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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第六章 英雄切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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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爾君他們肯定在裡面,讓我們過去!」

夕陽西沉,在漸漸包圍都市的夜幕之下,赫斯緹雅在歡樂街的一角大叫。

地點位於第三街區前、「伊絲塔眷族」領地的邊境線上。

赫斯緹雅為救出貝爾和命而來,她在韋爾夫、莉莉,還有建御雷的陪伴下,正跟封鎖娼館街入口的兩個亞馬遜戰士互瞪。

「女神大人,您有證據嗎?」

「如果您胡亂誹謗的話,我們也會採取相應的處置。」

面對故意展示戰斧和雙劍的褐肌女戰士們,幼小的女神發出了「嗚奴奴」的呻吟。

雖然莉莉她們在迷宮被亞馬遜族襲擊了,但她們沒有能夠證明其所屬的確鑿證據。

面對滿臉邪笑俯視自己的敵方團員,「氣死我了啦!?」赫斯緹雅氣得直跺腳。

「還真是死活不認帳啊……」

「算是意料之中吧。」

男性的嫖客與娼婦們開始陸續從東南大街現身,自己的主神則與女戰士們爭論不休。在眾人的矚目下,莉莉不住嘆息,韋爾夫則抱著雙臂沉默不語。

而在和他們距離約一步的地方,將黑髮紮成角發的建御雷正在迎接從附近回來的眷族們。

「櫻花,怎麼樣了?」

「伊絲塔派的領地全域都被包圍網覆蓋了,連一隻老鼠都過不去。」

「亞馬遜族們和、娼婦們封鎖了通道……沒有辦法侵入。」

在聽完經過多方偵查的櫻花、千草,以及其他三名眷族的報告之後,「這樣啊。」建御雷皺起了眉頭。

他推測:這恐怕是防止知道「殺生石」存在的貝爾跟命逃跑的監獄,同時也是為了不讓任何人干擾「殺生石」儀式的柵欄。

雖然現在還不清楚她們誘拐貝爾他們的理由,但這個猜測應該八九不離十。

「命……」

建御雷一面擔心少女的安危,一面抬起頭,仰望陰沉的月夜。

「貝爾閣下,請把這回復藥也帶上。」

「不好意思,我收下了。」

建御雷他們正被攔在第三街區外圍,與此同時。

在夜空俯視下的偏僻小巷內,貝爾跟命正在檢查裝備。

為僅借兩人之力衝進宮殿並救出春姬,他們正精心準備。

已經沒有時間給他們猶豫是否該逃離歡樂街回去搬救兵了。豈止是逃離,躲在伊絲塔她們眼皮底下的現在是他們最初也是最後的良機——這一點貝爾與命心知肚明。這裡是尚未被娼婦們發現的建築物間的狹縫,兩人藏身其中,分配著從寶物庫得到的高性能回復藥。

命坐在地上,為自己類似忍者的服裝系上帶子。她不時與貝爾說幾句話,數年前與建御雷的談話在她的記憶中甦醒。

「命,在櫻花他們當中,你對忍術的適應性是最好的。只是,性情不合。」

命已經學會許多武藝,等終於輪到學忍術了,武神對她說:

「聽好了,命。忍者是——骯髒的。」

「骯、骯髒?」

「沒錯。只要能完成任務,忍者是不擇手段的。」

命跪坐在地上,流下冷汗。男神則以理所當然般的表情朝她點頭。

「奇襲、暗算、陷阱——使用一切手段來達成目標,這就是忍者。因此說白了,這跟過於正經的你並不適合。」

武神雖然這麼說,還是把忍術教給了命。在來到歐拉麗之後,他也曾戲弄命說:「果然你還是比較適合當個冒險者啊。」

一邊在腦內回想戀慕的男神的臉,命像是讓自己放鬆般深深吐了口氣。

自己的刀在迷宮內被踢斷,作為替代裝備上貝爾的預備武器「牛若丸」。命還借來他的腰布,把回復藥以外的道具都塞了進去。

忍者須時刻保持身體輕盈。命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頗有忍者風範的身體。

「好。」她點了點頭。

「貝爾閣下,最後再確認一次。」

命單膝跪地,跟回了聲「好。」的貝爾進行宮殿攻略的最後商討。

「根據在下閱讀的資料分析,儀式會在滿月完成的今晚八點,在宮殿的別館、空中庭園舉行……不過現在請您無視後面那條情報。」

命對「殺生石」儀式的概略進行解釋,距離其開始的時間已經所剩無幾。

「沒多少時間留給我們了。」命抬頭望了眼陰雲遮掩下的月亮,說:「容不得我們耍小伎倆了。」

「首先,由原本就被盯上的貝爾閣下侵入宮殿,吸引敵人的注意……」

「命小姐則趁機救出春姬小姐。」

貝爾接著說出了命的後半句話,這個計劃可謂簡單粗暴。這時,命的臉陰沉下來。

「雖說只有這個辦法……真的不要緊嗎,貝爾閣下?這樣一來全部的危險都要由您來應付。」

一想到即將同無數的敵人展開激戰,貝爾不由得咽了下口水。但他還是堅定回了句:「看我的。」

「……二十分鐘,不,請堅持十分鐘就好。在下一定找到春姬閣下,把她救出來。」

少年以深紅的雙眸筆直注視著命,命也以蘊含著強烈意志的青紫色雙眸回望。

少女被貝爾的意志所鼓舞,也振奮起來。

「……最後,如果這次嘗試失敗的話。」

「雖然不想說就是了。」命面色僵硬地談起最壞的情況。

貝爾也帶著和她相似的表情,靜靜地側耳。

「在下與接觸春姬閣下接觸的時候,無論情況如何都會放出閃光彈。綠色代表成功,紅色則代表——」

「失敗……那時要……」

「……我們只能衝進敵人戒備最為森嚴的儀式地點,破壞『殺生石』本身。」

「殺生石」無論被破壞多少次都能再次準備,雖說將其破壞解決不了根本性的問題,但至少能夠阻止將於今晚舉行的儀式。這也算是他們最後的手段了。

「那時候也只能隨機應變了……誰做誘餌,誰去破壞石頭,現在很難提前決定。」

對於命的作戰計劃,貝爾沒有什麼意見。由於滿月之光與相應設備缺一不可,所以儀式場所必須是空中庭院。在命介紹這個情況後,兩人對視一眼。

「那麼貝爾閣下……祝您武運昌隆。」

「命小姐也是,春姬小姐就拜託你了。」

兩人簡短道別後,便分頭踏上征程。

他們離開之前潛伏的昏暗小路,趕向各自指定的方位。

貝爾小心地避開搜索兩人的亞馬遜族和非戰鬥成員的娼婦們,在不被守衛發現的前提下儘可能地接近宮殿的正門。

「……」

他伏身於建築物的陰影之中,膝蓋跪地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

接下來遇到的應該就是敵方的精銳——阿伊莎,其他戰鬥娼婦們,以及芙里尼。

特別是那位Lv.5的第一級冒險者,貝爾不斷思索到底該如何應對。可是就連一線勝機或者突破口都想不出來。

伴隨心臟劇烈的跳動,他看了眼自己防具全損後幾乎是不設防備的身體。

(只能靠「英雄願望」了麼……)

他低頭看向伴著叮叮的鐘聲發著光的右手,緊咬嘴唇。

白色的光芒匯聚在右手。但這真的能擊中嗎,甚至可以說,在那位豪傑悍婦的面前,會有蓄力的機會嗎?

