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卷 七章 今昔物語 ~黑鴉與金狐~（1/2）

「小、小女名為春姬……還請，多多關照。」

深閨的公主就是指她這樣的人吧。

在這位少女面前，年歲尚幼的命如此想到。

距離命她們前往迷宮都市十多年前。

這裡是極東。

以建御雷和其他神明為中心，養育無家可歸的孩子們的神社中，這名狐人少女微服來訪。

肌膚宛如不知污穢為何物的白雪一般光滑細嫩，金色長髮仿佛摻入了太陽光輝一樣鮮艷耀眼。翠綠色的眼瞳像是一對寶石。她的相貌簡直如神明的寵兒一樣端正，將來一定會成為一名絕世美姬。在這之中，從頭頂稍微長出的狐耳與腰間伸出的狐尾又是那麼惹人憐愛。

命並不是第一次見到春姬這名狐人少女。

她見過春姬在建在山麓的大宅中一臉寂寞的神情，也偷偷將其帶出來一起玩耍過。

但是像這樣鄭重地面對面之後，她才切實地感受到春姬和她們所生活的世界是不一樣的。

「啊啊，多多關照啊，春姬！托你的福，我們才能挺過這個嚴冬！務必讓我道聲謝！」

建御雷開朗地開口說道。

這一天，為了讓她和神社的人們見上一面，建御雷他們將春姬帶了過來，。

身份高貴，衣食無憂的春姬得知有著這麼一個窮困的神社以後，就懇求身為官員的父親分一些食物給他們。這也是命她們認識心地善良的她的契機，總之，為了向少女傳達感謝之意，他們準備了這樣的場合。

