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動漫同人 > 在地下城尋求邂逅是否搞錯了什麼 > 第八卷 第二章 帕魯姆的求婚

第八卷 第二章 帕魯姆的求婚(2/2)

目錄

等注意到的時候,我已經咽了一大口唾沫。

就算擁有複數的伴侶也無妨……這,也就是說。

那位祖父曾經跟我講述的,男人的夢,男人的理想,男人的浪漫……。

「……後宮?」

愚蠢的自己也曾一度夢想過的不切實際的幻想……!!

我深感戰慄。朝著桌子對面的小人族(帕魯姆)的勇者,我開啟顫抖個不停的嘴唇:

「聽、聽說那是條荊棘之路哦……?」

我誠惶誠恐地問道,芬恩先生聞言,說:

「我是認真的。」

真的……。

看著他毫無迷惘的眼神,我明白了眼前這個人的覺悟之深。

對於為了使命堅守信念不動搖的真正的勇者,我作為一個男人,心懷萬分崇敬,幾乎要平伏倒地加以叩拜了。

「……哎呀,怎麼說身擁複數的女性都有點過火了。」

跟我互相看著對方的芬恩先生話鋒一轉,露出苦笑。

我可消受不起啊。他邊這麼補充,邊像是難為情般閉上一隻眼睛。

「現在的我還有身為團長的立場,可不能讓團員們幻滅。」

「啊……就、就是說嘛?」

我露出生硬的笑容,頻頻點頭。

開始覺得擅自就把眼前的人物神格化的自己很傻了。

「……我從那個時候開始就放棄世俗道理了。這具身體,只為一族的復興而獻上。」

沒多久,芬恩先生端正身姿,浮現出沉靜的表情。

少年般,卻又高昂堅毅的聲音在店內迴響。

「剛才我也說過了,如果當事人或是神赫斯緹雅拒絕的話,我便不再死纏爛打。不過,要是得到肯定回答的話,我肯定不會敷衍了事,我會真誠待她,和她培養出切實的感情。」

我除了默默聽之外什麼也做不到。芬恩先生朝我笑道:

「我絕對不會讓她不幸,只有這點我向你保證。這句話以及我在這裡說過的話,希望你能幫我向她轉達。」

說完後,芬恩先生將剩下的紅茶一飲而盡。

他站起來後,從懷裡掏出一張折起來的紙,放到我的面前。

「很不巧,我只有明天有完整的時間。」留下這張寫有見面地點的羊皮紙,他在跟我道別後便離開了座位。

結完帳的芬恩先生最後向我舉手示意,離開了咖啡店。

「……」

——如果想要回答的話,明天來這家店。

——如果不想回答的話也不要緊,我會在那裡等上一天。

我看了一眼桌上的羊皮紙,上面用工整的字跡寫著共通語,還畫著地圖。隨後我抬頭仰望店鋪的天花板。我坐在椅子上沒有動,只把體重倚在椅背上。

說真的,感覺心裡不是滋味。

可是對於芬恩先生,對於「洛基眷族」,我曾經欠下包括艾絲小姐在內的他們很多人情。受到過他們很多的幫助。結果只有這邊不知禮義,沒有認真對待他們真的好嗎。

至少,我感覺,我有把在這裡發生的談話傳達給莉莉的義務。

(……如果)

聽了那些話,如果莉莉答應了芬恩先生的請求……我到底該怎麼辦呢?

感覺像是在沒有出口的迷宮不斷彷徨,我連時間也忘記了,只是一味地仰望著天花板。

在據點吃晚飯的時候,莉莉非常的辛苦。

表面上要偽裝成平時的自己跟團員們交談。她為了不讓餐桌上的氣氛變得沉重而將憂鬱埋藏在心底,故作笑容,甚至還不時發出笑聲。

晚餐是命和春姬做的,莉莉稱讚她們做的飯菜很好吃,跟她們聊起一些瑣事;韋爾夫只顧著把飯往嘴裡送,什麼都沒問;女神也像是看透了所有般,用她蒼藍色的神秘瞳仁凝視著這邊,什麼也沒有提及,跟平常一樣參與著命她們的談話。

貝爾不知是不是在意什麼,時不時地往這邊偷看,但莉莉假裝沒有注意到。

不久後,晚餐結束了。

莉莉沒有去客廳,而是想一個人回自己的房間。

「那個,莉莉……有空嗎?」

「!」

莉莉走出走廊,正準備走上樓梯的時候,貝爾朝她搭話。

被叫住的莉莉嚇了一跳。從昨晚開始直到現在的不安情緒,讓她對少年產生了奇妙的意識。

「有、有什麼事嗎,貝爾大人?」

「呃,稍微,有些話想講……」

莉莉回答的聲調微微有點上揚。她轉過身,便看見從後面追上來的少年正露出滿臉的為難。

為了防止自己的想法被看穿,她本應拒絕,但還是忍不下心拒絕請求自己的少年,於是勉強答應了。兩人走進二樓沒有人用的空房間,點上了魔石燈。

莉莉跟貝爾在房間的中央面對面站著,她總感覺不自在,身體也冷靜不下來。

接著。

「向莉莉,提親……?」

「嗯、嗯……」

莉莉瞪大了自己栗色的眼睛。

莉莉從貝爾口中得知了小人族(帕魯姆)的求婚。他在今天傍晚,從芬恩·丹納本人那裡收到了希望與莉莉直接會面的委託。

莉莉接過羊皮紙之後,呆呆地仰望口齒不清的貝爾的臉。

那位勇者為何會對自己這種人——這種疑問只在心頭盤踞了很短的時間。

不,不對,比起那種事。

莉莉咬緊嘴唇,低下頭去。

(莉莉果然,對貝爾大人而言……)

貝爾把對方的提親帶回來,讓莉莉的心越發混亂了。

並非由他而是由別的什麼人提出的結婚請求,卻從他的口中說出,這一事實在莉莉的心底刺入彎曲的利爪。再加上之前艾絲那件事的刺激,她只能低頭望著地板了。

看見她低著頭默不作聲的樣子,什麼都不明白的貝爾慌忙解釋說:

