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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卷 第三章 疾風的真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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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瞋恚之火。

是燒焦胸口的衝動,除此之外無從形容。

看到那背影時。

目睹那側臉的瞬間。

捕捉到那眼瞳的剎那。

她那沉眠於內心深處的感情,隨即逆流而上。

還活著!

還活著!

還活著!

那些傢伙──那個男的!

當她不幸理解到這點,究竟誰能阻止得了她的瞋恚之火?

握著木刀的手在發抖,武器本身也發出低沉模糊的憤怒呻吟。

這成了引爆點。她褪去名為正義的外衣,化身為一頭純粹的野獸,對發出恐懼慘叫的眾多背影窮追不捨。

途中閃爍的銀色刀光不計其數。

她根本不記得血花飛散的水量。

而當她知道了「那個」時,她受到義憤所驅使。

不,義憤只不過是表面話,也許她其實只是想找人發泄瘋狂肆虐的激情。因為就連她自己也已經分不清楚,究竟哪個才是真正的自我。

她只是一味受到推動,受到名為瞋恚的衝動、黑色的感情所推動。

拿稱為使命感的好用字眼,欺騙了自己。

──這次,這次一定。

刀刃飢腸轆轆,她的心狂暴激昂。

過去的記憶在怒吼,要她替一切做個了斷。

當她化為一陣風,快過一切地在迷宮中奔馳時,忽然想到:

第一位知己,彷佛曾經對容易衝動的我說過什麼。

第二位知己,彷佛寬恕過犯下過錯的我。

第三位的那個少年……若是看到現在的我,心裡會怎麼想?

就在憤怒與嗟怨之聲焚燒著腦內與肚腸時,只有這件事令她掛心。

然後。

她這雙與他們握過的手抽泣般刺痛了一下,但她佯裝不知。

前進第27層的,只限於討伐隊當中格外有本事,而且在「水之迷都」有一定以上探索經驗的高級冒險者。

柏斯先生負責指揮的精銳隊伍,由我代表【赫斯緹雅眷族】參加。起初柏斯先生聽到只有我參加,顯得面有難色,不過我解釋了移動速度等等的理由──再加上阿伊莎小姐瞪了他一眼──就得到了允許。

我把韋爾夫與卡珊德拉小姐為我準備的〖歌利亞圍巾〗圍在脖子上,在莉莉他們的目送下,我們從第25層出發了。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唔嗚!』

伴隨著迸散的水花,兇惡的咆哮此起彼落。

怪獸讓它那黃色的雙眼閃爍凶光,同時襲向我們冒險者。

「半魚人」。

這是渾身包裹青色鱗片的半魚半人怪獸。它們與人型生物一樣以雙腳步行,魚鰭突出的雙手能靈活運用「迷宮的武器庫(landform)」──天然武器(nature weapon)。全身長滿鱗片的模樣,讓人聯想到「水中的蜥蜴人(lizardman)」這種名詞。它們自第26層開始出沒,在「水之迷都」當中尤其屬於強敵。

半魚戰士從穿梭於通道中的水流陸續上岸,揮舞著「下層」的天然武器──水晶錘矛(crystal mace)。

「嗯嗯嗯!」

我跳躍閃避擊碎水晶地面的一擊,就在半魚人(merman)的頭頂上讓〖白幻〗一閃而過。

伴隨著腰部的扭轉,施展出的瞬速斬擊輕而易舉地砍下怪獸的首級。

超輕量的光亮匕首發揮超群出眾的輕巧本色,即使我處於浮空的姿勢,仍漂亮地將成群敵人捶向我的水晶錘矛全數砍斷。

『!?』

見我闖進成群怪獸之中,以雜技演員般的身手戰鬥,半魚人們明確地表現出畏怯。

我沒看漏這個破綻,於著地的同時以手為支柱,使出緊貼地面的迴轉踢。

複數怪獸腳部遭到痛踹,殃及同夥摔倒在地。

「柏斯先生!」

「好!」

柏斯先生等人立即掄起武器,打向倒地的成群怪獸。高舉揮下的大劍或大錘名符其實地把半魚人們「一網打盡」。

(半魚人的戰術基本上是集體行動。但只要解決集團中心的「半魚人頭目」,它們就會失去統率!)

我雖是初次對付「半魚人」,但聽過埃伊娜小姐的講課,已經掌握到它們的生態或攻擊手段。我一面實踐教科書上的應對方式,一面運用從中改良的電光石火戰法,對敵群發動快速攻擊。

我沖向視線前方那隻一邊讓其他怪獸護衛著,一邊難聽地「咯咯!」叫個沒完的半魚人頭目(merman leader)。

(裝備著〖歌利亞圍巾〗,似乎讓速度變慢了一點?不過,這沒什麼!)

