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 劍姬神聖譚9 追憶四章 風所期望之永遠（1/2）
一切都很順利。
芬恩的指導，里維莉亞的講座，加雷斯的訓練，艾絲正不斷吸取著各種知識。
哭干淚水的艾絲每天都置身於戰鬥之中，她臉上的笑容也越來越少，不過那些守護自己的大人們還是在教育自己。
都市還是不得安寧，雖然每天都能聽到破滅和混沌的歌聲，但艾絲還是堅定地向自己的目標前進。
她仍舊過著充實的每一天。
一切都很順利——本該如此。
*
艾絲·華倫斯坦
Lv.1
力量：D591→593 耐久：D559 靈巧：B788 敏捷：A800→801 魔力：I0
艾絲，皺起了眉頭。
看著洛基交給自己的更新報告，她一下子握緊了雙手。
「艾絲，這是每個人的必經之路。別鑽牛角尖。」
「『能力值』到達極限之後，成長速度肯定會下降。這絕不意味著你已經到達極限了。」
「是啊，『能力值』本來就是這種東西。」
里維莉亞、芬恩、洛基依次說道，不過艾絲充耳不聞。
「能力值」上升得越來越慢。明明自己每天都在努力變強。
但是最近幾天，自己的成長卻裹足不前，幾乎就是紋絲不動。
總覺得，仿佛自己已經到達瓶頸了。
艾絲焦躁了。
艾絲也感受到自己在不斷變強。這都是芬恩傳授給自己的「技巧和策略」所賜，但是她認為最讓人放心的成長還是能力的數值。
因為只有能力值的上升，才讓艾絲覺得自己在不斷變快，不斷變強，這樣她才能確信自己在不斷前進。
但是，如今——
（太低了……）
「基本能力」的數值，也就是熟練度的極限值據說是999。
這是艾絲的種族上限。
在這個艾絲已經加入「洛基眷族」整整一年的冬天。
艾絲，面臨著一座高牆。
「……『升級』。」
這時，艾絲自言自語地說道。
里維莉亞他們的表情一下子緊繃了。
「該怎麼做，才能升級呢……？」
艾絲並不知道這方面的知識。
「升級」。「器」的升華。超越身心已經界定的極限，向更高的次元前進的唯一儀式。
聽到少女的質問，里維莉亞開口了。
「……『升級』可沒那麼簡單。必須按部就班地來。」
「你還是像平時一樣繼續探索迷宮就行了。雖然很無聊，但已經是一條近路了。」
「現在可不能焦急哦，艾絲。你必須腳踏實地才行。」
加雷斯，芬恩，里維莉亞的意見不謀而合。
「再這麼著急也沒用嘛。我們可是見過不少像你這種還無法駕馭內心而自滅的冒險者。所以冷靜一點吧，艾絲。」
所以別提這個了，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聽了里維莉亞的話，艾絲也無可奈何。
我想變強，我必須變強。
我已經沒有時間，也沒有餘韻止步不前了。
面對首次擋在眼前的高牆，就算無法看到也明確感受到的艾絲產生了焦躁。因為這其中還包含了「自己是不是已經無法變強」的恐懼。
這份積壓的不安讓艾絲的不安愈演愈烈，她避開了里維莉亞他們的視線。
艾絲捏著更新報告，衝出了辦公室。
「……里維莉亞，你們有沒有把『升級』的方法……」
「沒有，因為，還不能讓她知道。」
艾絲離開之後。
里維莉亞垂下雙眼回答了洛基的提問。
也對，主神雙手抱著後腦勺說道。
「想要『升級』，高級『經驗』是必不可少的。也就是達成『偉業』……必須冒險才行。」
「打倒高級的敵人，或者不斷潛入深層不斷跨越絕境……現在可不能讓艾絲這麼幹。否則真的會和里維莉亞說的一樣，不斷逞強自取滅亡的。」
芬恩和加雷斯凝重地說道，同時還可以聽出他們的懊惱。
雖然最近艾絲已經正常很多了，但是她逼迫自己的本質還是沒變。她優先悲願的衝動還是在讓她不斷受傷，幾乎已經暴走了。
不顧性命的「冒險」無疑就是送死。
「但是，這樣一直拖下去也不是個辦法吧？艾絲炭再這麼積攢壓力的話，遲早會壞掉的哦。你們準備咋辦？」