眾神拍起手來，對做完自我介紹的春姬表示歡迎。

然而，神社的孩子們反應卻很遲鈍。

並不是他們態度冷淡。

而是所有人都入迷地看著狐人少女。

春姬就是美到了這種程度。同時由於她出身高貴，從中展現出的氣質和惹人憐愛的氛圍或許也是一個原因。至少在寂寥的神社這一小小的世界之中，春姬就是一朵可愛的花。

雖然女孩子們也是如此，但男孩子們更是明顯神情恍惚地盯著她看。

大概是不習慣集同齡的孩子們的視線於一身，春姬臉頰泛紅，低下頭去。

那扭扭捏捏的姿態令她顯得更加楚楚可憐，就連神社的神明之中也有神臉色舒展，低喃道「好萌……」。

雖然那名神物被面帶燦爛笑容的女神看都不看就來了一記肘擊就是了。

「小、小春姬，果然很可愛啊……」

「是啊，簡直像是從畫裡出來的似的，好像故事裡的人一樣。」

在出聲附和的命身邊，千草雖然也被吸引住了目光，但她看起來還是非常在意她的意中人櫻花。以至於總是不安地窺視著少年那邊。

順帶一提，當事人則是一如既往，他問道「春姬，怎麼了嗎？臉很紅啊，感冒了嗎？」

從這時起，櫻花那不懂女人心的程度就已經比肩建御雷了。

「小春姬，食物，謝謝你！」

「一起玩吧！」

「我、我也要！」

沒過多會，春姬就被孩子們圍了起來。

無論是異性還是同性都在爭搶著不知所措的春姬。

命則沒有立刻加入其中，而是緊緊盯著春姬的臉龐。

她歪起腦袋，走到某個神的旁邊。

「月讀大人，月讀大人。」

「嗯，怎麼了，命？」

當時命一有事就會去找這位女神，她砰砰地拍著女神的腰際。

命開口詢問碧綠色頭髮向上盤起的她。

「為什麼從剛才開始，春姬閣下就沒有精神呢？尾巴尖也消沉地垂著。」

正是如此。

春姬一直非常緊張。

要只是這樣倒還好，但她好像很難和神社的孩子們對上視線。

「是啊，大概是心中有一股罪惡感，想著只有自己是備受眷顧的吧。」

「zuiegan？」

「你想，我們的神社很破舊對吧？包括衣服也是。雖然這絕不是春姬的錯，但是不是只有自己過得十分奢侈這一事實令她覺得有些彆扭呢。」

命她們穿著的衣服滿是補丁，女神的衣服也絕不是該給神明穿的那種。

而相對地，春姬則穿著可以稱為『服飾』的絢麗和服。

宛如不安地想著自己待在這裡真的好嗎一般，春姬臉上確實浮現出了這樣的表情。

「怎會如此。那麼，將春姬閣下帶來這裡……豈不是給她添了麻煩嗎？」

當時的命咣~！地一下受到了衝擊。

本以為會是件好事才將春姬帶了過來，可這卻令她感到了痛苦嗎？

看到命擔心地詢問著，女神伸出了手。

「這是那孩子的溫柔啊。同時也是她的『軟弱』。所以——命你們要去包容她，守護她。」

放到頭上的手溫柔地撫摸著亮黑色的頭髮。

看著當時還未能完全理解其意思的命，女神笑嘻嘻地吊起了嘴角。

「去把她耍得團團轉，讓她忘記內疚之類的心情——就是這個意思。」

那時，她的表情和建御雷的那個很相似。

像極了建御雷壞笑著說『——你們聽好了，把那姑娘帶過來』，把春姬從大宅里拐跑時的那個表情。

命的表情瞬間明亮起來。

「首先，從似乎心懷不軌的男孩子們手中守護她，就是命現在該做的事情。」

「受命—！」

唰！地一下，她宛如忍者一樣消失，朝著那群小孩子突進而去。

朝那些情緒高漲，打算接近春姬的男孩子們用出尚顯拙劣的武神之技。

四處響起嗚哇—，你幹什麼—，快住手—，又是命啊—之類的悲鳴。

櫻花與千草錯過了攔住她的時機，只得擺出一副服了她的表情，或是露出苦笑。

而之前一直戰戰兢兢的春姬看到孩子們被滑稽地扔飛，不住眨起眼睛。

「還請放心，春姬閣下！這座神社並不是你所想像的那樣！」

命回頭看向護在身後的春姬，牽起那嬌小的手。

「雖然這裡確實是很貧窮，但卻有很多，很多春姬閣下的宅邸里沒有的事物！還請務必，在此好好放鬆一番！」

命的這番話語令建御雷這些神明瞪大了眼睛。

緊接著，他們大聲笑了出來。

原來如此，你說得對，他們說道。

命不懂自己不經考慮就說出的話語為何會受到好評，正當她左右看去，一臉迷茫的時候——噗嗤一聲。

眼前的少女展現了出如花一般的笑顏。

「謝謝你，小命。」

看見這張笑臉，命也立刻綻放出了笑容。

在那時，春姬笑出來的時候是命最開心的瞬間。

畢竟就是為了讓在宅邸孤身一人仰望天空的少女的臉龐染上喜色，命才從建御雷那裡接受了『神之恩惠』。

從那天開始，被命她們從宅邸裡帶出來的春姬變得頻繁造訪神社了。

與孩子們盡情地玩耍結果摔倒在地，想要幫神社幹活又總是失敗，令她經常淚眼汪汪。

她是一位天真純潔，不諳世事，卻又為人善良的人物。

少女給命留下了這樣的印象。

——在下必須要守護春姬閣下！

這是帶有敬愛，以及如同想要照顧她的青梅竹馬一般的心情。

這兩份感情相互交纏，一天比一天強烈，最終命以一種簡直像是侍奉君主的武士，或是如同忍者一般的心境下定了決心。

要與她一同前行，永遠守望著她。

「春、春姬要——成為女僕！」

聽到這句話，命的眼睛瞪得溜圓。

畢竟十年前，她下定決心必須去守護的那位高貴的人物現在卻身穿女僕裝，表明了自己的覺悟。

這是與【伊絲塔眷族】的鬥爭結束之後，春姬剛加入【赫斯緹雅眷族】時的事情。

剛剛她還開心地想著，從今往後就可以取回與春姬之間失去的時間了。

「春、春姬閣下，無需勉強自己……。女傭之類的工作只要由大家分擔就好……」

「不，命大人。無論是在宅邸的時候，還是在伊絲塔大人那裡的時候，我都只是蒙受著大家的照顧……」