與〖白幻〗截然不同,以超大重量為傲的圍巾,讓我感受到從脖子以下被壓住的感覺;但我讓速度提升一個階段。

我讓周圍怪獸反應不及,朝向張大雙眼的半魚人頭目,從腰際抽出漆黑的匕首。

「呼!!」

「咕啊啊啊!?」

呼嘯出鞘的〖女神之刃〗在「半魚人頭目」身上爆發威力。

炮轟般的強烈斬擊命中胸部,怪獸老大一瞬間就化為塵土,失去原形散落一地。

「慘了,是浮游水晶(light quartz)!?」

「!」

緊接著,後方傳出柏斯先生等人的慘叫,使我轉過頭去。

在至少高達五M的通道內,空中漂浮著好幾顆紫色結晶體。在有圓盾那麼大的水晶中心,具備著像是獨眼的淡黃色器官。

「浮游水晶」是無機物怪獸。

它們會在冒險者們的頭頂上飄浮,正如同水晶般的外觀,不具任何近身戰鬥的手段。

唯一而且棘手的攻擊方式,是自獨眼發射的熱光線!

『!』

「唔!」

面對射來的細條光束(雷射),我們一齊向後跳開。

琥珀色光線燒灼水晶構成的地下城地面或牆面,刻出一條線。柏斯先生等人急忙找掩蔽,並尋找機會行動。

打倒浮游水晶的常套手段,是讓它射完所有光束,趁著下一波攻勢的蓄力(charge)時間動手。這也是最正確的解答。

然而我──撲進了迸發的熱光線之中。

因為我認為,換作是那位金色的憧憬之人,一定不會停下腳步。

「喂喂,【白兔腳】!?」

我一身承受著高級冒險者們的驚呼聲,同時加快速度。

敵人浮在空中。

匕首構不到那個距離。

(雖然用速攻魔法(火焰閃電)也行!)

稍微試試看吧。

我聽從近似靈感的腦中呢喃,右手抓住脖子裝備的圍巾。

下個瞬間,我猛地解開〖歌利亞圍巾〗,順勢一口氣橫掃出去。

「既然有這種程度的重量!」

我就當鞭子一樣……不,是當成鎖鏈一樣甩動。

用它擋掉、彈開多顆浮游水晶發出的光束,直接打在它們身上!

『──!?』

旋風般急速迫近的漆黑圍巾,將怪獸的結晶體粉碎成細末,或是擊墜到地上。

碎開的浮游水晶,要不就是獨眼失去光彩陷入沉默,要不就是失去「魔石」歸於塵土。

「成功了……!」

用黑巨人(歌利亞)的外皮(掉落道具)做成的防具獨具一格。不管是刀刃還是火焰都能抵禦的堅固性如同最硬盾牌,反過來說,也能成為最硬的武器。

對於連浮游水晶的光線都能全數彈回的圍巾,我暗自喝采叫好。

「痛痛痛……」

我一邊興奮不已地面露笑容,一邊摩娑右臂。

可能是不習慣的動作或是圍巾重量傷到了肌腱。我一面心想「看來在習慣之前還是少用為妙」,一面決定不要小氣,替手臂灑上回復藥(靈藥)。

這不同於【火焰閃電】那種直線式遠距離攻擊,是中距離的「間接攻擊」。

這下子,攻擊方式說不定更有變化了。

雖然韋

爾夫準備這個給我是要當防具,覺得對他有點過意不去……

「【白兔腳】……你真的是頭一次來這個樓層嗎?」

柏斯先生說著,走到我身邊來。

怪獸都打倒了,於是其他冒險者也都解除武裝。其中柏斯先生就像看到什麼耀眼的事物,眯著眼睛看我。

「該怎麼說咧……你變強了呢。照你現在的狀況,我可以很有自信地把前衛位子交給你。」

「柏斯先生……」

「──所以啦,你就儘量多驅散一點怪獸吧!難對付的都交給你了!啊,如果掉落了稀有部位,要大家平分啊!」

啊,是。

看到柏斯先生從原本感慨良深的父親般神情,一下子變成了撿到寶似的惡劣笑臉,我不禁冒汗。

周圍正在進行戰鬥的善後處理。為了預防「強化種」之類的異常狀況,支援者陣容動作迅速地收拾「魔石」。其間,我環顧這次隊伍的各位成員。

凶神惡煞的雙劍精靈。

以布塊蒙住嘴巴的獸人斧鬥士。

背著大盾與戰錘的矮人。

雖然在走過「中層」的路上,已經充分見識過他們的實力,但是……

(柏斯先生他們【能力值(status)】或許比韋爾夫他們強……可是,卻沒辦法有默契地聯手行動。)

我之所以有點勉強行事,自作主張對付怪獸,原因之一也出在這裡。

速成的隊伍在攻防節奏上無法做到緩急自如。有時甚至還會互扯後腿。

這讓我重新注意到,配合併支援我的莉莉或韋爾夫他們有多偉大,多可貴。

(而且,這些怪獸……果然跟到「中層」為止不同。)

