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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卷 第二章 悲劇的預言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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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就幫你做。」

「可、可以嗎?」

「嗯。畢竟我的想法,只不過是一個鍛造師無聊又不乾脆的堅持罷了。是啊,沒錯,這也跟『魔劍』一樣……我不再拿執著與同伴放在天秤上秤了。」

青年鍛造師豁然開悟地笑了。

不知為何,卡珊德拉知道那是內心經過一番糾葛後得到的笑容,羨慕到忘了說話,同時不禁感同身受。

「再說,我也感覺這次事件有點蹊蹺。你說貝爾可能會涉險,我也持相同意見。為了袒護那個精靈,他就算跟這裡所有冒險者為敵也不奇怪。……畢竟我締結契約的夥伴(冒險者),可是有前科的哩。」

「『異端兒(那些傢伙)』的時候也是這樣。」韋爾夫先是神情不苟言笑,隨即又掩飾般地半開玩笑,卡珊德拉對他猛烈低頭致謝。

「謝、謝謝你!」

她初次覺得,自己的行動似乎能對「未來」造成某些影響。

明明「夢境結局」還沒有任何改變,她卻只是莫

名地,感到非常高興。

「小莉子,麻煩把我帶來的爐床(hearth)拿出來。還有你的『那個』借我。太長了,都拖在地上了吧。」

「尺寸是韋爾夫大人您量的耶──!」

真氣人──!莉莉氣鼓鼓的,韋爾夫跟她拿了整套鍛造工具。

韋爾夫把小盒子型的爐床放到眼前,在迷宮一隅布置出小型「工房」。

「你也來幫我。怪獸聚集得越來越多了,貝爾他們那邊大概還要時間。我要在那些傢伙收拾乾淨前,把這個搞定。」

「好、好的!」

卡珊德拉做為鍛造師的助手,在旁邊等候吩咐。

不只命、春姬或達芙妮,待在周圍的後衛冒險者們也都注意到他們的動作,偏頭不解;「作業」就這樣開始了。

卡珊德拉聽著怪獸與冒險者交戰的聲響,同時發現到自己的興奮情緒。

「呣啊〜」

赫斯緹雅發出了弛緩的聲音。

她上半身趴在桌上,壓扁了她豐滿的雙峰。

地點在【赫斯緹雅眷族】大本營(總部)「灶火館」。

「看你懶洋洋的,今天不用打工嗎?」

「是啊,赫菲斯托絲那邊還有炸薯球那邊,奇蹟般地都放假〜。可是就算難得放假,沒有貝爾他們在就沒意思啊〜」

赫斯緹雅整個人癱在起居室時,正在搬東西的米赫對她出聲。

目前由多個【眷族】聯合發起的「派系聯盟」正在遠征,全體團員參加的【赫斯緹雅眷族】大本營等於唱空城計。為了彌補這一點,與她交情親密的神友(摯友)們輪流派遣團員來到「灶火館」。今天輪到【米赫眷族】。

主神(米赫)本人也加入,正在陪赫斯緹雅聊天時,犬人娜扎開門走進房裡。

「赫斯緹雅女神,都收拾好了……」

「哇,你真的幫我弄好啦,娜扎?不好意思,謝謝你喔!」

「別放在心上……況且您有請我吃晚飯……最棒的是可以讓我用浴室。」

「能聽到你這麼說,我就放心多了。」

娜扎用半閉著的,乍看之下好像愛睏的眼眸,對赫斯緹雅微笑了。

腰際長出的尾巴也好像滿心期待夜晚來臨,左右搖晃著。

「先別說這了,赫斯緹雅?從剛才起,後院那邊就似乎很吵……」

「喔……是赫菲斯托絲送了鐵匠孩子過來幫忙警備,但那孩子有點獨特,跑來跟我說想看看前團員(韋爾夫)的工房長什麼樣子……我一答應之後,她不但在裡面東翻西找,還開始打造起什麼武器……」

「那麼,我也想順便去莉莉露卡的房間看看……感覺好像藏有珍稀道具,或是能製藥的素材……邪笑。」

「拜託饒了我吧,我會被支援者小姐他們罵的!」

看到赫斯緹雅分明貴為主神,卻透露出她在上下關係(階級制度)中的地位之低,米赫苦笑了。

「貝爾他們不在,讓你不放心嗎?」

「……那是當然囉。但我得先做好準備,等那幾個孩子回來時,要好好跟他們說『你們回來了』才行。」

赫斯緹雅講到這裡,向米赫反問道:

「那米赫你呢?記得是叫達芙妮跟卡珊德拉?你那邊可是有兩個人外出參加『遠征』呢。」

「當然,我有擔不完的心,也會感到寂寞……不過以往都是我與娜扎兩人獨處。說成復舊如常雖然有點奇怪,但我把這當成是難得的獎賞,就讓她陪著我廝守在一起。」

「……」

「我們倆已經在一起很久了,還是娜扎陪在我身邊,讓我心情最平靜。」

米赫用天神(型男)的燦笑爽朗地講出這種話來。

背對著兩人整理架子的娜扎,發出「匡當匡當!」的聲音。她的尾巴左右搖動得比剛才更劇烈。

赫斯緹雅完全無法理解怎麼搞到最後必須看人曬恩愛,不知怎地又懊惱又覺得快被閃瞎,於是硬是換了個話題。

「我說啊,米赫……卡珊德拉她……」

同時,她的表情與聲調都變得嚴肅起來。

「從她待在阿波羅那邊時,我就一直在想……」

「嗯……她『看得到』。而且是連諸神(我們)都看不到的事物。」

看到兩尊天神互相頷首,回過頭來的娜扎偏了偏頭。

「雖不知阿波羅是出於何種心思將那女孩留在身邊……只能說那孩子也蘊藏了下界的『未知』吧。」

「就連我們也無從得知的『未知』,是嗎……我很能體會自從最早那場降臨以來,諸神為什麼如此為下界著迷呢。」

如此說完,赫斯緹雅將全身體重靠在椅背上。

就好像馳思這整個下界的狀況,她一時之間仰望著天花板。

「我沒跟她講到幾次話,卡珊德拉是個什麼樣的女孩?」

赫斯緹雅像忽然想到似地問道,結果是娜扎開口回答:

「卡珊德拉,是個不可思議的女孩……」

她先問過一聲,再把架子上的熱水壺拿下來。

娜扎一邊準備泡紅茶,一邊慢慢回答:

「起初她就像貝爾一樣……不對,遠比貝爾更來得戰戰兢兢的……雖然我想她最近跟我們比較親了……但她對別的某些事,總是抱持著達觀的態度……」

「達觀?」赫斯緹雅回問。

「我不太會形容……不過我覺得可能是對『命運』或類似的那些……」

「『命運』啊……」

「她會說些一聽就知道是謊話的事,有時會弄得我很混亂,可是……像我喜歡的茶杯壞掉時,不知道為什麼,她比誰都沮喪……」

米赫也不坐椅子,就站著,不加入對話,只是聽她說。

「所以,她是個不可思議的女孩。就好像跟我們住在不同的世界……」

「……」

「至於達芙妮,又是個有話直說的女孩,所以……這讓卡珊德拉更喪失自信,變得更戰戰兢兢的……」

冒出熱氣的熱水壺讓娜扎抽抽鼻子,「但即使如此,我還是很喜歡她們就是了。就是天神所謂的『雙簧二人組』……」她展顏一笑。

「換句話說,就是個永遠有事煩惱,一張苦瓜臉超憂鬱的女生……」

「她整個人的氣質的確是有點陰暗,可是……這樣總結也太那個了吧,娜扎?」

「啊,不過她能跟貝爾碰面時,好像都會比較開朗……」

「啥、啥咪──!?該該該不會,連那個女孩都想對貝爾出手吧──!?」

「我想她應該沒那種想法……」

匡當!赫斯緹雅發出聲響站起來。

娜扎說出近似女性的直覺,包括米赫那杯在內,把泡好的紅茶擺到桌上。

「那樣的女孩當冒險者能做得下去,讓我挺吃驚的……」

「卡珊德拉雖然看起來是那樣,其實想必內心堅強。因為那女孩不時露出的笑容充滿光彩,就連我也會不禁看得出神呢。」

「……」

「唔!娜扎!為何要擰我的肉!好痛……!」

「我看現在不是米赫對別人神魂顛倒的時候喔〜」

看著其他派系演出的對口相聲,赫斯緹雅拿出炸薯球當茶點,不感興趣地大吃大嚼。

「……嗯?是訪客嗎?」

「我去開門……」

聽到宅邸的門鈴響起,娜扎從座位站起來。

赫斯緹雅他們等了一會,只見娜扎帶著一封信回來了。

「似乎是莉莉露卡寄來的信……說是在第18層,有冒險者受她委託……」

「支援者小姐來信?我不認為那個鐵公雞女孩會為了一封信砸下重金耶……」

在地下城內委託同業人士辦事時,大抵會被索取高過市場價(行情)的酬勞。說穿了就是趁人之危。如果是能前往安全樓層的高級冒險者,就更不用說了。

聽到在理財方面一絲不苟的莉莉,竟然捨得使用【眷族】的徽章與字據,而且還是從貝爾或誰只要花時間就能往返的第18層叫信差,赫斯緹雅嘴上打趣地說,心裡卻有不祥的預感。

……有人組隊要討伐酒館的精靈小姐!?為了設法解決,他們要加入討伐隊!?」

「這是怎麼回事,赫斯緹雅?」

「我、我也一頭霧水……」

赫斯緹雅看了信,對這突如其來的消息大吃一驚。

為了讓外人看到也沒關係,內文避開了直截用詞,其中還提到他們遇見了「強化種」,「遠征」也中途喊停。

赫斯緹雅重看了兩、三次,把信交給米赫他們後,啞然無語。

「在地下城,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啊……」

想起參謀(莉莉)的書信最後寫到為了以防萬一──萬一琉落網的時候──請派援軍前來第18層幫助她逃亡,女神只能如此喃喃自語。

休息中雖然發生了戰鬥(意外),總之【疾風】討伐隊沒出問題,再次開始行動。

在柏斯的指示下,眾人搜索各樓層完畢,在甬道前留下看守,終於要踏進第24層。

一行人已經花掉很多時間,進入了第二天,本來一開始還鬥志昂揚地要誅殺傳說級懸賞對象的冒險者們,到了此時也開始懶散了。

「喂,不要拖拖拉拉的,快走吧!搞不好【疾風】還會幹出什麼事來!」

「冷靜,塔克。沖太快結果看漏線索,那才叫豬腦袋。不過好吧,我也開始有點沒勁了,這我不否認……」

心急跟不心急的人聲音傳來,卡珊德拉沒去理會,向莉莉問道:

「請問一下,莉莉小姐……可不可以借我一下樓層的地圖?」

「咦,還要借啊?」

「是的,這次我想借其他樓層的。……抱歉。」

讓圓滾滾的栗色眼眸染上訝異之色,莉莉從背包里取出樓層的地圖。

卡珊德拉已經拿著另一份地圖,又接過新的一份。

「卡珊德拉大人從剛才到現在,究竟都在做什麼呢……?」

「我、我也不知道耶……她一直在看地下城的地圖……」

看到卡珊德拉把治療師的法杖夾在腋下,目光落在攤開的羊皮紙上,春姬還有千草等人講著悄悄話。

當事人完全沒注意到她們,專注地凝視著地圖。

而且是一臉緊迫的神情,還流下一道汗水。

「小心點,卡珊德拉,會摔倒唷?」

達芙妮的叮嚀,此時也左耳進右耳出。

卡珊德拉抱著一線希望,跟柏斯等人商量過能否中止討伐隊的行動,然而果不其然,對方沒當真而宣告失敗。如今她一心只想著「果然只能靠自己」,為了不讓「預言」應驗,儘可能讓大腦吸收樓層的情報。

為了找出其他任何線索,她凝目注視地圖的每個角落,幾乎要把地圖看出一個洞來。

「雖然早就料到了,但還真花時間呢……」

「不過,離『中層』只剩少許距離了。假如琉大人就在『大樹迷宮』,差不多應該能找到一、兩處痕跡了……」

命與莉莉的對話撫過耳朵。

聽到這段話,卡珊德拉在心中搖了搖頭。

(不……不對。)

【疾風】不在這裡。

【約定成為毀滅引領者的妖精】引誘一路追來的冒險者們進入的地點,不是這裡。

悲劇的預言者知道,【毀滅】即將造訪的「約定之地」,不是這座「大樹迷宮」。

假借噩夢形體的「預知夢」曾對卡珊德拉如此呢喃:

──【蒼藍水流也淪為血河,異形同生為之歡喜】。

──【冥河下游將沖走積累滿溢的遺骸,將一切盡歸母親】。

(十七行「預言」當中,有三行提及地點。它們當中與目前的狀況交相比對,提及特定地點的,是前半段的第五行與第六行……!)

