的事。

「跟那個精靈組隊的傢伙……統統都死了。」

「！？」

「就剩那傢伙一個人，無論是自家派系（自己人）也好，其他派系（外人）也好，全都無一倖免。」

蕾菲亞感到一種心臟被直接抓住的衝擊。

她正說不出話來時，伯特晃動了一下獸耳，也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你知道六年前發生的『第27層的噩夢』嗎？」

「有、有聽人講過……說是有許多冒險者死於那場事故。」

「對，沒錯。那時候黑暗派系還有幾個人苟延殘喘，他們在第27層陷害了有力派系的小隊，一次將所有人趕盡殺絕。」

黑暗派系。在蕾菲亞加入【洛基眷族】時，這個集團已經被撲滅了，但她還是聽說過好幾次他們的惡劣名聲。

有人說，他們是反對秩序的一群人。

有人說，他們是冀求混沌的邪神們（諸神）率領的偏激集團。

他們是公會宣布斬草除根，與許多【眷族】共同消滅的「邪惡」使徒。

而在黑暗派系一再重複的多數惡行當中，據說最令人髮指的就是「第27層的噩夢」。

他們故意泄漏地下城當中有可疑動靜的情報，將無數的冒險者小隊引誘到第27層的某個區域。然後黑暗派系全員出動，捨命實行了自殺式的「怪物奉送」。

不只是整個樓層的怪獸，甚至連樓層主都被卷進來，敵我雙方陷入混戰，現場有如人間地獄。當其他冒險者晚了一步抵達時，只見一片吸飽鮮血的紅黑色塵土沙漠、數不清的血海屍山，以及吞食咀嚼屍體的大量怪獸。遭到襲擊的冒險者們似乎四處逃竄，在第27層的每個角落都能看到相同的慘狀。