雖然不同於「地獄犬」噴射火焰的遠距離光線攻擊也很棘手,但……就像半魚人頭目一樣,怪獸很聰明。智力比「上層」或「中層」高多了。

即使還算是笨拙,但怪獸都能率領集團了,足見「下層」的威脅度無可計量。

我謹記在心,告訴自己絕不可輕敵。

「好,接下來又要分組了!集體行動只會降低效率!一旦發現【疾風】就設法把她追趕到大空洞!最糟的情況下,一發現她的蹤跡就折回第25層也沒關係!只要在那裡占好位置,那傢伙遲早也只能回來!」

在我們繞過由巨蒼瀑布連接的第二座大空洞,也就是第26層的瀑布潭,穿過通往下一層的洞窟後,柏斯先生喊出了指示。

我們一口氣走到了第27層,決定接下來再次分組尋找【疾風】……追蹤琉小姐的下落。

「好,【白兔腳】,你跟我來!」

「咦,啊,好的。」

柏斯先生憑著一己之見,讓Lv.4的我加入他那邊。

其他冒險者發出鄙斥的噓聲。

我該不會……被當成萬事屋了吧?

總而言之,我們組成五人隊伍,走進了一條岔路。是通往第28層甬道的幾條正規路線之一。

這是座帶有淡淡條紋,以深蒼色水晶構成的迷宮。寬闊的水流緊鄰著陸路並行,其流速遠比上面的樓層要快。從整塊白水晶發出的微量光芒,照亮著黑暗空間。

走到哪裡都能看見有崩塌痕跡的通道。簡直就像發生過坍方,山一般高的水晶倒塌著,擋住我們的路。這或許就是直到剛才一再發生的「爆炸」造成的災情。

我待在前衛位置,同時跟柏斯先生等人一起防備怪獸,不敢懈怠。我們在形成多層構造的樓層內走下好幾座階梯或坡道,一邊走過通道,一邊不斷前進。

「喂,貝爾•克朗尼。你還記得對付那隻巨人(歌利亞)時的事嗎?」

「我們可是有跟你一起沖向那個大塊頭喔?」

「都靠你啦,【白兔腳】!」

「啊,好的,請多指教!」

為了不讓隊伍氣氛緊張過頭,經驗老到的高級冒險者們風趣地找我講話。

有活潑開朗的獸人兄弟,以及不讓鬚眉的亞馬遜戰士。面對這些平易近人的人,我也低頭致意。

可能也因為打過那場「漆黑歌利亞」之戰,鎮上居民們大多都對我很友善。

其他高級冒險者也都提起我在都市(歐拉麗)與猛牛(彌諾陶洛斯)──「阿斯泰里奧斯」的一戰,積極地問了各種問題,對我表示佩服。

受到冒險者前輩們的讚賞,讓我覺得很有榮幸,也高興得忍不住露出笑容,但是……想到等會我得騙過這些人搶先行動,就覺得心情沉重。

即使是為了琉小姐,不得已而為之也一樣。

我想最容易行動的方法,應該是趁大家不注意時離開隊伍,但……

(到處亂找也不可能找得到……)

來到這裡的一路上,發生過那麼多次的「爆炸」,如今也變得無聲無息。

再加上自遠處迴蕩而來的巨蒼瀑布水聲,一點小聲響恐怕根本察覺不到。在這廣大的第27層想找到琉小姐一個人,將會難上加難。

不過……我不是沒「人」可以指望。

雖然我說服了阿伊莎小姐他們一個人跑來,但也不是完全沒想好辦法。

好吧,雖然完全是靠別人幫忙……不,應該說「靠怪物幫忙」嗎?

我動腦思考該如何讓「她」找到我──就在這時……

「柏、柏斯!?」

隊伍前進方向的右手邊,一位獸人探頭窺探通道的岔路,叫了起來。

聽到他那非同小可的悚栗口氣,我們趕往他的身邊。

「什……」

然後當我看到「那個」時,我也說不出話來了。

「這是,怎麼搞的啊……」

柏斯先生還有其他冒險者無一例外,都抬頭往上看。

那是個「大洞」。

是個貫穿上面樓層地帶的……縱穴。

不是像「岩窟迷宮」那種漂亮的縱穴,就好像「某種東西」硬是挖掘著前進,而扒開的洞穴。

它形成了小型瀑布,水流應聲灑落下來。

「……我可沒在這個樓層,看過這麼誇張的『大洞』……」

柏斯先生呻吟般地低聲說道。

連多次穿越過「水之迷都」的高級冒險者,都沒聽說過地下城的這種異常變化。

在腦海中的一個角落……

警鐘靜靜地敲響了鐘聲。

「留下來是無所謂,不過……可能有一陣子都得看家了。」

韋爾夫把手放在脖子上扭出聲音,像在解除僵硬感。

這裡是第25層最南端位置的懸崖。

現在所在的懸崖,規模正好等於一間不小的「窟室」,幾十名冒險者待在這裡都不嫌擠。如同之前遇到「強化種(苔蘚巨人)」而與貝爾失散時莉莉的提議,這個空間夠寬廣。從迎擊有翼怪獸的觀點來看也無可挑剔。