【蒼藍水流】。

【冥河下游】。

這些名詞所代表的地方。

沒錯,換言之就是──

「什──發生爆炸!?」

「衝擊來自下方……是『下層』嗎!?」

──除了「水之迷都」之外,沒有其他可能性。

地面傳來的震動,以及耳朵聽見的轟炸聲,讓冒險者一片譁然。

卡珊德拉的呼吸為之暫停,在她手中,她研究了半天的「下層」地圖震動了。

少女領悟到「那一刻」終於來臨了。

領悟到「預言」開始生效,開幕鐘聲已被敲響。

卡珊德拉的嘴唇暗自發抖。

「傢伙們,我們上!」

在柏斯的號令下,全體人員飛奔而出。

無論是急不可耐的冒險者們,還是情緒緊繃的貝爾等人,都受到斷續傳來的爆炸衝擊引導而去。卡珊德拉跑在後方位置,前所未有的不安讓她內心翻騰,拚命壓抑住胸中激烈的心跳。

始自第24層的甬道──結晶覆蓋的洞窟中,迴蕩著好幾陣腳步聲。

冒險者們跑完通往下方的漫長斜坡,撲進蒼藍幽光射入的出口。

闖進視野的,是美麗藍翡翠色(emerald blue)清水灑落的「巨蒼瀑布(Great Fall)」,與水晶構成的大空洞。

對貝爾或卡珊德拉等人而言是第二次造訪的「新世界」,擴展著它的絕景。

「爆炸是……嗚喔!又來了!」

「是【疾風】在大鬧嗎?」

「衝擊是來自更下面的地方……這下看來,出事地點是在第27層了。」

始自第25層的「水之迷都」,有「巨蒼瀑布」一路貫穿各樓層到第27層。

大瀑布與如同湖泊的廣大瀑布潭組成的大空洞有三座,像階梯一樣往下綿延。冒險者們從他們目前所在的懸崖峭壁,俯視遙遠正下方「巨蒼瀑布」的終點第27層,其中柏斯眯細了沒戴眼罩的右眼。

那裡有不同於水花的灰色煙霧。

以及受到強烈衝擊,簡直有如冰山一角崩垮般沉入瀑布潭的水晶柱。

他估計目標就在大量水花飛濺,而變得霧蒙蒙一片白的那個樓層。

「我看剛才到現在的爆炸,絕不可能是怪獸造成的!八成是冒險者,說得更清楚點,有可能是【疾風】乾的!我們要嚴選前往第27層的隊伍!沒中選的傢伙就看著這條甬道!」

『喔喔喔!』

聽了頭子(柏斯)的指示,冒險者們奮力舉起了劍、槍或斧頭。

一度還懶懶散散的流氓們現實得可以,眼看【疾風】獵殺行動終於即將開始,都意氣昂揚地互相高吼。

至於遠離集團一步的貝爾等人,也迅速圍成一圈,開始討論。

「要開始了呢。要比其他冒險者更早找到琉大人。」

「嗯。我要向她問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這我知道,但是……持續到剛剛的爆炸到底是怎麼回事?衝擊力相當大耶?不會真的是那個精靈用了『魔法』吧?」

莉莉、貝爾與韋爾夫交談著,卡珊德拉沒加入,頻頻偷瞄背後通往第24層的甬道,但隨即用力搖了搖頭。

她斬斷自己不乾不脆的念頭,告訴自己不可能回頭了。

在還不算長的十八年人生當中,不是已經嘗過許多次苦頭,知道這種天真想法對自己的「預知夢」無效嗎?

