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 劍姬神聖譚12 一章 敗戰的代價(1/2)
為何她不得不死去呢。
自己一直在考慮這件事情。
自己一直在詢問這個問題。
荒蕪的思想荒野中,沒有出現任何答案,無論向寒冷的理性冰壁發問多少次,也沒有傳回任何解答之聲。
現在填滿了自己的並不是憤怒,也不是悲傷。
而是『空白』。
無論是腦袋,還是內心都染成一片白色。
被白色灰燼所覆蓋,所有的分界線全部消失不見。
已經分不清哪些部分是感情,哪些部分是思念,哪些部分是『痛楚』了。
什麼都不知道。
根本動彈不了。
做不了任何事情。
在這無盡的白色原野之中,被灰燼掩埋著的『眾多記憶』如同寶石一般閃閃發光。
『那樣的話,就由我來守護你。只有你,我決不會讓你死掉。』
早就破敗不堪的內心拒絕重放這些景象。
但是卻無法停止。
簡直像走馬燈一樣,這些情景浮現,又消失。
她的聲音。
她的舉止。
她的溫暖。
『等一切都結束後,就去吧。約好了。』
接著,和她之間沒能達成的那個約定在最後露出了微笑。
「……」
液滴從紺碧色的眼中滴落。
明明都哭了那麼多次了,但這雙眼裡,這具身體裡,還會流出淚水。
明明發出了不知道多少次的慟哭,但這副身體中的眼淚還是沒有流盡。
簡直像是無限湧出的妖精之泉一樣。每當染成深藍色的水面泛起波紋,蕾菲亞就會想起悲痛的回憶。
『——,——』
似乎有誰站在眼前,說了什麼東西。
但是蕾菲亞無法認知。
壞掉的內心無法認清任何事物。
她只是動起乾涸的嘴唇。
輕聲念出那個名字。
「菲爾維斯小姐……」
「蕾菲亞……」
艾絲臉上一片沉痛,她再一次叫出少女的名字。
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她像是斷線人偶一般,就那樣癱坐在地板上,任由淚水流淌。
這裡是位於【洛基眷族】根據地里的蕾菲亞的房間。
在本是雙人房的這個地方,妖精少女在靜靜地哭泣。
這副身姿只能用悽慘來形容。
表情消失不見,能面一樣的臉上淌下幾縷淚水。
乾燥的嘴唇微微開啟,偶爾會像是壞掉的八音盒一樣,念叨著現已不在人世的少女之名。她看起來就像是雪花石膏的雕像中蘊含著靈魂,流露出悲傷,落下本不會流出的淚水。
在短短五天前,艾絲也封閉了內心,一個人在房間中重複著自問自答。
但是,現在和那時候完全不一樣。
與縮在自己內側的艾絲不同,蕾菲亞是從『外』側被打碎了。
以寶貴的友人——菲爾維斯·夏莉爾在眼前被奪走這一形式。
「蕾菲亞,蕾菲亞!求求你了,往這邊看啊……!向平時那樣,笑一笑啊……!」
在艾絲一旁,蕾菲亞的室友艾爾菲淚流滿面地傾訴著。
少女的眼睛徹底哭腫,聲音也已經變得沙啞了。她連著幾天一直陪在蕾菲亞身邊,這一獻身行為令人看著很心痛。
緹歐娜和緹歐涅也是說什麼都沒有用。
就連里維莉亞的聲音都傳達不到她的心中。
現在在這個房間裡的只有三個人。現狀不允許她們一直陪著蕾菲亞,雖然她們抽出時間就會來看望蕾菲亞,但每個人的聲音都非常無力。沒有人知道該對現在的蕾菲亞說些什麼。
同胞的首級在她面前被折斷了。
最終還被怪物啃食,被殘忍地殺死。
對於心地善良的少女來說,這打擊過於殘忍。
但是,和這種擔心蕾菲亞的想法相反,她想到『這已經不行了』。
身為第一級冒險者的艾絲她們的內心做出了冷靜的判斷。
判斷到蕾菲亞·維里德絲『無法振作』了。
——站起來,去手刃仇人。
