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 劍姬神聖譚12 一章 敗戰的代價(2/2)
而在眼看就要獲得完全勝利的終盤,『派閥聯合』的盤面被掀翻了。
不對,在芬恩看來,『被掀翻』這一表達方式太溫和了,連帶盤面被『劈成了兩半』還比較正確。
具有意志的『綠肉』的發動。
醜陋的肉塊侵蝕了人造迷宮中的所有通道,誓要將冒險者們捕食。
【迪歐尼索斯眷族】被其捲入,實際上已被消滅。
知己菲爾維斯也在蕾菲亞面前消散了。
塞滿了綠肉的人造迷宮現在已經不是魔窟,而是化作了『魔城』。
「雖然與神烏拉諾斯一側……與魔術師也取得了聯絡,但畢竟情況極為混亂,他們似乎也沒能掌握全貌。按照他們所說,這好像類似於精靈的『奇蹟』……」
芬恩瞥了一眼放在辦公桌上的魔道具『眼晶』。
據加雷斯所說,暗派閥主神塔納托斯告訴他們,這整個人造迷宮並不是『城寨』而是『祭壇』。然後原型就是『活祭品』。
發動的神之『送還』。
以此作為觸發條件,『祭壇』得以啟動。
這就是敵人的首腦也是真正的黑幕——『都市破壞者埃尼奧』的計劃。
「要是這一切都如『埃尼奧』所料的話……還真是毛骨悚然。且不說我們,連暗派閥殘黨都用完即丟。敵人正所謂是站在神明視角的人物啊。」
里維莉亞坦率地說出了對『埃尼奧』的所作所為的感想。
聲音中各處都帶有一絲畏懼的痕跡。
「……你是如何感覺的,芬恩?」
在表情歪曲的里維莉亞一旁,加雷斯如此詢問。
芬恩沉默了一會,然後說出了內心的想法。
「……我沒能看到對方的『臉』。就連與神塔納托斯對局時都感覺得到,但我卻一點都感覺不到對手的表情……還有隔著棋盤的對方帶有的『意圖』。」
「……」
「假如說,別說正體了,對方甚至將情報都藏了起來,目的就是發動『祭壇』的話……那正如里維莉亞所說,敵人是超乎想像的『怪物』。說到底,對方根本就沒打算好好戰鬥。」
芬恩在盤上移動棋子,利用智慧與戰略儘可能完美地執行了計劃。
然而與採取正面進攻的芬恩相反,對手則是無視了規則,從盤外向棋盤本身揮下了利劍。
別說棋子了,甚至想要將身為棋手的芬恩也一起斬殺。
「這就是神嗎……」
與身為下界居民的自己擁有不同的視角,不同的價值觀,相差懸殊的『世界觀』來進行戰鬥。
芬恩贏下了比賽,也贏下了勝負。但是這場戰鬥本身化為了虛無。這個感覺是自己從未感受過的不同次元的事物。
芬恩笑了出來。
這是屈辱與學習,還有戰意相互交織的笑容。
「……無論如何,我們必須改變心態。現在我們必須去做的,是擬定出『第二進攻』的作戰,這次一定要獲得勝利。丟掉畏懼,再一次向『埃尼奧』發起挑戰。」
為了鼓舞里維莉亞與加雷斯還有自身,他說出了飽含勇氣與誓言的話語。
他們看向對方,點了點頭,再次篩選出用來攻略化為『魔城』的人造迷宮的情報。
而隨著話題的進展,芬恩他們遇到了一個避無可避的『疑問』。
「我們知道敵人是利用『墮落精靈』,將人造迷宮給覆蓋住了。但是……這之後又要怎麼做?」
最先提出這個問題的是里維莉亞。
晃動著翡翠色頭髮的高等妖精仿佛說著無法理解一般,皺起了柳眉。
「也多虧了神塔納托斯的『心血來潮』,『埃尼奧』才沒能解決掉老夫們。這是毫無疑問的。但是即使如此,對方也打算繼續『籠城』嗎?」
被綠肉掩埋的人造迷宮仍然保持著沉默。
別說『精靈分身』了,甚至都沒有怪物或是怪人進攻過來的氣息。
正如加雷斯所說,啟動那個『祭壇』毫無疑問本應是『埃尼奧』的必殺之策。為了坑殺可能會妨礙『迷宮都市的崩壞』的【洛基眷族】。
而這個策略沒能奏效,儘管如此,『埃尼奧』他們還是沒有任何反應。
甚至感覺有些詭異。
「芬恩一直擔心的『精靈分身』的地上召喚……也沒有那樣的氣息。敵人是打算做縮頭烏龜了?」
「……」
加雷斯的話語搖動著沉浸于思考中的芬恩的耳朵。
雖說現在有一個綠肉的『蓋子』,但等到時機成熟,『派閥聯合』就可以再次進攻人造迷宮了。這段沉默的時間就等於眼睜睜地給予對方機會。
難道說這才是真正的目的,想要將他們再次引
誘至人造迷宮?