一切從現在開始,就看接下來的表現。

為了迴避「預言」,今後只許成功,不許失敗。卡珊德拉如此鞭策、鼓勵自己。

同時,持續加快的心跳聲差點讓她反胃。

「關於今後的行動,莉莉也認為第27層很可疑。莉莉我們應該設法加入精銳隊伍,與琉大人做接觸──」

「打、打擾一下!」

卡珊德拉帶著氣勢打斷身為隊伍中心的莉莉所言,挺出上半身。

「我們應該不用去第27層吧……?這麼多人一起行動,也不是很方便……!」

雖然「預知夢」的內容有很多地方尚不明白,但關於「地點」,卡珊德拉心裡大致有底。

──【冥河下游將沖走積累滿溢的遺骸,將一切盡歸母親】。

卡珊德拉推測這裡的【冥河下游】就是「巨蒼瀑布」的終點,也就是「水之迷都」最下層區域的第27層。換言之【災厄】也會在同一樓層現

身。

只要不去第27層,應該就能迴避莉莉等人的「死亡」預言。長久為荒唐無稽的「夢境」所苦的卡珊德拉基於經驗法則,確定只能將希望放在這一點上。

卡珊德拉一邊由衷怨恨自己支支吾吾的嘴唇,一邊勸說著莉莉等人,這時達芙妮也從她身旁插嘴說:

「我也跟卡珊德拉有同感。雖然我們在這個樓層區域戰鬥沒問題,但只探索過一次而已。沒有比還沒摸熟的樓層更容易意外失敗的地方了,對吧?」

「達、達芙妮……」

「就算能讓【白兔腳】或【麗傑】保護著前進,我看也不可能比其他冒險者更快找到人吧?」

達芙妮從卡珊德拉的心思──「預知夢」的迴避──之外的地方提出意見。少女在【阿波羅眷族】長久以來被硬拱著當指揮官,對於「下層」這個極其危險的區域,始終維持著謹慎的判斷。

「哎,其實這樣說也是出自於私心,不想為不怎麼熟的人賭命啦。」

「……說的也是,莉莉明白了。的確,前進速度是與隊伍人數成反比,況且這次需要的是迅速行動。就不要大家一起去第27層了。」

師傅(達芙妮)最後開句玩笑話,莉莉聽了表示同意。

同時,卡珊德拉也感受到無限的安心。認為這樣就不會一路奔向最糟的結局了。

正當她肩膀頓時放下重擔,鬆一口氣時……

「那麼前往第27層的小組,就由貝爾大人、阿伊莎大人以及……」

馬上又有事讓她整個身體僵直。

「那、那那那那那那那、那個──!?」

這次卡珊德拉霍地舉起右手,情急之下插嘴說道。

其他同伴(成員)不用說,阿伊莎也被告知了明確的「死亡」預言,絕不能讓她去第27層。說什麼都得阻止!

卡珊德拉遭受到莉莉「怎麼又來了」以及阿伊莎詫異的眼光,沒準備任何意見的嘴唇囁嚅著,硬是擠出話來:

「我、我想阿伊莎小姐,還是留在第25層,跟大家在一起比較好……」

「為什麼?」

「因為……前天我背著精神疲憊(mind down)的春姬小姐,回到第18層時……其、其實!我覺得春姬小姐好重……!」

「空!?」

她說謊。

其實輕到不行。

反而是黑巨人防護衣(歌利亞長袍)感覺起來還比較重。

而且比起自己(卡珊德拉),腰肢什麼的都細到令她有點絕望。可是胸部又很大。

春姬被捏造(意想不到)的抱怨弄得發出狐狸慘叫,肩膀一跳之後,整個臉頰染得通紅。

「該怎麼說呢,萬一發生什麼狀況,她那麼重,我背著她可能跑不遠!或者該說她那麼重,總覺得只靠我與莉莉小姐兩個後衛,或許似乎有可能保護不到!……當、當然命小姐你們也會保護我們!但是我覺得還是要有阿伊莎小姐在,否則春姬小姐那麼重……!」