「你、你要是討厭的話拒絕也沒有問題!?芬恩先生也說過他不會強求的,明天我去跟他說……!」

莉莉不是不明白貝爾的立場。

也知道他一旦被拜託就沒辦法拒絕的性格。

被曾經受過那麼多關照的「洛基眷族」、芬恩拜託就更是如此了。

(可是……)

然而她不想聽。

不想從貝爾的口中聽到那種事。她感受著仿佛要撕裂胸口的痛楚,如此想到。

少年替別人來向自己提親,自己在他的意識之外。

他對自己的感情,終究只是家人間的愛。

作為同伴,同屬一個「眷族」的友愛。

根本沒有被他作為異性所認知。

莉莉的雙眸搖晃。她感到悔恨,感到不堪,感到痛苦,眼淚也呼之欲出。

數不清的東西仿佛要從胸口滿溢而出。自己似乎快要無法控制自己的大腦了。

莉莉的心中,各種感情混雜著攪成一團。她維持著低下的頭沒有抬起,以顫抖的嘴唇詢問:

「貝爾大人,怎麼想呢……?」

關於這次的提親,關於自己該如何回答。

通過微微拉開的窗簾縫隙能窺見蒼藍的夜空。貝爾的側臉為魔石燈的光芒所照亮,他眼看著動搖了起來。

「我、我……」

張開嘴巴後又馬上閉上,他不斷小幅扭動身體,怎麼也說不出後面的話。

少年只是不停猶豫,結果什麼話都沒有說。對於他的這副樣子,莉莉的腦袋猛地一熱。

她咬緊牙齒,握緊小小的手,並把栗色的眼睛高高地吊起。

「貝爾大人的這種優柔寡斷的地方,莉莉最討厭了!?」

朝著瞪大眼睛的少年,扯著嗓門大喊。

「決定了!莉莉要去見『勇者』!!」

「誒誒!?」

「能被那位『勇者』求婚,只要是小人族(帕魯姆)不管是誰都會羨慕死的!!因為不管力量、錢還是名聲,那個人都有!?對呀,莉莉做夢都想釣到的金龜婿自己跑上門來了!!」

「莉、莉莉,你是不是有點自暴自棄……!?」

「沒有!!」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活像是兩個笨蛋在吵架。

莉莉向著不知所措的貝爾,通紅著臉嚷道:

「芬恩·丹納,比起性格優柔寡斷喜歡玩弄女性既沒出息腦筋也不好使連少女心的少字都理解不了的孩子氣貝爾大人,要來的更加,更更更更加,更~~~~~~~~~~~加的,帥氣又偉大!?」

語調激昂的莉莉發出吼聲,正中貝爾的面門,「咕唔!?」貝爾的身體隨之呈く字彎折。

被拿來跟芬恩相比,不管是作為人還是作為冒險者貝爾都輸得一敗塗地。咔!!有著劣等感之名的大石塊直接命中他的腦瓜。

腳步踉蹌的貝爾連唔的呻吟都發不出來,莉莉則氣勢洶洶地朝他背過身去。

「!!」

她打開門,從房間裡

跑了出去。

「莉莉!?」

沒有理會貝爾襲向後背的悲鳴,她從據點飛奔而出。

她通過後方的鐵柵欄,跑向夜晚光芒四溢的街道。

任憑激情支配身體,莉莉衝進了歐拉麗的街道之中。

「shy;——里維莉雅,跟說好的一樣明天我不在據點,看家就拜託你了。」

「洛基眷族」的據點,「黃昏之館」。

這座宅邸被人們稱為「長宅」,一座座高塔鱗次櫛比地排列其中。而派閥首領的辦公室,就位於其中的一座尖塔。

仿佛花冠般的絨毯,由雪白的石塊製成的暖爐,以及又細又長的大型時鐘。室內的寬敞程度與優質的家具相匹配,牆壁上掛著繪有圖案的掛毯——持槍披甲的某位女神的肖像。

芬恩坐在椅子上,邊在黑檀木製成的辦公桌上處理派閥的報告書與文件,邊把自己明天的行程告訴站在旁邊的副團長里維莉雅。

「……真是意外啊。」

「怎麼?」

「當初遇到你的時候,我就從你的口中聽說你的使命了。事到如今我也不會覺得不可思議了。不過,我一直覺得你應該對男歡女愛這種事情不太關心,沒想到現在卻這麼積極地採取行動……真是讓我吃驚啊。」

將紮起來的斐翠色長髮梳到背後的美麗妖精,注視著芬恩的側臉指摘道。

向同族提親的你,有著至今為止沒有過的行動力。

或者說,看起來就像是從使命中脫身,對做這種事感到愉快一樣。

「……直到現在我都沒有在其他事情上花費精力的閒暇,不過只是稍微關心一下的話,只是歇一口氣的話,大概也無所謂吧。我現在開始漸漸這麼想了。而且……不知何時這條命就要為『眷族』而用盡。在最近的戰鬥中,我開始冒出這種想法了。」

「……」

「當然,半途而廢的意思我也一丁點都沒有哦。」

芬恩毫無停滯地移動著羽毛筆。他停下手中的動作抬起臉來。

或許是因為上年紀了也不一定。他向里維莉雅傾吐心中所想的一小部分。

在別人眼中看來顯得極為積極的自己的行動,也有著擔負保險的一面。一邊這麼表達自己的言外之意,小人族(帕魯姆)的小個子冒險者露出愉快的笑容。

「最重要的是……我遇到了優秀的同族。至少我的心從那個時候開始就一直被撼動了。」

仿佛馳騁思緒在看到少女時的情景,芬恩閉上眼睛。

後背倚在椅背上的他浮現出微笑,不久後將碧眼轉向房間窗戶的外面、月夜的街道。

「那麼,她會不會來呢?」

夜晚的黑暗消失,太陽從東方的天空升起的早上。

這個時間,冒險者們開始陸續前往地下城,大街小巷都熱鬧了起來。莉莉混在人群里,邁著沉重的腳步走在南主街道。

「莉莉到底在做什麼啊……」

她低著頭,一面俯視石板走在街上一面嘀咕。

昨晚,莉莉從據點衝出去之後,跑到了「諾姆的雜貨鋪」。她拜託大吃一驚的諾姆店主讓她住一晚,於是就在原先自己借住的地方過了一夜。……對於喘著大氣前來尋找自己的白髮少年,莉莉則裝作不在,讓店主把他趕了回去。