洛基可不允許孩子們逃避現實——拖延事態。
在負責培育團員以及地下城開拓的眷族中，里維莉亞毫不退讓地說道。
「當然是和其他團員一樣。在組隊的狀況下挑戰同級或者高級怪物。就算要花很長時間也無所謂。」
聽了里維莉亞的話，加雷斯他們點了點頭。
「畢竟考慮到『偉業』這個條件，老身是無法出手幫忙的。」
「雖然這種說法很奇怪，但也只能讓她安全地『冒險』了。」
洛基也認同了眷族們的結論。
洛基微微睜開雙眼看著艾絲剛剛離去的門，然後她話鋒一轉說道。
「芬恩，『遠征』的強制任務期限還有多久？」
「恩，最多還有一個月吧。昨天我還被羅伊曼叮囑了呢。」
「管理機關也真會強人所難。咱們同時可是在壓制暗派閥維持治安啊，竟然還要在『遠征』中開拓未到達領域。」
加雷斯嘆著氣大吐苦水。
這是如今代表歐拉麗的最大派閥「洛基眷族」的使命。所以，他們本來就沒有為一名少女操心的閒暇。
「他們是希望我們這些宙斯、赫拉的後繼者能趕緊追上前人的腳步吧。畢竟這麼做也能抑制這些混亂……還能鞏固權威的象徵，以此讓都市內外安心。更何況，這也是將男神他們趕出城市的我們應盡的義務。」
坐在辦公桌上的芬恩雙手交錯，眯細了碧眼。
他也是志向遠大的人。他也經常會在派閥團長，以及小人族這個身份之間搖擺不定，並在這個過程中不斷讓步，尋找最佳的平衡點。雖然一樣都擁有悲願，不過他比那個少女要成熟很多。
「艾絲，該怎麼辦？芬恩，你要不要一起帶著？」
「……看情況吧。單純從戰力上來說已經沒問題了，不過她如果是這副老樣子，還是留在地面吧。」
里維莉亞也身負副團長以及指導員兩項重任，所以她才會如此詢問。
芬恩搖了搖頭閉上雙眼。
「要是我們現在帶她進入地下城深處，說不定反而會害了她。」
*
父親揮劍的背影。
金色的雙眸正望著他的背影。
在溫暖的陽光下，我和母親正一起坐在樹蔭下。
那個人因為很害羞，似乎不太想讓別人看見自己鍛鍊的樣子，不過在母親的任性下，他還是投降了。一開始父親還有些為難，不過隨著揮劍的次數增加之後，他也沉浸其中了，看著他威風凜凜的側臉，母親露出了微笑，我也笑著享受著這份時光。
我完全無法看清模糊的劍身。不過我很清楚這個劍技非常美麗。在下半身幾乎保持靜止的情況下，宛如指揮棒一般縱橫交錯地揮舞利刃。有時會突然踏出一步劃出一道銀弧。只要閉上雙眼，我就能一直想起這把劍奏響的樂曲。
我很喜歡，看這個人的劍技。
我很清楚父親的劍會造成傷亡。
我也曾經害怕過這抹無情地劃出血霧的劍光。
不過，這是拯救大家的劍。
這是保護母親的劍。
得知這些之後，父親便成了我的驕傲。也成了我的憧憬。
這是少女夢中的「英雄」。這是母親深愛的劍士。
最終，結束鍛鍊的父親來到了樹蔭下。
我笑著迎接了他，他下垂的劉海下露出了微笑。
「艾絲。」
他叫著我的名字，將收入劍鞘的劍交給了我。
我睜大雙眼猶豫了片刻，畢恭畢敬地雙手接了過去。
感受著幾乎脫手的重量，我卻覺得非常安心。
父親看到這一幕笑了。
「艾絲。」
回頭一看，母親正微笑地看著我。
她模仿著父親，舉起一隻手伸出食指，編織著歌聲。
「————」
當她唱響旋律的瞬間，我的身體仿佛被一陣暖風包圍。
在瘙癢著全身的微風中，我開心地笑了。
母親笑了，風也抱緊了我。
「我們要永遠，在一起。」
無論是我，還是他。
我點了點頭。我笑著，不斷點頭。
在父親和母親的溫暖中，我感到無比幸福。
我抱緊了劍，在風中微笑。
——接著，往日的回憶戛然而止。
「……」
隨著划過臉頰的淚水，艾絲醒了。
艾絲無言地坐起身子，坐在床上擦了擦眼角。在孤身一人的房間中，溫暖盡失的夢的殘渣，向她展示著冰冷的現實。
為什麼，事到如今。
還會夢見那一幕。
艾絲詛咒著自己，詛咒著回憶，詛咒著過去。
在名為「極限」的高牆前，在拋棄一切埋頭猛衝的現在，為什麼還會……？