還是說另有其他的『目標』?
但是,然而,這——
辦公室里的人都閉上了嘴,短暫的沉默來臨。
「……要說還剩下什麼線索的話,就是這個了吧。」
芬恩從抽屜里拿出來的是一張羊皮紙。
上面畫著的是大概是『邪龍』的怪物,以及圍繞著它配置在四周的幾名少女。
那是在蕾菲亞內心壞掉之前,她依靠自己的記憶將其臨摹下來,提交給芬恩他們的東西。正是第一次進攻人造迷宮的時候,她與菲爾維斯一起遇見塔納托斯的那個走廊上的壁畫。
據蕾菲亞所說,塔納托斯那時確實這麼說過。
他說,『這些壁畫好像也是埃尼奧從別的遺蹟里拿過來的』。
「我記得,是叫做『尼德霍格』對吧。位於中心的那個龍的真面目。」
「如果神塔納托斯說得沒錯的話。」
加雷斯和里維莉亞俯視著攤在辦公桌上的臨摹。
據說『尼德霍格』是確實存在於遙遠的古代的怪物。
在蕾菲亞提交這份臨摹的時候,芬恩也試著調查了一下,但也只能推測出它屬於在作為三大冒險者委託的目標『陸地王者貝希摩斯』,『海上霸王利維坦』以及『黑龍』出現之前,就從『大洞地下城』中釋放出來的『最古老的災厄』之一。
之所以說是推測,是因為芬恩根本沒有找到詳細的文獻,只是從時代背景中如此推斷。
根據講述了『尼德霍格』的零星記述所說,它的強大是壓倒性的,足以將整個世界推入絕望的深淵。強大到古代人類毫無疑問沒辦法與之為敵的程度。
至於『尼德霍格』是如何被討伐的,沒有一本歷史書說過這點。芬恩發現的東西全都只是『光芒落下,然後一切都結束了』,或是『祈禱之子的歌聲淨化了邪龍』這種抽象的表現。
他也試著問過神洛基是否知道當時的事情,然而,
「啊~那個啊,咱也不咋清楚。那時候天界才剛吵吵嚷嚷地說著什麼『下界很不得了』,咱又為了殺神解悶而干下了很多荒唐事啊。我記得,好像是不知道哪裡的神擅自『介入』,把它給打飛了來著……」
得到的是這樣的回答。
下界是禁止使用『神力』的。
即便如此,『介入』這詞還真不安穩。
如果從天界落下一個光柱,感覺能在下界再開一個不是地下城的『大洞』就是了,當時的芬恩聽完如此設想。
「無論這個臨摹,還是和塔納托斯的交談都是蕾菲亞看見、聽見的。但現在那孩子不是能開口說話的狀態。正好和那孩子一起在場的菲爾維斯·夏莉爾也已經……」
想到年輕同胞們迎來的末路,里維莉亞垂下眼帘,壓低了聲調,芬恩看了她一眼,然後再次眺望起那副畫來。
位於中心的漆黑邪龍尼德霍格。
將其包圍的少女們。
她們緊閉雙眼,雙手握在胸前,看著既像是『龍的活祭品』,又像是為了令龍鎮靜下來而獻上祈禱的『聖女』。
其數量為六。
(六……六啊。)
芬恩眯起了眼睛,確實從這數字所意味的事物中感到了『擔憂』。
【洛基眷族】手裡恰好有著能將這古代壁畫與現在的狀況聯繫起來的『材料』。
問題是,如果未來按照這個壁畫發展下去的話,到底『會發生什麼』。
芬恩暫且擱置了這份思考,將還很模糊的『答案』收於胸中。
如今情報極度缺乏,一定要收集與這個漆黑邪龍尼德霍格相關的線索。他在心中如此決定。
「……洛基她,還沒回來啊。」
在辦公室中徹底沉默下來的時候。
里維莉亞看向了某個地方,簡直像是尋找,或者說是尋求小丑的建議一樣。
芬恩他們也看了過去。
主神的位置空空如也。
「——你認真的嗎,洛基?」
聽完以後,赫爾墨斯說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這裡是位於【赫爾墨斯眷族】根據地的神室。
與芬恩他們整理情報的同一時刻,洛基來到了這個主神的房間,和緊緊盯著自己的赫爾墨斯正面相對。
「正如咱剛才說過的。當然是認真的,不如說除此之外,咱想不到別的『埃尼奧』的真面目了。」
洛基剛剛對他說完。
自己對這一連串事件的見解,以及都市破壞者埃尼奧的『真面目』。
赫爾墨斯沉默不語,想要看出這邊的神意,而在他的臉上,只有那雙橙黃色的雙眸隱藏不住驚訝的顏色。
平時都是飄飄然的優雅男神在聽完洛基剛才說的之後,似乎在全力進行排查。
