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外傳 摧毀地下賭場 第四回(2/2)
她擦了擦眼角,擺出毅然的神色,特里看著她問道。
「那就開始吧……不過我要先問一句,夫人您知道撲克的規則嗎?」
「是的,店裡的同事……咳咳。經常有些貪玩的傭人叫我玩,所以我經常趁主人不注意去玩。」
聽到希爾突然改口,琉的表情有些微妙。店裡的同事——說的是亞妮雅和庫洛艾她們吧。如果讓她們知道希爾稱她們為傭人的話,肯定會「喵喵」地發出抗議。
另外這裡的「主人」指的不是琉,而是蜜雅老闆吧。
不過她竟然真的會瞞著蜜雅陪她們玩啊。
「不過,慚愧的是,我不會玩太難的……可以玩抽牌撲克嗎?」
抽牌撲克就是用手中五張牌來組成牌組,當中只有一次換牌的機會。在眾多的紙牌遊戲中,這是最基本的一個。
就算規則改變了,各自持有的代幣不變。代替琉的希爾直接繼承了剩餘的代幣。當然沒問題,特里他們也都同意了。
「對了,還有一點。」
啪,希爾拍了一下雙手,又提了一個要求。
「參與費的賭注翻倍,各位意下如何呢?」
這是我和傭人們定下的規則,希爾笑著說道。
簡單來說就是強制增加賭注……
看著溫文爾雅露出笑容的希爾,特里一時語塞。
「……算了,也行。」
雖然有些訝異,但特里它們還是接受了這個提案。
(雖然過程有些奇怪……不過無所謂。)
就在司儀重新發牌的時候,特里看著桌子的對面。
他看著將椅子讓給希爾,站在她身後的琉。為了不讓其他人偷看毫無警戒心的少女的手牌,琉像一名騎士一樣站在她的身後。這名右臉藏在眼罩之下的神秘妖精也瞥了特里一眼。
(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妖精小鬼……剛才見面的時候就看他不爽了。這種小鬼竟然還想成為拯救悲劇女孩的騎士。)
特里隨之把視線轉向希爾,同時心中燃起了嗜虐。
(等奪走你的伴侶之後,讓我看看你冷靜的樣子會扭曲到什麼程度呢?)
這位伯爵夫人是和安娜風格迥異的美少女。和那略施淡妝的純樸美貌相反,她的雙丘意外地豐滿,四肢也非常光滑。而且自己還尚未染指安娜,到時候一同品嘗想必風味更佳。
就像外界傳聞的那樣,特里已經在貴賓室里舉行過好幾次「洗禮」了。
他利用這裡搶奪敵人的財產和女人,並讓這些身負巨額賭債的蠢貨們隸屬自己。
像他這樣桀驁不馴地搜刮金錢和權力的態度,照理說應該會樹敵無數才對,不過特里卻深諳處世之道。他能完美地奉行「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的風格。
和特里一同參與「洗禮」的招待客也是有其含義的。當新人陷入絕境,他們會裝作憐憫適當出手相助,用盡各種懷柔政策。畢竟能招待進入這個貴賓室的都是大富豪,只要有恩於他們,事後自然能獲得極大的好處,這些招待客們在長期的經驗中也理解了這點。因為這層利害關係的存在,特里反而增加了不少夥伴,所以才能鑄就他這堅如磐石的最大賭場的絕對支配者地位。
特里堅信自己才是這個賭博樂園的,甚至是歐拉麗的王者。
(公會也無法介入我們。就算眼前的這傢伙敢用暴力反抗,我這邊還有法斯特他們呢。)
站在特里身後的人類和貓人保鏢,都是特里花高價雇來的強者。他們也都是鼎鼎大名的——就連上級冒險者也得禮讓三分的——實力者。只要有人膽敢拒絕特里的要挾,這兩人便會立刻葬送他們。
而且他們還緊緊盯著眼前的賭局,一旦琉她們耍把戲就會立刻被看破。
特里和他的「共犯」——招待客們的勝利是毋庸置疑的。
(我要讓你跪著向我求饒!)
司儀終於結束了發牌,並且將參加者的賭注聚在了一起。
特里和四名招待客都胸有成竹地開始賭博。
——緊接著
。
「哇!!你看,親愛的!」
希爾搖晃著盤起的淺灰色秀髮發出歡呼。
「你看,有四張一樣的牌哦!這樣就是Four of a Kind對吧!」
看著兩手舉著牌歡呼雀躍的伯爵夫人,特里、招待客、守在周圍的保鏢、執事、安娜和其他美少女們都啞然了。
琉也一樣。
瞠目結舌的妖精伯爵站在原地,看著希爾手上的牌組。
「……恩,確實。」
不知所措的琉立刻擺出冷靜的神色,簡短地作出肯定。「太好了!」希爾仍舊一副天真爛漫的樣子。
竟然明目張胆地說出「Four of a Kind」,這不就是把自己的手牌公開了嗎?