她變得破罐子破摔,一點樣子都沒有。

即使只有一點,也想讓貝爾感到不安,擔心……嫉妒嗎。

何等的不知羞恥啊。莉莉帶著暗沉的表情教訓自己。

自己才是,從討厭的事情上移開目光,因為不敢面對少年而從他的眼前逃掉了。

「……」

莉莉感覺,稍微有點沒臉見貝爾。

她不知道,該頂著一張怎樣的表情回到少年的身邊。

就這麼一直思考著,不知不覺莉莉就在某家店的門前停下了腳步。

這是寫在羊皮紙上的店,芬恩·丹納指定的見面地點。

莉莉從大街走到小巷,最終來到了這裡。既然都這樣了也就沒辦法了,她暗自想到,事情變成什麼樣她都沒所謂了,她的自暴自棄已經到了這種程度。準備進入店內的她抬起頭,仰望眼前的店鋪。

指定的店的外觀,非常的小。

都市的西南區域往西,靠近城牆的街道末端。這家店像是試圖隱藏自己般,建在人煙稀少的狹窄小路,掛在門前的招牌上寫著「小人的隱匿家亭」幾個大字。

姑且,看上去像是酒場。

「歐拉麗還有這種店啊……」

斜眼看了看上面以共通語寫著「小人族(帕魯姆)以外禁止入內!」的木牌,莉莉發出嘎吱的聲響推開了店鋪的木門。

店內的設施都調整成了小人族(帕魯姆)使用的規格,也就是很小。

天花板跟牆壁,店內的高度自然不用說,桌子和椅子這些家具也都像是給其他種族的孩子用的一樣造得很小。現在雖然還是正午之前,店裡卻已經有了很多客人。正如外面的木牌上的內容,包括這些客人在內,接受點單的店員們,甚至連站在櫃檯後面的店主都無一例外是小人族(帕魯姆)。

雖然考慮到店鋪的規模,倒也能夠毫無違和感地融入進去,不過恐怕在其他種族的人看來,這幅場景就像是年幼的孩子們正把酒歡談吧,也怪不得他們會驚慌失措。就連與他們同族的莉莉,也對坐在椅子上的小人族(帕魯姆)們能把腳放到地面上而感到不可思議。

小人族(帕魯姆)專用的酒場意外地比莉莉想像中的生意要好——正因為是專用所以平時總在其他種族面前顯得卑微的小人族(帕魯姆)才會為了獲得片刻的休憩而光臨。發現莉莉站在入口前左右張望,一位店員便走到她的面前。

「歡迎光臨,一個人的話請去吧檯……咦……」

透露出輕微不滿的小人族青年店員,在看到莉莉的臉後凝固了。

莉莉搖晃著披在身上的披風跟兜帽疑惑地歪起了腦袋,旋即也「啊」的一聲反應了過來。

「莉、莉莉露卡·厄德!?『赫斯緹雅眷族』!?」

「記得您確實是……魯昂大人?」

對於指著這邊大叫的小人族(帕魯姆)的長相,莉莉有印象。

大大的眼睛配上茶色的頭髮。仿佛深受貴族疼愛的侍童般端正的相貌。

魯昂·埃斯佩爾。

他隸屬於在戰爭遊戲中發生爭鬥的「阿波羅眷族」,是位小個子的冒險者。

莉莉他們「赫斯緹雅眷族」在那場戰爭中漂亮地贏得了勝利,「阿波羅眷族」的主神(阿波羅)被從都市放逐,派閥整體也因此被迫解散……看來他在那之後,選擇了在這家酒場作為店員打工。

魯昂嚇了一跳,隨即便以充滿怨恨的視線瞪向莉莉。

「都、都是你們的錯,老子被迫放棄做冒險者,流落到在這種酒場做店員的地步!?你們要怎麼補償我!」

「向貝爾大人他們挑起抗爭跟戰爭遊戲的,不是你們那邊嗎。我們可沒有被你責怪的理由哦。……不過,確實使用過見不得光的手段就是了。」

根據魯昂的描述,他在那之後,每次想要加入新的「眷族」都會遭到拒絕。

身為本就容易招來偏見的小人族(帕魯姆),再加上還是沒有升級的下級冒險者,雖說是中堅派閥「阿波羅眷族」的原成員,但魯昂也不像以達芙涅和卡珊德拉為首的第三級冒險者那樣,根本沒有人主動邀請他加入。

即使他主動找上門去,希望加入其他的眷族,也因為在攻城戰中的背叛行為帶來的差勁風評而屢屢受挫。

……在都市中直播的他的背信行動,所謂破滅(特洛伊)的真相,其實是假魯昂——使用了變身魔法的莉莉所為。當時他連戰爭遊戲都沒能參加就被綁在了街道的倉庫里。再加上那時候市民們的目光都集中在戰爭終盤兩位大將的單挑上面,莉莉解除變身魔法的瞬間好像幾乎沒有被人看到。看來那次的背叛行為被誤認為了魯昂·埃斯佩爾幹的好事……直接導致他的評價跌到了谷底。

在戰爭遊戲前玩弄策略、向敵人發起偷襲以削弱其戰鬥力已經是慣例——事實上在前往戰場古城遺蹟的途中,韋爾夫、命跟琉貌似就受到了神秘盜賊的妨礙。雖說是為了獲勝但或許確實有點對不起魯昂,莉莉想。

「不過,那之後,男神(米赫)大人不是邀請你了嗎?聽說你拒絕了……為什麼不加入他們呢?」

「唔……老、老子原來可是中堅派閥(阿波羅眷族)的人啊!?怎麼可能加入那種弱小又欠了一屁股債的『眷族』!」

他說自己拒絕了男神的慈悲,莉莉隨之半睜起眼睛。

說欠款什麼的也不是不能

理解……但莉莉也覺得他微不足道的虛榮心作祟,才讓他做出了那種自暴自棄的選擇。其證據便是達芙涅她們就主動地加入了那個弱小的派閥。

「那你要加入我們的派閥嗎?莉莉可以去拜託主神大人看看哦?」莉莉雖然含著歉意這麼建議,卻被魯昂以「你們欠了好大一筆錢吧,打死我也不想加入!?」為由乾脆了當地拒絕了。

