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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第二章 奔跑吧!克朗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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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今天在下要早些就寢。」

據點的晚餐結束之後。

在只有四人的客廳中,命一開口就是這句話。

不知主神赫斯緹雅是不是因為昨天與貝爾他們的談話而燃起了鬥志,現在正加班加點地忙著打工。事到如今終於湧起幹勁的女神為了償還欠款,都已經廢寢忘食了。

少女的話聽起來明明很假,可貝爾他們沒有表現出絲毫的懷疑,只道了句「晚安。」便目送她走開。時間還沒到晚上八點,命一邊聽著他們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一邊確實地關好門離開了客廳。

她步上樓梯,走在月光透過窗戶傾瀉而下的漫長走廊,目標是分給自己的三樓私室。

然而中途——她改變了前進的方向。

她不聲不響地穿過二樓的走廊,縱身從窗戶跳下,在後院的角落著地。

在確認過客廳還亮著燈之後,命躡手躡腳地從後門出去了。

「好,要追上去咯。」

「不做小偷以後就沒跟蹤過人了呢。」

「這、這樣真的好麼……」

與之同時。

命朝大街跑去的身影,韋爾夫、莉莉,還有貝爾都看得清清楚楚。

事先關好主屋的門窗、把客廳的燈開著放在那兒便早早來到宅邸外面守株待兔的他們,從藏身的黑暗中現身。

開始對明顯隱瞞了什麼的少女進行跟蹤。

「她之前就好像很在意街上的情況……該說是『不出所料』麼。」

「都那麼頻繁地張望窗外了,正常人都會注意到吧。」

自從今天早上和千草談完後,命的行為舉止就變得極其可疑。

她這一整天,已經不知道靜不下來地凝視街道多少次了。韋爾夫和莉莉隱約察覺到她可能會有所行動,於是便扯上狼狽的貝爾,為了隨時隨地都能進行追蹤而做足了準備。

同伴不管怎麼試探都裝傻充愣,對問題避而不談。而這樣的同伴做出了可疑的行動,他們不可能視而不見。

「那傢伙也跟你一樣呢。」

「誒?」

「在說你們都不會撒謊哦,貝爾大人。」

不擅長說謊的認真少女,走在熱鬧的街道。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在想心事使得注意力有些分散,她沒有注意到有人在跟蹤自己。貝爾他們和命保持著不近不遠的距離,在建築物的陰影之間不斷轉移,一直從據點所在的都市西南邊追到了南邊。

沒過多久,便抵達了南主街道——繁華街。

周圍的喧囂上升到了一路到此的最高潮。大劇場、賭場、高級酒場。大街的兩旁巨大又氣派的建築一幢挨著一幢,穿著得體的商人和冒險者步行其中,甚至連神都隨處可見。

然而對這繁榮都市的心臟部分毫不關心,命從大街拐入小巷,與等在某間店鋪前的少女匯合。

「那是千草大人?只有她和命大人兩人嗎?」

「啊,好像開始移動了……這是要去哪裡呢?」

極東出身的少女們面帶緊張的朝對方點點頭,接著便離開了那裡。

貝爾他們從建築的陰影處探出臉,聚精會神地觀察。周圍的亞人都向他們投以懷疑的眼光,然而他們毫不在意地繼續跟蹤。

眼看著離繁華街越來越遠,兩位少女在昏暗的小路上一路前行。

「……喂,這個方向,難道說。」

跟著跟著,韋爾夫突然抬起臉。

他凝視著命她們的目的地——都市東南部的方向,擠出了僵硬的聲音。

聽到青年的話,「哈!」莉莉的身體也晃了晃。

「誒?」只有貝爾露出了摸不著頭腦的表情。

「貝爾,你就先回去吧。」

「貝爾大人,請回去。」

「誒、誒?為什麼、為什麼?」

被兩邊不容分說地同時下達命令,貝爾混亂了。

他左右轉著腦袋,滿臉的不知所措。韋爾夫和莉莉則加強語氣說:

「好了你什麼都別問,對你來說還太早了。」

「不如說那絕不是貝爾大人該去的地方!」

「怎麼這樣啊,都跟到這裡了……啊,命小姐她們走掉了!?」

貝爾不願孤身一人被排除在外而鬧起了彆扭,莉莉她們則拼命想要說服他。

然而此時,行走在小道深處的命她們已經不見了蹤影。

「啊,可惡,莉莉跟班,先不管了,跟上去要緊。」

「唔~~~~!?命大人,哪裡不去您為何偏偏要去那種地方……!」

放棄了對少年的勸說,韋爾夫他們飛身從牆壁的陰影跑了出去。特別是莉莉,她露出像是咬到苦蟲的表情,說出的話也滿是幽怨。大腦快要當機的貝爾也慌忙跟在他們的身後。

爛醉如泥的冒險者在路邊酣睡,他們踏上了少女們走過的路。

「這、這裡是……」

然後。

在通道的盡頭迎面而來的情景,讓貝爾的臉僵硬了。

現在所在地為都市的第四街區,其中的東南主街道附近。

與地理上接壤的繁華街截然不同,這個地方飄蕩著淫靡的氛圍。

安裝在建築物的牆壁和柱子上的魔石燈均為桃色。身處數量稀少且燈光朦朧的街燈之下的,是以妖艷的深紅嘴唇和新鮮的果實為模板的招牌,以及身著裸露出整個背部和腰部的晚禮服的——充滿蠱惑性的女性們。