瞬間摒息的特里和招待客們不禁失笑。
這明顯就是欺騙。
(當我們小孩子那麼好騙麼,不諳世事的貴婦人也就這點本事……不過就是個不知道規則的新人罷了。)
總的來說,這種演技就是為了奪取先機。「參與費翻倍」這種規則也只不過是增加心理壓力的小聰明而已。
傻子才會上當呢,特里在心中嘲諷著看了看周圍。
招待客們也對視著交換了視線,獸人老紳士頓了頓,叫來了一位執事。
「那個,給我來一杯三十年陳的阿爾緹娜葡萄酒。」
阿爾緹娜葡萄酒,三十年陳——他的手牌是擁有相同三張大面值的Fullhouse。
這一局讓他來決勝負吧。交換了事先定好的暗號之後,特里和其他招待客裝作受騙的樣子Pass了。剩下的只有獸人老紳士,以及希爾。
「看來只有老身和你較量了啊……意下如何,夫人?」
「那麼,我就加注。」
「呵呵,還真是強硬。那麼我也跟著加注吧。」
老紳士吊起了嘴角。
怎樣,Pass也可以哦。獸人招待客眯著眼如此示意。
「加注。」
希爾連手牌都沒換,反而增加了賭注。
「……!?」
到了第三輪,少女的微笑仍然沒有產生一絲裂痕。
事到如今,不止是獸人老紳士,原先在一旁竊笑的特里和其他招待客都呆住了。
難道她真的——有些動搖的老紳士表情有些扭曲,不對,這是虛張聲勢,他立刻改變了想法。
怎麼能被這種小姑娘拙劣的計策騙了,他決定一決雌雄。
「哈、哈哈哈……好吧,那我們開牌吧。」
獸人老紳士帶著怒氣揚起嘴角,同時追加了賭注。
在靜靜站在一旁的琉的守望中,兩人公開了手牌。
老紳士的牌組自然是Fullhouse。
而希爾的牌組是——
「Four of a Kind。」
就像剛才說的,她亮出的是四張「Q」。
「唔!?」
特里他們非常驚愕。
看著超越老紳士的牌組,他們都啞然失色。
「真、真沒想到,被將了一軍……」
大量的代幣就這樣堆到了希爾面前。
雖然表面還是一副和善的笑容,但老紳士的臉上因為屈辱有些發紅。
但是——這股憤怒迅速被別的感情替代了。
「好厲害,親愛的,你看!這次都是一個花紋哦!」
「……!!」
又來!
看到希爾再次笑著說出牌組,招待客們臉色突變。
他們憤怒地想「怎麼可能兩次都那麼巧!」,同時也在懷疑「難道這次也是真的?」。結果就是半信半疑。沉默的特里為了觀察情況還是Pass了,這次仍舊通過暗號讓牌組最強的招待客一決勝負。
「啊啊,又是我贏了。」
「……!!」
結果,希爾還是用先前預告的牌組收下了代幣。
如此一來,招待客們的心態就被徹底打亂了。他們在懷疑,這位少女真的很擅長欺騙——還是說她真的很有賭運呢?
「Three of a Kind。」
希爾如今已經完全捨棄了演技,將本性暴露無遺。
她掛著無畏的可愛笑容,不斷宣告著手牌。
「……P、Pass。」
「我、我也是。」
所有招待客都恐懼著她宣稱的牌組,迴避了勝負。結果就是希爾獨贏。
接下來便一發不可收拾了。
「Straight。」
希爾把紙牌蓋在桌子上,表明了自己的牌組。
「Flush。」
她平靜地、自信地、大膽地公開自己的牌組。
「Fullhouse。」
希爾不斷連勝。少女面前的最高額代幣已經堆積成山了。
一臉愕然的特里首先便懷疑希爾以及站在背後的琉是否出千。他前後看了看,屏息的司儀慌忙搖了搖頭,人類保鏢也沉默地搖了搖頭。
太可疑了,她太強了——正當特里他們都這麼認為的時候,緊接著,就好像看穿了他們的思緒一般——
「啊,不好。」
「!」
招待客們因為再次全體Pass,所以希爾將沒有翻開的牌組重新還給司儀,卻手滑把手牌落在了桌子上。結果翻面的紙牌根本不是她宣稱的牌組。
呆滯地看著這一幕的招待客們瞬間怒火衝天。
(笨蛋,這是挑釁!)