派閥欠下巨款的事被魯昂指出來,莉莉已經覺得怎樣都無所謂,不想再跟他繼續糾纏下去了。

「……因為有人在等莉莉,莉莉先進去了哦?」

「隨你便。」

莉莉意欲終結這場毫無益處的爭吵,魯昂則哼了一聲撇過頭去。

雖然對他的這種不遜態度感到一陣火大,莉莉還是從門前走進店內。

很快便找到了指定這家店見面的人。

因為他坐在酒場的角落、明亮的日光傾瀉而下的窗邊的座位,數道目光集中在他的身上,周圍的嘈雜也宛如漣漪般包圍著那片區域。

「——哦,你來了呀。」

讀著小人族專用小書的芬恩·丹納也注意到了走來的莉莉,他抬起臉來。

不知道是偽裝,還是單純的裝飾,芬恩戴著眼鏡。

這跟他知性的外貌很是相配——他有著小孩子的身段,卻散發出大人的成熟氣息——莉莉感覺,自己看見了他會受到眾多女性冒險者歡迎的理由的一小部分。

他一投來笑容,店內便頓時沸騰起來。他既是聲名遠揚的第一級冒險者,更是一族引以為傲的那位「勇者」,於是,對於能讓他等待的人——莉莉,在場的眾人無不報以驚愕的視線。

就連面色險惡的魯昂,也張大嘴巴僵在了原地。

正當莉莉對周圍的反應感覺渾身不自在的時候,芬恩以沒有絲毫介意的樣子繼續說:

「沒想到真的能等到人,而且是你親自來。」

「……你這麼疑神疑鬼的,最開始就別來找我們不就好了嗎。」

還有貝爾的那件事壓在心頭,莉莉現在的心情極為煩躁。雖然是前來赴約了,但她仍情不自禁地諷刺起對方。

「槽糕。」她突然反應過來,不禁為自己剛才的言行感到動搖。然而,身份遠比他高貴的第一級冒險者,卻只對她失禮的態度饒有興致地莞爾一笑。

黃金色的頭髮沐浴在和煦的陽光下,伴著耀眼的光芒搖了搖。

「先坐下如何?」

「……」

面對面不改色的對手,莉莉什麼話也沒說,乖乖聽從了他的建議。

她緊繃嘴唇,隔著單腳桌坐在芬恩對面的椅子上。

「既然像這樣兩個人單獨見面是第一次,不妨先來自我介紹吧?我叫芬恩·丹納。謝謝你今天能來。」

「……我是莉莉露卡·厄德。」

雖然雙方都知道對方的名字,但芬恩還是根據禮節報上了名字。

莉莉也說出了自己的名字。有意無意,兩個的這一行為已經進入了相親環節的第一步。

芬恩摘下眼鏡放在桌上,上面還擺著剛剛開始喝的茶杯。等接到單的店員(魯昂)帶著極其複雜的表情把莉莉那份紅茶端上來之後,芬恩緩緩開口道:

「那麼,既然你來了,也就代表我能得到肯定的回答嗎?」

芬恩既沒有逼迫,也沒有勸說,只是向莉莉投以溫柔的微笑。莉莉聞言低下了頭。

——接受他的求婚不是挺好的嗎?存在於她心中的鬧彆扭的莉莉朝她私語。

她對少年的戀慕是不可能有回報的,這一點她已經明白了。

那樣的話,接受眼前這位一族的勇者也無妨不是嗎?她隱隱約約這麼覺得。

從貝爾口中的得知的「絕對不會讓她不幸」大概是真的吧。只是這樣子坐在本人的面前,就能清楚地感覺到他的誠實以及心胸的寬廣。即使從地位與財力的角度來看,成為芬恩·丹納伴侶的人也應該絕對不會遭遇不幸。

這種提親不會再有第二次。失去後就再也無法彌補的機會。雖然沒辦法不知會主神(赫斯緹雅)他們一聲就自作主張地退出派閥,但一旦委身於他,莉莉恐怕、肯定就不用再承受這種煎熬,能夠活得比現在輕鬆許多吧。

對少年的這份戀慕,也會隨著時間的流逝逐漸淡化消失也不一定。

「……我想,問一個問題。」

在如此這般地重複著自問自答之後,莉莉嘀咕了一句。

她慢慢抬起臉,用栗色的瞳仁凝視芬恩的碧眼。

「為什麼,選擇了莉莉呢?」

那是單純的疑問。

說白了自己出身卑微,成長過程也充滿了黑歷史。甚至還從事過骯髒的工作——做過小偷。

作為芬恩的伴侶,無論怎麼想自己都與之不相稱。如此考慮的莉莉試圖詢問他的真正意圖。

「沒有從貝爾·克朗尼那裡聽說嗎?我迷上了你的『勇氣』。」

「『勇氣』這種東西,其他的同族(帕魯姆)肯定也有。而且,她們比莉莉更加強大。」

「或許吧。不過,強大未必代表擁有『勇氣』。你有著明知自己的弱小,卻仍直面困難的意志力。第18層發生的那件事我還記得哦。你就像偉大的先祖(芬尼亞)一樣,是位能夠為他人挺身而出的勇敢同族(帕魯姆)。」