他搖搖頭,揮去這些不斷翻湧的懷疑和糾結,對自己暗道一句,只能破釜沉舟了。然後便緊緊握住發光的手。

隨即,貝爾猛地從陰影中衝出。

「什……!?」

「『LittleRokkie』!?」

他突然出現在據點的正前方、宮殿正面的前庭中,把守門的亞馬遜族們嚇了一跳。

大概是沒料到貝爾會主動出現在敵人的大本營吧,她們趕緊慌慌張張地拿起武器,還有些則大聲示警。

但是貝爾趁著她們被打個措手不及之際,揮出右手。

十秒時間的蓄力。

伴隨著宣告開戰的細微鐘聲,炮聲響起。

「「火焰伏特」!!」

白光匯聚成巨大的炎雷,咆哮而出。

宮殿正面的入口被炮擊命中,發生了大爆炸。不少守衛都被轟飛了。

眨眼間,大量的粉塵瀰漫在四周,貝爾在哀嚎與怒吼中沿著直線突進。

他從綁腿包中掏出命給他的高級回復藥與高等精神力回復藥進行補給後,便把空的試管甩到地上,在爆炸的餘波與瀰漫的煙塵中,從正門衝進了宮殿。

營救少女的作戰,正式開幕。

「剛剛的爆炸是怎麼回事!?」

韋爾夫扛著大刀向亞馬遜族們吼道。

在被攔下的他們面前,第三街區的中心地帶發生了巨大的爆炸,包括不停蹦躂著遠眺的赫斯緹雅在內,大家都被嚇了一跳。

周圍一邊騷動中,莉莉他們趁此良機向對手逼問。

「你們還有什麼話好說!!那是貝爾大人的魔法!」

「讓開!!」

莉莉和韋爾夫根本沒去管遠處那魔法到底是什麼種類便信口開河。兩名亞馬遜族張口結舌轉過身來,咂咂嘴亮出武器。

「那又如何,你們想要開戰嗎!?」

「我們可是『伊絲塔眷族』!」

面對對方的唇槍舌劍,莉莉她們不由一時語頓——這時,一名大漢走上前來。

他拽起對方一人胸口,隨手就扔了出去。

不管是被扔出去的當事人,還是她的同夥,都一時呆若木雞。那名人類大漢——櫻花冷冷說道。

「讓開。」

看到他為了拯救命和春姬而義無反顧,千草和其他「建御雷眷族」的成員也都紛紛亮出兵器。面對這群在掄著大斧的首領率領下,出身極東的人類,亞馬遜族們也紅著臉拿起兵器砍了過去。

「喂,你們!?」

「哈哈哈,咱們也上!!」

韋爾夫大笑著加入了櫻花他們和敵人的戰鬥。

莉莉也拿出手持弩,第三區域入口的混戰開始了。

「結果是這樣的嗎……」

「時不我待,只能如此了。」

看著Lv.2的韋爾夫與櫻花,以及以數量優勢擊退敵人的眷族們,女神(赫斯緹雅)不由感慨。但看到男神(建御雷)已經沖了過去,她也只能無奈跟上,進入被韋爾夫他們強行突破的街道。

——若問因緣之始。

恐怕只有單方面的仇視罷了。

她從相遇的瞬間,便對同為「美神」的芙蕾雅心生妒恨。

不知道這是同性相斥,還是她擁有自己所未有之物的妒忌。結果而言,她不但憎恨芙蕾雅,還一直想方設法地排擠她。

但芙蕾雅卻從未把她放到心上。面對她的數次尋釁,芙蕾雅只是一笑而過,甚至可以說當做解悶的樂子對待。她在芙蕾雅心目中的地位不過如此而已,因此芙蕾雅對她並沒有特別的反感。

這份餘裕,是否產生於雙方地位,名聲,勢力的明暗之分呢?

芙蕾雅身居都市的頂點,而另一方面,她則是淫都的女王。

隨著芙蕾雅名揚天下——眷族們對其抱有畏懼的態度,而她的「美」在都市裡傾國傾城——甚至得到了下界和天界中美貌第一這有些滑稽的讚美。

這下子其他的女神都要嫉妒我咯,在芙蕾雅笑著這麼說的時候。

她單方面的仇視之中,便開始蘊含黑色的火焰。

也許,就在她那漆黑的目光看向芙蕾雅之時,事情發展至此便已經無可避免了。

只是,如果說要用一句話概括的話。

同為「美神」的我(芙蕾雅)和她(伊絲塔)的唯一差異,就在於——

「芙蕾雅大人。」

芙蕾雅看著葡萄酒中自己的倒影,聽見僕從的聲音後抬起頭來。

她把手中的玻璃杯放到圓桌上,奧塔走上前來,平靜地繼續道:

「阿倫他們傳消息來了,『伊絲塔眷族』抓走了貝爾·克朗尼,似乎還有進一步的危險動作……另外剛剛歡樂街有大爆炸……」

在僕從說出「發生」兩字前,芙蕾雅已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已經把『眷族』的孩子們都召集起來了吧?」

「是的。」

「傳我的命令。」

「也就是說?」

「嗯,伊絲塔越過底線了。」

芙蕾雅眯起銀色的瞳孔,冷酷地說道。

「之前那些惡作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過去了……不行喔,唯有那件事我絕不容許。」

奧塔向轉身離去的芙蕾雅行禮之後——大聲說道:

「拿起武器吧!!從吾等女神所願,共赴戰場之宴!!」

在大廳中待命的戰士們,四散在公館中眷族們一起動了起來。

從他們整裝待發,一絲不苟的動作中可以看出對女神的忠誠。

大家一聲不吭,如同排練過一般,一起集合在銀之宅邸的前庭、「戰鬥荒野」。

超過百名的眷族,遵照女神的神意,一起出發了。

「……真不爽。」

在一片喧囂之中,芙蕾雅穿過公館內一間奢華大廳時低聲說道。

隨侍在她旁邊的奧塔問道:

「有什麼不如意的嗎?」

「這個發展,啊。」

短促的回答讓奧塔有些異訝。

女神瞥了他一眼,自言自語道「算了」,便向據點外走去。

「我也去,你收拾好了就出發。」

轉瞬間,女主的神娼殿(Bélit-Babili)便被怒吼包圍。

「有入侵者!!」

「多少!?」

「一、一個人!『LittleRokkie』直衝進來了!!」

在亞馬遜族們的交錯的呼喊聲中,貝爾在宮殿裡飛奔。

這個建築和摩天樓設施一樣,是將中央掏空直通天井的構造。在寬大的樓層中,貝爾不斷蹬踏著樓梯、柱子和扶手向上攀登。

「站住——!?」

全副武裝的戰鬥娼婦蜂擁而來,怒吼聲此起彼伏。

貝爾看到前方攔路的悍婦們便立即改變前進方向。在毫不猶豫就射過來的箭雨中,他只要捕捉到敵影便馬上急轉彎。

(被攔下來就完了……!)

這裡是敵人的大本營,而自己又必須拖住數百敵人。

就算她們一人拖住一秒,自己也要大禍臨頭了。

看著敵人從四面八方逼近,貝爾心想,無論如何也不能進行接近戰。

「『火焰伏特』!」

「哇啊啊!?」

他邊跑邊連續揮出炎雷。

不需要詠唱——冷卻時間的速攻魔法,作為遠程武器無論是抬手,彈道還是威力都比弓弩要強,亞馬遜們無計可施,要麼被轟飛,要麼被逼退。

貝爾一邊小心不涉及到縮在走廊或者房間中瑟瑟發抖的非戰鬥成員的娼婦,一邊不停地向從四周靠近、以及上層和下層的敵人揮出「火焰伏特」之雨。

「射!!」

「唔!?」

就在他沿著中空的走廊奔跑時,十數發箭矢從斜上方的樓層齊射而來。

敵人回敬的箭雨實在難以避開,他只能一揮《神之匕首》將數發箭矢打落,但也維持不住身體平衡,倒在地板上。

伴隨著毫不停息的箭雨,幾名手持大劍的士兵從前後夾擊而來。貝爾慌忙蹬地起身,逃進了旁邊的通道,並從盡頭的窗戶里一頭撞了出去。

「逃到外邊去了!?」

打破玻璃後,涼爽的夜風迎面而來。

浮雲遮月,貝爾降落在宮殿外突出的屋檐,並以之為踏板向上前進。

他奔跑跳躍、如同兔子般向宮殿上方衝去。與此同時亞馬遜族們也紛紛破窗而出,追趕而來。

(連三分鐘——都還沒過!!)