「……」
和夢中的景色不同，窗外一片灰暗。仿佛象徵著如今艾絲的內心。
艾絲眺望了片刻，下了床，三下五除二換好了衣服。
擺放在房間角落的鏡子裡，可以看到少女毫無笑容的側臉。看上去就像個扼殺感情的人偶。
——要是，全都是夢就好了。
一名少女在心中低喃。那是一名在黑暗中抱膝而坐的，柔弱的少女。
艾絲無視了她的低喃，拿起了劍。
「……我要繼續戰鬥。」
昔日的光景，已經一去不復返了。
接下來的每一天，都將生靈塗炭。
就算每天潛入地下城更加鬼氣逼人地斬殺怪物，也無法跨越高牆。自己的能力還在繼續停滯。艾絲夜以繼日地戰鬥，同行的里維莉亞他們已經呵斥過她無數次了，「冷靜點」這句話也都聽過無數次了。最近他們會讓艾絲和其他下級團員以組隊的形式攻略迷宮。不過艾絲卻覺得這是他們為了限制自己暴走的「枷鎖」，這反而助長了她的不安。
艾絲聽到了烈焰燃燒的聲音。
一團漆黑的烈焰正在她的心中搖曳。
必須變強，否則我就會——
惹人生厭的汗水傾瀉如柱。心臟在不斷加速。擋在眼前的高牆紋絲不動，失去方向的自己就像個迷途的孩童。一旦停下腳步，就會有冰冷的「孤獨感」襲向自己。
自己仿佛只能蹲在黑暗中自言自語。摯愛的人們丟下了自己，得知了現實的自己被世界捨棄，哭干淚水之後體會到的，只有幾近崩壞的寂肅衝動。追求悲願的戰意所掩蓋的悲傷漸漸侵蝕著身體。被裡維莉亞他們淡忘的現在，讓艾絲如坐針氈。
只能自己想辦法了。只能自己另闢蹊徑了。
因為艾絲很清楚不會有人向自己伸出援手。
「英雄」，不會出現在自己面前，艾絲對此心知肚明。
必要的時候，就用這股黑炎燒盡一切吧。越是失落，越是哭泣，就越是不能沉浸在過去。
艾絲下定了決心。她絕不能讓「軟弱的少女」占領自己。
沐浴著怪物鮮血的愛劍，並沒有回應艾絲。
*
艾絲已經很久沒有造訪過這個到處都是冒險者的地方了。
畢竟戰利品的交易全都是加雷斯他們代勞的，利用摩天樓設施里的公共場所的也全都是他們。
從地下城中歸來的冒險者首先會踏入「公會本部」。由於「惡」勢力抬頭，大量「眷族」在街上維持治安，公會為了獲得支撐歐拉麗產業的「魔石」，同時也在大力推崇迷宮探索。
艾絲一邊小心別被成年冒險者撞飛，一邊瞞著里維莉亞他們獨自來到了這裡。她來這裡探索「升級」的秘密。
艾絲也發現里維莉亞他們向自己隱瞞了升華「器」的相關情報。她也知道這樣下去自己永遠不會知道「升級」的具體方法，他們也永遠不會告訴自己。遭到封口的「洛基眷族」團員們也是如此。
雖然也可以問和自己沒有關係的人們或者冒險者，不過艾絲知道自己作為新人冒險者很有名。說不定他們根本不會向自己提供變強的建議，或者會直接欺騙自己。而且後者的惡意會更加嚴重。再怎麼焦急也不能魯莽到做出這種蠢事。被裡維莉亞他們培育至今，艾絲自然也不會這麼做。
所以，和「眷族」以外的人毫無交集的艾絲能夠依賴的地方，就只剩這裡了。
「那個……」
「恩，您好……咦，你是……艾絲·華倫斯坦？」
在窗口執勤的紅髮接待員——狼人蘿絲·法奈特吃驚地看著這名出乎預料的訪客。本來她還以為來的是個小人族冒險者呢，接著她和第一天的時候一樣擺出了接待員應有的態度。
「好久不見了。聽說，你已經變得很了不起了。要是有人成了你的專門顧問，現在薪水肯定水長船高了吧……切，真是可惜啊。」
「……」
「本來我還以為你很快就會被怪物殺死呢……看來里維莉亞對你真是無微不至啊，你這不是備受寵愛嗎？」
這應該就是她的性格吧，蘿絲說話總是直來直去的。
她就是這樣高效地和冒險者進行接觸的吧，也有可能這是她作為接待員的處世之道。
紅髮美女看著無論自己再怎麼調侃也面無表情的艾絲，聳了聳肩膀說道。
「好吧好吧，就這樣吧，那麼，你有什麼事？」
在蘿絲的催促下，艾絲開口了。
「該怎麼做……才能『升級』？」