以亞馬遜族為中心,人類、獸人、小人族(帕魯姆)都有的她們叫住路過的男性,露出或魅惑或挑撥的微笑。在和滿臉色眯眯的他們說了三言兩語之後,她們或是牽手,或是勾肩搭背地消失在了各家店鋪中。

豐滿的胸部、纖瘦的肩膀和大腿在視野各處時隱時現,搖擺不定。甘甜的香味不知從何處漂來,分不清那是香水還是她們滲出的薄汗的氣味。

「那、那、那些人……」

貝爾伸出顫抖不停的手指,嘴巴也無謂地張合,發出的聲音更沒有半點出息。

眩暈感鋪天蓋地朝他襲來。

那些色氣畢露的女性們的身份——乃是娼婦。他為之戰慄了。

完全的《夜街》。

面對不管景觀還是氣味都和其他街區以及主街道不同的《歡樂街》,貝爾慘烈地面紅耳赤。

「所以莉莉才不希望貝爾大人來嘛……!!」

「這裡的味道,怎麼也習慣不了啊……」

看見把被迷得失魂落魄的男性客人往店裡招呼的種族各異的女性們,貝爾終於察覺到這裡是「什麼地方」;而他的身邊,莉莉通紅著臉氣得直跺腳;韋爾夫則擰緊眉頭用手臂遮住鼻子。

兩人的忠告原來是這麼回事啊……!?貝爾這才反應過來。

哪裡是早晚的問題,這地方跟自己一生都不會有交集——他頭暈眼花地向後退了幾步。

這樣說來,記得主神(赫斯緹雅)以前好像也嚴格命令過,說了好幾遍「千萬別去東南街區!」……幼小女神那布滿血絲的雙眼在腦內閃過,少年終於恍然大悟。

「歐拉麗里……還有這種地方嗎?」

「包括大街在內,這條街區在白天的時候都是門窗緊閉相當閒散的,貝爾大人會不知道也是當然……」

作為夜街的《歡樂街》晝夜顛倒,白天的時候很安靜。

普通人當然不會住在這裡,從旁看來只會給人蕭條的印象。迫於囊中羞澀連繁華街都沒怎麼去過的的貝爾,會不曉得這條街區的真實情況也是情理之中。

熟知少年性情的周圍的人都瞞著沒說,也是原因之一。

帶著呆在原地的貝爾,韋爾夫和莉莉再次追蹤起前方的命她們。

「凱歐斯沙漠(注1)的文化圈,還有海洋國(德扎拉)地方的建築樣式……還是一如既往的大雜燴呢。」

「畢竟迷宮都市是『世界的中心』嘛,莉莉聽說娼婦們也是來自大陸各地的。」

在服飾各異的娼婦們往來不斷的寬敞街道旁,以東方和沙漠地域為首,外觀在歐拉麗附近極其罕見的建築密密匝匝。既有上層部分為開放式的東洋風住宅,也有讓人聯想到寒冷北方的、充滿厚重感的石造宅邸。眼前的這番情景,也是為了取悅冒險者客人而採取的建築差別化——不,複雜化的結果。莉莉興味索然地說。