卡珊德拉拚了命連聲嚷著很重很重,讓達芙妮用一種「她跟你有仇嗎」的眼神看她。

被當成包袱的春姬根本快哭了。她看了不知該選擇哪種表情的少年(貝爾)好幾眼,一副隨時可能羞得昏死過去的模樣。

「……好吧,誰教她比起在遠東的時候成長了不少。特別是胸部。」

「真的嗎!」

「櫻花!!韋爾夫先生也是!」

櫻花喃喃自語引來韋爾夫的過剩反應,再加上千草對兩人發火,連帶波及到三個人。命慌慌張張不知所措,總之先摸摸春姬的背安撫她。

狐人哭哭啼啼的聲音,消失在巨蒼瀑布的水聲中。

「不管這隻笨狐狸是重還是輕,讓她看守甬道就解決啦。反正還有其他冒險者在,真的有危險的時候用『妖術』就行了。」

「嗚……」

「我或許是照顧了她不少,但坦白講,我不在的時候她必須獨立,不然我也很困擾的。【赫斯緹雅眷族】的人也是。」

聽到阿伊莎講出極為合理的意見,卡珊德拉無話可說了。

同時,看到她認真為狐人小妹著想的態度,卡珊德拉為自己隨便利用春姬的行為感到可恥。

即使如此,卡珊德拉說什麼都想阻止阿伊莎等人移動至第27層,正在焦急時……

「……那個,阿伊莎小姐。」

只有貝爾一個人注視著她的側臉,開口說道。

「能不能請您照卡珊德拉小姐說的,留在第25層呢?」

「咦……?」

這聲低喃,是卡珊德拉發出的。

她吃了一驚,在她的視線前方,貝爾面對著阿伊莎。

「怎麼,小弟弟,你也要我照顧笨狐狸她們嗎?」

「是不能否定我有這個想法……但我希望您能幫我盯住一個人。」

「盯住一個人?」

對於表示疑問的阿伊莎與莉莉等人,貝爾偷偷指出一個人物。

「那個狼人先生,一直聲稱這是琉小姐……【疾風】做的。一遍又一遍地講,就好像在煽動大家的情緒。」

「……的確,來到這裡的一路上,那人屢次催促柏斯大人他們快點趕路。現在回想起來,是有一點不自然。」

「嗯。我覺得那個人……在『說謊』。」

莉莉等人小心不被人發現,偷偷瞥向在人牆後方,跟其他冒險者互相喊叫、勾著手臂的狼人冒險者。

貝爾注視了他一番後,將視線轉回阿伊莎身上。

「假如琉小姐什麼都沒做,那麼那個人就是別有用心。」

「……」

「如果那個人做了什麼可疑舉動,希望您能阻止他……我這樣說,會不會有點搞錯方向?」

貝爾原本流暢地陳述著自己的看法,最後卻又自信缺缺地越講越沒力。

聽到少年詢問自己的判斷是不是太天真,阿伊莎沒回答,而是慢慢嘆了口氣。

「你的講法,好吧,是有點道理。為了萬無一失,我跟你最好兵分二路。」

「阿伊莎小姐,那麼……」

「不過呢,如果我想的沒錯……現在的那個精靈,我看不是你一個人能壓得住的喔?」

阿伊莎似乎知道些什麼,眼光銳利地定睛注視著貝爾。

少年畏縮了一瞬間,但下一刻就用毅然決然的表情承受。

「我相信琉小姐。」

「……隨便你吧。」

阿伊莎嘆氣的同時闔上眼睛,如此說完,就答應留在第25層。

看著貝爾說「謝謝您」的場面,卡珊德拉呆若木雞。

無意間她與貝爾四目交接,只見深紅眼瞳彎成弓形,描繪出近似苦笑的笑意。

(啊……)