聽到這個問題的瞬間，蘿絲揚起了眉毛。
迎著艾絲抬起頭的視線，她也望著金色雙眸。
她在這對雙眸中看見了艾絲的緊迫，看見了艾絲的急切，看見了那團漆黑的烈焰。
「……只要探索地下城的話，久而久之就能升級了吧？」
「……！撒謊，快告訴我！」
「我沒撒謊。真的，其他冒險者也都是這麼過來的。」
面對探出身子的艾絲髮出的脅迫，蘿絲一臉輕佻地回答。
接著她突然表情一變，一臉嚴肅地俯視著艾絲。
「而且，就算我知道……我也不會告訴現在的你。」
「！」
「因為，我可不想殺人。」
這句指摘，差點剝落了少女的人偶面具。
艾絲咬緊了嘴唇。
就在此時。
「呀～長途跋涉的旅途總算結束了！我不在的時候你寂寞了嗎，索菲醬！」
「……？」
別的窗口傳來了爽朗的笑聲。
轉頭一看，已成橙發男性——應該說是男神在勾搭接待員。
「我都沒發現您不在。話說您一輩子都別回來了。」
「果然冷漠的妖精美少女最贊了！怎麼樣，索菲醬，能不能賞臉和我去約個會呢！？」
「您這是在妨礙公務，請回吧，您真的麻煩死了。」
無論這個優雅男神再怎麼死纏爛打，外表冷漠的銀髮接待員的對應卻粗魯地令人驚訝。看來她已經輕車熟路了。
「啊啊，那個神總是那樣。倒不如說，所有神都是這種貨色……好了，既然沒事了就趕緊回『眷族』去吧。畢竟最近暗派閥的舉止很可疑，你可別落單了哦。」
艾絲看著旁邊吵鬧的二人，蘿絲則開始趕人了。看到她開始接待別的冒險者，艾絲抿緊嘴唇離開了公會本部。
最近陰雲不晴的天氣仿佛象徵著少女的心境。在灰色天空的籠罩下，走投無路的艾絲更加焦急了。
當她剛剛來到「公會本部」的巨大前庭。
「你就是『人偶公主』吧？」
背後突然傳來了有些耳熟的聲音。
回頭一看，只見剛才那個逗比男神正在走向艾絲。
「因為我離開歐拉麗太久，所以對現在的形勢也不太了解，真沒想到竟然會出現你這樣的新人冒險者。」
和頭髮同色的雙眸直視著艾絲。優雅男神用手指扯了扯頭上的旅行帽的帽檐，笑著說道。
看來又是喜歡娛樂的神來勾搭了，艾絲剛想無視這個特地追上來的男神。
「剛才，你是不是在說『升級』的事情？」
聽到這句話，停下腳步的艾絲再次抬頭看著他。
「難道是因為你的『能力值』到達上限，所以在煩惱呢？」
「！」
「而且，沒有人告訴你『升級』的方法……對吧？」
聽到他徹底說中了內情，艾絲僵在了原地。
男神掛著和剛才一塵不變的笑容，走到了艾絲眼前。
隨後他湊到僵在原地的艾絲面前，直視著她說道。
「啊，果然……你就是大神（宙斯）提過的——」
過於動
搖的艾絲並沒有聽清他的低喃。
男神直起了腰。
「那麼，就讓我來告訴你『升級』的方法吧？」
他如此說道。
「！？」
「別那麼警戒嘛。引導孩子也是神的責任，這不是常識嗎？」
「……你真的，會告訴我？」
「賭上我所司掌的事物，我保證自己不會說謊。」
眼前的這個男神為什麼要接近自己，他又有什麼目的，如今的艾絲已經無所謂了。
她猛地探出身子。
「告訴我！」
「啊啊，好啊。肩負『約定時代』的英雄……就算稍微提高一點可能性也好。」
男神的笑意更深了，後半句話聽上去更像自言自語。
「不過……我還是不報上自己的名號了。要是讓洛基知道了就麻煩了。」
所以一定要對我的事情保密哦。優雅男神提出了交換條件。
艾絲急切地點頭答應了他。
在人煙稀少的廣闊前庭中央，男神小聲說道。
「想要升華眾神賜予的『恩惠』——就必須達成『偉業』。」
*
「艾絲，你在哪！？」
有人在喊自己。
艾絲立刻聽出來這是里維莉亞的聲音。
她們已經認識一年了。她有時很優雅，很溫柔。她那悅耳的聲音終年陪伴在艾絲的左右。所以，艾絲也很清楚她現在臉上掛著何種表情。不過，對此一清二楚的少女卻視而不見。
黑暗籠罩的夜空，雨水拍打的歐拉麗。
艾絲拖著冬雨冷卻的身體，走進了魔石燈的光芒中。
「里維莉亞……」