建築樣式遍布世界的娼館鋪陳眼下,異國風情滿溢而出的街頭巷尾。

性質與都市的其他任何地方都不同的歡樂街,讓貝爾產生了誤入異世界的錯覺。

不認識的人,不熟悉的街道,不曾體驗的情趣。

初次見到的《夜街》,對在鄉間長大的少年來說刺激強過頭了。

「韋、韋爾夫,來過這裡麼……?」

「在女神(赫菲斯托斯)大人身邊的時候,被同事來帶過,不過沒有實際使用過。」

貝爾紅著臉詢問,韋爾夫則以「不適合我」為由做了個敬而遠之的表情。娼婦們紛紛向長相精悍的他投以甘美的笑容,卻都被他嫌麻煩似的無視掉了。

「莉莉也僥倖沒有墮落至此。」依次對靠近貝爾的女人進行威嚇的莉莉也幫腔道。

「唔唔……命小姐她們,來這裡做什麼……」

環視了一圈娼婦橫行的周邊,臉上的潮紅還沒有褪去,貝爾發出了呻吟。

「妙齡少女涉足這種場所的理由……該不會,為了錢而出賣肉體?」

「!?」

「不會,她們不是那種人吧。」

朝著進行推測的莉莉和嚇得差點昏厥的貝爾,「看那邊。」韋爾夫示意他們看前面。

他的視線前方,是把雙手在與胸平齊的地方握緊,畏首畏尾的命和千草。

臉紅得跟貝爾相比也絕不遜色,兩人緊緊貼在一起不斷環視周圍。每次被下流的男性或娼婦出言戲弄,肩膀就會嚇得猛地跳起。

突然出現一個滿臉淫笑的壯漢試圖觸碰她們的身體。「請、請住手!?」結果剛出來就被命閉著眼睛反射性地揍飛了。威力還大到對方直接昏迷的程度。

至於千草則已經淚眼婆娑了。看著簡直就像是迷路的雙胞胎小鹿一樣的兩人,莉莉眯細眼睛,貝爾則擦了擦汗,浮現出近似達觀的鬆了口氣的表情。

「確實,不諳世事的命大人她們不可能做得了娼婦……可是,那樣的話,她們又為什麼要來這條歡樂街?」

莉莉說出疑問,而此時的命她們還在繼續移動,已經走出了東南主街道。

歡樂街主要位於東南主街道附近的第三和第四街區。她們從剛才所在的第四街區橫穿大街,消失在了對岸的第三街區的入口。

「不妙,快跟上。」

「嗯、嗯!」

隔了一段距離進行跟蹤的貝爾他們為了不跟丟目標,以韋爾夫在前的形式跑了起來。

這裡聚集了比主街道還多的娼婦,他們穿過由招攬客人的娼婦們形成的人牆,費盡力氣總算是鑽出人群,來到了第三街區。

他們在明顯比第四街區敞亮不少的街道上前進了一段時間,很快便發現了命她們。

她們正被露出壞笑的美男子——眾多的男神們糾纏。

「竟然能在這種地方遇到小命,不,是遇到《絕影》炭!」

「果然黑髮是王道!」「極東娘萌翻了耶!」

「那、那個,在下兩人還有重要的使命……!?」

呈半圓形把她們包圍在牆角,不和我們玩嘛,神明們發出邀請。

雖然把嘴巴不斷張合的千草護在了身後,可命終究不敢對貴為神明的他們出手。在身為超越存在的他們面前,命語塞了。

然後,就像在拿命她們的反應取樂似的,神明們半分玩笑地調戲起了她們。

對於眼前明知對方很困擾卻還是不斷騷擾的愉快犯,韋爾夫和莉莉嘆了口氣。

「男神大人,還請別再開性質惡劣的玩笑了。」

「嗯?」神明們朝出聲的韋爾夫轉過頭,命她們也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從青年的身後探出腦袋的莉莉,也仰望著男神們開口說:

「在這種地方浪費時間好麼?良宵苦短哦?」

「對了,我想起來了!小潔西卡的店的特惠時間馬上就要結束了!」

「我可是瞞著眷族們來的,今天得盡興才行!!」

「我偷偷挪用了派閥重要的資金!」「啊,俺也是。」「我也是。」「老朽也是。」

「「「「哈哈哈哈哈哈!!」」」」連名字都不知道的男神們一邊高聲笑著一邊揚長而去。

身為快樂主義者的神明們在歡樂街出沒已是家常便飯。根據派閥的不同,惱羞成怒的團員們會採取諸如將暴走的主神拘束起來等各種應對方法。

韋爾夫他們以無話可說的眼神,目送男神們如暴風雨般離開。

「為、為什麼你們會在這裡……」

得以擺脫神明騷擾的命和千草一道,狼狽地擠出聲音。

面向兩人的莉莉她們嘆息說:

「因為命大人的樣子有些奇怪,所以我們就跟過來了。」

「我們可是一蓮托生的《眷族》,有事別瞞著我們。」

等到莉莉和韋爾夫相繼說完後,「嗚……」命縮起了肩膀。

「那、那個,請別責怪命……。要說的話,都是我的錯……」

通過搖擺的劉海能窺見她的一隻眼睛,千草向前一步。

她以細弱蚊吟的聲音替命辯解,接著很愧疚似的垂下眉角道歉說:「對不起。」

「解釋一下吧。」韋爾夫撓了撓自己的紅髮,向她們詢問起事情的緣由。

「……實際上,我聽說,有人在歡樂街見到了我們在故鄉……極東時的熟人……」

千草在跟命對上眼,相互點了點頭後,便吞吞吐吐地講了出來。

代替不善言辭的她,命繼續說道:

「好像就在前幾天,千草閣下從有所交往的冒險者們那裡聽到了那個消息。……那個,有位與在下等人同鄉的人物,在數年前便行蹤不明……」

命的表情從先前的愧疚陡然改變,包括道歉在內,把所有的事情都說了出來。

得到了杳無音訊的熟人的情報,「原來如此。」聽到這個說法的莉莉嘟噥了一句。

「為了辨別那個情報的真假,千草大人在和命大人商量之後,於是決定親自來一趟對吧。」

「是的,那是我們同鄉人之間的問題,也不能確定是真是假。所以不能把莉莉閣下你們也牽連進來……而、而且,還是在這種地方……」

最後命紅著臉低下頭,以幾乎聽不清的聲音呢喃。

命是在今早千草來訪據點的時候得知那件事的。理由誠如她所言,外加羞恥心作祟,她才沒能向貝爾他們直言的吧。

「那個壯漢怎麼了?那傢伙也和你們是同鄉,而且從小就認識吧,沒帶他來嗎?」

親密派閥(建御雷眷族)的團長櫻花,看名字就知道是極東出身。聽說他和命她們是青梅竹馬,過去和現在都是同吃一鍋飯的同伴。

韋爾夫提及他的話題,這次輪到千草紅著臉低頭了。

「我、我不想帶、櫻花來、歡樂街…………不希望、他來……」

「那個,千草閣下並非把櫻花閣下當做青梅竹馬看待,呃……其實是當做異性看待的。」

命的臉也跟著紅了,聽到她的補充,千草連耳朵也羞得通紅,頭埋得更低了。

是這麼回事啊,韋爾夫理解了。她沒找櫻花他們,而特地來找其他派閥的命——這一疑問的答案也隨之浮出水面。

對於表露出些許複雜少女心的千草,莉莉像是深有體會般頷首。

「可是,畢竟口說無憑不是嗎?也有可能是其他酷似的人……」

「那位大人的種族很是罕見……聽到對她的特徵的描述,在下有很多地方都很在意。」

命對莉莉的疑問做出回答。

命搖晃著紮起來的黑髮,像是理不清思緒般視線落向地面。

「她與在下等人不同,有著高貴的身份。竟然說那種人物在這條歡樂街,在下實在是難以相信……不親眼確認,在下著實是坐立不安……」

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所以就來找了,命說出了自己雖然害怕但還是來訪這條歡樂街的動機。

與之同時,聽她說話的韋爾夫的眉毛,冷不丁地跳動了一下。

高貴的身份——貴族。

莉莉一邊以餘光窺探出身於冶煉貴族(克洛佐)的他的反應,一邊像是要總結話題般說道:

「事情莉莉明白了,不過,您還是太過不小心了。這片第三街區在作為歡樂街的同時,也是某個派閥掌權的勢力範圍。還請您不要做出找人這種魯莽的行為。」

即便只是找人也難保不會被人別有用心地利用——對於莉莉的提醒,少女們失落地垂下了腦袋。

韋爾夫一邊環視低頭反省的命和千草,一邊以「總之」為引開口說:

「我們先離開這裡比較好,在一個地方呆久了會招來多餘的誤解。」

他提議先從現在所在的街角移動到其他地方,莉莉她們也一致同意。

韋爾夫為了更換場所而轉過身——突然,他注意到一件事。

「……喂,貝爾哪去了?」

「誒?」

聽到韋爾夫的詢問後環視周邊,莉莉也注意到了。

白髮少年的身影,哪裡都找不到了。

「貝爾閣下也來了麼?直到剛才都只有你們兩人……」

「嗯、嗯。」

繼命之後,千草也點頭。

在和她們匯合之前貝爾就不見了,這一事實讓這個地方的時間凍結了。

從周邊傳來的歡樂街的喧囂。在凝固的四人之間穿過的,娼婦的笑聲。

韋爾夫說不出話,莉莉也面無血色。

——難道說。

「走、走散了……?」

我孤零零地杵在路中央嘟噥。

在跟蹤命小姐她們正準備橫穿大街的時候,我被一大波宣傳「現在開始是特惠時間」的娼婦和男性客人的洪流吞沒——結果被擠得離韋爾夫他們越來越遠。

跟在韋爾夫他們屁股後面的我好容易突破人潮,迎接我的卻只是一家不知道是哪裡的娼館。不知是不是在人流中被沖了不近的距離,我雖然趕緊回到腦內還殘留有印象的路,並且試圖追上韋爾夫和莉莉……但結果還是這副慘狀。

拐彎的時機,沒有把握好?

還是說壓抑內心的不安,在大街上等莉莉她們來找我比較好?

在仿佛迷宮般呈網狀錯綜複雜的街道一角,我不斷地左右張望。

沒有半個認識的人,不如說連這裡是哪裡都不知道。

鱗次櫛比的石造娼館,魔石燈黯淡的燈光,還有從四面八方傳來的女人的尖叫——甜美的嬌喘。因恩惠而得以強化的聽覺,使得我即便不豎起耳朵,也能聽見從建築物和巷道深處傳出的嬌艷呻吟。

我愣愣地站在路中央,臉色以令人目眩的速度慘烈改變。

究竟是因孤身一人而感到不安,還是因過於羞恥而手足無措呢,我的感情已經亂成一團了。

我光是臉一會青一會紅的變就已經忙得不可開交,感覺已經步入混亂邊緣了。

「少年?迷路了麼?」

「嗚啊!?」

冷不丁地被人搭話,我的身體猛地彈了起來。

轉過身,便看見有著美麗白肌的女性——簡直就像是色慾俘虜般的、妖精族的娼婦向我露出妖艷的微笑。

深深開衩的白色禮服,還有碩大的胸部。在她不像妖精的妖艷氛圍下,我嚇得說不出話。

「沒、沒事!?」遭到調戲的我大喊一聲,拔腿就跑。

(韋爾夫、莉莉、命小姐!?)