芬恩毫無粉飾地表明了自己內心的想法,莉莉的臉頰瞬間泛起紅潮。

不折不扣的讚賞一度讓她心生動搖,很快她搖了搖腦袋。

「……您過獎了,莉莉不是那麼厲害的小人族(帕魯姆)。您既然身為冒險者,那麼應該聽說過吧?『手腳不乾淨的小人族(帕魯姆)』從同行們的身上奪取錢財的傳聞。」

「聽說過呢。」

「那些全部都是莉莉乾的。莉莉為冒險者們設下陷阱,搶走了他們值錢的東西。沒錯,有時候遇到看不順眼對象,甚至還會危害他們的性命。所以,莉莉是最差勁的——」

「傳聞之所以能夠得以傳播,是因為受害人都沒有死,並向其他人提供了情報。同族遭遇的那些事件我也都調查過了,受害的那些冒險者們全都活著哦。」

「……」

莉莉明明坦白了自己的黑歷史,卻被芬恩斷定說:你沒有殺任何一個人哦。

莉莉再一次低下頭。

她想說不是那樣的。曾經受到過百般壓榨的莉莉,真的有過想殺死冒險者們的時候。

只是,冒險者們真的太頑強了。

財物被搶走的冒險者,發揮出了害蟲一般的生命力。

所以,只是沒能成功取他們的性命罷了。只是她力有未逮罷了。

要想復仇的話就應該讓他們好好受苦,讓他們悔恨自己的所作所為,輕而易舉就將其殺掉未免也太便宜他們了。莉莉只是這麼改變想法了而已。

莉莉——只是太幼稚了。

「不取性命只搶財物的手法還真是可愛啊,當冒出這種想法的時候,我就已經被迷宮都市(歐拉麗)毒害得相當深了就是了……我不是神,我既沒想過要制裁你,也沒有興趣那麼做。」

芬恩的口吻聽起來毫無感情,臉上卻帶著笑容。

「我所看見的,是現在的你。」

「……」

「而現在的你,有著一族失去的重要的東西。」

芬恩注視著莉莉。他的碧眼中透露出明確的敬意。

「莉莉……沒有回來。」

據點的客廳,我一個人嘟噥道。

昨晚,我四處尋找衝出去的莉莉,結果沒有找到,只能回到宅邸。

我像是抓住最後一縷希望似的,自己對自己說,到了明天早上她肯定就會回來了,於是就一直等著……然後就把直到現在的時間都白白浪費了。

「真的,去芬恩先生那裡了嗎……?」

莉莉說了要去見芬恩先生。然後今天,就是兩人指定見面的日子。

韋爾夫與命他們正在大食堂進行早餐的準備……絞盡腦汁一番苦思冥想之後,我決定去找神大人商量。

我敲響位於宅邸三樓的神室的門,便聽見裡面傳來「可以進來喔」的回應。

「啊,貝爾君,我從春姬君她們那裡聽說支援者君不見了,你有什麼頭緒嗎?」

唔,我不禁為之語塞。

神大人正在為炸薯球店的打工做準備。她在轉身的同時向走進房間的我問道。我猶豫著該如何開口,視線在地面來回徘徊了幾圈,最後羞愧難當地講出了昨晚發生的事情。

等到我像是尋求建議般全部挑明之後,神大人她——哈的一聲,閉著眼睛深深嘆了口氣。

「貝爾君,你覺得——只要支援者君能幸福的

話就行了嗎,你在胡思亂想些什麼才變得這麼裹足不前啊?」

「!」

聽到這一指摘,我猛然抬起臉。

無法否定。莉莉曾經因為在「蘇摩眷族」時的境遇而有過一段不幸的人生,雖然不想說是同情,但我真的希望她能夠獲得幸福。

然後如果是芬恩先生的話……如果是說出「絕對不會讓她不幸」的那個人的話,應該可以讓莉莉幸福,我是這麼想的。

如果是比我強大,遠比我要厲害的那位第一級冒險者的話。

就像莉莉說過的那樣,如果是比起我這種人,既帥氣又偉大的那個小人族(帕魯姆)的話。

……我這種人就算插嘴,也什麼都改變不了。

「話先說在前面,如果支援者君……莉莉露卡君想要退團的話,我是不會阻止的喔?」

「!?」

仿佛看透我的心中所想般,神大人說。

身為主神的神大人的話就可以阻止莉莉。神大人的話仿佛責備在內心深處這麼期待的我一般。

「姑且,競爭對手也能有所減少……」

我正發著呆,沒能聽清神大人扭扭捏捏嘀咕了什麼。神大人隨即抬起臉,說:

「貝爾君,你替支援者君操的那些心,在她本人看來肯定都是多餘的。自己的幸福要由自己來決定,那孩子的話肯定會這麼說。」

「啊……」

「如果站在支援者君的立場考慮……被你帶來那種提親,絕對大受打擊啊。」

神大人既像是非難,又像是樂在其中般,露出溫柔的表情對我說。

「貝爾君,就這樣失去支援者君也可以嗎?」

「我、我……」

「你呀,應該要更會撒嬌喔。」

被藏青色的神秘瞳仁投以微笑,呆站在原地的我,在下個瞬間,緊緊握住拳頭。

「——對不起,我不吃早飯了!!」

我背對神大人跑了出去。

在轉身之際通過肩膀能看見神大人露出的溫柔笑容,在她的目送下,我氣勢十足地衝出了她的房間,衝出了據點。

「……哈,真是吃力不討好啊,神這差事。」

竟然做出了類似幫助敵人的行為,目送著貝爾離開的赫斯緹雅不禁嘆息。

然而同時,與嘴上說的相反,她的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

「艾絲,艾絲,聽我說哦!?聽說芬恩要去相親呢!」

聽到聲音剛想轉過臉,艾絲就被從後背抱住了。

「洛基眷族」據點,長邸中的狹窄走廊。

在面對好幾間房門的通道中,跑過來的亞馬遜族少女、緹歐娜興奮地把雙手繞過艾絲的肩膀。

「芬恩他……?」

「嗯嗯!昨天芬恩跟里維莉雅在辦公室里的談話,被正好走在走廊的我聽到了!?」

艾絲瞪大金色的雙眸,罕見地露出吃驚的表情,緹歐娜則興奮地搗頭如蒜。

「今天早上也戴著眼鏡出去了,我親眼看見了!?那個,絕對是去相親了呀!啊~會帶怎樣的人回據點呢,芬恩!?」

緹歐娜的話題極富跳躍性,愉快地說著。

艾絲的身體被緊緊抱住的後背連帶著一同搖晃,「唔」同時她輕輕抬起下顎。

那個小人族的首領竟然會去相親,真是意外啊——正當她想著這種事情的時候。

「——剛剛說的,是怎麼回事?」

冰冷刺骨的聲音傳來。

「「啊。」」

站在身後的女戰士的身姿,讓艾絲與緹歐娜僵在了原地。

「之所以會取『勇者』這種誇張的別名,也是我自己硬是拜託洛基,讓她幫我爭取個類似這種的稱號後得到的產物。」

「小人的隱匿家亭」的角落。

在眾多歡鬧小人族(帕魯姆)們的包圍下,芬恩與莉莉繼續著談話。

冒險者的別名的命名式,就神會與主神交涉使自己背負上「勇者」的名號。芬恩說出自己過去的經歷,莉莉難掩驚愕。

他像是堵上自己的退路一樣,把自己逼上了小人族(帕魯姆)的領頭位置。

「無論遇到何種磨難,我都想要實現一族的復興。那也是為了今後將會誕生的新的同胞們。為此……後繼者果然是必要的。」

芬恩對著啞然的莉莉,說出了自己的意志以及伴侶的必要性。

莉莉從小就父母雙亡,只是為了讓年幼的自己活下來就已經花費了她全部的心思。對這樣的她而言,既沒有應該信仰的女神(芬尼亞),有關她的知識懂的也不是很多。莉莉只知道女神(芬尼亞)的存在對於一族而言極為重要,然而即使是其他的種族,也都具備這種程度的知識。

即使是所知甚少的莉莉,通過眼前這個人的解說,也理解了取代女神(芬尼亞)的希望——「勇氣」究竟有多麼重要。

以及,他為此究竟付出了多少。

「……芬恩大人,沒有中意的異性嗎?」

等到說完,莉莉才注意到自己問出了這種問題。

在外人看來,芬恩就像是為了一族而抹殺了自己。對此她無法不問。

芬恩聽到莉莉的提問,先是露出少許驚訝的表情,接著不禁為之苦笑。

「……有個仰慕著我,非常麻煩的姑娘哦。她總是喜歡瞎操心,搞的我身心俱疲……但她要是不在我又感覺少了些什麼,從這點來看,我或許已經病的不輕了吧?」

雖然他掛在嘴邊的依然是苦笑,但在莉莉眼中,他的笑容卻非常的溫柔。

「——不過,我並不關心普通人的幸福。不,要是關心的話,至今為止我所做的努力就都化為泡影了。」

芬恩說到這裡,改變了表情。

宛如宣誓的騎士,俊美的碧眼仿佛湖面一般閃爍著光芒。

全部都是為了一族。

他奉獻出自己的全部的生存方式,打動了同為小人族(帕魯姆)的莉莉。沒辦法不被打動。

他有著自己無法模仿的高尚信念,並甘願為一族而獻身。

(啊——)

莉莉的心也在芬恩的生存方式面前受到了感化。

不,是回想了起來。

想起了對少年的思念。

(沒錯……)

拯救莉莉的既非一族的英雄芬恩·丹納,也非神明云云。

而是貝爾。

把沉溺在沼澤中、別人唯恐避之不及的自己救出來的,是那個少年。

(對呀,莉莉……)

雖說不太可能,但即使女神(赫斯緹雅)放棄了貝爾。

只有莉莉不會拋棄他。

即使世界為少年烙下罪人的印記,即使少年被逼迫到孤獨的深淵,只有莉莉會呆在少年的身邊。不離不棄地支撐著他。

雖然少年現在正以驚人驚異的速度迅速前進,即便如此,莉莉也會一生追隨他。

在他原諒全部,接受全部,抱著自己展露笑顏的那天——莉莉就已經這麼決定了。

「……」

什麼呀。

莉莉笑了。

說到底,自己跟芬恩一樣。或者說他是自己的鏡子。

有想要奉獻自己的存在。

在那個過程中莉莉或許無法得到幸福,或許會如同痛苦至今的自己那樣,因各種感情而糾結而苦惱吧。

不過,她已經決定了。

決定了不管發生什麼,都會站在那個少年的身邊。

並不只是贖罪,也包含自己的戀慕在內。

莉莉會不離不棄地支撐著他。

就像眼前為一族獻身的他一樣。

「壓根兒就沒有關係呢……」

「?」

沒有理解她的這聲咕噥,芬恩疑惑地歪起腦袋。

說難聽點就是盲目,在旁人眼中則是忠誠心,如果能夠允許使用稍加粉飾的說法,那就是無償的愛。

並不漂亮的自己卻想與女神(赫斯緹雅)她們競爭,僅僅能夠支撐這種不自量力想法的信念,確實存在於她的心中。

不管是艾絲·華倫斯坦,還是少年有了心上人——這些打一開始就沒有關係。

「……對不起,芬恩大人。」

莉莉端正姿勢,筆直注視著芬恩。

「容我拒絕這次提親。」

接著面帶微笑地朝他低下頭。

「我能聽聽理由嗎?」

芬恩也回以微笑,問道。

「如同芬恩大人為一族粉身碎骨,莉莉也對那個人……對貝爾大人獻上了一切,已經,這麼決定了。」

您與我是相同的。莉莉說。

即使背負的東西規模不同,但根本卻是一樣的。

伴隨著讓自己回想起失去之物的感謝,她解釋說。「原來如此。」芬恩頷首。

「呼……果然不行麼。」

芬恩隨即閉上雙眼,並在嘆息的同時露出苦笑。

「我已經隱約感覺到沒戲了。肯定不行的哦,拇指也……類似直覺的感覺也對我說。」

「那麼,又為什麼要提親呢?」

感到不可思議的莉莉問道,芬恩則露出與他的外貌相應的、孩子般的笑容。

「我說過了吧?我迷上了你的『勇氣』。」

「啊……」

「我的小人族(帕魯姆)的心,被你的『勇氣』感動了。」

甚至到了不表達出來就坐立不安的程度哦?他說。

芬恩把右手按在自己的胸前,像是真的覺得很開心似的露出笑容。

他身為「勇者」的基準。

就如同自己在鼓舞小人族們一樣,他也在尋求能夠讓自己心動的伴侶。

「哎呀,這下子不就又回到起點了嗎。」

芬恩倚在椅背上,嘆息道。

看到他露出並非派閥首領的平常姿態,莉莉忍不住笑了出來。她面帶微笑說:

「要是找到不錯的對象,要莉莉介紹給您嗎?」

「那就麻煩你了,看來我跟這種事沒有緣分啊,太不擅長了。」

相對地芬恩回以苦笑。

提親的事情雖被漂亮地拒絕了,但與自己相似的同胞的存在還是讓他感到愉快,他露出會心的笑容。

平穩的氛圍開始飄散在兩人之間。

「喂,等等,這位客人!?」

「「?」」

就在那個時候。

伴隨著門被狠狠推開的聲音,店內很快便被喧囂所包圍。

莉莉與芬恩一道朝門口望去,一位喘著粗氣衝進店裡來的白髮少年便進入他們的視野。

「貝、貝爾大人!?」

對於這實在太晚的到來,莉莉不禁猛地站起來。

對她的喊聲做出反應的貝爾瞪大眼睛,沒有理睬店員的制止便心急火燎地衝到了他們的桌子前面。

不知是不是還記得畫在羊皮紙上的地圖——一路找到這裡好像也迷了不少路——憑藉一己之力便找到這家「小人的隱匿家亭」的少年,沒有管大吃一驚的莉莉,而是向芬恩請求道:

「芬恩先生!求求你了,請不要把莉莉帶走!!」

誒,莉莉站著凝固了;芬恩也坐著嚇了一跳。

芬恩雖然瞬間眨了眨眼,但估計是依靠敏銳的頭腦很快理解了現狀,只見他迅速朝莉莉瞥了一眼。

緊接著,便浮現出像是想到什麼惡作劇般的笑容。

「真是遺憾啊——她已經同意與我結婚了,貝爾·克朗尼。」

什麼!莉莉瞬間說不出話來,旋即想要朝他大吼:您在說什麼呀!

「等等。」卻被芬恩以眼神制止,錯失了發怒的時機。

另一邊,像是被抽乾了血般面色鐵青的貝爾,則鼓起勇氣再次請求:

「我還想再跟莉莉待在一起!我不想離開她!!」

莉莉聽到貝爾的大喊先是一驚,很快便滿面紅潮。

像是感到很愉快似的,芬恩眯細眼睛,繼續自己的惡作劇說:

「我們可是兩情相悅,你準備棒打鴛鴦嗎?」

「是的!」

「我看你好像很計較這件事呢,那對你來說她是什麼?」

「我們同屬一個『眷族』,她是我的家人!」

「只有這些?不夠呢。」

「……她是第一個跟我組隊的,重要的、重要的搭檔!!」

簡直就像是被芬恩誘導一樣,貝爾喊出了對莉莉的想法。

他的每一句話都讓莉莉的身體發燒般的發燙,心臟也撲通撲通狂跳個不停。接觸到貝爾的真心,她的胸口像是要裂開般疼痛起來。

與之同時,莉莉注意到了芬恩的目的。他想讓少年說出對莉莉的看法,想讓莉莉知道自己究竟被他看得有多重。

真是卑鄙,太狡猾了。

這樣一來,不就不能阻止了嗎。

與衝進店內的人類你一言我一語說著的「勇者」,周圍的小人族們無一不向他們投去視線,莉莉則通紅著臉,除了驚慌失措以外什麼也做不到。

「她是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新娘候補,可不能這麼簡單就還給你。……還是說你想從我的手中,用實力把她搶走呢?」

芬恩從椅子上站起來,挑釁地仰望貝爾。

面對甚至超越那個「伊絲塔眷族」巨女(芙里尼)的Lv.6第一級冒險者,貝爾下意識咽了咽唾沫,可即便如此也仍未退縮。

像是努力貫徹自己的任性般,正面與芬恩對峙。

「不錯的覺悟,有意思……那就賭上她來一場決鬥吧!」

從心底感到有趣,並為之興致高昂的「勇者」。

他仿佛忘記自己的年齡回歸童心一般,用一隻手指著少女,凝視著少年深紅色的瞳仁。

店員魯昂嚇得呆若木雞,其他的小人族(帕魯姆)們也紛紛從座位上站起來,湊熱鬧似的在他們的周圍形成了人牆。

而此時的莉莉,臉已經紅得像熟透的番茄了。

(什、什麼嘛,這是~~~~~!?)

圍繞自己,貝爾正要與芬恩決鬥。

雖然其中一個人有著半分玩樂的心態在裡面,但整張臉都繃起來的貝爾毫無疑問是認真的。

簡直就像是傳說中的一個場景——騎士為了新娘而決鬥。至於自己宛如王女的立場,莉莉則害羞到幾乎要從臉上噴出火來。

自己不配那種角色!自己頂多就是個城裡的傭人!?她想大聲把這些話叫出來。

在滿面通紅的莉莉身旁,朝著鼓起渾身勇氣擺好架勢的貝爾,芬恩像是感到欣慰似的眯細眼睛。

小人族(帕魯姆)們擠在一起形成了人牆,在他們的包圍下,芬恩告訴少年:

「如果你能打中我一下就算你贏。可要是我贏了,她就要成為我的新娘。」

咻!小人族(帕魯姆)們不約而同地吹起口哨沸騰了起來。貝爾在店鋪的角落緩緩點頭,僅隔了三步的距離與芬恩正面相對。

再怎麼說這也有點做過頭了,就在莉莉擺脫羞恥試圖阻止這二人的時候——

「——團長?」

冰寒刺骨的怨聲迴蕩起來。

「「「!?」」」

感受到這攝人心魄的殺氣,莉莉、芬恩、貝爾均以音速轉過身。

站在因恐懼而分開的人牆對面的,是身後被漆黑瘴氣籠罩的亞馬遜族。

「緹、緹歐涅……什麼時候在那裡的?」

「團長,剛才的究竟是怎麼回事?結婚?新娘?」

表情僵硬的芬恩,完全沒在聽人說話的緹歐涅。

她的瞳孔沒有了光,變成了空殼。衣著暴露的豐滿胸部每當她踏下一步就會隨之搖晃,酒場的地板也隨之發出刺耳的咯吱聲響。

籠罩在第一級冒險者散發出的巨大壓力之下,開始陸續出現口吐白沫仰天倒下的小人族(帕魯姆)。

「你是怎麼知道我在這裡的……!?」

「跟著氣味找到的。」

「你是野獸嗎……!」

雖然只是惡作劇,但說出口的愛語竟然被最不能讓她聽見的人聽到了,芬恩冷汗直流。與他相對,一心一意死心塌地戀慕著團長的女戰士,則東倒西歪地從店鋪的中央接近到了桌子的旁邊。