特里在心中焦急地罵道,但卻沒傳達給他的夥伴們。
狂怒的招待客們不顧希爾的預告不停下注,結果瞬間就輸了。
瞠目結舌的招待客們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他們已經徹底混亂了。
不一會兒,就出現了第一名淘汰者。
「怎麼、會……」
他便是臉色鐵青的獸人老紳士。
如此高聳的代幣巨山竟然瞬間消失,他落魄地傻在了那裡。
特里和招待客們都還沒從巨大的衝擊中回過神來,希爾則淡然地繼續著,同時緩緩開口說道。
「各位,你們知道嗎?在眾神當中,有一位可以看透『靈魂』顏色的女神哦?」
「希爾和琉還在大賭場喵?她們沒事吧喵~?」
如今希爾她們還在賭博,在酒館「豐饒的女主人」——
亞妮雅正洗著堆積在廚房角落裡的盤子,懶散地說道。
「根本不用擔心喵。」
「是啊,如果被大派閥的傢伙纏上確實會有些麻煩,不過有琉跟著應該能順利擺脫吧。」
貓人庫洛艾認為這是在瞎擔心,人類露諾亞也附和著說道。
三人正一同洗著盤子,庫洛艾百無聊賴地繼續說道。
「希爾現在肯定賺得很爽吧,而且人畜無害的臉上肯定掛著漆黑的笑容喵……」
深知少女牌技的她如此說道,兩人也都點了點頭。
「我們輸過好幾次了,結果就替她洗了好幾次盤子喵……!!」
「真是的,你們說到底只是技術太臭了……不過,我們好像確實沒有贏過希爾。」
「裝模作樣和欺騙,這種東西根本對她無效喵。」
庫洛艾用手腕擦著臉上的泡沫,抬頭看著天頂。
一直以來都是如此,面對笑盈盈的少女,庫洛艾她們必敗無疑。
對,這樣簡直就像「自己的手段被完全看穿一樣」。
「是啊,感覺就像和能輕易看穿我們謊言的神明賭博一樣喵……」
就算在賭場裡,也幾乎是不會讓眾神玩牌的。
因為,他們可是能輕易看穿孩子們的謊言的。
所以跟他們打牌任何欺騙和策略都沒用,必輸無疑——賭場方面也是如此判斷的。
希爾那絕妙的預感也有異曲同工之處,店員中最喜歡賭博的貓人少女一陣打抱不平後嘆了口氣。
「希爾,果然是『魔女』喵。」
「聽說所有的一切都會在她的眼中化為『靈魂』的顏色產生波動,這樣就能將孩子的內心一覽無餘。」
在昏暗閃爍的魔石燈的照耀下,少女纖細的手指輕撫著紙牌輪廓,用她那仿佛擁有讓人沉醉的魔力的嗓音,垂著眼說道。
「當然,我並沒有女神大人那樣的眼睛啦……」
希爾環顧著桌上的招待客們,然後突然笑出聲來。
「不過呢,我很習慣觀察人們。人越多,就會發現越多……眼神會閃爍著各種光芒哦。」
以前,少女也曾經和某位少年說過非常
類似的話。
這算是我的壞毛病吧,少女有些壞笑著,彎起了和發色一樣的淺灰色雙眸。
「這就叫做『人性觀察』吧?因為一直在做這種事……所以自然而然,就搞清楚了,比如說,這個人現在在想什麼。」
聽到這句話,不僅是招待客們,貴賓室里的所有人都懷疑著自己的耳朵。
「開玩笑的,不過憤怒,悲傷,焦急,痛苦……是黑,是白,這些我還是清楚的。」
這也是欺詐的嗎?還是說真的是事實呢?
猜疑的漩渦化為了無法逃脫的地獄。招待客們的表情漸漸難堪起來,他們好像走投無路一樣不斷冒汗。小人族富豪早就臉色蒼白,他的手在不停地顫抖。
「眼睛,會告訴我很多事情哦。」
就連站在希爾背後的琉,也難掩內心的驚訝。
如果這話是真的,那也就說明希爾能通過對方的表情,甚至只通過眼神就能看穿對方的思考。她公開自己的手牌,如果對方的眼神產生動搖,就直接開牌,如果沒有那就換了手上的牌組,或者就索性Pass。
這就幾乎等於能夠看透別人的手牌。
這和琉苦練的冒險者的「策略」完全不同,這是單方面的情報壓制。
雖然這有些難以置信,但琉還是有一些印象,因為希爾曾經屢次露出看穿心神的目光。雖然她不會問出口,但只要琉陷入煩惱,她總會悄悄地伸出援手。
「你、你這……!?」
特里的臉頰抽搐著,他也已經失去冷靜了。
自詡為賭博樂園王者的他,還有身纏萬貫的富豪們,竟然被區區一名少女的話玩弄、壓制。
特里不小心和希爾對視,看著她的雙眸,他嘟噥著陷入沉默。
這對淺灰色雙眸到底能看到什麼?
這對雙眸深處放出的光芒到底是什麼?