「艾絲！……！？」
看到從街道中出現的自己，里維莉亞啞口無言。
染紅的防具，破損的戰鬥服。雖然雨水沖走了血跡，但卻無法隱藏皮膚上深邃的傷口。在魔石燈下照亮的身姿，就好像一個半毀的人偶。
雙手慘不忍睹的艾絲甚至忘了將劍收回劍鞘，她用比平時更加虛無的表情，抬頭看著愕然的里維莉亞。
「能不能，給我點回復藥……」
看來她一直在尋找獨自離開會館到很晚還沒回來的艾絲吧。
美麗的翡翠長發貼著臉頰，里維莉亞聽到她的請求愣住了。
「我要，再去一次地下城……」
艾絲挑明了自己的行蹤，里維莉亞的神色徹底扭曲了。
「你在幹什麼！！你到底在，說什麼！？」
里維莉亞叫喚著沖向了艾絲，跪在了她的面前。
里維莉亞並沒有給她回復藥。而是直接使用了回復魔法。
注入過量精神力的翡翠色魔力光訴說著高等妖精如今的心境，艾絲的傷口迅速癒合，體力也同時恢復了。
「你的意思是你獨自去了地下城！？你到底戰鬥了多久！？不對，你和什麼戰鬥了！？」
「……『小龍』。」
小龍。
這是在11、12層出現的稀少種。也是唯一一個在「上層」出現的——在怪物中也擁有最強的潛在能力的——龍種。
在沒有「迷宮孤王」的上層區域中，這就是事實上的樓層主。
聽到艾絲說出的名字，里維莉亞的驚愕中染上了憤怒。
「雖然打倒了……不過，肯定，還不夠……我還要，打倒更多。」
艾絲毫無觸動地看著里維莉亞，淡然地說道。
看著在強迫觀念驅使下戰意高漲的少女，里維莉亞發出了怒吼。
「笨蛋，開什麼玩笑！？你以為我會允許你幹這種蠢事嗎！」
「……」
「我們都說過好幾次了不准一個人去地下城！為什麼，你要打破我們的約定！？」
「……」
「為什麼，你要做這種事！？」
悲怒交加的雙手，握緊了艾絲的肩膀。
艾絲低著頭，咬緊牙關，甩開了緊緊抓住肩膀的雙手。
「……沒……」
「艾、絲……？」
「因為、你們沒告訴我……」
面對困惑的里維莉亞，艾絲瞪著她喊道。
「因為里維莉亞你們，沒告訴我啊！你們一直不告訴我！升級的方法！」
「！！」
「你們一直，向我隱瞞『偉業』的條件！！」
瞪大的翡翠雙眸中出現了動搖。
積壓至今的激情，終於噴發了。
「你們明明，知道我的願望！」
艾絲的感情失控了。
她明知自己的話有多傷人，卻還是不斷責備眼前的里維莉亞。
艾絲以為自己已經變強了。她以為在里維莉亞他們的守護和跟隨下，她已經成長了，她已經獲得他們的認同了。
但是，事實並非如此。
里維莉亞他們還是無法信任艾絲，還是無法信任艾絲的力量。他們認為還有危險，所以才沒有告訴自己。
要是「升級」的條件並不是這個，那麼艾絲也不會那麼混亂。「強大」是如今的艾絲的一切，要是連這點都無法讓人信服的話，那麼戰姬就沒有存在的價值了。自己就沒有棲身之處了。里維莉亞他們的善意深深地傷害了艾絲。
為什麼自己會這麼悲傷，艾絲自己也不知道。
不過唯一可以確定的就是，他們沒有認同自己的事實，讓她心如刀割。
「你，是從哪裡聽來的……」
看著得知「升級」情報的少女，里維莉亞呆然地問道。
聽到里維莉亞沒有否定這點，愈發悲傷的艾絲瞪著她吼道。
「我要，再去一次地下城。我要，去取得『升級』的資格！」
艾絲握緊了右手的劍，這時里維莉亞沖了上來。
「冷靜，你等一下，艾絲。現在還不是時候！」
艾絲在感情的驅使下，甩開了她。
她甩開了伸向自己的手，一拳推在了對方胸口。
艾絲從吃驚的里維莉亞面前退後兩步喊道。
「那麼，『什麼時候』才行！？」
在感情的奔流中，艾絲撕心裂肺地喊道。
「我，必須變強！我不要浪費時間！我也不能浪費時間！」
「艾絲……」
「『英雄』根本不會出現在我的面前！我，只能變強！」
艾絲的腦中閃過了母親昔日的微笑，以及父親過去的話語。
頃刻間，這幅光景應聲碎裂，剩下的只有獨自留在黑暗中的少女。淚流滿面的少女只能拔起刺在眼前的劍，她自己獨自悲鳴。