不對，後者感覺很平常地被拼命使喚就是了，雖然她滲出汗水，如此想到，但春姬的那雙翠綠雙眸中帶有強烈的意志力。

此時，【赫斯緹雅眷族】的根據地由於戰爭遊戲而變得非常龐大，為了管理宅邸，莉莉她們正在討論是否要僱傭女傭。就在這個時機，春姬興趣盎然地舉手自薦。

「小女必須趁

這個機會學會『獨立』才行。小女想要為救了我的貝爾大人和命大人，為大家做出貢獻！」

她都說到了這個程度，命也無法制止她了。

然而感慨頗深也是事實。身為官員之女嬌生慣養地長大，不被允許做出任何選擇的那個春姬正要憑藉自己的意志來達成某事。

比【建御雷眷族】更早地來到歐拉麗，被迫成為了娼婦。她應該經歷了眾多辛苦到命自身無法想像的事情。然而她卻要跨越這些，想要變得與幼年的時候大不相同。

不對——是下定決心要改變了吧。

因自身被一名少年所救。

「……明白了。那麼在下也會為春姬閣下加油！」

聽到命的話語，春姬開心地笑了出來。

春姬在極東曾學過舞蹈以及插花之類的。因此手指很靈巧，或許會意外地很快就能習慣女僕的工作。

最初命是這麼想的。

「——吭！？」

「啊—！？春姬大人又把盤子打碎了—！」

然而。

她那樂觀的預測被打得粉碎。

春姬那各種各樣的失敗聲響交織在一起，每天都在根據地中迴響著。

命「啊啊……！」地發出了嘆息，即使在她看來，春姬也是瞎忙一場。

總之就是非常緊張。無論是搬運盤子的時候，還是倒茶的時候，就連她打掃的時候也是，由於過於想要為大家出力，導致她用力過猛從而打碎盤子，茶水溢出，水桶整個翻了過來。

這不是比喻，她曾真的被莉莉從廚房踹了出來，那淚眼汪汪地摩挲著毛茸茸的尾巴和豐滿的臀部的悽慘姿態令命不禁移開視線，這樣的事情要是數起來，兩隻手都數不完。

這正可謂是從『深閨的公主』轉職成了『冒失女僕』。老實說她正在向廢人的方向進化，但時間不會倒流。

春姬犯下的其他失敗也是數不勝數。

「比想像中還要不行啊，我說你……」

「真的是非常抱歉，克洛佐大人……」

「不要叫我的家名，不是說叫韋爾夫就行了嗎。……你就沒有什麼長處之類的嗎？」

「長、長處是嗎……那樣的話，就是在那青樓之中灌輸給小女的房中之術了……韋、韋爾夫大人希望的話，就由小女進行夜晚的服侍……！」

「「噗！？」」

最終在【眷族】中負責給別人出主意的韋爾夫也受到了波及。

滿臉通紅的命也和他一起驚得噴了出來，春姬的暴走卻沒有停下，

「但、但是，若您能聽從春姬的任性要求的話，能否先讓小女與貝爾大人度過『一夜之夢』呢！？求您了，這是小女一生之請……！」

「快別說了！？別給我塑造成個狗屎惡霸地方官的形象啊！！」

「真是太渣了韋爾夫大人！！竟想讓春姬大人做出如此下流之事！莉莉可是聽見了哦—！！」

「開什麼玩笑！！我可是對赫菲斯托斯大人一心一意的！！」

「你們在處女神我的【眷族】里說什麼東西呢—！？」

而是如此說道，結果耳朵靈敏的莉莉與赫斯緹雅也卷了進來，引發了二次災害。

以至於命還是第一次聽到韋爾夫吼成那樣。

絕大部分的原因在與春姬一心以為自己『已經不純潔了』，而命也因為過於羞恥，沒能告訴她真相。不如說命想要貝爾去告訴她。然而少年也同樣是個軟蛋。

因為上述理由，總是說出天然發言的春姬本身被認定為『黃段子』，

「禁止—！禁止春姬君接近貝爾君———！！」

「嚯誒！？這、這是為何！？」

「「你去捫心自問一下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使得赫斯緹雅和莉莉落下極大的憤怒之雷。在少年貝爾不在的地方。

赫斯緹雅變得不安，視線離不開春姬也是從這時候開始的。

為了拼命阻止莉莉為春姬安上【極東色情女僕】這一外號而下跪求情之類的，命也在暗地裡做了很多苦命人的差事，從而多了許多被在【眷族】中處於類似定位的韋爾夫慰勞的機會。在【赫斯緹雅眷族】中，她交情最深的或許就是身為櫻花損友的他也說不定。

（這樣的話，春姬閣下的內心一定會受挫吧……）

雖然命如此擔憂著，然而——

令人意外地，春姬沒有屈服。

雖然她經常消沉地嘆氣，但還是東奔西走，笨拙地，一點一點地克服著女傭的工作。

這是命從未見過的，春姬的『強大』。

這份『強大』到底是在娼婦時代獲得的呢——還是以拯救了她的少年作為『契機』而得到的呢。

雖說如此，仍然要目不轉睛地照看著她。

有好幾次，命都想要去幫助看著就很靠不住的她。

但是，每次她都停下了腳步。

雖然這話由自己來說不太好，但命的家事能力很高。由於在神社的時候是和千草一起料理家務，因此不止是做飯，無論是打掃還是洗衣服全都不在話下。以至於每次輪到命做飯的時候，赫斯緹雅她們都會高舉雙手表示喜悅。

因此耿直的命想到，即使這樣的自己居高臨下地指導，或者替她完成工作，也不會為春姬帶來任何好處吧。

（要怎樣才能幫到春姬閣下……哈！）

就在這時，叮地一下。

命想到了一個妙計，決定呼喚『援軍』。

「貝爾閣下，可否請您賞臉為春姬閣下講解何為女僕呢！？」

「哈誒！？」

「不，那個，命小姐……我不是很了解女僕……」

命的懇求令春姬不住動搖，貝爾則流下了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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