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 劍姬神聖譚12 二章 黑暗的徵兆（2/2）

從那以後，一個人留在地面上的她就被【洛基眷族】所藏匿，寄身於這座『黃昏之館』中直至今日。

當然，這件事情是絕對保密的，下級團員毫不知情。

只有極少數人才知道蕾在這裡。

「本來是應該待zai魔術師費羅斯那裡de，然而……」

蕾自己大概也覺得『怪物自己』像這樣待在人類的房間裡就好像一塊黑色污點染到了畫上一樣。她非常過意不去地縮著自己被羽毛包裹的肩膀。

這個舉止，以及現在也坐在椅子上的這個行為，實在是太『不像怪物』了。

雖然『不像怪物』這個詞非常奇怪，但緹歐涅只得這麼說。

「……現在情況特殊，也沒辦法。公會本部也沒有餘力。不如說，要是把冒險者也算進去，現在那邊的人員出入反而更頻繁，所以躲在這裡才更好。」

緹歐涅因自己的想法嘆了一口氣，然後又調整心態，繼續說道。簡直像與人進行交談一樣。

憑這份改變想法的速度——或者說粗神經——就可以說她不愧被人叫做勇敢的女戰士亞馬遜。

「然後呢？你要持續這樣到什麼時候，艾麗西亞？」

「緹、緹歐涅……」

「剛看見你把臉抬起來，結果馬上又盯著地板。」

數個尖塔集合而成的『黃昏之館』，在位於西北塔最上層的這個房間裡，除了緹歐涅和蕾以外還有一名人物。

是妖精艾麗西亞。

「難得你把飯菜帶來了，這不是徹底涼掉了嘛。」

正如緹歐涅所說，桌上放有食物。

平時的話，艾麗西亞作為【眷族】中的年長者是位於對艾絲以及蕾菲亞她們進行說教的一邊，但僅限現在，反而是緹歐涅處於這個立場。要是其他團員看到了，毫無疑問會說這景象真稀奇。

也就是說，艾麗西亞在蕾面前就是不知所措到這個程度。

「明明是艾麗西亞說要來這裡，我才陪你過來的。你不是有什麼話想說嗎？」

艾麗西亞也同樣是被蕾所救。

正是在得以邂逅『異端兒』他們的那場迷宮街代達羅斯攻防戰中。

那一天，在人造迷宮裡，蕾從怪人蕾維斯的凶刃之下保護了她。

「我……」

大概是還沒整理好要說的話吧，或者是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她總是沒辦法和蕾對上視線。