「……得出這個推理的材料呢?雖然這話說起來好笑,你有決定性的『證據』嗎?」
即使在這種情況下,赫爾墨斯還是想要開點玩笑,洛基則看向自己的身後。
站在那裡的是她強行拽來的男神蘇摩。
她搶過他拿著的酒瓶,將酒倒進了杯子裡。
然後將搖曳著的紅色葡萄酒朝赫爾墨斯遞去。
同時還用銳利的視線說著『不要喝』。
「這是……不對,就是這個嗎?」
「啊啊,這是『神酒』。咱和蘇摩一起在迪歐尼索斯那裡的貯藏專用庫葡萄酒窖中找到的。」
赫爾墨斯將杯子拿近,聞了一下味道。
下一瞬間,他立刻扔到了地上。
隨著玻璃破碎的聲音響起,宛如鮮血一樣的水窪擴散開來,升起一股妖異的芳香。
看到試圖擾亂自己思考的『神之酒』,赫爾斯隱藏不住唾棄的感情,瞪著碎了一地的玻璃杯。
「這個的話,就連神也能徹底灌醉……我可以保證。」
蘇摩開口說道。
那平淡的語調中帶有一些不甘心與興奮。
那是對做出比自己還要極致的『神酒』的人產生的對抗心理,以及強烈的興趣。
「……沒有確切的證據。洛基的推理也淨是漏洞。但是,這個神酒……確實,這個的話……」
聽完洛基與蘇摩的話,赫爾墨斯輕聲說道,同時暫時沉浸于思考的海洋中。
他用手捂住嘴,眯細了眼睛進一步進行思索。
簡直像是將從未發現過的拼圖碎片嵌了進去,從而解讀整個背景一樣。
「……明白了。」
最終赫爾墨斯抬起頭,如此回應。
「我也同意洛基的想法。不如說,只能以你發現的神酒碎片為基準重新思考了。」
那就是通往『黑幕埃尼奧』的道路。
面對著能解釋不停做出可疑行為的男神迪歐尼索斯的行動的『鑰匙』,赫爾墨斯迅速切換了想法,展現了他的靈活程度。
「然後呢,想讓我做點什麼?你不可能只為了告訴我你的推理就來這裡了吧?」
「咱想讓你去『抄家』啦。需要證據來證明咱們的想法是否正確。」
「你說得對。」
剛剛聽洛基說完,赫爾墨斯就聳了聳肩,走了出去。
「我會行動的。去找找洛基尋求的『答案』。」
他走出房間,向在外面待機的眷族們發出命令。
邊注視著他,同時與蘇摩一起被留在房間裡的洛基低頭看向自己的手邊。
那裡是一個裝滿紅葡萄酒的酒瓶。
「去搜遍所有的角落!事後的責任全都由公會與赫爾墨斯大人來負!」
阿斯菲厲聲發出指示。
簡直像是緊急的『突擊作戰』一樣,到處都傳來粗魯的腳步聲以及什麼東西翻了個底朝天的聲音。
阿斯菲她們正在『調查』——不對,是『鎮壓』某座建築物。
【赫爾墨斯眷族】的行動非常迅速。在洛基提出『申請』的瞬間,他們就立刻從根據地出動,侵入了指定的【眷族】會館。
「不行,阿斯菲!已經是個空殼了!」
「連一個人都沒有!」
「……!」
聽見虎人法爾加,以及犬人露露涅的報告,阿斯菲緊緊咬住嘴唇。
為了找出『物證』,他們對這裡進行了搜索,會館之中正可以說宛如被盜賊糟蹋了一般。架子上的東西全被拿下來,羊皮紙文件散在地板上,像是一片海洋,這上面還滾落著被打壞的古董之類的碎片。
而即便如此,阿斯菲她們也沒有找到任何東西。
簡直像是早就預想到會發生這種事情一樣。
像是嘲笑姍姍來遲的【赫爾墨斯眷族】一般。
阿斯菲聽完團員們的報告,走下了最後剩下的一個通往地下的台階。
法爾加他們也緊隨其後,接著她打開了地下室的門。
「唔……!」
「這是……血的味道?」
露露涅和法爾加發出了呻吟,阿斯菲則瞪著這副景象。
本是保管著水果和蔬菜的地下室中並沒有什麼特別大的變化。
只是正如露露涅所說,這裡飄蕩著血的異臭,以及有著『那個』而已。
昏暗的房間深處。
鮮紅的血字塗在牆壁上,形成了詭異的文字群。
仿佛在嘲笑,又仿佛是在挑撥,又或者如同被詛咒的碑文一般,如此記述著。
『全都死光吧,歐拉麗。我來開啟通往冥府的道路。』
看到這既可以看做挑戰書,又可以看做犯罪宣言的【神聖文字】群,在場的人裡面唯一能夠解讀這文字列的阿斯菲握緊了雙拳。
然後說出了她們所在的據點之名。
「【德墨忒爾眷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