我一邊在內心呼喊同伴的名字,一邊像是要逃離周圍的景物般不斷奔跑。

跑到大街的盡頭便就近選條路拐進去,通道的寬度頓時窄了不少。在仿佛與夜晚的黑暗同化般燈火稀疏的小巷裡,高聳的娼館密密匝匝地排列兩旁,上層的窗邊還有妙齡的女性和少女們俯視著這邊。怎麼看年齡都跟我差不多的獸人女孩子從窗邊探出臉向我拋來飛吻,我在臉紅的同時差點摔倒。

我被《夜街》的氛圍搞得快要崩潰了。我的口中迸出悲鳴,一步也不敢停地、像只無頭蒼蠅似的在歡樂街亂跑。

「哈、哈、哈……!?」

在悶頭跑了一段時間後,我的呼吸開始急促。

在累到連在地下城裡也很少有的渾身乏力後,我終於停下了。

朝著在路邊大口喘氣的我,看起來像是男性客人的人們投來了詫異的視線。

渾身發燙地把雙手撐在雙膝上的我擦了擦汗,抬起臉來。

(這、這裡是……?)

周圍的風景改變了。

跟之前的娼館街不同,這裡魔石燈燈火通明,極為敞亮。

經過歡樂街的一番鼠竄之後,我來到了一塊不禁讓人和祭典聯想起來的熱鬧區域。

「……極東的,建築?」

穿過塗成朱色的門,異國風情的建築物在街道兩旁緊密排列。

由紅色的柱子和紅色的牆壁構成的木造房屋。無論哪一間都有三層以上,其濃厚的赤紅色給人以華美的感覺。瓦,被如此稱作的,歐拉麗內極其罕見的建材在屋頂和門頂上被廣泛使用。目光所及之處,都是樣式相同的建築物。

確實……是叫做、花街吧?

仰視著異國風情的建築,我在腦內挖掘同時還是命小姐她們的家鄉——島國的情報。

只是被不知為何擁有偏門知識的祖父教了一點,雖然沒有系統地學過,但面對造型獨特的建築群,我還是理出了一點頭緒。

石板的構造不斷改變,我在祖父記憶的刺激之下,像是被誘惑般抬腳前行。

(我是有聽說過,歡樂街里混雜著眾多國家的建築……)

花街——滿是異域文化的街道總之就是很明亮。除了魔石燈以外,還有被喚作燈籠的,利用蠟燭作為光源的照明用具掛在街道各處,年輕男女在其下來來往往。女性,不,娼婦們穿在身上的那些奇怪的衣服,就是被稱為「和服」的極東民族服裝吧。

種植在寬敞道路的中央和兩側的,是在迷宮的某層發現的蒼櫻(Azzurra)。從地下城帶回來的這些產自迷宮的樹,能夠不論季節地綻放美麗的花,蒼藍色的花瓣也在石板上四處散落。沐浴在月光下的那些藍色櫻花——既非白色也非粉色的櫻花的存在,讓我反應過來,即便模仿得惟妙惟肖,這條花街也不過是極東的複製品而已。

正當我感嘆於即便在花街之中也獨具幻想性的藍色櫻花時,某個情景進入了我的視野。

塗成朱色的娼館的一樓。在面朝街道的格子狀大房間裡,眾多的娼婦站在那裡。

身著和服的她們帶著笑容向路過的人搭話,招攬客人。在店門前駐足的男人們是找到中意的對象了吧,他們在隔著木造的格子和娼婦說了三言兩語後,便走進了店內。

我邊走,邊好奇地眺望在與外界隔離的內側等待客人的種族各異的娼婦。

突然,跟在大房間深處的一個少女對上了眼。

「————」

富有光澤的金髮,與青色的雙眸。

看到她顏色和發色相同的獸耳與又粗又長的尾巴,我知道了她是個獸人。

根據耳朵和尾巴的形狀來判斷,獸的屬性是,狐。

——狐人(Renar)。

這種種類的獸人我還是第一次見。

以極東為首,僅在限定地域居住的少數種族。

她的容貌在少女和成熟女性之間搖擺不定,惹人憐愛,很是美麗。

身裹鮮艷的紅色和服,她像是在給其他娼婦騰地方般坐在房角的角落。應該是飾品吧,纖細的脖子上戴著黑色的首飾……不,黑色的項圈。

她的美,和她的青色眸子,讓我停下了腳步。

簡直就像是對身處夜空和格子的外面——監獄外面的我,心懷羨慕和憧憬般的眼神。

跟我視線相合的她,輕啟櫻唇,笑了。

和貪圖享樂的娼婦們不同,她的笑容如夢似幻,我瞪大眼睛動彈不得。

她那像是在哭泣似的秀美容貌,把我的意識和時間都奪走了。

瞬間的視線交差,感覺就像過了幾十秒。

「——難道是,貝爾君?」

啪,我被人敲了肩膀,整個人差點跳起來。

恢復神智的我被嚇得不輕,轉頭看向身後。

站在我眼前的,是有著橙黃色頭髮和眼睛的男神。

「赫、赫爾墨斯大人!?」

「哈哈,果然是你。」

赫爾墨斯大人朝著吃驚的我輕輕一笑。

比我個子高的男神浮現出風雅的笑容,眼睛也彎成了弓形。沒看到總是陪在他身邊的阿斯菲小姐,看來今天是一個人來的。

著裝也和平時有所不同,頭上戴著插有羽毛的帽子,肩上背著小包。

「沒想到能在這裡遇到你,嘿嘿,貝爾君也到這個年紀了呢。」

「誒……不是的,請聽我解釋,我會在這裡是……!?」

「看你在看格子窗座敷,有看上的姑娘麼?」

對因為遭到誤解而紅著臉慌張起來的我視而不見,赫爾墨斯大人興致滿滿地望向之前那家娼館的門面,我也反應過來跟著看向大房間,可那個狐人的少女卻已經被逐漸增多的娼婦和客人們擋住,看不見了。