汗如雨下,呼吸也急促起來。由於以寡敵眾,疲勞早早地便纏了上來,他從腰包中掏出第三瓶回復藥。

他忍著快要跳出嗓子的劇烈心跳不斷奔跑,為了盡力完成自己誘餌的使命而不斷鞭策著自己。喝乾的試管被他扔到一邊,隨即繼續邊逃亡邊儘可能吸引敵人。

歡樂街燈火輝煌的夜景展現在他面前,他驅使著自己遠勝戰鬥娼婦的雙足不停奔跑。

「貝爾閣下,多謝您的大恩大德。」

——另一處,在與貝爾引發騷亂的宮殿正門的正後方。

在暗夜的掩護下,命很輕鬆地邊從後門的窗戶摸進女娼神的宮殿,飛馳在無人的走廊中。

由於身為伊絲塔原本目標的貝爾引發騷亂,吸引走了敵人的注意力,這邊的警衛比平時薄弱了很多。而無法捕獲貝爾這點更是導致敵人不斷抽調人手支援宮殿正門方向。

命懷著對貝爾的愧疚和感恩,加快自己的速度。當幾道如風一邊跑過的腳步聲接近時,她便隱藏起自己的身形。在躲過了好幾撥數人組成的戰鬥娼婦小隊後,她終於等到了一個單獨行動的成員。命瞬間便從對方的存在感判斷出其和自己同為Lv.2。