這場公會麾下的有力派系與黑暗派系，雙方都造成了無數死傷的事件被稱為「噩夢」，一直流傳到今天。

「菲兒葳絲·夏利亞，是那場事件的少數倖存者之一。」

望著站在遠處廣場的菲兒葳絲，柏斯說道：

「她似乎是死裡逃生，好不容易才回到這個鎮上……當時的她，臉色就像死人一樣。」

他似乎在回想自己當年目睹的光景，眯起了眼睛。

「有人失去了夥伴，有人成了殘廢……我看過很多冒險者，但還是第一次看到臉色那麼糟的人。」

破爛的衣服，染血的黑髮。

面無血色的相貌。

誰都不願意靠近拖著身軀緩慢步行的她。

就像是在尋覓死去的同伴，又彷佛自己才是活著的死人。

據說少女就這樣，在鎮上到處彷徨。

「然後呢，從那天起她簡直像被詛咒了似的，只要是跟她扯上關係的小隊，遲早都會翹辮子。」

「……」

「冒險者（我們）也很清楚，人要落魄時就會一路落魄下去，可是……因為實在太不吉利了，所以風聲擴散得也很快，說跟那個精靈組隊會沒命。」

據他所說，那場事件之後，菲兒葳絲勉強振作起來，但她的身邊始終不斷發生悲劇。

有時候是小隊判斷錯誤，有時候是碰上異常狀況，有時候是同伴鬩牆。

總共四次，與菲兒葳絲一起行動的小隊全數罹難。

每次都只留下她一個人。

「然後就像我剛才說的，有些人開始用外號叫她，也有很多人把她當成掃把星。」

咒殺小隊的精靈（elf）——「報喪精靈（banshee）」

他們認為是自「噩夢」那天起就不停悲嘆的精靈哀慟的哭聲（吶喊），喚來了犧牲者與新的「死亡」。

冒險者們從此忌諱、厭惡這個好似被死神（惡魔）迷住的少女。

就連自家派系「狄俄尼索斯眷族」的團員，都不知道該如何與她這個領袖相處，對她敬而遠之。

在同行之間引人側目的菲兒葳絲·夏利亞，如今已是里維拉鎮上有名的專門單獨探索的冒險者。

「不過本人應該很受不了這項風評吧……唉，總之你們當心點吧。」

柏斯聳聳肩提出忠告後，就回到小屋裡去。

蕾菲亞呆站原地，跟聽完整件事情的伯特，一起看著背對兩人的菲兒葳絲的側臉。她站在廣場欄杆附近，佇立於懸崖旁，那雙赤緋眼瞳，彷佛注視著遠方某處。

蕾菲亞心想。

當時在那場「噩夢」中失去同伴的她，內心會有多麼痛苦？

柏斯說當時的她，就像面無血色的死者。

正因為是自尊心強的精靈，痛苦也就更加劇烈……對同伴見死不救，一個人苟且偷生，是否讓菲兒葳絲對自己感到羞恥、絕望？

同樣身為精靈的蕾菲亞，只是想像自己站在相同的立場，就不禁渾身顫抖，並且深有同感。

——不許碰我！！

那個過剩的反應，說不定是因為她害怕自己的不幸。

如果接連降臨己身的不幸事件，讓她的身心都受到孤立的話……

如果是她認為自己沒能拯救許多冒險者，眼看著他們喪命，而把自己逼進了孤獨境地的話……

雖然這些都只是揣測，卻幾乎壓垮了蕾菲亞的心。

成為一具空殼的菲兒葳絲的臉，以及連同伴（眷族）與她保持距離，孤獨一人的身影，化為想像閃過腦海。蕾菲亞覺得胸口一緊，跟在向前走去的伯特身後。

走到在廣場等候的菲兒葳絲身邊時，她慢慢轉過頭來。

如今蕾菲亞知道了對方的過去，不知該說些什麼才好。

正當蕾菲亞困惑著走過去時，伯特突然用上半身逼近菲兒葳絲，揚起嘴角。

「我不知道詳細情況是怎樣，簡而言之就是你拋下了同伴，恬不知恥地苟活著是吧。真是難看。」

在本人與一旁張口結舌的蕾菲亞面前，他發出嘲笑。

「你怎麼還有臉干冒險者啊，乾脆那時候死一死不是最好嗎？」

「伯特先生！！」