包括貝爾在內的【疾風】討伐隊出發後,已過了幾小時,冒險者們都專心做自己的事。

話雖如此,也就只是從互相推卸看守職務或是休息中兩者擇一而已。

「士氣……很低呢。雖然要說當然的話也是當然。」

「不如說現在要找事做才難。要是獵殺怪獸當作打發時間,發生大事時動不了,那可不像話。」

命與櫻花一邊觀察其他冒險者,一邊交談。

留在這裡的人,都是柏斯出於個人看法剔除掉的人選,有些人還為此嘔氣。這些人並不認為自己的實力能敵過【疾風】,但原本是打著如意算盤,想從中撈點漁翁之利。金銀財寶就掛在眼前卻不准碰,他們的心境可想而知。很多人都閒著沒事做。

只不過「水之迷都」的絕景對莉莉、命、千草或達芙妮等人而言還很新鮮,她們光是眺望著可從懸崖上盡收眼底的巨蒼瀑布壯闊美景,就不覺得無聊了。

「……」

本來卡珊德拉也是她們之中的一個,然而……受到「預知夢」折磨的她,一心只為今後的狀況,以及少年的平安無事祈禱。

同時,也從斷崖的邊緣位置,俯視著延伸至第27層的巨蒼瀑布。

「……目前沒有可疑舉動,是吧。」

「一直盯著人家瞧,會被發現的。」

聽到坐著的韋爾夫這樣說,

把隨身口糧分給大家的莉莉不動聲色地提出忠告。

韋爾夫的眼中,映照出貝爾提過令他在意的狼人男子。

「那位狼人先生,名叫塔克•斯雷德。莉莉稍微打聽了一下,似乎的確是從大約三年前起,就在『里維拉鎮』住下了。」

「【能力值】呢?」

「如果沒有謊報,就是Lv.2。雖說是跟著第二級冒險者,但聽說也來過『下層』這裡好幾次。」

對於韋爾夫等人邊撕著鹽醃肉吃邊問的問題,莉莉對答如流。

換言之,此人以鎮上居民來說,有一定的信用在。韋爾夫等人正一臉苦惱時,閉目躺著的阿伊莎猛地坐了起來。

「隨便也休息過了……該下手了。」

「您在說什麼啊!?」

聽到阿伊莎沒頭沒腦地講出這種話來,在場幾乎所有人都吐槽。

「想東想西的懷疑半天也只是浪費時間啊。打趴他叫他招供,這才是最簡單迅速的辦法吧?」

現場當中無庸置疑地實力最強的Lv.4女英豪蠻橫地這樣主張,聽得櫻花等人臉孔直抽搐。

「嗚哇──亞馬遜式思維……他如果真的隱瞞了什麼,就算做這種近乎拷問的事,大概也不會招吧?而且還會引來其他人的反感。」

達芙妮厭煩地如此吐槽後──

「真拿你們沒輒……那你們幫我把風吧。」

「你、你打算做什麼?」

不祥的預感再次來臨,讓命的聲調變得僵硬。

「這還用說嗎?我要把他拖進洞窟里,吃了他。只要跨在身上讓他哼哼唉唉幾下,口風也會變松──」

「哇──!哇──!哇啊──!?」

阿伊莎口無遮攔,害得春姬連耳朵尖端的毛都變紅了,不顧禮數地亂叫亂嚷。

看到她用力揮動雙臂堅決反對,「嘖!」阿伊莎不滿地啐了一聲。

命、千草或卡珊德拉不用說,就連莉莉跟達芙妮都臉紅了。僅有兩名的男性陣容──韋爾夫與櫻花一副由衷尷尬的表情。旁人不堪其擾的視線殺向開始吵鬧的「派系聯盟」。

春姬一邊用雙手遮著紅通通的臉蛋,一邊有點快哭出來地說:「這裡不是伊絲塔女神的【眷族】啦〜」

「──喂,我們也過去吧!」

就在這個時候。

他們盯住的人物有了動靜。

「我還是無法容忍什麼都讓柏斯他們去做!為了死掉的阿讓,我要宰了【疾風】!」

「……你再激動也沒用,憑我們的實力只會反遭擊退好不好?更何況柏斯不是叫我們在這裡看著嗎?」

「你這樣也算冒險者嗎!就沒有半點解決懸賞對象,打響自己名聲的氣概嗎!」

「……我要跟塔克走。叫我在這裡盤腿坐著乾等,我可等不下去。」

對於男子的大聲疾呼,有人反對有人贊成,反應分成兩派。

而後者壓倒性地少。

「我們不想挨柏斯的罵。要去你們自己去。」

「好啊,我就偏要去!」

結果只有四人要前往那個樓層。

柏斯等人的手下也不攔阻,意興闌珊地說道;狼人塔克就這樣與他們不歡而散,跟贊成他主張的冒險者們一同走嚮往西方延伸的崖道。

「……走吧。」

莉莉站起來簡短地說,韋爾夫等人靜靜對她點頭。

只有卡珊德拉流露出不安,但又不能放著大家不管,只好去追前往第25層迷宮地帶的男子們。

自上面樓層灑下的涓涓細流讓地面浸水,而我們依然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個「大洞」。