亞馬遜族從前面走來,命從腰包中拿出水晶球,丟在她必經之路上。

「嗯?這是……?」

在她撿起從旁滾來的水晶的瞬間——躲在天花板上的命便落在她的背後,隨即用胳膊摑住她的脖子。

並將右手握著的牛若丸的刀鋒貼在她的脖根上。

「春姬閣下在哪裡?」

「四、四十層,空中庭園附近。」

打探出情報後,命便猛地一勒她的脖子,對方的頸骨脆響一聲。

她把暈過去的亞馬遜族從走廊拖進側室,隨後便趕向四十層。

命邊回想起建御雷邊低語道,原來冒險者不會去做的,所謂乾淨利落的偷襲這種必殺,是如此的卑鄙。

她很快便從窗戶來到了宮殿的屋頂,沿著外壁攀援而上。

而在她遙遠的上方,有一個房間的窗戶漏出一絲亮光。

在某個房間的窗邊。春姬處於動搖不安的狀態中。

之前還覺得整個據點都鬧哄哄的,緊接著就接到了「LittleRokkie」——貝爾一人闖進宮殿的報告。

她慌忙起身想要趕去,結果被在同屋待命的戰鬥娼婦制止了。現在處於被兩位亞馬遜一左一右夾在中間監視的狀態。

春姬換上紅色的極東服裝,坐在椅子上。她的尾部如同她的心情一樣不停的搖晃著。

「那個孩子……?」

誰也聽不到的低語從她的櫻唇中漏出。

怎麼會,為什麼,住手吧,殘缺不全的話語消散在空氣中。

春姬惶恐的視線在地板上遊蕩,她仿佛恐懼著什麼一般抱著自己的身體。

「你們去增援吧,我自己守著這個房間。」

春姬自己縮在房間一角,而阿伊莎則向其他戰鬥娼婦下達指令。

她主張由自己來守衛少女,但被抓不到貝爾這個狀況搞的心急火燎的巨女則提出異議。

「別自作主張啊,阿伊莎。你也和老娘一起去抓兔子。」

「……啊?」

「之前破壞『殺生石』,還麻煩老娘動手的事情你可別說已經忘了。」

芙里尼把她那蛤蟆般的臉湊了過去,俯視著阿伊莎說道。

「你是不是想趁亂讓春姬逃走?我可信不過你,必須在老娘眼皮子底下呆著。」

聽了芙里尼的話,其他的戰鬥娼婦也交頭接耳起來。

而受主神「魅惑」的影響無法反抗的阿伊莎則回了句,你白痴嗎。

「『LittleRokkie』很明顯是誘餌吧,真正要注意的是盯著春姬的『絕影』。」

「區區Lv.2的第三級貨色,就算沒有老娘和你也沒問題。」

這個房間裡的戰鬥娼婦除了芙里尼和阿伊莎也都是Lv.2。

第二級冒險者們都去抓同為Lv.3的貝爾去了。

像命這種級別,這裡的戰鬥娼婦就足夠了,芙里尼哼著鼻子說道。

「那個小姑娘在戰爭遊戲裡可是使出了很強的魔法,要是輕視的話——」

「有完沒完啊!?」

戰鬥娼婦們和春姬都因這聲大喝肩膀一跳。

屋子裡的人都瑟瑟發抖,芙里尼用充血的眼球瞪著毫無動搖之意的阿伊莎。

「老實聽老娘的話。又想讓老娘揍爛你那張臉嗎?」

巨女的巨口中散發出強烈的惡臭,而阿伊莎則輕蔑的回瞪過去。

之前在破壞」殺生石」的時候,直到被押送到主神那裡,阿伊莎一直被芙里尼狠狠地虐待和毆打著。

「還是說……你想要你關照的那些婊子們,也嘗嘗相同的滋味?」

阿伊莎的臉上第一次露出苦澀的表情。

向四周看去,房間中的戰鬥娼婦們都帶著怯生生的表情觀望兩人。

比起團長(芙里尼),信賴阿伊莎的亞馬遜們更多,特別是很多年輕的少女們都對她抱有憧憬之心。而阿伊莎對她們也像妹妹一般——和對待春姬一樣——地照顧她們。

「忘了嗎,阿伊莎?你要是再動什么小心思,不只是你,其他人也要倒霉……伊絲塔大人可是忠告過你了哦?」

阿伊莎正被伊絲塔測試自己的忠誠,還被她像玩具般耍弄。

伊絲塔不但通過「魅惑」把她變成自己的傀儡,還通過把春姬和姐妹們放在天秤兩側來把恐懼植入她的內心,滋生苦惱和糾結。

那就是伊絲塔對她破壞「殺生石」的處罰。

「回答呢?」面對沉默的阿伊莎,芙里尼逼問。

「……我明白了。」

「呱呱呱呱呱呱!?」美貌的亞馬遜族表示服從,芙里尼發出鬨笑。

隨後她們拿起武器,趕向貝爾那邊。

「時間一到,就去祭壇,把春姬交給做好準備的莎米拉她們。」

在離開房間前,芙里尼對留守的戰鬥娼婦們下令道。

巨女帶著阿伊莎,以及仰慕阿伊莎少女們出發了。

「哦,衝過來了麼。」

在女娼神的宮殿最上層,神的房間。

美神(伊絲塔)坐在奢華的沙發上,關于貝爾襲擊的情報被送到她的耳邊。

「他在宮殿裡大鬧一番後逃走了……還沒有抓到。」

「大鬧一番呢,他可不是無緣無故就來闖龍潭虎穴的吧。」

聽了青年從者塔木茲的報告,伊絲塔從手中的煙管中吐出一口紫煙。

四周開放式的房間裡,紫煙在風中搖晃。

「是不是落下什麼東西了呢……還是有他惦記的娼婦?」

女神愉快地眯起了眼睛。

「我們會儘快抓到他的。」

「沒事,不用。把士兵撤下去吧。」

主神說完便從長椅上站了起來,塔木茲目瞪口呆。

伊絲塔瞟了一眼呆若木雞的人類從者,露出妖艷的微笑。

「稍微有點興趣了,我親自走一趟。」

女神起身,開始向戰鬥聲一刻也未曾間斷的樓下走去。

貝爾正要通過宮殿的第三十層。

現在距離地面高度有100米,他一邊拼命躲避戰鬥娼婦避源源不斷的攻擊,一邊在主階梯上奔跑。

這場激烈的攻防戰持續了還不到十分鐘,而貝爾非常確信,自己十分鐘之後肯定要被抓住,但即便如此,在執念和使命感的驅使下,貝爾依舊奮然前行。

炙熱的情感流淌於全身,讓五感都變得敏銳起來,輕鬆避開第二級冒險者的攻擊。白兔以速攻魔法為盾,穿梭在爆風當中,他不去考慮之後的事情,全身心地集中在當下。

他一邊想著春姬和命的面龐,一邊不斷躲避由Lv.3率領的大批抓捕集團。

奇蹟般的逃亡劇繼續上演,他勢如破竹般向上進發,不斷吸引走前來支援的亞馬遜族。

「——接招!!」

「!?」

就在他奔跑在宮殿中央,天井旁邊走廊上的時候,頭上飛來了巨大的銀色巨物。

那是高速迴轉的巨刃——大戰斧。貝爾全力躲開。

伴隨著轟鳴,走廊上的欄杆,地板,甚至牆壁都被擊碎,一直打透了樓下的約四個房間。

看著自己不久前所在之地被打個粉碎,貝爾不禁脊骨發涼。

他明白該來的終於來了。

「芙里尼小姐……!」

在他視線的前方,身高超過兩米的巨女站在遠處上層的走廊上。

擁有「男人殺手」這一外號的她揚起了如同蛤蟆般厚實的嘴唇。

不止如此,有著一頭黑色長髮的女傑——阿伊莎也在旁邊。貝爾不禁有些眼暈。

「你是捨不得老娘才回來的嗎,真是感謝啊!?」

芙里尼從其他團員那裡接過兩把新的大斧,向這邊看來。

隨即她一蹬地板。

「——!」

「老娘現在就去噢噢噢!!」

芙里尼從貝爾頭上的樓層飛身躍下,見狀,貝爾顧不上其他轉身就跑。

他拼盡全力,從緊貼天井的走廊逃進了兩側有好些房間的通道。巨女隨即落地,地板被轟的一下擊碎,震撼了周圍一帶。

「兔子就由那隻蛤蟆來追!其他人都集合在三十層!」

上層阿伊莎發出敏銳的指示,而身後則傳來猛烈的衝擊。

心中的焦慮讓貝爾渾身發燙,只能先選擇和芙里尼拉開距離。

雖然他想要從那股威壓感中逃掉而嘗試從窗戶逃走——但斧子又飛了過來。

「!?」

「你想去哪裡!?」

大斧從背後迫近。

貝爾吃了一驚,趕緊撲倒在地板上,迴轉的巨刃將前方的障礙

物一掃而空,擋在它前面的窗戶——仿佛被炮擊了一般被打了個大洞。

但躺在地板上的他可沒有在碎成渣的瓦礫前發抖的閒工夫,巨大的黑影籠罩而來。

「呃!?」

不知何時接近的芙里尼高舉剩下的那把大斧,一揮而下。

貝爾向旁滾去,間不容髮之際躲開這要把自己一刀兩斷的一擊。

地板支離破碎,就連芙里尼自己的落腳點都受到波及而導致她失去平衡。逃過一劫的貝爾跳起身來伸出右臂。

「『火焰伏特』!!」

炎雷咆哮而出。

面對突進而來的閃電之槍——芙里尼跳到一邊躲閃。

「啊!?」

貝爾眼睛都快瞪出來了。

躲開了——速攻魔法!?

在這種距離!?

看到對方在短距離內躲開「魔法」這種好身手,貝爾不禁愕然。而就在這眨眼間的功夫,炎雷將通道牆壁炸碎,芙里尼也猛撲而來。

「自作聰明的小把戲!?」

貝爾無法揮去心中的動搖,不過還是拼命躲開戰斧的攻擊。

靠著無須吟唱外加閃電的高速,以彈速而自豪的速攻魔法居然被芙里尼避開了,貝爾對此不禁顫抖。她隱藏在巨大身軀內的、與之不相稱的反應速度和爆發力讓他心灰意冷。

根本不是一個次元。

大斧的風壓撕裂肌膚,貝爾明白了第一級冒險者是何等高遠的存在。

「到此為止了嗎!?」

她一邊破壞寬敞的走廊,一邊不斷向宮殿內部走去。

牆壁、天花板、地板都留下了深深的斬痕,她隨便一揮武器,毛毯和魔石燈就飛得不見蹤影。威猛如斯的芙里尼簡直把貝爾當成玩具耍弄。

根本無法用「英雄願望」蓄力,面對這種對手,不可能分心去蓄力。

把精神集中在「技能」的瞬間,自己就要被砍得四分五裂了吧。

自己當成救命稻草使用的力量有著足以起死回生的效果,然而現在貝爾根本無暇使用。他雙眸顫抖地拔出牛若丸二式。

連同《神之匕首》,他以雙刃裝備應戰,不,防禦。

「喝!?」

他驅散恐懼,將敵人的攻擊從側面彈開,好不容易擋住。

對於不可能迴避的大戰斧的剛閃——貝爾將之與在城牆上朝自己揮來的狂戰士(緹歐娜)的大雙刃重疊,並以匕首格擋。

刀刃沿著大斧滑動,發出裂帛般高亢的金屬音。《牛若丸二式》邊發出悲鳴邊散出大量火花。

貝爾沒能忍受住旋即襲向全身的衝擊,便在沒能完全擋下的間隙被吹飛出去。

「呱呱呱呱呱呱呱!?有兩下子嘛!!」

芙里尼看著擋下自己一擊、被擊飛到通道上的少年歡呼道。

貝爾的視線兩圈三圈地旋轉,身體也以止不住的氣勢在地板上翻滾,一直到通道盡頭的大房間才停下。

雖然渾身汗如雨下,傷痕累累,但他還是趕緊起身。

然而隨後進入他視線的情景,卻讓他凍結在當場。

「阿伊莎小姐……!?」

仿佛即將淹沒大房間的戰鬥娼婦,將滾進來的貝爾包圍。

大概是阿伊莎帶來的吧,只見長腳女傑扛著等身大朴刀看著他。

「……你已經乾的不錯了,小子。」

背對通向上層的階梯,阿伊莎淡淡說道。

隨即,將地板壓得咯吱作響的芙里尼也踏入了大房間。

房間中的柱子和窗戶綴有缽形裝飾,分外莊嚴。被圍在中間的貝爾插翅難逃。無數的亞馬遜族邊用武器敲打肩膀,邊向他的肌膚投以針扎般的視線。

不妙,呼吸紊亂的貝爾拼命思考打開現狀的方法,那個時候。

「你們退下吧。」

上方有人向亞馬遜們下令道。

在場全員都驚愕的回頭,看到主階梯深處,那位有著絕世美貌的褐膚女神單手拿著煙管緩緩走下來。那仿佛能讓人走向滅亡的毒花般的芳香傳入貝爾受傷的鼻子中,他呆呆地站在原地,深紅色的瞳孔根本無法從女神的身體上移開。