她決不會這麼說。
決不會讓蕾菲亞心中燃起黑色火焰,再為其添上一把柴火。
艾絲知道被黑色火焰燒灼的人會變成什麼樣子,她不可能將少女推入業火之海。
「艾絲小姐,蕾菲亞她,蕾菲亞她……!」
「……」
艾爾菲哭著抱住艾絲,將臉埋入她的肩膀。
艾絲除了支撐著她以外什麼都做不到。
只能抱緊代替無法哭泣的自己流下淚水的艾爾菲。
她臉上滲出了無力感,垂下眼帘。
輕輕將手伸出,握住少女的手,但少女仍然像是一個壞掉的娃娃一般。
「大、大家……」
勞爾呆立在原地。
看到展現在眼前的景象,他卻沒有任何辦法。
這裡是根據地的大食堂。
在這裡的【洛基眷族】的團員們一言不發,所有人都沉浸在哀傷之中。簡直像是葬禮一樣。平時那喧鬧的食堂現在像是被奪去了聲音一樣鴉雀無聲,這場面實在是太過違和,甚至使得身體有些發冷。
「…………」
這其中也有黑色毛髮的貓人,安娜斯蒂的身姿。
獲得的這段休息時間真可恨。她臉上是一副這樣的表情。仿佛在說在做著應做之事時反倒還能放空大腦,什麼都不想。同僚那煩惱的側臉甚至帶上了美感,勞爾本想向她搭話,但果然還是做不到。
他知道理由為何。
是前幾天人造迷宮的敗退。
根本就不是什麼『輸掉了』或是『被拿下一城』,而是整個棋盤被掀翻了。
朝勝利進發的他們做過的事情全都變成了白費功夫。即使是都市最大派閥【洛基眷族】,也從未有過這樣的經歷。
他們拼命地想方設法存活下來,無論是誰都不想失去旁邊的同伴,因此無視了伸過來的同業者的手。
【迪歐尼索斯眷族】。
由於自己的派閥洛基眷族將其捨棄,導致其他派閥八成以上的冒險者全滅。
「大、大家……」
他對只能低聲說出同樣話語的自己感到相當失望。
至今為止,露出醜態的都是自己勞爾這邊。
然後【洛基眷族】的同伴會向這樣的自己搭話,幫助自己。
反過來也可以這樣說,正因為勞爾露出一副丟人的樣子,周圍才能保持住『和諧』與『均衡』。這是身為不起眼的人類的勞爾擁有的特權,也是他無意識的魅力。無論是多麼艱苦的場面,只要勞爾·諾爾德現出一副丟人的姿態,團員們就會浮現出脫力的笑容,想方設法解決這個困境。
自我厭惡與憤怒,不安,困惑,恐怖。要跨越這些抬起頭來會非常痛苦,非常羞恥,癢地想要撓遍全身,但是——因為這都是自己的心情,所以他能夠再次站起。
正因為自己很了解自身,所以他才能夠咬緊牙關,硬著頭皮忍耐著抬起頭來。
(但是,現在的話……)
而現在,勞爾不知道該對垂頭喪氣的同伴說些什麼。
畢竟勞爾沒有直面那個。
那個犧牲掉其他人才得以自保的『慘劇』。
為了確保人造迷宮的退路,他很早就前去壓制通往地下城的『門』了。要說勞爾做了什麼,那就只有將逃過來的同伴引導至地下城外避難,然後猛地關上最硬金屬『大門』,堵住了湧來的『綠肉』。
根本就沒辦法分擔他人的絕望,更別說要將其拂去了。
他無法像芬恩那樣鼓舞他們。
勞爾只能露出一副因自己的無能而羞愧不已的表情。
「還癱在這裡呢,你們這幫傢伙。」
一道略帶煩躁的聲音在這喪葬氣氛的大食堂中響起。
勞爾驚訝的回過頭,只見一名狼人剛從門口進來。
「伯、伯特先生……」
大概是來拿東西吃吧。
他沒指望有人會做飯,大步朝保存著食物的廚房走去。毫不在意肩膀一抖的團員們,嘴裡咂著舌頭。
勞爾慌忙跑了過去。
「伯、伯特先生你,不要緊嗎……?」
你沒有消沉嗎,沒有懊惱地回味之前的事情嗎。
勞爾仿佛被吸引過去一樣跑到伯特身邊,帶有這樣的言下之意問道。