我像石雕一樣仰望著它,察覺到一件事,輕聲說道:

「開始修復了……」

大洞正在發生地下城的結構回復現象。雖然程度小到要沉住氣觀察才會知道,但水晶天頂的確在一點一點修補起來,洞穴就快要癒合了。

就這狀況看來,修復才剛剛開始。

可以推測這個「大洞」是不久前挖開的。

換句話說,挖開這個大洞的「某種東西」……

「……還在附近嗎?」

柏斯先生的一句話,使我感覺溫度降了幾度。

同時,冒險者們都做好了迎戰準備。

所有人無不提高戒備掃視四周,緊緊握住武器,氣氛相當緊張。

真面目不明的「某種東西」,足以挖掉地下城岩盤的「異常狀況」,或許就在這個樓層里。

在只有水流聲嘩啦嘩啦迴蕩的迷宮裡,鼓膜在震動。

我的背脊上,也有一種冰冷的東西滑落。

「……這應該不是【疾風】乾的吧……」

「就算用了『魔法』,大概也不會變這樣……與其說是破壞迷宮,感覺倒比較像某種東西從上面『一路挖掘過來』喔。」

什麼事也沒發生,等了一段時間,冒險者們才終於解除警戒,各種臆測此起彼落。可以看出整支隊伍的氣氛變得很浮躁。

「一旦地下城發生異狀,馬上開溜」。這是冒險者的鐵則。

身為隊伍隊長的柏斯先生眉頭緊鎖,不知該做何判斷。是該繼續達成目的,或是離開這個樓層?

誰都有所直覺,知道這不是能夠忽略的「異常狀況」。

(……都這種時候了,我怎麼……)

理由不明。

但突如其來地。

我的腦海中,浮現出卡珊德拉小姐一直害怕著什麼的神情。

「……怎麼辦,柏斯?」

「如果是普通的探索行動,我已經腳底抹油開溜了,但……還有其他人跟我們分散。就算要繼續找【疾風】,我也想先跟他們分享情報。」

我聽著柏斯先生等人的對話,同時內心在焦急。

琉小姐很可能就在這個樓層。如果有某種「異常狀況」潛藏於這裡,她也會身陷險境。

就在我心想必須儘早找到她時……

「……?」

這是……「有人在看我」?

對視線變得敏感的感覺,讓我注意到他人的眼光。

不過,並沒有不好的感覺。……而且我不太會形容,但這種感覺……我好像知道?

我猛一回神抬起頭來,就在下一刻……

「喂,有沒有聽見什麼……!」

「這『歌聲』是什麼……難道是【疾風】在唱……不對,這是……」

「……『迷宮中響起的歌聲』。」

聽見那優美的旋律,獸人兄弟與亞馬遜人都忘了目前狀況,聽得出神。柏斯先生也呆愣地張著大嘴,講出冒險者之間風傳的現象名稱。

我像被電到一般,當場飛奔出去。

「……喂!【白兔腳】!?」

「我去看看!」

我將制止的聲音遠遠拋在腦後。

即使感覺得到有人急忙隨後追來,但我不斷狂奔。

雖然過意不去,但為了擺脫柏斯先生等人,我故意在通道中亂跑。

遇到怪獸馬上開溜,只有遇到躲不掉的對手時才揮刀攻擊,趁著對手畏縮時強行突圍。有時還飛身跳過對手頭頂,不停迴避戰鬥。

(「歌聲」也在移動!)

見我做出反應,「對方」也在尋求適當的邂逅場所。

歌聲雖斷斷續續,但始終優美。

彷佛月夜海岸的靜謐水邊之歌,步步引導著我。

不久,我抵達了有著一池泉水的窟室。

坐在泉水中心的水晶岩石上,此時仍在哼歌的,是美得令人目眩神迷的人魚(mermaid)。

「瑪璃!」

我呼喚「人魚」的「異端兒」瑪璃的名字。

最後一次見到她是在「強化種(苔蘚巨人)」那次,也才兩天前的事。

藍翡翠色的長髮,戴著貝殼與珍珠的髮飾,她的模樣跟之前的記憶並無二致。胸前也穿好了貝殼胸衣,讓我鬆了口氣。雖然起初我是在第25層遇見她的,看來只要是在「水之迷都」,她或許都能自由移動。

沒想到這麼快就重逢了,我一邊感覺怪怪的,一邊

走進泉水,在及腰的水中靠近她,只見瑪璃轉過身子來,雙手在她坐著的水晶岩石上一按。

她霍地撲過來抱我。

「貝爾!」

我抱住像孩子般撲進我懷裡的少女。

雖然柔軟的身體觸感使我差點臉紅,但我隨即注意到一件事。

「瑪璃……?」

身體,在發抖……?