在兩人的距離縮短到三米的瞬間,緹歐涅終於爆發了。

「團長啊啊——————————————!!」

「冷靜啊緹歐涅!?」

在猛獸凌空撲來的同時,芬恩飛奔起來。

他把嬌小的身體壓低到極限,緊貼著地板躲過突襲,旋即宛如脫兔般逃脫。至於眼中閃爍著詭異光芒的凶戰士,則甩動身體一個轉身,以慘烈的速度向衝出店內的「勇者」追去。

咚咚咚咚咚咚,繼這種沉重的腳步聲之後,店內只留下一片寂靜。

不管莉莉,貝爾,還是其他的小人族(帕魯姆)們,無一不是呆若木雞地站在原地。

「……那個,莉莉。」

「!」

在一片無言的氛圍中,貝爾戰戰兢兢地開口說。

莉莉眼角的餘光之下,按摩著身體的小人族(帕魯姆)們差不多都回座位去了,她聽到少年叫自己的名字,驚

得肩膀一顫,慌忙朝他轉過身。

眼前的少年,猛地向她低下了頭。

「對不起!!你明明都回答了,我卻把情況攪得一團糟……」

「不、不是的,您誤會了!?那只是芬恩大人擅自……!貝爾大人只是被戲弄了而已!!」

「誒……是、是那樣嗎?」

「就是那樣啦!!莉莉才沒有接受求婚呢!?」

見到莉莉拼命想要解開誤會,貝爾露出了放下心中大石的表情。

少年把手放在胸前,卸下了肩膀上的氣力。不久後,他頂著一張愧疚的表情,卻仍好好地注視著莉莉,說道:

「各種事情都,對不起。不過,果然我……那個,還想跟莉莉待在一起……」

貝爾的臉頰被染成了淺紅色,他努力說出自己心中的真實想法。

睜大眼睛的莉莉也面頰微紅,緩緩露出笑容,說:

「……莉莉也,對不起。擅自生氣,還跑出據點……」

「沒、沒有,說到底還是我的錯……」

「不,是莉莉不好。說了一堆貝爾大人摸不著頭腦的話,讓您感到困擾。」

雙方都主張是自己的錯,不斷向對方道歉。

沒過多久,不知是誰先笑出聲來。

兩人露出滿臉輕鬆的表情,望著對方。

「……回去吧?」

「嗯!」

貝爾眉角下垂露出笑容,莉莉也回以滿面笑顏。

貝爾與莉莉一起,圍繞強行進入專供小人族(帕魯姆)使用的店鋪,以及其他為店內經營添麻煩的行為向店主謝罪,也向周圍的客人們低頭道歉。兩人邊被拼命照顧昏厥的客人累得筋疲力盡的店員(魯昂)投以「別再來第二次了!?」的怒吼,邊走出了「小人的隱匿家亭」。

在宜人的藍天與陽光的俯瞰下,兩人肩並著肩走在亞人們你來我往的街道。

「那個啊,還有就是,怎麼說呢……」

直到昨晚的感情就像是假的一樣,莉莉抱著晴空萬里的心情踏上了歸途,途中,貝爾朝她開口道。

莉莉疑惑地歪著腦袋向他看去,他便撓著臉頰苦笑說:

「莉莉,就像妹妹一樣呢。」

「唔……」

「我的家人就只有爺爺,沒有兄弟也沒有姐妹……可能是捨不得妹妹離開吧。」

貝爾很是害羞似的吐露內心的想法,莉莉不禁不滿地撅起嘴巴。

她雖然知道自己只被當做妹妹看待,但果然還是咽不下這口氣。雖說已經決定了不管發生什麼都不會離開他的身邊,但那個跟這個是兩碼事。

莉莉鼓起臉頰,情緒再次開始變得糟糕起來——這時她突然想到一件事,於是露出淺淺的笑容。

「貝爾大人,貝爾大人。請把耳朵靠過來。」

「?」

莉莉裝出妹妹的笑容仰望貝爾,貝爾便歪著腦袋站住了。

毫無警戒的白兔按照說的彎下腰,把耳朵湊到矮個子的小人族(帕魯姆)面前。

莉莉則,迅速地把嘴唇貼過去。

「——我可比你年長哦,貝爾?」

接著,便以充滿大人氣息的妖艷聲音低語道。

「!?」

貝爾的肩膀猛地一顫,慌忙挺直身體。

他用手捂住那隻被莉莉私語的耳朵,誒,露出了滿臉沒反應過來的表情。

沒過多久,他的臉開始慢慢變紅。

在他呆然注視下的莉莉眯起眼睛展露笑顏,這表情卻又旋即消失,她再一次露出孩子般純真的笑容。

「快走吧,貝爾大人。」

「……等、等等莉莉!?騙、騙、騙人的吧!?」

「嗯?誰知道呢?」

莉莉一個人朝前走去,貝爾則拼命追在她的身後。

看見少年面紅耳赤、手忙腳亂的樣子,莉莉一邊搖晃著穿在身上的披風,一邊淺淺微笑。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這樣啊,成為「大姐姐」的話少年就會意識到自己啊。

知道了有用的情報。

莉莉一邊聽著從背後追來的慌亂聲音,邊紅著臉浮現出愉快的笑容。

她把雙手交差在腰的後面,踩出的靴子聲也透露出她愉悅的心情。

少年窘迫的聲音迴蕩在熱鬧的街道。

沐浴在溫暖陽光下的小人族少女,帶著酒窩,露出燦爛的笑容。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