剛才的那個場景在我的腦海久久不能離去,我凝視著被稱作格子窗座敷的帶有格子窗的房間,卻被赫爾墨斯大人笑著說「要不我教你選人的訣竅吧?」「不、不用了!?」我叫道。

再被繼續糾纏我實在是受不了,於是我把狐人的少女拋在腦後,從格子窗座敷那裡背過臉。

「呃,那個……赫爾墨斯大人,為何在這裡?還有,那個小包是……?」

「貝爾君,在歡樂街問那

種不懂風情的事可不好哦?」

把帽檐壓低,淺淺蓋住面部的赫爾墨斯大人沖我笑了笑。

……瞞著從者(阿斯菲小姐)來玩的,看著他橙黃色的眼睛如此直覺到的我不禁汗如雨下,也錯過了追問神秘行李的時機。

「我來過這裡的事情,你絕對要保密哦?咱們約好咯。」

對於把臉湊過來拼命叮囑的赫爾墨斯大人,「好,好的……」我點了點頭。

不過……像這樣子說話,我的腦袋總算是冷靜下來了也不一定。

遇到熟人的安心感,把我快被歡樂街逼瘋了的孤獨感趕走了。

剛遇到赫爾墨斯大人時還沒反應過來,現在我總算是想起要問回去的路怎麼走了。

「話說回來,沒想到過去那個貝爾君會一個人來歡樂街呢~」

然而,我卻被赫爾墨斯大人伴著壞笑摟住了肩膀。

「赫、赫爾墨斯大人?」

「你能對這種地方充滿興趣,我也很開心哦,當然貝爾君也是偷偷來的吧?」

「不是……!?赫爾墨斯大人,都說了不是那樣了!?」

我並不是……!?蓋過我的解釋,赫爾墨斯大人說道:

「沒必要害羞哦,我不會和你的主神(赫斯緹雅)說的。——拿著,這是我送你的餞別禮。」

赫爾墨斯大人邊發揮他那多餘的理解力,邊在小包里摸索起來。

他帶著深深笑容遞給我的,是一個小瓶子。

在如象棋的棋子般透明的容器中,紅色的溶液發出了響聲。

「這、這個是什麼啊?」

「精力劑哦。」

——噗!?我慘烈地噴了。

「那就拜拜咯,貝爾君!預祝我們雙方都能有個良宵!」

「等一下,赫爾墨斯大人!?」

赫爾墨斯大人抽離緊貼在一起的肩膀,露出一個清爽的笑容後便爽快地離開了。

「不、不需要啦!?」我單手拿藥全力追趕。

再被一個人留在這種色街誰受得了啊!我怎麼可能有勇氣把這種不知羞恥的東西放進口袋啊!?到底要我怎麼辦啊!?

懷著像是拿著炸彈一樣的心境,我拼命地追在赫爾墨斯大人身後。為了不讓眼前以熟門熟路的步伐在小巷裡穿梭的神逃掉,我一路猛追。

老早就離開了花街,我漲紅了臉,腦中只有還藥這一件事。

「——咿咿!?」

在追趕赫爾墨斯大人,衝進通道拐角處的時候。

我差點就和從對面走過來的人迎頭撞上了。

「嘿咻。」

就在雙方即將正面衝突的時候,我猛踢地面,吃驚的對方也敏捷地閃過身,最後只擦到了肩膀。

「哎呦!?」突然改變前進方向的我向前踉蹌了幾步,之後慌忙轉過身。

「對、對不起!?沒事吧……」

我道歉的話還沒說完,看見眼前的人後,便虎頭蛇尾地結束了。

首先被奪去眼球的,是她那雙美腳的長度。

纖細的腰部很高,所謂美腳指的恐怕就是這個吧。

身上的衣服清一色的暗紫色,不遜於赫斯緹雅大人的豐滿胸部用短衣遮掩著。包括肩膀和肚臍在內的其他部分則赤裸裸地暴露在外。與高露出度的上半身相比,下半身直到腳踝都包裹在類似長褲的衣物下,越是往下褲子就越是肥大……是因為用的布料很薄麼,滑溜的布料下面,能隱約看見裊娜的腿部線條和臀部的形狀。腳上沒有穿鞋。脖子和手腕上戴著首飾。