感受到她的害怕,我一邊感到驚訝,一邊輕輕將手放在她的雙肩上。

「怎麼了,瑪璃?發生什麼事了?」

「……」

為了讓她鎮定下來,我儘可能柔聲說道。

雖說我為了尋找琉小姐,也想借用瑪璃的力量,但她為什麼會主動呼喚我?甚至冒著會被冒險者們(柏斯先生等人)發現的風險,也要引吭高歌。

瑪璃一時之間低頭不語,然後抖動她小巧的嘴唇:

「水都(這裡)……有個不該出現的東西……」

不該……出現的東西……?

我心頭一驚,立刻想起方才那個「大洞」。

引發那種現象的「某種東西」果然潛藏於這第27層?

「瑪璃,你知道些什麼嗎?你究竟看到了什麼?」

「不知道……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出現的,也不知道在哪裡……是我從來沒看過的東西……!」

瑪璃講話方式比龍族少女(薇妮)更稚氣,也不太會說人族語言。我可以感覺得到,無法巧妙描述自己親眼所見的事物,讓她自己著急不已。

不過,已經足夠了。

能讓瑪璃害怕成這樣的「某種東西」就在這個樓層里。

我加重力道抱住她的肩膀,詢問道:

「瑪璃,我在找人。你有沒有看到一個精靈女生?」

「精靈……?」

「呃,耳朵比我長,帶著木刀,臉一定有遮起來……還有就是跑得非常快。」

我儘可能舉出所有想到的具體情報,然後告訴她:

「我無論如何,都想見到那個人。」

瑪璃抬頭看我的臉好半天。

一會兒後,她點了個頭。

然後又立刻將臉埋到我胸前,額頭在我胸前鑽啊鑽的。

因為很危險,所以我本來不想告訴你的喔?她感覺就像在這樣說。

「……等我一下。」

她稍微離開我身邊,閉上眼睛發出歌聲。

從之前讓人聽得入迷的歌聲,一下子變成了不協和音。那不是唱給人聽,而是「魅惑」同族(怪獸),只屬於她的「歌」。瑪璃能夠操縱能力比她低的怪獸。

就在水面以她為中心掀起漣漪時,很快地,從迷宮各處傳來遙吠。

聽到同族(怪獸)回應她的呼喚,通知她關於尋覓對象的消息,瑪璃大大睜開了眼瞼。

「知道了,貝爾……那邊!」

「謝謝!」

伴著潛入泉水開始游泳的瑪璃,我爬上岸邊開始奔跑。

跟上次一樣,我一邊獲得「人魚」的引導,一邊在滿是水與結晶的迷宮中前進。

(見到琉小姐……然後怎麼辦?拿第18層的事件問她?可是這個樓層正在發生「異常狀況」,真的有那種時間讓我慢慢問嗎?柏斯先生他們還有其他冒險者也會發生危險……!)

一堆憂心問題在腦中來來去去。

非做不可的事情讓我心煩意亂。

就在這時候。

一陣強烈衝擊,轟然震撼了整座樓層。

「『爆炸』!?又來了!?」

搖撼身體的震動使我叫喚出聲。

直到剛才都不再有動靜的「爆炸」,又復活了。

浮在水面的瑪璃肩膀也跳了一下。她身處的水流也產生波紋,述說了衝擊力道之大。

而且這陣聲音與震動……很近!