這些話等於是在挖少女的舊傷。蕾菲亞氣憤不已，覺得伯特怎麼連這種時候都要欺負弱小……然而菲兒葳絲本人卻沒回嘴。

原本爭吵不休的態度消失了，只是露出平靜的微笑。

「你說的沒錯。」

那笑容一點都不適合她美麗的容顏，帶有自嘲與自我傷害。

「那一天，我沒能跟眷族的前輩（同伴）共赴黃泉，就這樣活著丟人現眼，說有多難看就有多難看。」

菲兒葳絲承認自己對同伴見死不救。

她對著停住不動的伯特與蕾菲亞繼續說：

「傳聞你們都聽到了吧？怎麼樣，要在這裡分道揚鑣嗎？搞不好連你們都會被我害死喔。」

對於她這番自虐般的威脅口氣。

伯特歪扭著眼角，嘖了一聲。

「你這種人最讓我火大，一副什麼都看開了的樣子。」

他唾棄地說完，一個人往廣場外走去，拋下菲兒葳絲與蕾菲亞，就像對她已經無話可說。

剩下蕾菲亞與菲兒葳絲兩個人。

冒險者們快活的喧囂包圍著她倆。不知從何處傳來弦樂器的音色，或許是鎮上居民彈奏著好玩的吧。從天頂灑下的水晶光，照亮著濃金色髮絲與黑亮長發。

彷佛與人聲鼎沸的周遭隔絕開來，兩人之間交換著沉默。

就在蕾菲亞遲遲無法開口時……菲兒葳絲沒有看著她，啟唇說道：

「蕾菲亞·維里迪斯……千萬不要對我產生感情，不淮靠近我。」

第一次聽到她叫自己的名字，讓蕾菲亞肩膀一震。

菲兒葳絲規勸著蕾菲亞，像是在警告一路上關照自己的她，又像是拒絕她的溫柔。

「我已經滿身污穢。」

然後，她彷佛徹底領悟到了什麼，柔弱地微笑。

「我不想玷污同胞。」

她斬釘截鐵地告訴瞠目結舌的蕾菲亞。

菲兒葳絲拋下這句精靈不該說的話，立刻就想走開。

看到她冷淡地轉身背對蕾菲亞，明白表示出拒絕之意，佇立不動的蕾菲亞——睜裂了眼角。

她不假思索地伸出手臂，也不怕遭到反擊，一把抓住了菲兒葳絲的手腕。

「誰說你髒了！！」

接著，真誠無偽的叫喊，撞進了精靈細長的耳朵里。

這次換菲兒葳絲瞠目結舌了。

回頭一看，緊盯著自己的蔚藍眼瞳以及對自己說的話，讓她睜大了雙眼……但遲了一拍之後，她猛然回過神來，甩開了蕾菲亞的手。

菲兒葳絲按著手腕後退，看起來似乎相當驚慌。

她好像自己都很驚訝沒有馬上甩開手，低頭看著被蕾菲亞握過的右手。

「您比我美麗、溫柔得多了！」

蕾菲亞繼續拼命解釋。

這不是同情也不是安慰，更不是講好聽話，而是真心感受。

「滿身污垢」這句侮辱（話）引爆了蕾菲亞的怒火。這樣做不啻是在羞辱一路上以言行關心同胞（蕾菲亞）的少女，就算做出這種事的是她本人，蕾菲亞也無法忍受。即使在蕾菲亞的內心深處，也有著身為精靈堅定不移的驕傲，以及對同胞的友誼，激發了無法以理論解釋的感情。

最重要的是，蕾菲亞無法坐視眼前的少女把自己逼進孤獨境地。

當蕾菲亞的心意化為強硬話語傳進耳里時，原本狼狽的菲兒葳絲，一雙赤緋眼瞳狠狠瞪著她。

她用流露出怒氣的聲音，當著蕾菲亞的面斥罵道：

「你懂什麼！不許你隨便亂講！我跟你認識才沒多久，你知道我什麼？」

受到名為正論的反論，蕾菲亞一時語塞。

但她不能輸——於是憑著一股氣勢，反射性地回嘴道：

「我、我接下來會發現一大堆！！」

我是說你的優點！她又補充說道。

「……」

「……」

菲兒葳絲愣住了。

蕾菲亞話講出口，也當場僵住了。

聽到同胞突如其來的奇怪回答，菲兒葳絲好像有

點意外，愣在原地……最後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她急忙用手遮住嘴巴，想隱藏忍俊不住的笑意，但是停不下來。

