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 劍姬神聖譚12 二章 黑暗的徵兆（1/2）

那位神明一直在等待。

等待著剝下面具，發出嘲笑的時刻。

等待著寄宿於己身的『邪惡』釋放出來的瞬間。

一無所知的都市和平到令人想吐，真想衝著將自己卷進去的下界居民和眾神吐口唾沫。

世界如同理所當然地一般享受著平穩，自己則對其懷抱著煩躁與殺意。

但自己還是浮現出神格者的笑容，來接觸周圍這群看起來全是些『垃圾』的人，絕不能讓人察覺到自己的這一面。

有的人說自己是位善神。——真是笑死人了。

有的人懇求道『想要得到您的愛』。——知道了我的本性後，你還會這麼說嗎？

有的人想要加入眷族，與我締結契約。——那就讓我將你利用到最後一刻吧。

總是浮現出笑容的那位神看到的景色，從來都是一片灰色。

對那位神來說，眼裡映出的景象實在是醜陋至極。

這種東西可『無法去愛』。

這種東西可『無法得到滿足』。

這種東西是『不正確的』。

因此，才要打開冥府。

打開地底之門，重新將怪物們召回地面。

這也是『地下城』期望的事情。

自己將會成為迷宮的代言人，尋求的事物就位於混沌時代的前方。

沒錯。

那位神明一直在等待。

等待著時機成熟，親自扔出骰子的瞬間。

等待著已經無法回頭的狀況。

雖然終於有一群人就要碰到自己的影子了，但為時已晚。

難得自己都給出『暗示』了。

難得自己都平等地給予他們阻止『計劃劇本』的機會了。

明明自己一直都在享受著這個搜尋犯神遊戲的過程。

明明自己一直都在酩酊與狂亂的縫隙深處注視著一切，發出嘲笑。

『埃尼奧』發出了嗤笑。

「這不可能！」

費羅斯猛地喊了出來。

四盞火炬發出聲響，燃起火光。沒有魔石燈，只靠純粹的火焰照亮的這昏暗的空間中，魔術師的聲音強烈地四處迴蕩。

這裡是位於『公會本部』地下的祭壇。

老神烏拉諾斯坐在其中的『祈禱之間』。

「【德墨忒爾眷族】……那位女神德墨忒爾怎麼會是都市破壞者埃尼奧！」

費羅斯試圖否定的是一個報告。

據說【赫爾墨斯眷族】調查過了的【德墨忒爾眷族】根據地。

別說女神了，就連眷族們都全部消失，地下室里留有一條詭異的聲明信息，剛才傳來了這樣的報告。

「神德墨忒爾是和男神宙斯還有女神赫拉同樣，支撐起這座迷宮都市歐拉麗的善神！她才不可能是『埃尼奧』！」

或者說，絕對不能有這種事情，黑衣魔術師那慌亂的態度似乎在這麼說。

【德墨忒爾眷族】對迷宮都市就是如此不可或缺。派閥活動以農業為主，穀物和野菜，還有水果之類的這些運送到歐拉麗的農作物之中，大部分都是由她們生產出來的。在都市外經營著大農場的【德墨忒爾眷族】一手承擔起了歐拉麗的糧食供應，其比例甚至要高於提供海產品的【尼約德眷族】。

如果將沒有接受恩惠，在都市外的大農場工作的非戰鬥成員也包括在內，那其團員數甚至超過了規模最大的【迦尼薩眷族】。

由於其屬於生產系以及商業系【眷族】，所以基本沒有可以稱為戰力的人。

儘管如此，這個派閥的等級卻是C。

可以說如果【德墨忒爾眷族】被消滅了，那將有許多人陷入飢餓，『永恆的冬季』將會造訪迷宮都市。

「你知不知道，她為歐拉麗的秩序與安寧做出了多大的貢獻！」

費羅斯用力張開黑衣包裹的雙臂，用激動的口吻發出了叫喊，接著，坐在祭壇的神座上的烏拉諾斯開口說道：

「但是，德墨忒爾的根據地中留有『埃尼奧』的足跡這件事也是無可辯駁的事實。」

「——」

「再加上，德墨忒爾也是能夠自由來往都市內外的一柱神。」

烏拉諾斯僅僅訴說著事實，這令費羅斯那兜帽深處無法反駁哪怕一句話。

若要走出都市，就必須遵循公會規定的繁瑣流程才行。然而針對經營著大農場，在都市外也建有據點的德墨忒爾，這些手續則被免除了。

能夠自由出入都市這一點在這次的一連串事件中，具有重大的意義。人造迷宮的資金籌措以及運出『異端兒』，還有向港口城鎮梅連運送食人花等等，暗派閥和地下勢力經常往返歐拉麗內外。如果是她若無其事地走出都市，然後從事暗地裡的工作的話，那想必是非常輕鬆的吧。