貝爾是伸出了援手,幫助了拚命想讓阿伊莎等人留在這裡的卡珊德拉。當然他這麼做也有他的想法,但……在沒人願意相信卡珊德拉,她孤軍奮戰的時候,貝爾尊重了她的意志。

胸口深處,又一次心癢難熬似地火熱發燙。

「不過,這樣真的好嗎?讓貝爾•克朗尼落單……」

「莉莉也覺得的確可能有各種問題,但比起其他問題,貝爾大人一個人絕對容易行動得多。假如要搶在其他冒險者之前與琉大人做接觸,莉莉認為這樣更有利。」

比起即使在「下層」也能單獨探索迷宮的貝爾,「莉莉我們必須集體行動,否則很難在這個樓層前進。」莉莉如此回答了櫻花的擔憂。

「再來就是呢,好吧,『強力的防具』也剛好完成了……」

莉莉講到這裡,看向韋爾夫那邊。

「貝爾,這你拿去。」

「韋爾夫……這是?」

「我用小莉子的長袍割出來的〖歌利亞圍巾〗。」

貝爾睜大了雙眸。

遞給自己的,是一條帶著漆黑色彩的圍巾。

是從防禦力如銅牆鐵壁的黑巨人防護衣割下一部分,製作而成的防具。

雖說比起長袍覆蓋範圍較窄,但蘊藏的堅韌性不輸任何防具,是巨人的守護。

「貝爾你們在第21層戰鬥的時候,我偷偷做好的。這可不簡單喔?設備不夠齊全,所以我還用上『魔劍』才能割

下來呢。」

「呃,韋爾夫……沒關係嗎?」

讓契約對象(貝爾)使用未經加工的怪物身體部位(掉落道具),不符合鍛造師的意願。

貝爾了解韋爾夫這種身為工匠的驕傲,抬頭看他;他點了點頭。

「嗯,坦白講,我是希望你用我打的鎧甲……但貝爾要是有個萬一,我會一輩子無法原諒自己。」

不是說了嗎?我不會再拿執著與同伴放在天秤上秤了。

韋爾夫邊這樣笑著,邊把〖歌利亞圍巾〗交給他。

「不太好看,多包涵吧。」

「不會,不要緊。不過這個,好像會讓脖子超酸。」

貝爾從韋爾夫手中接過巨人的圍巾(歌利亞圍巾),纏在脖子上,半開玩笑地笑著。巨人的「掉落道具」雖然防禦力驚人,卻也超乎一般重量。

兩人像兄弟般笑在一起後,韋爾夫好像這才想起來,對貝爾耳語:

「做這個的時候,是【悲觀者(Mirabilis)】幫我的忙。真要說起來,拜託我準備這個的也是她。」

「咦……」

聽到某個少女的綽號,貝爾停住動作。

發現視線朝向自己,卡珊德拉臉頰附近發熱,不由得低垂目光。

「那個……卡珊德拉小姐,謝謝你。」

「……」

在莉莉等人的旁觀下,貝爾來到卡珊德拉眼前笑著,使她抬起臉來。

感謝的話語讓她很高興。貝爾那少年應有的可愛笑容也是。

無意間,她有種想法。

只因為「預言」當中沒有直接性的「死亡」暗示,就能讓貝爾獨自前去那裡嗎?

一旦讓他去了,必定會有壞事降臨在他身上。這點錯不了。

都走到這一步了,再貪心一點應該也行吧?

這種想法閃過卡珊德拉的腦海……

(……不行。他還是不會作罷的。)

但她看了貝爾的眼瞳,終究還是放棄了。

說得再多,這個少年也不會作罷。

因為卡珊德拉才剛剛理解到,堅如磐石的意志與堅不可摧的命運同義。

(即使他願意相信我做的「預知夢(夢)」,也一樣……)

對於唯一願意相信「預知夢」的貝爾,卡珊德拉好幾次想把自己看到的一切全向他坦白。然而每次卡珊德拉都打消了這個念頭。

縱然相信卡珊德拉所說的一切,當貝爾得知【殘酷命運】也會降臨在【妖精(琉)】的身上時,他會怎麼做?

不用想也知道。他明知那是死境,還是會往裡面跳。

既然這樣,她覺得倒不如都不要讓貝爾知道。

她不想把連自己都沒能徹底掌握、荒唐無稽的「預知夢」講給貝爾聽,混淆他的判斷。

「……貝爾先生。」

卡珊德拉認為她的「預知夢」是「詛咒」。

誰都不願相信。

誰都不肯當真。

就連諸神可能都不曾察覺。

然而只有一個人……這個少年願意相信。這對卡珊德拉而言如同救贖。

她不想放手。不想離開他。不想失去他。

假如能夠讓他屬於自己,卡珊德拉願意成為他的戀人,甚至是伴侶。

這並非思慕之情,而是尋求救贖的盤算,是畸形的感情。就算自己是急速受他吸引,那也仍然不是受少年本身吸引,只不過是受到願意相信「夢境」的「唯一」這種字眼所迷惑的幻覺。卡珊德拉認為不過如此。

所以,自己一定配不上他。

但卡珊德拉希望他活下去,希望永遠能見到他……這份心意應該是被允許的。

「請你要活著回來。」

卡珊德拉帶著真心,將這句別人聽起來顯得誇大其實的話告訴他。

「等一起回到地表後……我想,再跟你……聊更多事。」

只能託付給他了。

託付給就連「預知夢」都無法透視結局的,那道白光。

少女預言者搖曳著眼眸許願後,少年對她開朗地笑起來,彷佛能把區區悲劇盡皆吹散。

「好的,我答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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