「呵呵。」最後她放棄忍耐，好像覺得很好笑似地指摘道：

「你這什麼回答啊，根本答非所問嘛。」

「啊嗚……」

蕾菲亞也知道自己講話沒頭沒腦，臉紅了起來。

看到她這樣，菲兒葳絲更是笑得花枝亂顫。從她的櫻桃小口中，漏出鳥兒揪鳴般的輕細笑聲。

這也許是……

受到冒險者與同伴排擠的她，許久未曾展露的笑靨。

本來還在害臊的蕾菲亞，看到菲兒葳絲的笑容，也破顏而笑。

（雖然無法用言語解釋，不過……）

因為是同胞·所以蕾菲亞知道一件事。

那就是眼前的人物，擁有一顆高傲而美麗的心靈。

雖然兩人只交談過三言兩語，但蕾菲亞已經感覺到了。

「……你真是個與眾不同的精靈。」

菲兒葳絲嘴角泛著笑意，平靜地說。

看到她散發的感覺不再那麼帶刺，蕾菲亞高興得不得了。

在地下藍天的籠罩下，她與少女同胞一起歡笑。

插圖

「——喂，你們兩個笨精靈！快點給我過來！」

沒多久，伯特對她們罵道。

一看，伯特還站在廣場外頭等她們。

聽見他的呼喚，蕾菲亞與菲兒葳絲看看對方，點點頭，快步走到他身邊。

小隊成員沒有更動，三人小隊就這樣離開了里維拉鎮。

■

銀劍〖絕望之劍〗發出了風吼。

「喔喔喔—！？」

揮砍出的斜向一閃，砍斷了雄鹿怪獸——「劍角鹿」的劍角，並順勢將臉孔一刀兩斷。

怪獸的龐大身軀一個不穩，發出巨響倒在地下城的地上。

「咿呀~還是一樣好厲害喔~」

看到艾絲眨眼間奪去劍角鹿的性命，露露妮敬佩地說。

拎著武器的艾絲不敢大意，對周圍提高警戒，同時也看了看露露妮與她的同伴。臨時小隊的隊員們，剛好也解決了遇到的怪獸群。

通道放眼望去全部覆蓋著樹皮，還有亮著無數光點的苔蘚。驅散隨著樓層增加而越來越強的怪獸，艾絲等人踏進了目的地，也就是第24層。

與下層區域十分貼近的第24層，就連一條通道的寬廣程度，都是「上層」或至今的中層區域所不能比的。包括艾絲在內總數十六人的小隊可以盡情占用空間，悠閒地移動。

雖然相對地，每次遭遇的怪獸數量也大幅增加，不過露露妮他們【荷米斯眷族】解決起敵人得心應手。

「露露妮小姐你們，也很厲害呢……」

「叫我露露妮就可以了，我們年紀還蠻接近的吧？」

她說自己十八歲，希望艾絲跟自己相處別那麼拘束。

艾絲點頭答應時，在她們的前方，小隊隊長亞絲菲正在指示大家前進。

一行人各自保持適度間距，開始在地下城當中前進。

「畢竟我們不是謊報Lv.當好玩的。我也就算了，別看亞絲菲與其他傢伙那樣裝傻，他們可都蠻會打的喔。」

兩人並肩走在小隊的中間位置，繼續交談。

露露妮雖然這樣說，但她的身手與匕首刀法也相當了得。她畢竟自稱為盜賊，似乎不喜歡大打出手，但是很擅長擾亂怪獸，不時給予它們的四肢一擊，從頭到尾徹底輔助同伴應戰。

（個人本領與聯手行動，也都很高明……）

【荷米斯眷族】的團員實力的確無可挑剔，就連裝備著背包的支援者都不例外。

縱橫揮舞大劍與大盾的虎人、挑在絕妙時機發射魔法的小人族、無論短弓或手斧都能運用自如的精靈……回顧一路上進行過的戰鬥，他們的本事可說相當精湛。艾絲只有剛才跟劍角鹿交戰 一次，其他都沒機會出場，就是最好的證據。

也許是反映出團長（亞絲菲）的個性，小隊分成前鋒、中衛與後衛，職責分擔得很清楚。其中尤其是亞絲菲率領的中衛特別強悍。包括游擊手（露露妮）在內，中衛的聯手攻擊與緊急對應非常迅速。由於有中衛穩住戰局，前鋒與後衛也才能放膽行動。