蕾也浮現出尷尬的笑容，即使如此還是表示了歡迎。

視線沒有相交。

沒有交換話語。

但還是在像這樣嘗試著能否走近彼此。

沒有排斥，沒有驅逐，允許其待在身邊，這對身為『異端兒』的她來說這既是救贖，也是一種『前進』。

「那就先辦完我的事情好了。」

像是展現出神經質的妖精與從不多想的亞馬遜之間的差距一般，緹歐涅朝蕾走過去。她跨著大步，筆直地走到身邊，不顧歌鳥不禁驚慌失措起來，抓住了她的雙肩。

並沒有因這是怪物的肩膀而感到忌諱。

「——謝謝你。多虧了你，我深愛的人才得救了。讓我道個謝吧。」

然後向她道了謝。

面對著瞪大眼睛的蕾，注視著她的瞳孔。

【洛基眷族】之所以不惜犯險也要藏匿身為怪物的她，完全是因為她救下了身為團長的芬恩。

如果沒有她，他們就會失去【勇者】，【洛基眷族】就會真正陷入無法重組的狀態了吧。無論是被救下的本人芬恩，還是主神洛基她們都不會將救命恩人置之不理。

緹歐涅低下頭，再一次說道「真的謝謝你了」。

眼中帶有驚訝的蕾最終綻放出了笑容。

仿佛人類傳達的謝意比任何事物都要令她感慨萬分一般。

「——但是，你要是迷上了團長就要揍扁你。」

「誒。」

「色誘團長的話也會揍扁你。」

然而，緊接著緹歐涅的瞳孔就裹上了一層比深淵還要深的黝黑色彩。

這雙眼睛屬於比殺掉怪物的冒險者還要可怕的愛之狂戰士什麼東西。

看到緹歐涅那即使面對異端的怪物仍然毫不動搖的身姿，即使是艾麗西亞也渾身脫力，肩膀終於放鬆下來。

蕾被那不帶感情的雙眼射穿，也慌得不知如何是好。

「你明明是個怪物，臉倒是很漂亮。胸部也不小，要是以恩人自居，去誘惑團長的話……」

「bu、bu會的，我bu會zuo這種事情！不如說我心中已you一位想要與其相伴de男士了……！非常溫柔、勇敢，笑容很可愛的貝貝貝貝兒先僧@#%@^%……！」

沐浴在牽制與警告的視線中的蕾相當混亂，極其口齒不清地說出自己有一位中意的對象——似乎是個叫做『貝貝貝貝兒先僧』這種莫名其妙的名字的人。

看見這樣的歌鳥，緹歐涅停下動作，愣了一下。

「嘿~，你已經定好要瞄準哪個雄性了？」

「該、該說shi瞄準還shi什麼……」

蕾先是害羞了好一陣子，然後用細微的聲音說道。

「……雖ran這雙翅膀手臂無法擁抱任he人，但如果neng被他擁抱……就會很開心。you一個人會讓我zhe樣去想……」

歌鳥那有如妖精一般秀麗的容貌泛起了紅潮。

這個姿態和自己沒有任何不同，是一名戀愛的少女。

「這樣啊……原來『怪物』也會戀愛啊。」

緹歐涅放開了她的身體，佩服地輕聲說道。

「說實話，我根本就不在乎你們『異端兒』的事情。要是礙事的話就會打倒，願意協助的話就會心懷感激地借用你們的力量。也就和其他冒險者們差不多。」

「……」

「但是，說的是啊……現在卻有點想和你說說話了。」

然後，雖然也不是因為這個，但她還是浮現出快活的笑容。

簡直像是妹妹緹歐娜一樣。

她不會說兩者要互相理解。

但是這確實是人與怪物兩者都有的『共感』。

說得更詳細點，這既沒有多偉大也沒有多高尚，僅僅是少女們的『戀愛話題』罷了。