能將看到自己的人魅惑的「美神」伊絲塔,一邊吐出紫煙,一邊愉悅的俯視貝爾。

「怎、怎麼個意思,伊絲塔大人!?怎麼招呼都不打就來了!?」

芙里尼憤怒的對攜從者從後方現身的女神吼道。

而面對因憤怒而漲紅了臉的亞馬遜族頭領,伊絲塔只是一瞟。

「沒聽明白麼,芙里尼。我讓你退下。」

紫水晶般的瞳孔毫無感情的看向芙里尼,她的聲音中包含著「休想違逆」的神意。

芙里尼只能歪歪她的大嘴。

這還是貝爾第一次看到巨女吃癟的表情。

「你們全都去『殺生石』儀式那邊。這次一定要成功,不能失敗。」

聽到讓人無法違背的神的命令,戰鬥娼婦們大氣都不敢喘,然後,直到時間再次開始流動並沒花多長時間。

她們一人接一人,恭順地從大房間走出去。阿伊莎也把眼睛眯到近乎扭曲地凝視了主神一會,旋即揚起黑髮轉過身去。在離開的時候,她還扭頭看了看貝爾。

芙里尼使勁咂咂嘴後,成為亞馬遜中最後撤走的一個。

貝爾猛地回神,命和春姬要危險了,想到這裡他剛想追上去——塔木茲卻毫無徵兆地跳到他的面前,嚇了他一大跳。

黑髮褐膚的青年美男,只用視線就壓迫住貝爾,阻止了他的行動。

「我都親自過來了,你個小鬼還背對著我是不是太無禮了。」

就在貝爾慌慌張張地和塔木茲拉開距離時,緩緩步下樓梯的聲音傳來。

貝爾轉過頭,便發現露出輕薄笑容的伊絲塔已經來到了他的身邊。

「伊絲塔,大人……」

面對站在面前,和自己同等身高的伊絲塔,貝爾無法掩飾自己的困惑。

二對一,不,事實上神不能算戰鬥力所以是和塔木茲的一對一。

即使是主神的命令,芙里尼他們輕而易舉便把自己放置在一旁的舉動還是讓貝爾稍許不解,在他邊窺探背後的人類青年,邊思考其中緣由的時候,刷地。

「終於來了啊,女神(赫斯緹雅)的眷族,雖然說是當誘餌,不過敢單身闖關,想不到你這麼有勇氣。」

被停下腳步的伊絲塔注視著,貝爾毛骨悚然。

不論是妖艷的身體,甜膩的聲音,芬芳的體香,還是魅惑的視線。

感受著這些形成神之「美」的全部,他理解了為什麼亞馬遜族們把自己留下。

面對讓人無法抵抗的女神之「美」,貝爾已經走投無路了。

她們知道,貝爾的命運已然終結。

「你有掛心的娼婦在這裡嗎?」

不知道是不是通過評價貝爾的莽撞而猜透了一切,美神眯起紫水晶般的眼睛。

過於美麗的「女神」站在面前,貝爾連眼睛放在哪裡都不知道。

她帶著鑲金嵌銀的王冠,渾身裝飾著耳環、項鍊、胸飾、手鐲和腳環。而只有少量衣料覆蓋的身體,露出了大塊胸部、肚臍,以及腰和腿的肌膚。精心編織的頭髮,烏黑得有些發紫,散發出一股詭異的妖艷。

只要隨便看到她身體的某處,說不定就要被「魅惑」了。

這份恐怖在對著他的理性低語,他因為伊絲塔非比尋常的色香而面紅耳赤,緊張得除了擺出警戒架勢其餘什麼都做不到。

「這是第二次見面了吧。之前那次我還在懷疑那位女神的品味……原來如此,我收回之前話,長的不錯嘛。」

仿佛在發散香味的美貌讓貝爾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口水,而女神沒有在意,而是露出了感興趣的微笑。

心臟的跳動仿佛傳達到身體的每個角落,貝爾勉強絞出一句話。

「……為什麼要在地下城裡襲擊我們?」

他向派閥的主神問起這件一直很在意的事情,而她則爽快地回答:

「對在戰爭遊戲裡出名的你,我也有一定的興趣。還有就是……這也算是報復某個讓我不爽的女神。」

伊絲塔不等貝爾領會這番話,便露出無畏的笑容說道:

「高興吧,我將會把你『魅惑』,變成我的私有物。」

咄咄逼人之中女神的艷色更加一層,而這宣言則讓貝爾心生動搖,不禁退後一步。

可是——同身為春姬主神的她交涉也是有意義的,於是貝爾硬著頭皮站穩腳跟。

雖然美神的宣言讓他混亂不已,但他同時覺得,某種意義上而現在是說服她的好機會。

在塔木茲的

觀望下,貝爾維持兩者間的距離,繼續與「美之神」對峙。

「……請告訴我。」

「嗯?」

「為什麼一定要犧牲春姬小姐呢?」

貝爾帶著覺悟問道,美神卻以大笑回應。

「哈哈哈!?在我面前,你居然還敢提其他的女人,臭小子!」

「請、請告訴我!?」

女神叼著煙管發笑,貝爾沒想到她會這樣,有些慌張起來。

「我越來越中意你了。」女神笑得肩膀不停晃動,心情愉悅地說:

「是啊,首先,春姬是我買來的。我讓她免於在下賤的男人手中成為家畜的命運,而且還能成為這樣的珍寶,她簡直應該感謝我才對。」

之前貝爾以為春姬被賣進歡樂街是有名無實,但現在知道她差點淪為獵奇商人玩物這個現實後,不由深受打擊。

女神偶然路過商館時遇到的,尚且年幼的狐人少女,因為對她的美貌和種族產生了一絲興趣,便設法從商人那裡把表情黯然地低著頭的她強買了過來。

伊絲塔很享受似地吸著煙管,講起和春姬的初遇。

「本來就是我撿回來的命……為了父母孩子不該盡點力嗎?」

「哪有……!?」

「還有啊,貝爾·克朗尼?我可沒有想要殺掉春姬。打倒那位女神之後,我就會把靈魂返還,只是暫借而已。」

這是詭辯吧!?貝爾在心中喊道。

「殺生石」的碎片在與「芙蕾雅眷族」的戰鬥中能夠完整保留下來的可能性極低。

當一切結束之後,那位向貝爾微笑的春姬肯定再也回不來了。

貝爾勉強讓自己顫抖的雙瞳瞪視伊絲塔。

「再說了……如果我不這樣的話,春姬在其他人手下也會落得相同的結局。那分隱藏的『力量』就是那種東西。」

「……!」

「你能理解我在賜予她『恩惠』,閱讀她的『能力值』時的心情嗎……?我在顫抖啊,依靠這『力量』,就有可能把那惹人煩的女神給拉下馬!?」

那位女神——都市最強派閥的美神的側臉划過貝爾腦海。

春姬的『力量』甚至能夠打倒她,無怪乎能夠引誘無數人覬覦。

那狐人有著超脫神的預想的「可能性」,女神(伊絲塔)最後補充道。

「春姬是我的王牌!我要把芙蕾雅踢到地獄的最深處!!」

貝爾被伊絲塔充滿熱氣的聲音弄的有些惶恐,他問道:

「為什麼對『芙蕾雅眷族』如此……!?」

「你問為什麼?一切,因為她的一切都讓我不舒服!?」

這個時候,伊絲塔初次露出面目猙獰,凶相畢露的樣子。

「那些男的把我晾在一邊,說那個女的最美,開什麼玩笑!?那頭母豬哪有我漂亮了!?那群男的真是眼睛長到狗身上了!!」

仿佛在對著空氣咆哮一般,女神的嫉妒爆發了。

這份「下界的人類」終究無法匹敵的激情的宣洩,讓貝爾後仰,恐懼,敬畏。

就連背後的塔木茲,也散發出些許畏縮的氣息。

「……可、可是!?即便如此要利用春姬小姐也……」

貝爾好不容易撐住不禁要軟倒的膝蓋,控訴道。

那樣也太殘酷無情了。朝著這麼說的他,伊絲塔不知是不是已經冷靜下來了,她浮現出輕薄的笑容。

「真是失敬啊,我若只是毫無血淚的女神,只要單純的『魅惑』春姬,把她變成對我唯命是從如同人偶般忠實的狐女就好了。」

「那……」

「我也以我自己的方式,在關愛那個可憐的小姑娘喔。」

伊絲塔迴轉著手上的菸斗。

「限制她的自由也是情不得已。但是不管是美麗的衣裳,還是豪華的飯菜,我都毫不吝惜地給她了。……知曉身為女人的愉悅的機會,我也為她創造了好幾次。」

「……!!」

想到伊絲塔把春姬關在鳥籠中,強迫她變成娼婦,貝爾的大腦沸騰了。

他一時間忘記對方是神,任憑情感爆發。

「為什麼,為什麼要讓她當娼婦!?」

「這裡是我的『眷族』。我覺得對的事情,派閥就要去做,就會成為規矩。這可是常識吧。」

「怎麼現在還在說這種事。」伊絲塔冷冷笑道,回應貝爾那無非是無知小孩耍脾氣的非難。

派閥的方針由主神來決定,這可以說是「眷族」的一個缺點。

成員必須服從主神定下的規矩。無所屬的普通人之所以不願接受「神之恩惠」——除了避諱爭鬥這類糾紛之外——對必須遵從神之指令這點心懷忌憚也是原因之一。遇到絕對公平正義、集真善美於一身的神的「眷族」反而比較罕見。

所謂成為神的眷族,就是這麼一回事。

但即便如此,貝爾的眼神表明他還是不能接受。對此,伊絲塔聳了聳肩膀,說:

「我不明白你為什麼對娼婦這麼避諱?雙方交合身體、享受快樂本來就是神聖的事情。女性由此鎮壓男人的獸慾,堪稱世界和平的支柱啊。」

「什……!?」

「在這個下界,只有雌雄相交才能誕生新的生命,獲得蓬勃的生機。和很多男人交歡絕對不是什麼污穢的事情。我完全不能理解孩子們的說法。」

人和神的價值觀的差異。

接觸到身為超越存在的女神的價值觀,貝爾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

在她們看來,與嬰孩無異的貝爾他們的感性還尚未成熟。

也許女神的說法是正確的,歐拉麗中,公會之所以允許歡樂街的存在,或許正因為娼婦這個職業不可或缺。

或許娼婦絕不是污穢的存在,說不定還是必須的。

(可是……!!)