我循著衝擊餘波以及疑似水晶崩塌的聲響,加速趕路。

瑪璃指引的似乎也是同個方向,在水中前進的尾鰭為我領路。

有種不祥的預感,竄過我的頸項。

我拚命假裝沒注意到。

我彎過水晶碎片散落一地的轉角,抵達那個場所。

「……!?」

那個地方滿目瘡痍。

地面爆裂到原形盡失,崩塌的水晶牆像雪崩般,堵塞了一旁的水流。流水轉瞬間從天頂的裂口溢出,形成柱狀瀑布。在水晶迷宮中刻下的破壞傷痕,簡直有如用炮擊重轟過一般。

不知是使用了道具還是「魔法」,眼前煙霧迷漫,深處浮現著……一個人影。

跟來的瑪璃急忙潛入水底。

我全身緊繃,凝視著那人幾秒鐘。

飄搖的煙霧逐漸散去──

「──」

映入視野的光景,使我說不出話來。

地上倒臥著一名冒險者(矮人)。那人仰躺著,不停痙攣,還在流血。

而且有一名女性,踩著他的肩膀佇立著。

那件衣襬飄舞,有如披風的長斗篷,正是每次都出手幫助我們的「她」的背影。

就刺在矮人臉孔旁邊立著的,是一把木刀。

另一隻手拎著的,是染血的小太刀。

我不幸從那人蓋頭的兜帽底下,看見了睜大的天藍眼眸,全身凍結。

那副暴露出感情的側臉,使心臟為之顫抖。

「……琉……小姐……?」

那副從來不曾看過的臉色,令我半信半疑地,呼喚了那個名字。

精靈的耳朵一晃。

天藍眼眸猛地轉來,眼光射穿了我,使時間暫停流逝。

接著我與驚愕的她四目交接,產生了確信。

是琉小姐。

視線前方是我十分熟悉的,不可能認錯的,那位美麗精靈的──

「琉小──」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霎時間。

這聲驚人的大喝,使我暫時停止了呼吸。

我從沒聽過她這樣怒吼。

從沒看過這樣目眥盡裂的雙眼。

那簡直……就像情緒激動的殺人魔的表情。

「為什麼,你,會在這裡……!」

那副神情,隨即被種種感情揉得皺成一團。

從歪扭眼眸中溢滿而出的,是痛苦?還是悲傷?

又或者是,後悔?

「……克朗尼先生,請你離開這個樓層,現在就走。」

她對我拋出壓低到極限,壓抑著感情的聲音。

我甚至忘了移動身體,雙手像有電流通過般抖動起來。

「你不能待在這裡,快走。」

「琉……琉小姐,這、這是怎麼──」

「別問那麼多,照我說的去做!!」

又是一陣激動吼叫。

別說回話,琉小姐根本不容我分辯,逼我答應她的要求。

同時,還用銳利眼光射穿僵在原地的我。

「你什麼都不用做。」

「什麼都不用知道。」

「不要扯上關係。」

琉小姐一句接一句連聲說道,拔出地上的木刀,從倒地的矮人身上搶走了某件東西,就打算離去。

「琉、琉小姐……請等一下,琉小姐!?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您到底在做甚麼!?」

我打碎暫停的時間,硬是撬開凍結的嘴唇,讓話語失控暴走。

從頭到尾我都六神無主,還來不及整理好想問的問題,就連珠炮地亂問一通,最後提出了這個問題:

「那位矮人,究竟是……!?」

聽到我顫抖的聲音,琉小姐露出忿恨的表情,低頭看著那人。

「像他們這種貨色,最好讓怪物們吃掉算了。」

琉小姐不屑地如此說完,就飛奔離去了。

放著渾身是傷的冒險者(矮人)不管。

她丟下那樣一句話,聲調中滿是憎恨。

這些使我大受打擊,動都無法動一下,丟臉難看地被拋下。

(琉……小姐……)

我想知道您的真意。

我的內心訴求,並沒有傳達到她心裡。

豈止如此,還遭到拒絕,她的背影就這麼離開了。

對於直到剛才自己眼睛看到的光景,我半點都無法理解。

思緒別說空轉,甚至寫下了空白,變得毫無用處。

我呆滯地楞在原地。

「貝爾……貝爾!」

瑪璃的呼喚,使我回過神來。

不知道我維持這樣過了幾秒……不,是幾分鐘。

水流聲重回耳畔,色彩回到視界。

「……!」

我腦中還亂成一團,就先蹬地跑了出去。

一個是消失在通道深處的琉小姐,一個是被拋下的矮人;猶豫到了最後,我跑向後者。

「喀……啊……!」

仰躺倒地的矮人冒險者早已失去了意識。防具呈半壞狀態,他的短小身軀沾滿鮮血。就像遭到連續砍殺一樣,全身上下都是銳利的裂傷。

「……!」

總不能見死不救,我對不時痙攣兩下的身體進行治療。

然而在這當中,我一心仍然只想著琉小姐的事。

強硬拒絕我的背影在腦海中揮之不去。手在抖動,治療過程遲遲沒有進展。

我的動搖程度比我想像得更大。

「琉小姐……!」

只做完急救措施,我就把矮人夾在腋下開始奔跑。

讓矮人無力下垂的手腳搖晃著,我趕往她消失的方向。

我用跳躍避開坍塌天頂與牆壁的水晶塊。

潛入水底又探頭露出水面的瑪璃,也急忙跟在我後面。

「哈啊,哈……!」

我急速奔馳,讓肌膚滲出的汗滴往背後飛去,同時思考著剛才的狀況。

當我察覺到「爆炸」後,很快地我就趕到了現場。那場「爆炸」的規模──憑著琉小姐的「魔法」,的確能把通道附近一帶破壞到那種程度。就從狀況回顧起來,一連串的事情發展也確實說得通。

以「魔法」進行的強襲?

不由分說的炮擊?

琉小姐是帶著明確的「殺意」……襲擊了這位矮人?

(不可能!不對……她不會……!)

我想相信。想相信琉小姐不是會做出那種事的精靈。

但是這樣的話,這個還在我臂彎里奄奄一息的人又是怎麼回事?