「艾絲，聽我說，我……」
「不，我不聽！不要再妨礙我了！」
艾絲打斷了衝上來阻止自己的里維莉亞。
艾絲正在不斷拒絕。
「我，並不是你的『人偶』！」
下個瞬間——啪！
臉上，傳來刺耳的聲響。
手上的劍，也隨之掉在了地上。
艾絲愣住了，她這才理解到自己的臉在發燙。
她在原地愣了數秒。
定睛一看，只見被雨水打濕的里維莉亞正以前所未有的表情，瞪著艾絲。
「你連我的心情都不懂，竟敢……！」
她的臉上有憤怒，有悲傷，有痛苦。
看著她被雨水打濕的臉龐，艾絲覺得她好像在哭。
「我們難道是在害你嗎！？你為什麼就是不知道，我，還有我們在擔心你！」
里維莉亞吼道。
這是她第一次感情失控。這是不輸給艾絲的激情。
艾絲的覺悟動搖了。原本艾絲可以犧牲一切，哪怕犧牲自己也要完成悲願，然而如今她的這份決心卻——
在翡翠雙眸的直視下，金色雙眸膽怯了，扭曲了。
「我們可是……家人啊。」
艾絲徹底愣住了。
因為她的眼神，因為她的傾訴。
——隨後她憤怒了。
她對愚蠢的自己感到憤怒。
她對因為父母的回憶而改變，她對那個捨棄過去，她對那個「如今」埋頭猛衝的柔弱少女，感到憤怒。
她已經徹底迷失在衝動、憤怒和恐懼的感情漩渦中了。
「艾絲，我——」
「別說了！！」
艾絲大聲喊道。
「不對，你根本不是！你別再說了，你別再蠱惑我了！」
不是，不是，艾絲不斷叫喊，不斷搖頭。
剝落
了人偶面具的少女露出了和年齡相仿的神情，她頭髮凌亂，她的身心已經徹底被洶湧的感情摧毀了。
艾絲，在拼命拒絕。她背對里維莉亞和自己的種種回憶，逃入了被漆黑烈焰包裹的使命中。
「你……根本不是。」
艾絲瞪大雙眼，瞪著呆然地站在眼前的女性。
她顫抖的嘴唇，說出了決定性的話語。
「你根本，不是我的媽媽！」
當她的拒絕爆發的瞬間，兩人的世界瞬間寂靜，仿佛連時間都靜止了。
她的慘叫在都市中迴響，隨後立刻埋沒在暴雨之中。
充滿雨水的寂靜在耳邊迴蕩。氣喘吁吁的艾絲拼命忍受著直衝嗓門的灼燒感。
為什麼，說出這句話的艾絲自己，會如此受傷呢？
當她看到里維莉亞的表情時，為什麼，會那麼後悔呢？
因為這場瓢潑的大雨，她的視野漸漸模糊。
「……」
如今金色雙眸中的這名女性，仿佛也戴上了「虛無」的面具。
面無表情的里維莉亞，靜靜地回答。
「是啊……我，不是你的媽媽。」
「！！」
「你的媽媽，已經不在了。」
聽到這句肯定的瞬間，艾絲沖了出去。
她背對里維莉亞，拿起地上的劍，踩碎了石板。
艾絲的眼角滴下了類似雨水的液體。透明的水滴飛散在了身後，她不斷用手擦拭著眼角。
什麼都沒有改變，什麼都無法改變。
艾絲從很久以前就知道，自己是孤獨的。
深愛艾絲的人們都丟下自己消失了。那段幸福的時光化為昔日的殘渣留在了過去的記憶中，這些回憶的碎片只會不斷傷害艾絲。
根本沒有永遠。有的只有一瞬。然而這永遠的傷痛卻無法平息。無論是邏輯，還是里維莉亞，他們都辦不到。
沒錯，艾絲是孤獨的。
無論是以前，還是未來。
她將化身「人偶」，不顧制止，不斷斬殺怪物。她將永遠無人寵愛，無人理解。
艾絲原本以為自己已經想通了，艾絲原本以為自己的淚水都已經哭幹了，但是濕潤眼眶的感情卻沒有消失。
艾絲為了忘記一切拼命大喊，她就這樣漫無目的地在深夜的都市中飛奔。
「……」
當少女消失在雨中之後，里維莉亞一直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站了幾分鐘呢？還是站了幾個小時呢？
她甚至無法追上那個小小的背影，只能站在原地接受雨水的拍打。
「里維莉亞！」
「艾絲呢！？找到她了嗎！」
在雨中矗立的里維莉亞，聽到了別的聲音。
原來是芬恩和加雷斯。
穿著雨具的兩人，趕到了獨自一人的里維莉亞面前。
芬恩他們和里維莉亞一樣一直在尋找艾絲，這時他們察覺了里維莉亞的異樣。