除了她以外，免除了手續的就只有具有憲兵團一面的迦尼薩，以及作為送貨人的赫爾墨斯而已了。然後自不必說，這兩位神已經不在犯神候補之列。

「至少，德墨忒爾具有的要素足夠將她放在調查範圍內。」

而且整個【眷族】在這個時機全部失蹤，簡直像是決定性的一擊。

這下就不可能不去懷疑其與這次的事件有關了。

最重要的是，回顧起她和迪歐尼索斯的關係的話，德墨忒爾這位女神顯得甚是『可疑』。

只有支配著都市的糧食供應的【德墨忒爾眷族】——只有她才能夠湊齊可以作為『神酒』材料的『葡萄』，偷偷將『神酒』放到迪歐尼索斯附近。

能露出若無其事的微笑，將葡萄酒注入玻璃杯中，灌醉那位男神。

能將話語吹進他的心中，將他化為自己的『傀儡』。

「……你自己是怎麼考慮的，烏拉諾斯？」

祭壇上的薄暗與火炬的光亮映出了數個想像中的場景。

無可辯駁的費羅斯沉痛不堪地擠出了聲音。

看見魔術師尋求神的話語，烏拉諾斯閉上眼睛，沉默了一段時間。

只有火焰跳躍的聲音在祭壇中響起。

「如果……」

過了一陣，老神沉重地開口說道。

「如果，和我想的一樣的話……果然是必須找出德墨忒爾的所在地。」

「……」

「片刻不得耽誤。趁現在還為時不晚。」

他表明了堅決的神意。

面對同鄉的女神，烏拉諾斯明確地展現了自己的意志。

「……我明白了，烏拉諾斯。我會遵從你的神意。本來我就是為此才在這裡的。」

費羅斯沒有提及老神的回答。

只是執行下達的神意而已。

他扼殺了動搖與迷茫，為了成為只為目標行動的隨從，成為忠實的『幽靈』。

然後他切換了思考，開口說道「烏拉諾斯，我還想討論下另一件事」。

「也多虧了【迦尼薩眷族】的努力，都市居民還不知道有個人造迷宮。但是……唯有沖天升起的光柱隱藏不了。」

他指的是在『第一進攻』時發生的『神的送還』。

發出猛烈的轟響與衝擊，打上天空的光柱貫穿人造迷宮，直插天際。

「那一天，在都市的所有人都觀察到了神迪歐尼索斯還有神塔納托斯的送還。接連立起了兩根柱子，還要讓他們相信『什麼事都沒有』就有些難為人了。」

「由羅伊曼他們去對眾神和都市居民進行說明。費羅斯繼續協助迦尼薩他們以及『異端兒』，調查人造迷宮。搜索德墨忒爾就交給【赫爾墨斯眷族】來辦。」

「啊啊，明白了。但是，烏拉諾斯……」

費羅斯毫不遲疑地接受了命令，然後他仿佛在告知真理一般晃動起自己的黑衣。

「民眾並不愚蠢……。即使無法掌握事態，他們也會察覺到『有什麼』在接近吧。」

費羅斯的感覺沒錯。

『預兆』悄悄蔓延到了都市之中。

「神明大人被送還了……而且還是兩柱。」

「雖然『公會』說是發生了小規模的鬥爭……但沒有發表是哪裡的神明大人。感覺像是想要矇混過去一樣。」

「前一陣子歡樂街的伊絲塔大人也回歸天界了，果然最近有些奇怪啊。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而且升起光柱的地方又是東南區劃。怪物也是在『代達羅斯街』出現的……」