他們極力減少多餘行動，偏向重視效率，但的確很強。

以一支小隊的實力來說，很可能與【洛基眷族】的第一級冒險者（艾絲）等主力之外的中堅相等，或是更強。

這就是【荷米斯謄族】，看到至今從沒留意的派系的實際水準，艾絲只能感到佩服。

（尤其是……）

她偷看一眼披著純白披風、水色頭髮的女性。

雖然她只是做指示，自己沒進行幾場戰鬥，但她用起短劍實在犀利。

在這優秀的小隊之中，領袖亞絲菲的身手仍然顯得特別出色。

「嗯，你很在意亞絲菲嗎？」

「……露露妮，亞絲菲小姐的Lv.是多少？」

艾絲湊到露露妮耳邊偷偷問她，「Lv.4啊。」她倒是回得乾脆。

艾絲一方面覺得正如自己所料，一方面從亞絲菲的打鬥方式，又覺得她還隱藏了些什麼，應該說她也不想讓艾絲看到，而故意藏了一手吧。

看來真的得重新考量對【荷米斯眷族】的評價了。艾絲心中悄悄地想。

為了當作參考，艾絲向露露妮問道：

「【眷族】的到達樓層呢？」

「第37層，不過怪獸實在強得要命，所以沒走太深就是。」

記得官方（公會）發表的【荷米斯眷族】到達樓層，應該是第19層。

已經將近一倍了。想不到他們竟然連「深層」都有所涉足，真是讓艾絲吃驚。

這時，艾絲忽然對一件事感到好奇，提出了疑問。

「你們鑽進那麼深的樓層，居然都沒被其他冒險者發現……？」

這麼多人一起探索迷宮，感覺應該會被其他冒險者注意到——這樣謊報Lv.的事不就曝光了嗎——艾絲正如此想的時候，露露妮露出了得意的表情。

「我們團長可是赫赫有名的那個【萬能者】喔？她有個十分厲害的魔道具，能夠讓任何人都看不見——」

「聊夠了吧，露露妮。」

亞絲菲打斷了露露妮的聲音。

眼鏡後面瞪著一雙冷眼，警告她少說兩句。

「對、對不起，亞絲菲。」

「真是……」

一時得意忘形的露露妮縮起了身子。

大嘴巴的盜賊讓亞絲菲不禁嘆氣，然後她走到艾絲身邊。

「【劍姬】，我想問您的坦率意見，您對這份委託有何看法？」

「……什麼意思？」

「關於里維拉鎮襲擊事件，大致上的經過我已經聽露露妮說了。執著於神秘寶珠的黑袍人提出的委託……您覺得這次的騷動是否也很危險？」

黑衣人在暗示怪獸的暴增，是關於「寶珠」的某些事情的前兆。

亞絲菲想問艾絲是否認為這次的冒險者委託具有危險性，足以與前一陣子差點毀滅里維拉鎮的事件匹敵。艾絲頓了一頓，點點頭。至少艾絲身為冒險者，認為這份冒險者委託絕不能樂觀視之。

看到她的反應，亞絲菲露出的表情，就像在忍著不嘆氣。

「真的被卷進麻煩事了……」

一旁聽著的露露妮似乎覺得臉上無光，不過亞絲菲也不再責怪她了，只是更加繃緊神經，以完成小隊隊長的職責。

艾絲等人一邊聯手行動，對付零散來襲的怪獸，一邊在第24層的正規路線上前進。

通過安全樓層第18層的中央樹，就會進入第19層到第24層的「大樹迷宮」層域。

樹皮形成的牆壁、天頂與地板恍如巨大樹木的內部。代替磷光發光的苔蘚無秩序地在迷宮中繁茂生長，放出藍光。

探索此處的冒險者，一路上將會看到呈現奇妙形狀與色彩的葉片、巨大蕈類，以及滴淌著銀色水滴的花弁等地上所沒有的豐富植物。造訪的每一間窟室（room）都有著不同景觀，甚至還有美麗的花園。

相較之下，出現的怪獸比至今的樓層更加千奇百怪，到了第24層，更是需要Lv.2最高水準的能力（能力值），小隊的密度也不可或缺。

「哦，是白樹葉（white leaf）耶。亞絲菲，要不要摘點再走？」

「還是算了吧，去了只會被怪獸包圍。在處理委託之前，不要白費勞力。」

「現在白樹葉在所有道具店都缺貨，可以賣到好價錢耶……真

可惜。」

從通道看到白大樹（white tree）佇立在窟室深處，露露妮馬上有了反應，但被亞絲菲責備了兩句，只能依依不捨地搖搖尾巴。

這個樓層區域還有一項特色，就是常有冒險者委託指定收集此處的採集用原料（道具）。研究證實這裡的多種藥草直接食用，也具有速效性的回覆體力或解毒效果，受到調配靈藥等道具的藥師們重視。就連形成迷宮光源的耀眼苔蘚，帶回地表都能換到不少錢。

當發現難得一見的寶石樹——結出美麗紅色或藍色寶石的果實，名符其實的搖錢樹——時，整支小隊都躁動起來，就連亞絲菲也不例外，但還是只能忍痛離開。守護那棵樹的是樓層最強的怪獸樹龍（green dragon），這種怪獸的潛在能力（potential）能與Lv.4匹敵。如同第51層的強龍（卡德摩斯），貴重的採集類道具附近，常常有強悍的寶藏守護者（treasure keeper）鎮守不動。