沉默的高等妖精，顫抖地說道。
「芬恩，加雷斯……我該怎麼辦？」
里維莉亞的求助，絕不是在向他人求救。
只是被少女的語言深深刺傷的她，在吐露後悔和苦惱。
和她一同奮戰至今的異種族戰友們，看到她的側臉便看穿了一切，他們也陷入了沉默。
他們也已經很久沒有見過如此虛弱的里維莉亞了。
不，說不定連他們也是第一次見到。
「我，應該怎麼辦才好？」
芬恩默默地抬起頭，看著里維莉亞失落的側臉。
站在一旁的加雷斯皺緊了眉頭。
接著，他憤怒了。
他一把抓住了比自己還高的里維莉亞的領口，將吃驚的里維莉亞拽到了眼前。
「振作點，你這個白痴！！」
加雷斯的震撼怒吼，讓里維莉亞驚愕。
「老身以前就說過你們這些妖精就喜歡想太多！本來老身還覺得你差不多改正了，現在看來還是一副慫樣！」
「你說什麼……！？」
「既然你真自詡為教師和親人，那就應該更穩重一點！」
漸漸面露怒色的里維莉亞打落了加雷斯的手。
迎著炙熱的目光，矮人也毫不退縮地繼續嘲笑。
「那你這張臉是什麼鬼？」
「身為矮人的你根本不懂……！我一直很迷茫……！」
「迷茫？哼，說什麼傻話！」
他繼續吼道。
「跟你比起來，那孩子比你迷茫多了！」
「！！」
這一聲怒吼，讓里維莉亞清醒了。
「反正你一直在害怕艾絲吧！你為了不受傷一直在斟字酌句，你總是挑選正論隱藏自己的真心話！」
「……」
「高高在上的妖精說的話傻子才會聽！如果你真的迷茫的不知道該說什麼的話，那直接抱緊她就夠了！」
加雷斯的怒吼，讓人無法反駁。
里維莉亞一言不發地，握緊了拳頭。
「加雷斯，你說的太過了。」
「……啊啊，抱歉。老身看來也有些上頭了。」
芬恩的言外之意就是，這並不是里維莉亞一個人的錯，而是沒有察覺到艾絲心境的所有人的過失，加雷斯也嘆了口氣。
「里維莉亞，你快去找艾絲吧。要是你不在，我們就真的束手無策了。」
「……但是，我已經被那孩子拒絕了，我根本沒資格……」
「里維莉亞！」
芬恩靜靜地，加強了語氣。
「別說什麼資格不資格。這句話等於是在侮辱一直陪伴在艾絲身邊的你自己。還是說，這一年你們只是在虛度光陰？」
里維莉亞終於幡然醒悟。
「——雖然這一路上吃了不少苦，不過你們幾個，看來都沒怎麼變嘛。」
這時，他們的主神也來了，看來她也聽到了他們剛才的爭論。
洛基不顧被徹底淋濕的自己，看著這群老相識露出愉快的笑容。
「里維莉亞，抬起頭來。」
「如今的艾絲需要的，並不是我們的聲音。」
「而是，和她長相廝守的，你的援手啊。」
洛基如此催促，芬恩如此斷言，加雷斯如此激勵。
里維莉亞抬起頭看著他們。
「把離家出走的孩子找回來，不正是媽咪的職責嗎？」
主神調侃地說道。
里維莉亞剛想反駁，但卻失敗了，隨後露出了有些脫力的微笑。
*
在里維莉亞和芬恩他們會合之前。
在雨中，少女正拿著劍一路飛奔。
一雙深紫色雙眸正看著她。
藏在建築物陰影中的神，笑了。
「我說，瓦蕾塔醬，你知道『人偶公主』嗎？」
「你問這幹嘛，塔納托斯大人？我當然知道。就是芬恩他們圈養的小姑娘吧。聽說是個成長神速的囂張新人冒險者……真是的，一想到就覺得噁心。」
躲在黑暗中的是暗派閥的主神和幹部。以「塔納托斯眷族」為首的邪神使徒們——各派閥的眷族們仍然在暗中為都市帶來破壞和混亂。
「那個『人偶公主』怎麼了？」
「我呢，偶爾會看見那姑娘，然後就看上她了。就算遠遠望去，我都能看到她的眼中隱藏的那團……抖S的漆黑火焰哦。」
在破破爛爛的漆黑斗篷下，神的雙眸追隨著少女。
他看著從腳下的街道衝過的她，眯細了雙眼。
「她身上，有一股死亡的氣味。而且很濃郁很濃郁……所以作為死神的我可不能置之不理。」
全身散發著頹廢氛圍的塔納托斯笑了。
「我說，瓦蕾塔醬，要不要調整一下今天的計劃？」
「啊啊？」