「為了這個……也要擊潰那個狗屎一般的迷宮，把都市的這堆爛攤子收拾乾淨才行啊。」

緹歐涅換上一副正經的表情，再次看向窗外。

她的眼睛射穿了都市東南部，化為『魔城』的人造迷宮在那裡沉眠的『代達羅斯街』。

看到冒險者銳利的側臉，蕾也繃緊了表情。

「……」

被緹歐涅瞥了一眼的艾麗西亞這一次也沒有從視線處逃開。

將放在膝蓋上的手緊握成拳。

她自己想說的話大概有一座小山那麼多吧。

然而艾麗西亞只向蕾說出了這句話語。

「……可以，將力量借給我們嗎？」

聽到這個，一匹歌鳥露出了笑容。

「當然。」

仿佛早就決定好要如此回答一般。

「zai天空zhi下飛翔，ling地面上de光芒認可我們——在這之上，yu人類們你們牽起手來，怪物們我們一直夢想著hui有這樣de一天。」

吶喊重合在了一起。

好幾個不是人語，而是『怪物』的咆哮互相重合，破壞著擋住前路的『牆壁』。

『嗷嗷，嗷嗷嗷！』

『嘎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

他們正在挖『洞』。

說得準確一點，他們將其切開、粉碎、挖出、毀壞，清除掉攔在前方的『綠肉』。

揮舞著巨大的棍棒四處大鬧的大型怪物巨怪，如蠻牛一般揮動著尖角的獨角獸，將雙手裝備著的騎槍交互刺出的大型巨大蜂殺人蜂等等，這些怪物的姿態各種各樣。

共同點就是每個人都裝備著人的武具。

正是全副武裝的怪物，『異端兒』集團。

「bu要啊——————！？蜥蜴人利德，『泡泡』又過lai了—！？」

半人蛇的尖叫——用生硬的人語發出的悲鳴在被詭異的肉塊包

住的通道中迴響。

牆壁一側的肉像是擴散的腫瘤一樣鼓起，正要逼近『異端兒』身邊，將他們一口吞下。

迅速轉過身來的是一匹蜥蜴人。

兩手裝備著長直劍和曲刀，他沒有用到這兩把武器，而是張開了自己的大嘴。

「閃開！」

半人蛇她們慌忙避開後，他放出了炙熱的火焰。

猛烈的緋色瞬間包圍了肉壁通道。

膨脹的肉塊仿佛發出尖叫一般蠢動，被燒了個精光，整個變成焦炭，徹底沉默了。

「呼……真是的，沒想到迷宮還會襲擊過來，人造迷宮這裡真是成了一個不得了的地方啊。」

說不了人語的『異端兒』們投來『幫大忙了！』的叫聲，他則是揮起曲刀，發起牢騷來。

蜥蜴人利德是『異端兒』們的頭領。

那份力量足以比肩Lv. 5的第一級冒險者。被緋紅色鱗片覆蓋的身體上裝備著以滿是傷痕的胸甲為首的冒險者鎧甲。

不同於通常種的強壯蜥蜴人再次環視四周。

即使身為怪物，這肉質大迷宮還是令他生理上感到厭惡。

沒有光源，要不是利德他們拿著魔石燈，這裡就會被一片黑暗所包圍了吧。

正面仍然是一塊厚實的肉塊擋在前方。

看到完全變了樣的人造迷宮，雄黃色雙眼歪了起來。

「剛去『深層』救了貝爾親他們，馬上又回來人造迷宮『挖洞』……費羅斯使喚怪物也真是狠。」

與迷宮本身作為對手，即使是利德也是頭一次體驗。

有一次，綠肉伸出的一部分——那有樹根一樣粗的『手臂』，要管它叫『觸手』也太粗了點——捲起異端兒同伴的手，差點將其吞了進去。雖然利德一劍砍上去，最終得以平安無事，但看來這『綠肉』不管是人還是怪物都想要進行『攝取』。