會不會這位冒險者只是遭怪獸襲擊,她只是碰巧經過?我只是運氣有點不好,正好目擊到現場?鬼話連篇,弄得我都想哭了。

銳利的割傷,與鎮上的屍體極為酷似。

她將這位矮人傷成這樣,已經是無可動搖的事實。

(琉小姐為什麼襲擊這個人?究竟為了什麼!?)

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只會慌張失措的心,連自我安慰的假設都提不出來。

我以為鎮上那件事是某種誤會。

我還不知道那件事的真偽。

可是……

(琉小姐那時的神情,那時的感情……那股「殺意」……是來真的?)

想起將木刀刺於地上,她那用冰冷得教人害怕的雙眼低頭看人的側臉,使我渾身打顫。

就算其中有第三者的企圖介入。

就算她被捲入某些事情。

如果琉小姐的「感情」……「殺意」是來真的。

如果推動她的衝動是發自真心,那──

「!」

我甩亂一頭頭髮,藉此斬斷後續的思考。

腦海中浮現又消失的臆測,使我產生一種勒死自己的錯覺。

我非得鎮定一點,否則就要溺死在自己的想像中了。

然後,就像嘲笑我的這種糾葛,迷宮深處再次發生了「爆炸」。

「……!?嗚!」

我轉換方向,往爆炸地點前進。

混雜于震動中,怪獸的叫喚也傳了過來。而夾雜其中隱約聽見的,似乎是人族發出的慘叫?

我有種不祥的預感。胸中騷動不止。真想乾脆把發出難聽叫嚷的心臟撕碎。我重新抱好腋下的矮人,火速奔向爆炸聲響起的方向。

瑪璃也在與陸路平行的水流中游泳,拚命跟上心急如焚的我。

「瑪璃,你不可以過來!」

「不要,不要!」

我告訴瑪璃很危險,但她像不聽話的小孩般搖了搖頭。

我痛切地感受到,她是在擔心從剛才到現在樣子都不對勁的我。但這份關心現在反而讓我難受,更何況我不能將她捲入危險。

我歪扭著臉孔,心如刀割地改變了前進路線。

那裡是陸地相連的通道,也是水路中斷的水流死路。

「啊……」

瑪璃呆愣地輕聲低喃。

她那寶石般的翡翠眼眸,立刻泛出盈眶的淚水。

「貝爾是笨蛋!」

讓她的怨言打在背上,我低聲說「對不起」就繼續往前進。

前往目的地的路上,我一再遇上怪獸,就好像它們也聽到「爆炸」的騷動而趕來了一樣。像是惡魔巨蚊(devil mosquito)或金屬藍蟹(blue crab),甚至連大型級的水晶巨龜(crystal turtle)都來了,多種怪獸阻擋我的去路。

除了有翼類的「哈皮」或「賽蓮」之外,火焰屬性的「魔法」對「水之迷都」的水棲怪獸不怎麼有效。我只將速攻魔法(火焰閃電)用在牽制上,代替騰不出空來的左手,以右手的〖白幻〗撕裂敵人,殺退它們的攻擊。

我躲避著來襲的怪獸,抵達的地點……是一片跟剛剛看到的場面相同的光景。

「……!!」

牆面被挖出大洞,天頂龜裂,灑下結晶之雨。

如果要舉出跟剛才的不同之處,就是有眾多冒險者在發出喊叫。

「這是怎麼一回事啊!」

「到處都被破壞得亂七八糟……做了什麼才能搞成這樣!?」

爆炸地點呈現一片人間地獄的景象。

於第27層內分道揚鑣的討伐隊冒險者,跟隨爆炸聲的引導聚集於此。在大小各異的許多水晶塊散亂一地的寬廣正規路線上,他們圍繞著倒在地上的冒險者。

「嘖……是被人殺死的。」

「不是加入討伐隊的面孔!」

意味著「死亡」的字眼,一把揪住了我的胸口。

人類或獸人血肉淋漓,全身受到嚴重燒傷。他們燒焦的眼皮再也不會睜開。飄來的人肉燒焦味貫穿鼻腔,引起無法壓抑的反胃感。

手腳發冷。

心亂如麻的情緒使我神智失常。

一瞬間,我站都站不穩。

這甚至讓我覺得受到了「下層」的洗禮。

不同於「上層」或「中層」那時候。想不到竟然會接觸到這麼多的「死亡」。

不著邊際的思考浮現又喪失,嘗試著逃避現實。

「……!?」

這裡也有人受害?

這也是……琉小姐做的!?

我產生一種抱住的矮人冒險者變得更沉重的錯覺,同時不知不覺間,全身都在冒汗。

「【白兔腳】!你死去哪裡了!」

「!……柏斯先生!」

在怒吼此起彼落的迷宮內,格外大的一陣聲音朝我飛來。

我將矮人冒險者放到地上,向過來的柏斯先生以及他的隊伍問道:

「抱歉,我不該擅自行動!可是這個狀況是……!」

「……我們也才剛來,不太清楚。不過……很明顯不是怪獸做的。干出這種事來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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