在各個街道的角落。

雖然遠遠算不上混亂，但這裡還是圍繞著一股漣漪一般不穩的空氣。

以兩根打上天空的送還之柱為契機，所有人都聚在一起展開討論。

人的嘴是堵不住的。

都市

居民們的猜測引發了進一步的猜想，猜想中也混有一絲事實，確確實實地將不安擴散到都市之中。

「【迦尼薩眷族】似乎一直駐紮在『代達羅斯街』。」

「還在正常運作的只有門衛了，其他地方只能看到最低限度的憲兵。」

「據說【洛基眷族】也是慌慌張張的。」

「又是『代達羅斯街』啊……難道說來到地上的怪物已被討伐這件事是騙人的，其實它們還活著？」

這裡是莽漢們聚集在此的酒館。

冒險者們敏感地察覺到了都市的氛圍，他們就著傳聞將酒喝下，同時也在談論如今的狀況。有交情的商人也被卷了進來一起討論，因此比坊間的談論要全面得多，越說越可信了。

「要到了那種時候，就交給【小小新秀】，不對是【白兔迅足】咯。這次他一定會把米諾陶斯給打得落花流水！」

「哈哈哈，那還真不錯！」

雖然其中不忘夾雜著玩笑，偶爾引來一陣笑聲，但他們聞出『可疑氣息』的能力是貨真價實的。有人再次前往『公會』，也有人去了交往密切的派閥深入地交換了情報。他們的主神中，大部分神都舔舐著嘴唇，對隱隱作痛的『神之直覺』充滿期待，期待著即將到來的某物，即將發生的某件事情，翹首以盼終將到來的『那一天』。