解決方法就是用火把它燒個遍，趁它膽怯的時候給予傷害。

他們重複著這樣的工序。

即使知道了火焰是它的弱點，但比一般的上級冒險者還要強壯的『異端兒』要在這領域中前進也不是很輕鬆。

「利德，你還好吧？」

「噢噢，貝妮。我不要緊的。這裡很危險，你往後靠一靠。」

從背後向利德搭話的是龍女貝妮。

看到這將黑色斗篷從頭披到腳的同胞，利德拍了拍胸口上的胸甲示意，但少女沒有離開當場。

「……蕾，會不會有事啊？」

嘴裡說出的是與他們分開的歌鳥之名。

她現在還是很擔心吧。琥珀色的雙眸如同水面一樣泛起波紋。

蜥蜴人戰士先是停下了動作，然後露出牙齒沖這位龍之少女笑了出來。

「沒事的，貝妮。據費羅斯所說，蕾現在好像正在被【洛基眷族】給『保護』著」。

「baohu？」

「啊啊。和守護了貝妮的貝爾親他們一樣。現在估計在和那群嚇人的冒險者們關係融洽地待著呢吧。」

貝妮聽到他說到某些冒險者們，馬上就露出了笑容，似乎終於放下了心。

利德自己也很在意蕾是否安全，不過通過一直拿著的魔道具『眼晶』，他從費羅斯那裡聽說了她平安無事。說是【洛基眷族】的團長是如此報告的。

人將怪物『保護』起來。

直至短短的幾天前，這句話都是相當難以置信。

有什么正在發生改變。

以在那個迷宮街展開的戰鬥作為開端。

如果說得更詳細點，那就是無論自己利德，還是蕾，就連冒險者們都被『某位少年』推了一把。

——要是這樣的話，那可真是太開心了。

說不定，蕾那獻身性的行為最終傳達到了冒險者們的心中。

利德想要如此相信。他希望事情就是如此。

「說得差不duo就得le。這瘮人de『肉』沒個盡頭。可沒gong夫說什me閒話。」

「我知道啦，格羅斯。」

看到孽緣持續至今的同胞甚至不允許他沉浸在感慨之中，利德像人類那樣聳了聳肩，重新開始了『挖洞』工作。

「即使說什麼做一條通往敵人老大那裡的路出來……這可真的要花好大力氣了啊。」

「魔術師費羅斯那強ren所難de委託也不shi第一次le。」

噴出火焰，揮出利劍的利德發出抱怨，揮舞利爪的格羅斯做出回應。

『異端兒』們現在正在相當於地下城第9層的位置。

與從地面上進行綠肉切削作業的【迦尼薩眷族】相反，他們從地面之中地下城開始不停驅除『綠肉』。

對『異端兒』們來說，在10層以上的地點活動非常勉強。

基本上，異端兒他們不會趕赴下級冒險者眾多的『上層』。與『中層』及其下方不同，其總面積也很狹窄，很有可能輕易就與冒險者撞到一起。這次也多虧了烏拉諾斯他們進行協助，才得以沒被任何人發現就侵入了現在所在的第九層。

話雖如此。

要到達敵人的大本營，到達『目的地』還要花上很多時間。

「不過……跟一開始比起來，綠肉的抵抗變弱了吧？」

「啊啊，說de沒錯。第一次de時候比這yao猛烈de多，ye差點chu現犧牲。」

剛開始調查的時候，『綠肉』的活動非常兇猛，正可謂是迷宮變成了一整個生物一般，從上下左右、四面八方、地面與牆壁還有天花板處一個勁地襲來。

跟那個比起來，現在『綠肉』的活動只局限於一部分，簡直像是想起來了才突然襲擊一次似的。雖然很辛苦，但並不危險。

城池關上了大門，轉為消極的『防守』。

利德有著這樣的感覺。

「！」

在他們挖掘綠肉，往前行進的時候，傳來了討人厭的聲響，幾個『屍體』滾到了眼前。

身上穿著勉強保持著原形的防具。

是冒險者。

是在噩夢般的那天，被綠肉的侵蝕所吞沒的【迪歐尼索斯眷族】。

「……都bei衝到zhe里了嗎。」

屍體的狀況很悽慘。

有的乾癟下去，也有的像是腐敗了一樣沒能維持住原本的形狀。共同點是表面的肌膚都爛成了一團，別說容貌了，甚至無法解析刻有『恩惠』的後背，特定出身份來。

要是借用人類的話語，這簡直像是毫不在意飲食禮節，將其『糟蹋』了一般。

雖然利德他們立刻用後背擋住，但貝妮還是看到了這一幕，她「嗚……」地一聲，不禁用手捂住了嘴。

「he魔術師費羅斯預測de一樣，這個『肉』似乎是ba吸收進去de冒險者變成le『養分』a。」

格羅斯彎下身體，檢查化為殘渣的屍體，然後輕聲說道，利德的臉上不可抑制地滲出一絲厭惡。

與此同時，一個『疑問』也席捲了他的內心。

（但問題是……這個『養分』是要拿來做什麼用的。）

能夠預想到，覆蓋迷宮的『綠肉』是『墮落精靈』幹的好事。

但是，敵人的『目標』本身並不清楚。

是為了將引誘至人造迷宮的冒險者們全滅嗎。

還是說另有其他想法呢。

（綠肉的抵抗變弱了這件事，和『養分』的使用方式有關係嗎……？）

一個『預感』令利德的腦袋變得焦躁。

這是生於地下城，存活至今的怪物所具有的，無法用人語說明的『直覺』。

他仿佛找回了野性一樣發出低吟，不停晃著那長長的腦袋，然後，

「——」

利德停下了動作。

「利德……？」

在後方看著的龍之少女歪起腦袋，青銀色頭髮隨之晃動。

蜥蜴人什麼都沒有回答，他將手掌貼在了被燒灼、劈砍，悽慘地沉默下來的綠肉上面。

「利德！你zai做什me！」

格羅斯大聲發出警告。

而利德則靜靜地輕聲回答。

「有聲音。」

不顧停下了動作的同胞們，他低聲說道。

「有什麼東西……在裡面迴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