貝爾覺得,肯定還是有人無法這邏輯之中生存的。

想到烙印在自己腦海中,那故作堅強、帶著夢幻笑容的少女,貝爾不由緊握雙拳。

「即便如此……就算你說的是正確的,還是會有人為此而感到痛苦!?」

貝爾用悲痛的聲音向伊絲塔申訴。

請把春姬從娼婦的命運中、從那破滅的結局中解放出來。

然而聽貝爾說完,伊絲塔的表情紋絲不動。

「沒可能的。」

對於司掌性愛的伊絲塔而言,貝爾的呼籲沒可能實現,因為她不理解春姬的痛苦。

少年呆立在原地,而伊絲塔則把煙管從唇邊拿開。

「無論怎麼討論,小孩子的任性和神之真理都是不相交的平行線。而且我也不想再陪你繼續了。」

伊絲塔眯起眼睛,打了個響指。

瞬間,背後的塔木茲便把貝爾按倒在地。

「唔!?」

貝爾完全沉浸在了和女神的對話中,糟了,他明白自己大意了。

不,即便如此——對方也太快了。

塔木茲乾淨利落的擒拿首發,以及讓人掙脫不得的怪力,都讓貝爾感到戰慄。

「塔木茲好歹也是Lv.4,你那細胳膊還是別現眼了。」

伊絲塔談起了身為派閥副團長的美青年。

隨後她在被即使按住依舊不停掙扎的貝爾面前——脫下了衣服。

「噗啊!?」

把剛剛為止的嚴肅氛圍忘得一乾二淨,滿臉通紅的貝爾發出怪叫。

「誒、誒、誒誒誒!」「

「小處男,你的主神(赫斯緹雅)什麼都沒教你麼……啊,對了,她可是處女神呢。」

「為為為為、為什麼要脫衣服!?」

貝爾趴在地上,拼命地看向地板,卻被塔木茲抓起了頭髮。

全裸的女神的身姿,闖入了被強迫抬起臉來的貝爾眼中。她已經將本來就為數不多的衣料全部脫掉了。

「我說過了吧,要把你變成我的東西。」

從衣服中解放的豐滿胸部搖曳著,柔嫩的肢體讓人心癢難耐,纖細的手指撫過苗條的腰身和豐滿的臀部。嬌嫩的肌膚散發出今天見面以來最為濃郁的魅力。

朝著全身像是熟透的蘋果般紅得快要爛掉的貝爾,伊絲塔露出妖艷的微笑。

「我要把你 『魅惑』到——連骨髓都熔化。」

然後,把你的身心都占為己有。她將嗜虐性的眼神投向貝爾。

貝爾的臉色從通紅轉為鐵青,女神向他一步步逼近。

在女娼神的宮殿,除了神和團員們居住的地方之外,還有一個巨大的別館。

這個由白色的石材構建的別館與宮殿的後部相鄰,裝潢奢華毫不

遜色於本殿,而它的形狀和結構則與「古代」的聖塔遺蹟很相似。

這個別館是在五年前構建,表面上宣稱是新的娼婦館,實際上是專門為了「儀式」而建造的。三年前,自從很難入手的「殺生石」被破壞後,這裡便一直沉寂著。不過今天,在滿月之光的沐浴下,這裡由悄悄運作起來。

春姬走在連接宮殿和別館的空中走廊里。

從宮殿四十層延伸出的石橋並沒有屋頂,雖然兩側有圍牆,卻擋不住晚風吹來。春姬在三位亞馬遜的押送下前行時,用手壓住自己的長髮。

「春姬,快點!」

「好、好的……」

亞馬遜猛地推了她一下,把衣服都弄亂了。

戰鬥娼婦們不時的抬頭看天,在薄暗籠罩下,春姬也抬頭張望。夜幕上掛滿了燦爛的繁星,遠目望去是即將到達滿月的金色月亮。

那是即將殺死小女的光啊。

春姬無聲地低語道。

她低下頭,向橋的對面看去,可以看到別館屋頂上莊嚴的空中庭園。在中心處散發出微弱的青白色光芒,仿佛在向少女招手。

春姬面無表情,低頭默默前進。

仿佛早點過去就會有人得救般,她加快了步伐。

「真是個怪人……」

催促少女的戰鬥娼婦們,同時看她的眼光中也帶著一絲諱避。

即便大禍臨頭也一聲不吭,少女似乎已經完全放棄了。豪放的亞馬遜族們對她嗤之以鼻,在她們眼裡,春姬不過是個腦子有問題的受氣包罷了。

並排走在春姬前面的三個人,放鬆了警惕。

空中走廊一條路走到底,並沒有可以藏身的地方。

因為這裡不適合偷襲,所以她們就沒加提防,沒有注意到躲藏在橋下的少女。

黑髮少女無聲地攀上圍牆,瞬間便襲至亞馬遜們身後。

「——啊?」

一名亞馬遜被抓住衣襟,直接被扔到了橋外面。

另外二人看到她從空中落下才愕然轉身,但一人頭剛扭過來就被抓住,雖然拼命抵抗,但還是被以體術投技扔了出去。

「你!?」

剩下的亞馬遜族看到兩位同伴從左右被扔出去,慌忙拔出長劍。而少女也隨即拔出紅刀——並且像是發現了什麼一樣俯倒在地。

是一陣從側面來襲的強風。終於發現事情不對勁的春姬被這股風吹得踉踉蹌蹌,想要揮出斬擊的亞馬遜族也抵在了圍牆上。

少女起身後沒有理對方喊的「等下——!?」便一腳直踢對手下顎。

「……命、大人?」

最後一名護衛也被從空中走廊踢飛了出去。朝著肩部蹣跚轉過身來的春姬,命搖晃著紮起的黑髮跑去。

「為什麼、在這裡……!」

「為了把你帶走。」

命立馬回答了迷茫的狐人少女。

她盯著瞪大翠綠雙眸的春姬,握住她的手說:

「春姬閣下,快點從這裡逃走吧。」

時間寶貴,命沒有多說,想要趕緊離開。

但春姬雖然手被拉住,卻站在原地說道。

「命大人……不要管小女,請您自己逃吧。」

這次輪到命茫然了,春姬把手抽出來,說:

「為什麼要來呢,命大人……還有克朗尼大人。難道您不知道小女會成為您們的威脅嗎?」

「這……!」

幾小時前,在夕陽下的小巷裡把春姬和重要的東西擺在天秤兩邊衡量的愧疚感,讓命心裡一痛。

春姬帶著痛苦的表情,繼續說:

「有小女在的話,芙里尼小姐她們、伊絲塔大人肯定會追到天涯海角。小女怎麼能讓命大人您們為小女涉險……」

「但即便如此!?他、貝爾閣下也說要保護你啊!?」

命大喊打斷春姬的話,握住春姬的肩膀,說:

「會為了守護你而變強!?他可是這樣對在下說的!!」

「因為克朗尼大人……太善良了,所以。」

「不是的!!他也是帶著悲傷和罪惡感卻依舊奮戰到現在的啊!?」

對於春姬說的這番否定貝爾覺悟的話,命決不能認同。

少女想要逃避命的目光般低下頭去。

「命大人,求求你了,已經夠了……請不要再管小女了。」

「為什麼……為什麼要放棄啊!?你會死的啊!」

命的手指仿佛要陷進少女的肩膀中,她帶著哭腔拼命說道。

接著如同再也壓抑不住般,春姬的雙唇顫抖了。

「救救我,這種話小女說不出口……」

細語飄散在灑在四周的月光中,命不由怪她實在太倔強。

「你怕什麼啊!?如果你開口,貝爾閣下肯定不會丟下你不管的,他就是那種男人啊!!」

「……」

「春姬閣下!!」

在命大聲喊出的——下一個瞬間。

低著頭的春姬,抬起了臉。

「小命你懂什麼!!」

她柳眉倒豎,翠綠色的雙瞳泛著淚光,感情失控般地大喊道。

「……!?」

「把身體奉獻給並非喜歡的人,賣掉,換錢!!小命你能容忍自己那樣嗎!?」

命倒吸一口氣,在她面前,春姬用仿佛回到兒時的語氣傾吐著。

「我、可是娼婦啊!?」

命的目光動搖了,面對擺在自己前面這少女的現實,她不知道該回答什麼好。

春姬哭的梨花帶雨一般,搖晃著身體掙脫命使不上力的雙手,她把雙手攏在胸前。

「救我,這麼跟那孩子講就可以了嗎?以這具污穢不堪的身體,請讓我待在您的身邊,這麼向他撒嬌就可以了嗎?明知這會讓那孩子遇到危險,你還要我那麼做嗎!?」

春姬的目光猶如迷路的孩子一般彷徨,她看著命,雙瞳帶著懇切吐出心中的哀怨。

「不行啊!?我是、做不到的……!」

她低頭閉上眼睛,透明的淚水從眼角滑落。抽泣聲中她纖弱的肩膀不停顫抖著,淚水一滴滴落下石板上。

面對春姬悲傷的慟哭,命只能呆立在原地。

如果,自己遇到春姬的遭遇的話。

自己會向櫻花、千草——建御雷請求援助嗎?

真的會想要求他們拯救成為娼婦的自己嗎?

難道不會反而讓他們不要管自己嗎?

因為同為女性,命無法否定春姬的話,反而在心中產生共鳴。

「……!!」

月光從上方映下,在自己眼前,美到有些虛幻的少女面容扭曲。

命瞬間被無力感所壓倒,甚至忘記了現在的時間和地點。

「——射!」

就在這時。

遠處一道閃電擊中了命。

「啊!?」

這道灼熱的光芒仿佛把肩膀打了個洞,命一個趔趄。

「魔劍」。

在命和春姬爭吵的時候,宮殿那邊的戰鬥娼婦射出了劣化魔法的一擊。

春姬滿臉驚愕,她的眼前,命的身體搖搖晃晃地探出了圍牆。

「小命!?」

春姬趕緊伸出手來,當著她的面——「魔劍」的第二擊襲向命的身體。

黑髮少女用紅刀防禦住雷擊,衝擊力把她從橋上推了下去。

春姬的手只抓到了空氣,命從空中走廊掉了下去。

「啊啊……!」

春姬雙手捂臉,在原地大哭起來。

她責怪自己導致了這一切,不停地啞著嗓子道歉。

「唔……!?」

另一方面,從空中落下的命捂住燒傷的肩膀,咬緊牙關。

少女被留在了上面,眼看著空中走廊越來越遠。

「可惡……!」

她伸手從腰包里拿出一顆閃光彈。

仿佛把心中的不甘扔出去一般——上空中閃起了赤色的光芒。

「——不睜眼嗎!?」

伊絲塔憤怒地喊道。

女神的聲音中帶有一絲動搖,貝爾被從者按倒在她面前。

少年的臉通紅通紅的,卻一直緊閉著雙眼。

「不不不不不行!?請穿上衣服!?」

貝爾在喊叫的同時還在不停掙扎,塔木茲邊說「你給我老實點!?」邊拼命地把他按在地上。但Lv.3的絕境爆發力可不是那麼容易就能對付的,貝爾就像瘋掉的兔子一樣不停地胡亂掙扎。女神不要說想要奪走他的貞操,就連接近都很困難。

看著少年雙目緊閉,死也不肯看自己,真是不知道怎麼啃下這塊硬骨頭。

(這傢伙,為什麼會這樣……!?)

其實就算不睜開眼睛,只要美神施以魅力的同時,對象就應該已經被「魅惑」完畢了才對。

在「美之神」面前,無論是她的美貌、體香、吐息還是撫摸肌膚的手指,這些會對全部的五感進行刺激、完成魅惑。美神在面前是不可能做出抵抗的。

然而,現在眼前的少年卻只露出青澀的反應,自顧自地害羞著。他的這種反應顯得過於的滑稽、過於的不分場合,也過於的特異。

「為什麼不能把這傢伙『魅惑』!?」

伊絲塔憤怒異常,塔木茲則有些狼狽。

美神的「魅惑」和由怪物的「毒」而導致的異常狀態有著本質的區別,並非修得了「耐異常」就能防備的東西。

伊絲塔身為美之神的自尊受到了打擊,她咬著手指,盯向貝爾的後背。

「把他衣服脫了,塔木茲。」

「遵、遵命!」

少年並非裝備鎧甲,塔木茲奉命扒光他的衣服,便把手伸向他的後背。

貝爾吃了一驚,慌忙抵抗,但背後的衣物很快就被撕碎。

漆黑的「能力值」暴露出來。

「神聖文字」雖然字跡潦草但卻並未施加任何的隱蔽措施,伊絲塔邊對完全裸露的「神聖文字」感到些許的驚訝,邊閱讀起少年的「能力值」,畢竟不用費力解鎖反倒省了她的功夫。

隨後,她無語了。

「貝爾·克朗尼」

Lv.3

力量:I94 耐力:H144 靈巧:I95 敏捷:G299 魔力:I78

幸運:H耐異常:I

「魔法」

火焰伏特

·速攻魔法

「技能」

「一心憧憬」

·早熟

·思念持續效果持續。

·思念越深效果越強。

「英雄願望」

·針對能動行動的蓄力實行權。

「什——」

包含幸運在內有好幾個項目讓女神在意,而其中一個情報(技能)更是讓她瞠目結舌。

「一心憧憬」。

可以影響成長速度的、前所未聞的「稀有技能(RareSkill)」。

伊絲塔戰慄了。

她看著效果內容的補充說明,因為雙眼所見少年的本質——真實身份而僵在原地。

甚至能夠發現技能的思念的深度。

甚至能夠促進成長速度的思念的絕對量。

沒有受到任何污染的純白的、心無旁騖的憧憬。

「一心憧憬」的附加效果——「魅惑」對貝爾·克朗尼無效!

「白——白痴嗎,你!?」

伊絲塔理解到貝爾身上發生了什麼後,忍不住大喊出來。

白過頭的少年的本質、眼前孩子的真實身份讓她忘我般混亂。

下界人自然不用提,就算是怪物和眾神也無法掙脫的美神「魅惑」之力、壓倒性的支配力。這個世界上唯有這個少年一人能夠不受影響。

前所未聞,出格到簡直白痴的程度。

伊絲塔紫水晶般的雙瞳顫抖著越瞪越大。

「——!?」

白兔在自己眼皮底下依舊不肯屈服不停掙扎,女神因憤怒和屈辱感而顫抖。

抬頭看到主神居然會失態成這個樣子,塔木茲不由誠惶誠恐起來。

「喝、喝啊!?」

「啊!?」

青年手上稍稍一鬆勁兒,貝爾便伺機掙脫開來。

他發出一聲猶如自己家主神(赫斯緹雅)般的怪叫,踉蹌著腳步跑了出去。

塔木茲剛剛察覺自己的失誤,貝爾已經穿過還在驚愕狀態下的伊絲塔,裸著後背一溜煙地沖向一扇窗戶,不管不顧地跳了出去。

「兔、兔子跑了!快抓住他!?」

塔木茲衝到窗邊向下層的團員下令,伊絲塔則完全喪失冷靜般的狂喊道:

「絕對不能放他走!?把那個小鬼帶到我跟前來!!」

聽到女神狂怒的命令,塔木茲趕緊照辦,甚至都忘記幫女神穿上脫下的衣服,他慌慌張張地離開大房間。

伊絲塔親手穿上衣服後,也自行離開了。

「居然敢耍我……!?」

身為美之女神,她無法容自己的「美」會對人行不通。

伊絲塔甚至考慮到要抹殺少年,煙管發出一聲脆響在她手中斷為兩截。

貝爾從三十層高的宮殿開始下墜。

「唔!?」

在無數次碰撞屋頂和外牆後,貝爾終於單手抓到了某個房間的一扇窗檐。

在好不容易停住下墜的趨勢後,他一手使勁,從打開的窗戶中進入房間。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面對突如其來的入侵者,美男與美少年的集團——沒有戰鬥能力的僕從趕忙逃跑。「對、對不起!?」貝爾還不忘向跑出房間的一位獸人美少年道歉。

「啊,還有,不好意思……!?」

為了把毫無遮掩的能力值蓋住,貝爾脫下四分五裂的內襯,拿了件屋裡僕從的短衣。從頭上穿過後,便急忙離開房間。

「命小姐,春姬小姐……!?」

他從綁腿包中抽出最後的回覆藥,一飲而盡。

樓上樓下傳來追兵的叫喊,貝爾心憂少女們的安全,奔馳在通道中。

就在這時。

咚!!一聲振聾發聵的爆炸聲響起。

「紅光……失敗!?」

貝爾睜大眼睛,從建築物的角落、走廊的窗戶向外看,便發現綻放在上空的紅色花朵。

從宮殿後側射出的光芒——告知沒能成功救出春姬的紅色閃光彈。

貝爾愣愣地站在原地,仰望那道光。

但是,

「——還沒完!!」

馬上全力奔跑,離開了那個地方。

還沒有結束,命也肯定還沒放棄!!

剩下的手段是破壞「殺生石」,為了實現這個目標,貝爾朝儀式的舉行地點、空中庭園跑去。

「還有機會……!」

——另一邊,迫降在宮殿外壁一隅的命也上揚眉梢。

還沒有結束,貝爾也肯定還沒放棄!!

她在手口並用地把肩膀用破布包紮起來後,便凝視著頭頂跑出去。

朝著春姬被帶往的空中庭園,少年和少女奔跑著。

救出作戰即將接近尾聲。

別館屋頂、空中庭園。

這個地方的高度直逼高逾四十層的宮殿,數十座塔仿佛守衛般將它包圍。呈平面狀的庭園面積寬廣,上面密不透風地鋪設著石板。

石板,不,整個石造的空中庭園採用的石材,都是特殊礦石「黑暗石」和「月嘆石」。沐浴在浮現上空的月光之下,黑色的石板群現在正微微散發出青白色的光芒,仿佛鋪了張由光編織成的絨毯。

「薩米拉,準備好了嗎?」

「好了啊,看了就明白了吧?之後就等月亮全滿了。」

配置在宮殿中的戰鬥娼婦的大半,特別是其中Lv.3的第二級冒險者,幾乎都聚集在空中庭園裡了。

齊聚一堂的亞馬遜族們光著腳踩在青白的石板上,不斷往庭園的中央匯聚,她們的人數超過百名。被委以儀式準備工作的派閥幹部(薩米拉),聽到巨女(芙里尼)的提問後也以下顎示意中心地帶。

兼具莊嚴與夢幻的空中庭園的中心,建起了一座祭壇,附近還矗立著長長的石柱。

那是座在庭園之中亮光也頗為顯眼的石壇。光芒從三根石柱表面剝離,漂浮在空氣中的青白色光粒宛如被月光吸收般霧散而去。

庭園,以及祭壇便是提升「殺生石」力量的增幅裝置。與單純使用「殺生石」相比,同時使用這個裝置能夠更完全、更有效率地將「靈魂」封印在石頭中。

芙里尼露出笑容,眯細眼睛。她的身旁,薩米拉抬頭向上望去。

沒有任何的雲。正上方的蒼藍夜空中,掛著一輪即將完成的滿月。

當祭壇的光芒由青轉紅的時候——便是儀式開始之時。

「春姬!?別磨蹭了快到祭壇里去!」

芙里尼從祭壇的方向轉過頭,吼道。

沒過多久亞馬遜族們的人牆分成兩半,身著華美服飾的狐人

少女緩緩走了出來。

翠綠的雙眸微微紅腫,她的臉上沒有表情。少女淺淺低著頭,將視線固定在發著光的石板上,仿佛人偶般朝祭壇走去。

「……」

為她讓開道的亞馬遜族們露出的表情不盡相同,其中,阿伊莎在少女從自己身前走過時想要張嘴說什麼,卻終究沒有化為聲音。

瞬間朝阿伊莎瞥了一眼的少女像是想要傳達什麼般,僅以眼睛向她微笑。對此,阿伊莎手臂不住顫抖,面無表情地靜靜守望著她。

終於春姬邁上了祭壇。

「跪在那裡。」

「是……」

在和她一同進入祭壇的亞馬遜族的命令下,春姬在中央雙膝跪地。

接著亞馬遜族便用連接著石板的好幾道鎖鏈綁住她的手腳、身軀和脖子。

據說,在將狐人的魔力轉移到「殺生石」的時候,從容器中抽離「靈魂」的過程會伴隨著非比尋常的痛苦。這些鎖鏈便是為了防止春姬在轉移靈魂的過程中發瘋掙扎而準備的。

「……」

春姬被鎖鏈拴著跪在地上的模樣,甚至與被奉為生祭的聖女,或是從事神職的巫女有幾分相似。看著沐浴著月光、美得有些悲愴的少女,靜靜站在旁邊的一部分亞馬遜族們忘記了言語。

「這樣一來,總算能跟『芙蕾雅眷族』的那群傢伙戰鬥了麼。」

正當某處的悍婦們露出生猛笑容的時候,「殺生石」也被運了出來。

如血般鮮紅的寶珠差不多拳頭大小,它被安裝在長劍的劍柄頂端。

按照計劃,先用這把儀式專用的劍刺穿春姬,再將魔力和「靈魂」一起封印進劍柄上的「殺生石」中。儀式專用的劍放出犀利的光澤,頂端的「殺生石」也放射出不祥的紅光。

看見這把劍和石頭,春姬瞬間滿臉的恐懼。她隨即閉上眼,而後抬起頭仰望自己的頭頂。

掛在空中的、黃金滿月的光輝。

那是殺死自己的光。

那或許是將她從現世的痛苦中解放,充滿救濟的光芒。

春姬盯著美麗的月光遠眺片刻,接著便垂下頭。

流不出淚。內心在啜泣。可是卻無法表露出來。

無論是悲傷、痛苦、喜悅、還是留戀,都被囚禁在她嬌小的身體中。

邊將這幾天邂逅的、少年與少女的回憶封存在內心的箱子。

春姬,徐徐閉上了眼睛。

「——敵襲!?」

剎那間,叫喚聲傳來。

春姬深感驚愕,睜大眼睛抬起臉。此時,庭園的深處、連接空中走廊的入口處傳來了激烈的劍戟交鋒的響聲。

沒過多久,強行突破守衛的亞馬遜族們現身的,是將黑髮紮起的一個少女。

「春姬閣下——!!」

命從宮殿經由空中走廊而來,只見她飛身衝進庭園。

既然已被守衛發現,那麼再躲下去也沒有意義。命像是要讓被拴在祭壇的少女注意到自己的存在般,吐出腹部的空氣大叫。

「又來了嗎!?」

發現朝這邊衝來的命,包圍祭壇的亞馬遜族們也抄起武器行動起來。

她們在距離祭壇約30米的前方形成人牆,已經傷痕累累的命也以與之對峙的形式停下腳步,這時一度被突破的守衛們也從命的背後包抄過來,現場便形成了完美的包圍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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