或許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想依靠第一級冒險者強大的力量做些什麼。
然而,
「別在這磨磨唧唧的!想說什麼就說清楚點!」
「噫!?」
伯特他『一如往常』。
真的一如既往地既粗魯又不講理,和平時一模一樣。
但是,僅限現在,這令人無比安心。
「……要是沒癱夠的話,就隨你們吧。」
「……嘿?」
所以,這句用力說出的話語令他感到十分意外。
平時總是俯視、辱罵弱者的伯特卻沒有發出冷哼,也沒有嘲笑。
可以說是『放過了他們』。
「伯、伯特先生,你是怎麼了……?吃什麼怪東西了嗎……?」
不要說平時的那種唾棄,就連怒吼都沒有聽到的這個狀況令勞爾浮現出一副仿佛撞見怪物倒立了一樣的表情。
這副蠢樣令伯特很火大,他再次咂了下舌頭。
「我也需要時間來讓頭腦冷靜一下。」
「誒……」
「直到那個時刻為止,你們就隨便去嚷嚷些丟人的喪氣話好了。」
這時勞爾察覺到了。
壓制住人造迷宮其他『大門』的伯特也和自己一樣,都位於『看著的一邊』。
他也同樣因敗退的記憶而內心煩躁,但還是整理起自己的內心,為了繼續前進。
「『那個時刻』……?」
勞爾不禁回問,這是狼人終於冷哼了一聲,回答道:
「雖然你們這些傢伙癱在這裡無法動彈,但芬恩他們會行動。」
「說一下情況吧。」
正如伯特所說。
在辦公室里,芬恩正與里維莉亞還有加雷斯一起整理著情報。
他沒有背叛一匹狼人的信賴,既嚴肅,又毅然。
「直接受損的,果然只有【迪歐尼索斯眷族】。無論是我等還是【赫爾墨斯眷族】都沒受到太大的損傷。」
「但是,隨之產生的士氣低下已經攔不住了。對同業者見死不救才撿回來了性命,這對安斯她們來說實在是太難熬了。」
芬恩默默聽著里維莉亞和加雷斯的報告。
表情中既沒有後悔也沒有憎恨。甚至顯得不痛不癢。
不止是【洛基眷族】,小人族勇者現在也不得不擔任『派閥聯合』全體的指揮官,他必須比任何人都要冷靜。必須要嚴於律己,展示出堅強的態度,從而引導下面的人們。
而現在的芬恩做得到這一點。
(與『異端兒』的邂逅,似乎意外地讓我的內心堅如鋼鐵了。)
芬恩如此分析著自己的心境。
這也同樣是主神所說的『成長』嗎,他差點就要漏出這樣的自嘲。
當然,心中也有愧疚,不甘,後悔這些感情。
但他也有著將這些進行整理,為下一場戰鬥做好準備的氣概。
被稱為【勇者】的他最清楚地理解到了有什麼事情是現在必須要做的。
應該展現出來的是方針。
這是為了動員士氣大幅低下的團員們,更是因為必須為之前就預定執行的『第二進攻』定下作戰計劃。
「人造迷宮的情況呢?」
「現在正由【迦尼薩眷族】主導進行清除塞滿了迷宮的『綠肉』。我們也派出了團員進行協助,但是……」
「進展不是很大。『綠肉』仿佛有自己的意志一樣襲擊過來。」
里維莉亞接著加雷斯的話說道,芬恩聽完,第一次開始了長時間的思考。
為了攻略人造迷宮而進行的『第一進攻』。
針對暗派閥殘黨,以及怪人等地下勢力的『威力偵查』始終都是『派閥聯合』保持著優勢。在芬恩的閃電戰之下,冒險者和治療師等等各派閥的奮鬥將暗派閥殘黨予以驅逐,給身為『極彩色怪物』供給源頭的苗花帶來了毀滅性的打擊。
而在眼看就要獲得完全勝利的終盤,『派閥聯合』的盤面被掀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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