這對雙眸,到底,寄宿著什麼——
(切——什麼伯爵夫人,什麼年輕太太,這分明是『魔女』!!)
特里的腦中浮現了與某位貓人相同的評價,他握緊了右手。
如今除了特里之外,其他招待客的代幣都所剩無幾了。而且「參與費翻倍」的追加規則更是縮短了他們殘喘的時間。因為強行增加了代幣的消耗負擔,他們根本等不及起死回生的牌組,經常會演變成不得不用弱小的牌組進行勝負的事態。而往往在這種時候,希爾總會在這絕妙的時機——宛如徹底看穿敵我優劣——無情但又溫柔地將招待客們推入深淵。
最初的兩輪可以說是損失慘重,這兩輪的慘敗產生了決定性的影響。因為對方不知虛實的預告產生疑慮和恐懼,所以特里他們不再像剛才那麼積極地一決勝負。結果反而放棄了最初也是最後的轉機。
一人、又一人,茫然自失的招待客們接連出局。
終盤,賭博的趨勢瞬間加快了,如今保鏢和美少女們都一言不發地守望著牌局。
他們都驚訝著少女所有的策略,以及少女所創造的奇蹟。
(這樣下去我會輸的……!)
特里雖然也撿到幾次勝利,但那和顆粒無收沒什麼兩樣。他的代幣也已經只剩一半了,他忍著不用天生的握力捏爛手牌,繼續進行賭博,從司儀手上接過手牌。
「!」
此時,特里突然睜大了眼睛。最初看到的是象徵祝福的聖杯圖案。接下來是四張絕對的「K」,是Four of a Kind。
——最後勝利女神終於向我微笑了!
特里歡喜至極,這可是開局以來最大的牌組了。
老天爺都想讓我贏啊。
(就算你真能看穿我的手牌也沒用了!)
特里投入了全部代幣,準備一口氣逆轉局勢。
特里充血的雙眼瞪著希爾,接下來只要賭博司儀發牌,等著對手自己送死就行了。
「……換牌。」
在特里狂熱的注視下,希爾第一次失去了微笑。
她用比剛才安靜很多的聲音要求交換手牌。
如今只能聽到輕薄的紙牌從牌堆扔到桌子上的聲音,安娜顫抖的吐息,特里緊握代幣發出的嘲笑。貴賓室里的各個角落都在關注著這場賭博,在琉的守望下,少女拿起了紙牌。
接著希爾比對著手牌,在下個瞬間。
「呵、呵呵——啊哈哈。」
突然,少女嘴裡漏出了笑聲。
「剛才真的以為要完了……不過也就是如此嘛。」
希爾的聲音充滿了熱情,她好像一位熱戀中的少女閉上了眼睛。
再次綻放笑容的她睜開眼睛,看著對面的特里。
特里瞬間被她的眼神壓制。誰會上當啊,他如此說服了自己。他對自己的手牌充滿自信,決定開牌。
兩人都下注了大量代幣,等待開牌的瞬間。
此時希爾說道。
「看來,今天的我好像獲得了『幸運兔子』的祝福哦。」
緊接著,她公開了自己的牌面。
「皇家同花順。」
——Duang!!獸人老紳士猛地摔下了椅子,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這股衝擊直接震塌了特里的代幣,代幣宛如洪水一般傾瀉。大量代幣發出的白金光輝和聲音絡繹不絕,美少女們雙手遮口,招待客們也都滿頭大汗,站在旁邊的安娜也大吃一驚。
再加上特殊牌的存在,這是今天最強的牌組。
瞠目結舌的特里猛地回頭確認。
「法斯特!?」
聽到矮人震耳欲聾的怒吼,人類保鏢只能呻吟著搖頭。
看到保鏢表示對方並沒有出千,特里差點咬碎了牙關。
「呵呵……謝謝你,兔子先生。」
希爾從桌子上拿起了特殊牌——上面畫著一隻跨越小丑的「兔子」。
少女心愛地看著「兔子」圓滾滾的眼睛,感受著和少年道別時手中的溫暖,將手放在臉上蹭了又蹭。
「……!?」
數不勝數的代幣,這代表著位於幕後的妖精護衛才是這場賭博的勝者。
失去所有代幣的特里看著眼前的光景凍住了。
失算了。
自己失算了,只能自吞苦果。
特里一開始只把琉當成因為正義感沖昏頭而拯救少女的愚蠢騎士。
但是他錯了,這名騎士竟然持有一張「王牌」。
眼前的這位少女就是那張「王牌」——也就是騎士的「女王」。
「喂,琉,這樣就——」
「是啊,希爾——」
少女用雙手有些笨拙地展開鮮艷的紫色團扇。
「——你贏了。」
聽著琉的宣言,希爾用扇子遮住嘴,眯細淺灰色的雙眸看著呆然的富豪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