身高比我高,有一百七十公分以上。

沒有紮起的漆黑長髮一直延伸到臀部。緊實的身體在能看出她勤於鍛鍊的同時,也向外發散著讓男人們的視線緊盯在她那褐色肌膚上的色香。

她是位身著舞女般服飾的——亞馬遜族的娼婦。

「……對、對不起,我突然就衝出來。那個,呃……告、告辭了!?」

即便在今天遇到的眾多娼婦中她也格外美麗,我慌張地背過臉。

在她露出激烈的衣服和肉感的身體面前,我連字都咬不清了。我的臉紅得像發燒一樣,得去追赫爾墨斯大人,這麼對自己說準備離開那裡。

「等等。」

可是,比發出羞恥呻吟的我更快。

她的手抓住了我的手臂。

「誒?」

「生面孔呢?」

她一使勁我就被拉到她身邊,在被強制性地轉身後,她伸手繞過我的腰。

我被她抱住了——不,我們維持下半身和下半身緊貼的姿勢,凝視對方。

「……!?」

我們站在那裡,她在咫尺之外觀察我的臉。

我除了臉紅什麼也做不到。從腿部傳來的對方的柔軟觸感,眼前的水潤嘴唇,只要放低視線就會當即闖入視野的深深谷間。

明明身體內部像燒起來般滾燙,手腳卻又像被凍住似的動彈不得。

「嗯?」

然而另一邊,對方不見絲毫在意的樣子,把左手從我的腰上拿開轉而放到臉頰上。

臉稍微被向上抬高了幾分,這次她以隨時都可以奪走我嘴唇的姿勢俯視我。

眯細眼睛,在盯著我的臉來回看了幾次後……她笑了。

「誒……你長得還算可口嘛。」

她用紅色的舌頭,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而我,只覺得一股惡寒爬上脊柱。

「你叫什麼名字?我叫阿伊莎。」

「誒、哈、誒!?」

「從現在開始,不買下我的一晚麼?」

溫熱的呼吸打在我的臉頰和脖頸上,我快要暈厥了。

焦灼身體的羞恥和恐懼同時產生,我不知所措。

不行,不妙,快放開我!?遵從著本能的呼喊,我事到如今才開始抵抗。然而。

(——拔不出來!?)

以繞過腰部的手為首,對方的拘束無法輕易解除。

足以把升級為Lv.3的我緊緊抱住的「力量」——能力值。

對方是,被授予「神之恩惠」的娼婦?

阿伊莎,如此報上名字的她笑著說了句「別亂動啊。」把我抱得更緊了。

不容置喙的語氣,強大的力量,加上她的美貌,《女傑》一詞浮現在我的腦海。

「今天沒啥收穫啊。」

「好像有小鮮肉的氣味。」

「阿伊莎,那是誰啊?」

再者,鋪天蓋地地從周圍傳來了……唦啦唦啦的聲響。

從四處的街道和小巷,眾多的人影,不,眾多的亞馬遜族現身了。

置嚇得丟了魂的我於不顧,外表美麗又活潑的她們紛紛來到這邊。

「剛剛在這裡發現的,長得還算可愛。」

「好久沒見到這種男人了耶。」

「呵呵,第一次來歡樂街?」

繼她……阿伊莎小姐的話之後,多半是出來拉客的娼婦們便你一言我一語地開始調戲我。等我注意到時候,周圍已經被圍住了。

所有人都是亞馬遜族,身體的露出度和阿伊莎小姐相比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我一邊被她們拉扯,一邊因埋沒視野的美艷褐肌而頭暈目眩,意識也逐漸遠去。

那之後。

亞馬遜族的一個人,像是注意到什麼似的「哈」了一聲。

「等下,這個人類……難道是《未完新人》麼?」

聽到她的發言,她們先是同時停下動作,隨後便騷動起來。

「——白色的頭髮,還有紅色的眼睛。」

「在戰爭遊戲中,打倒雅辛托斯的……」

「刷新Lv.3到達記錄的世界最快兔?」

前幾日的戰爭遊戲作為下界的一項盛事,在都市中全程直播了。跟之前不同,現在即使有人能認出我和韋爾夫他們也沒什麼不可思議的……話雖如此。

亞馬遜族的那群人聚在一起凝視我的臉,還時不時地交頭接耳。

旁邊的阿伊莎小姐也瞪大眼睛凝視我。

——然後,氛圍驟變。

剛才的那種半分戲弄的氛圍一吹而散,女戰士(亞馬遜)們的雙眼無一例外地閃爍起危險的光芒。

談話聲也中斷了,全員的視線都恨不得把我看個洞地聚焦在我的身上。

一路上的那些廉價煩惱頓時煙消雲散……汗水開始像瀑布一樣流下。

浮現在腦海中的,是把顫抖的白兔團團包圍的,一群大型肉食獸。

老虎和獅子,正從牙齒的縫隙中滴下大顆的唾液,躍躍欲試地舔著嘴唇。

咿,喉嚨漏出如壞掉的笛子般

乾涸的聲音,我整個凍結的臉也青得不能再青了。

只、只有逃跑一條活路了——在我這麼想的下一個瞬間。

哇!!她們就朝我撲了過來。

「超級歡迎強大的男人!!」

「我說,能指名我嘛!?」

「比起那種矮子還是選我吧!!」

亞馬遜族的洪流一瞬間便把我吞沒了。

伴著歡呼從四面八方湧來的娼婦們,抓住我的肩膀、手臂、衣服、頭髮,360度全方位地拉扯,試圖把我拉到她們的身邊。數量眾多的褐色的手拽住我的身體不放。

(疼疼疼疼!?)