雖然想法各不相同，但許多派閥都做好了迎接『萬一』的準備。

「可惡……這噁心的肉壁是什麼啊……」

而另一邊，也有些冒險者們接近了『核心』。

他們用戰錘毆打『綠壁』，使其崩落。

看到這無論怎麼挖都沒個頭的謎之肉塊，矮人巨漢擦了擦腦門上的汗水。

「別廢話了還不快動手，愚鈍的矮人。這可是強制任務。」

朝這樣的矮人後背投去抱怨的是一名男性妖精。

獨臂的他無法揮舞武具，相對地，他詠唱起咒語，放出了『魔法』。

「哼，囉囉嗦嗦的妖精！就你那副身體，還不是一點力氣都沒出嗎！」

「你說什麼！」

「說了又怎樣！」

矮人和妖精兩人像是象徵著兩種族的關係一般爭吵起來。

矮人叫道爾穆，妖精則叫做瑞維斯。

道爾穆身為矮人身高卻足有170C，這種冒險者很少見，瑞維斯容貌秀麗，同時如實表現出了妖精那神經質的一面。

兩人都是Lv. 3的上級冒險者，【眷族】本身的戰力也很高，作為中堅派閥備受『公會』的好評。

這樣的他們則與其他同伴一起出動，整個【眷族】都來負責排除『綠肉』。

這裡是地下城第9層往『橫向』走去到達的地點。越過了最硬金屬的『大門』，被異樣的肉塊覆蓋的領域——正是人造迷宮內部。

「俺們明明剛從『下層』回來，公會那幫傢伙還是拼命使喚俺們……」

「一點沒錯，明明挖洞這種事只讓矮人去干不就好了。」

『公會』極其隱秘地發布了『強制任務』，因此其他矮人和妖精們也正在周圍進行作業。他們遵從著『挖掘綠肉，向前行進』這個指令，以矮人為中心建起了隧道。

雖然兩人嘴上不饒人，但道爾穆和瑞維斯的眼神一直都很銳利。

要說為什麼的話，那是因為『綠肉』如同怪物一樣是活的，一不注意就會被它給吸收進去。

「似乎一部分有力派閥也收到了這樣的強制任務。和我們一樣，有著第二級冒險者的【眷族】被派了出去。」

瑞維斯壓低聲音對道爾穆說道。

這是只針對『值得信賴的派閥』而發布的『限制任務』。

「這個強制任務……和那個據說接連發生的『神的送還』有關係嗎？」

「我們在地下城的那段時間裡發生的那個啊。雖說輕易就聯繫在一起有些愚蠢，但也足夠令人覺得發生了什麼事啊……」

即使是現在，那奇怪的肉壁也在道爾穆和瑞維斯面前蠢動著。

兩人隱藏不住那股厭惡，同時繼續壓低聲音交談。

「不止如此。【迦尼薩眷族】的人也跟了過來……簡直像是被監視著，真是不爽。」

正如道爾穆所說，【迦尼薩眷族】的上級冒險者也參加了在場的作業。佩劍的第二級冒險者毫不大意地盯著道爾穆他們，周身一股緊繃的氣氛。

（不對，迦尼薩一派的那個姿態……不是在觀察我們的一舉一動。不如說他們在注視著的是這個怎麼想都不是地下城裡的『綠肉』本身。）

與道爾穆不同，聰明的妖精瑞維斯推測到【迦尼薩眷族】的團員們並不是『負責監管』。

他推測，他們不是『負責監視』，而是在危急時帶著自己逃走的『護衛』。

在地下城外緣部產生的『綠肉』。

僅僅這個就毫無疑問是『異常事態』了。

「……無論怎樣，我們都是接下了強制任務。不做不行。」

瑞維斯他們不被允許對這個強制任務懷有疑問。

這是『沒有必要知道的事情』。或者說，是『絕不可知道的事情』。

但反過來說，這也暴露出了公會沒有餘力的事實。

以『代達羅斯街』作為起點的『武裝怪物』進出地面事件，再加上『神的送還』。

瑞維斯和道爾穆思考著這一連串事件，同時繼續清除著綠肉。

「迪歐尼索斯大人，都不過來了啊……」

「肯定是很忙吧。忙到都不來喝他最喜歡的葡萄酒了……」

這裡是平民區。

某個男神將其稱為『地域活動』的交流突然斷絕，令人們的臉龐蒙上了一層陰影。

平民區居民不可能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也不知他們到底算是不幸，還是幸運。只是神明不在而導致的『扭曲』確實浮現了出來，助長了人們的不安。

「哎，媽媽，迪歐尼索斯大人，什麼時候會來呢—？」

「下一次來的時候，就會讓我們加入他的【眷族】了—」

「對吧—？」

只有一無所知的孩子們發出純真的笑聲，響徹四周。

她們向著本應很美麗的晴朗藍天露出了笑容。

「啊，赫斯緹雅大人！」

在平民區之外的地方，也有一無所知的孩子們愉快地喊道。

「你好呀，菲娜君。還有萊君和露君。今天我也帶炸薯球來咯—」

「謝謝您，赫斯緹雅大人！」

「非常，感謝……」

女神接住抱過來的犬人少女，同時對人類和半妖精的孩子們露出了笑容。

由於迷宮街在進行復興作業，所以貧民街的居民們在位於都市西北的臨時住處定居了。與團長商量過後，雖然很少，但赫斯緹雅還是向孤兒院捐了一些錢，因此也和這些孩子們有了交流，她被孩子們纏著，講起了冒險故事，同時也不著痕跡地問道：

「最近有沒有發生什麼怪事？有頭疼的事情也可以對我說哦。」

「嗯~瑪利亞媽媽和其他的大人們說過『迷宮街代達羅斯街到底會變成什麼樣子啊』。」

「我聽說，誰都不能接近……」

「我們，什麼時候才回得去啊……」

孩子們浮現出各種各樣的表情，就在這時，人類少年「啊」地一下，如此說道。

「說起來，洛基大人剛剛還一直待在這裡的。」

「洛基她……？」

「嗯。在詢問大人們……好像是在找誰一樣。」

女神自己也感覺到都市發生了點狀況，正打算在暗中防患於未然，她聽到孩子們的話語之後停下了動作。

「總覺得……有股討厭的感覺啊。」

女神的低喃被吸入那晴朗到不自然的天空之中。

都市靜靜地，同時卻確確實實地感覺到了不安穩的氣息。

「……不太平靜啊。和平時的歐拉麗不同。」

拉開窗簾，眺望著窗外的緹歐涅輕聲說道。

她從藍天之下的街道中感覺到了很難說是和平的喧囂，然後回過頭，視線轉回房間之中。

「不過，『你們』來到地面上的那個時候比這個要厲害得多了就是。」

「……那個時hou，真是gei你們添ma煩了。」

與緹歐涅交談的對象操著一口略顯笨拙的共通語。

若是普通人看見了這個姿態，或者會大吃一驚，然後失去意識，或是拔出武器了吧。

『她』並沒有人類應有的雙手，那裡有著的是『雙翼』。

「被怪物道歉，感覺還真怪。即使我身為女戰士亞馬遜也要腦袋發暈了，

或者說不知所措吧……總之就是想要捏下臉，確認下這是不是夢。」

看見緹歐涅嘴部歪成奇怪的形狀，『她』——歌鳥蕾回以苦笑。

在『第一進攻』實施當日，發動了『陷阱』的人造迷宮化為死之牢獄，這時她離開了『異端兒』的群體，果斷前來救助冒險者們。就在那時，她在千鈞一髮之際將【洛基眷族】從困境中救了出來。

從那以後，一個人留在地面上的她就被【洛基眷族】所藏匿，寄身於這座『黃昏之館』中直至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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