「只是稍微調整一下。你們稍微鬧得大一點。防止『洛基眷族』……應該說防止礙事的人靠近地下城。」
死神望著金髮金眼少女飛奔的方向——都市中央的「巴別塔」，如此提案。
「其他派閥的主神別想對我指手畫腳。而且要調整計劃必須先獲得其他主神的許可——」
「這麼做，等於是對『洛基眷族』的『勇者』找茬哦？」
「————…………」
聽到勇者的名字，暗派閥幹部瓦蕾塔·格雷緹沉默了。
領悟了神意的她咧開了嘴角。
「你這個變態，竟然盯上了那種幼女。」
「不，別誤會，我才沒那麼下流呢。」
瓦蕾塔立刻向手下下達了計劃變更的指示，塔納托斯背對著瓦蕾塔，看著少女的背影微微一笑。
「為迷路的孩子指出一條明路，不也是神的工作嗎？」
*
艾絲來到了地下城。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來這裡。不過她覺得自己只能留在這裡了，就這樣她衝進了陰暗冰冷的地下迷宮。
艾絲就這樣一路飛奔。
為了逃離里維莉亞，她逃入了地下城。
這都是為了甩開里維莉亞。
自暴自棄地艾絲不斷揮劍，不斷屠殺著怪物。
雙眼紅腫的艾絲不斷沖向地下城深處，任憑激情揮舞「愛爾之刃」擊飛擋路的怪物。幸好這裡沒人。這樣就沒人能看見自己哭泣的臉龐，也不會有人聽到自己的嗚咽和哭喊了。艾絲的劍代替淚水不斷划過虛空，傾瀉著自己暴走的感情。
「哈、哈、哈……！」
最終，在她的感情平復之前，她的身體先發出了悲鳴。
她忘了呼吸。她的肺也隨之發出悲鳴。四肢開始發熱。打倒了眼前最後一個怪物之後，艾絲這才開始混亂地呼吸，同時把劍插在了地上。
她拄著拐杖——「愛爾之人」休息了片刻。
接著從劍柄上抬起頭。
「這裡、是……第12層？」
周圍飄滿了白色的霧氣。整個樓層就像充滿了晨霧一般一片昏暗，周圍長滿了無數化為天然武器的樹根。通過眼熟的地形和這個大房間，艾絲大概掌握了自己的所在地。
看來一路猛衝的艾絲，來到了地下城上層區域的最底層。
而且還跑到了最深處的房間裡。
「我……」
我的歸宿在這裡。
住在心中的另一名少女——在黑炎的纏繞下如此說道，艾絲抱緊了自己的身體。
——我想變強。我渴望變強。別的我什麼都不要。
——好害怕。好寂寞。好寒冷。好孤獨。果然我一無所有。這果然讓人悲傷。
腦中響起了兩道相反的聲音，這全都是艾絲自己的相法。靜下心來的艾絲再次感到眼角發熱。
在絲毫感受不到怪物氣息的寂靜房間中，艾絲和自己的內心陷入了苦戰——
「——迷路的孩子啊，痛苦嗎？」
「！」
一股莊嚴而又妖艷的聲音，傳入了耳畔。
驚恐的艾絲猛然回頭，只見一道黑影浮現在了白霧中。
原來是一個身披黑色斗篷的人。
遮住雙眼的大兜帽裡面落下了宛如女性一般的深紫色長髮，這個人的身體曲線也很細。端莊的容貌中透著一股妖艷。而且在艾絲看來，這個人纏繞的氣氛頹廢到讓人難以置信的地步。
……神？
過於端莊的容貌配合上這種詭異的氣氛，只會讓人生疑。
很明顯出現在眼前的應該是一柱神，不過這個氣氛實在太詭異了。可以說他根本就沒有一個神的樣子，艾絲感到有些困惑。
少女也知道他想要侵入地下城必須抑制「神威」，這個男神——塔納托斯露出了鬼魅的微笑。
接著，神的背後出現了可能是護衛的黑影。
看到這群身披斗篷的人，艾絲嚇了一跳。
（難道……是暗派閥？）
艾絲警戒著眼前的神。
神出現在地下城已經是異常事態了。
既然不知道對方的目的，那就先拔劍——
「小姑娘，你憎恨怪物嗎？」
「！」
聽到這句話，艾絲的眼中露出了驚愕。
「而且，你無法原諒自己的弱小……這個讓你弱小的世界，也讓你感到迷茫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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