與躺在寶石樹下的樹龍的綠眼四目交接時，艾絲感到血液一陣騷動，但不能給亞絲菲他們造成困擾，於是抬起停下的雙腳繼續走。

金髮金眼的少女離去後，闔上雙眼的樹龍似乎感到畏怯，身體挪動了幾下。

「……！」

「所有人請停下來。」

亞絲菲以及其他冒險者，都對潛藏於前方通道的氣息起了反應。亞絲菲馬上舉起一隻手，讓小隊停止前進。

通道前方有個巨大的十字路。發光的苔蘚稍微減低了亮度，薄暗中有無數影子蠢動。冒險者們注視著那些影子，很快就察覺了那是什麼。

那是填滿了寬廣通道的一大群怪獸，數量多到讓人不敢直視。

「我的天……」

露露妮在艾絲身邊發出呻吟。

看到數不清的怪獸密密麻麻地亂動，其他團員也忍不住倒退兩步。人族天性無法接受的醜惡怪物彷佛傾巢而出，足以令眾人背脊發涼。

艾絲觀察著那些怪獸，覺得它們聚集的方式實在很不自然。

她從沒看過這麼多怪獸聚集在特定區域，形成行伍的光景。

觀察了一會兒後，其中一部分怪獸注意到了他們。

那些怪獸離開行列，成群結隊地轉換方向，其他個體也尾隨其後。

「亞絲菲，該怎麼做？」

「反正遲早都得驅除，就在這裡解決吧。」

面對慢慢靠近過來的大量怪獸，露露妮問亞絲菲如何處理，她向團員下令「準備應戰」。

小隊成員各自拿起武器，擔任前鋒人牆（wall）的人舉著盾走到前方。

「後衛開始詠唱，在接近敵人之前先減少——」

「等一下。」

這時，艾絲出聲阻止了亞絲菲的炮擊指示。

亞絲菲狐疑地轉頭看她，艾絲走到她身邊，簡短地說：

「讓我去。」

「嘎？」

艾絲裝備起〖絕望之劍〗一揮，發出「休」一聲，一口氣沖向前去。

「等、等等啊！？」

亞絲菲他們還來不及阻止艾絲，她已經單獨搶先行動。

背後傳來露露妮大吃一驚的叫聲，幾乎在同一時間，怪獸大軍與艾絲開啟了。

才一開戰，隨著銀色軍刀一劍橫砍，好幾陣臨死慘叫爆發開來。

「吼喔喔喔————————！？」

掃蕩行動開始。

驚濤駭浪般的斬擊將殺來的怪獸砍成碎片，奪其性命。一次揮砍卷進了三隻敵人，閃避動作中交織著旋轉斬，一旦怪獸仰望躍至空中的美麗金髮，臉部立刻遭到一刀兩斷。

面對進逼而來的大群怪獸，艾絲正面對抗，給予迎頭痛擊。

少女每次前進，周圍的怪獸就隨之消失，原本被掩埋的通道空出了一塊空間，取而代之的是大量屍塊與塵土留在地上。

簡直有如刀劍結界。任何怪獸膽敢靠近，都會被不容分說地大卸八塊，頭顱、胸膛、胴體兩兩分家。

艾絲用幾乎不符合【劍姬】之名的蠻力揮砍，硬是壓制住怪獸的攻擊與防禦，一次擊敗多個敵人。

怪獸興奮的吼叫，轉眼間變成了悽厲慘叫。

「……」

「……」

「……乾脆全部她一個人解決就好了吧？」

「……要不要回去算了？」

「也不能那樣吧……」

亞絲菲與團員們一起僵在原地，不禁小聲脫口而出，露露妮問她可不可以回去算了，亞絲菲好不容易才忍住不點頭，回答她說不行。

看著視野當中單方面展開殲滅戰的劍士，【荷米斯眷族】心裡忍不住有同樣的感受：「根本不需要我們吧……」

「！」

承受著遙遠後方亞絲菲等人發愣的視線，艾絲砍殺敵人從未手軟。

怪獸沒有一次攻擊能直接命中她，但她有時故意做點防禦，徐徐加快身體的動作。

（我需要更多的。）

金瞳映照出怪獸的身影，意識朝向身體各個角落。

艾絲在做確認，透過與怪獸的戰鬥，確認自己現在的能力。

確認達成的【升級】。

艾絲正在努力掌握到達了Lv.6而大幅強化的【能力值】。

升華（升級）之際，身體會產生——力量急遽加強而引起的——肉體與精神的乖離。她徐徐去除細微的感覺誤差，重複並嘗試多種動作，以調和身心。

之前為了追趕少年（貝爾·克朗尼），之後趕往第18層，然後又因為亞絲菲等人大顯身手，艾絲今天一整天都沒好好戰鬥，現在趁此機會殺個過癮。

她不用「魔法」。

只以純粹的劍術與體能，不斷累積交戰次數。

「！」

「嘰——！？」

她向前疾驅的同時，葬送怪獸的性命，抵達通道尾端的瞬間，踹著牆壁跳向空中。

艾絲將飛在空中的飛行怪獸「致命黃蜂」一劍砍成兩段。

以高敏捷度為傲的巨大黃蜂（致命黃蜂）身軀一分為二，墜落地面的同時，艾絲在落地過程中又解決了兩頭劍角鹿。怪獸們甚至無法趁她著地時一擁而上，艾絲主動衝過去，將它們砍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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