在纖細,端正,並且臂力驚人的女戰士們的肢體中,我被無情地攪拌。

逃跑已是天方夜譚。四周被包圍得密不透風,除了肌膚和衣服的顏色我什麼也看不見。

逐漸消失的意識。我連發出悲鳴都做不到,就那樣被娼婦們的身體掩埋——突然。

我伸向天際的手臂被握住,有什麼人把我硬生生地拽了出來。

「——這傢伙是我最開始盯上的獵物,不會讓給任何人。」

推開其他的娼婦,阿伊莎小姐把被拽出來的我拉向她那碩大的胸部。

臉埋到胸部谷間的我滿臉通紅,「噓噓!!」周圍傳來了極為不滿的聲音。

在非難的暴風下也不為所動的阿伊莎小姐,低頭看了眼姿勢狼狽的我,像是在說跟我來般提起了嘴角。

「噗哈!?」我全力逃離阿伊莎小姐的胸部,慌張地和她拉開距離。

「不、不是你想像的那樣的!?我,那個,不是為了奇怪的目的來的,本來是想找派閥的同伴的,可是中途迷路了……!?」

我說著完全語無倫次的話,請求她放過我。

可是,動作迅速的少女(亞馬遜)卻不知何時繞到我的身後,從我的手中搶過某個道具。

「嘴上那麼說,你都準備得這麼齊全了,看吧。」

握在我手中的那個小瓶,是某個神硬塞給我的,精力劑。

(赫爾墨斯大人——————————————————!?)

我在內心邊哭邊迸出慘叫,心中的男神(赫爾墨斯)大人卻滿面笑容地朝我豎起大拇指。

再怎麼狡辯也無濟於事的決定性道具,被展示在了我的眼前。

「被那麼不乾脆,跟我來就是。」

「等、等下,請等一下!?」

我被阿伊莎小姐扯著手臂強行帶走了。

其他的女戰士們也壞笑著跟在我們旁邊,開始以集團為單位進行轉移。

我追著赫爾墨斯大人遠離了花街,現在所在的地方有著濃厚的沙漠地域文化圈的色彩。很多石造的建築或是使用類似磚瓦的石材,或是使用經過切割的岩石築成。話雖如此,使用了雪花大理石,有著充滿高級感的美麗白牆的娼館也是存在的。見到的娼婦的服裝也多是阿伊莎小姐那樣的舞女風格,也就是露出度頗高的服裝。

「不是那樣的不是那樣的!?」「請聽我解釋!?」我雖然聲淚俱下地哀嚎,卻沒有效果。竭盡全力掙扎的我還是被阿伊莎小姐拉著往前走。怎麼也掙脫不了她的手。

剛才也是,被她們蹂躪的時候我的反抗也沒有起到什麼效果。從這一點來看,周圍少說也有二十人的女戰士們至少應該擁有第三級冒險者以上的能力值。

我不禁對這不可能突破的包圍網感到絕望,不多久,逐漸能看到某個建築物了。

在周邊一帶毋庸置疑最為巨大的娼館——不如說是宮殿。

仿佛矗立於無垠沙漠中的王宮般的威容。閃耀著金色光輝的外裝只能用豪華形容。

通過圓形的前庭靠近王宮後,便能在正面的大門上看見其他派閥的標誌。

作為徽章刻上去的,是戴著紗巾將臉的上半部分遮住的裸體女性……娼婦。

這裡是「眷族」的所有設施?不,據點?

即便在吃驚的時候,我仍被毫不容赦地拉著,被從開放的大門帶到了裡面。

「城、城堡……?」

宮殿內部有著絕不輸給外觀的景象。

朝著上層不斷延伸的樓梯井(注2)構造與摩天樓設施(巴別塔)的造型有幾分相似。每層上都有和應該是顧客的男性勾著手臂,正把他們帶往何處的優雅娼婦的身影。

現在我們所位於的玄關大廳非常寬敞,這片由白色大理石構成的空間鋪設著紅色的絨毯,以看起來就很高級的壺為首的裝飾品也隨處可見。

大娼館醞釀出的獨特氛圍,再加上淫靡的香味,使得我本已麻痹的緊張感再次甦醒。

「你真的什麼都不知道麼?」

阿伊莎小姐看見我東張西望的樣子,露出了笑容。

「這裡是我們的據點、女主的神娼殿(Bélit-Babili)(注3)。」

她一邊拉著我在玄關大廳前進,一邊說。

「不僅是這棟建築,這附近一帶都是我們的島……伊絲塔大人的私有地。」

伊絲塔、大人……?

即便是對派閥的事情不是很了解的我,那個女神的名字也有所耳聞。正當我感到疑惑——。

「怎麼,你們,為何聚在那裡。」

聲音從用作樓梯井的上層傳來。

在耳膜震顫的瞬間,我抬起臉,旋即咽下一口氣。

身裹催人情慾衣裝的絕世美女。僅有的衣服用於覆蓋飽滿的乳房和濃艷的腰身,褐色的肌膚大膽且毫不吝嗇地裸露在外。使用金銀打造的頭冠、耳飾、胸飾、腕輪、足輪等飾物散發出耀眼的光輝,讓人情不自禁地聯想起女王這個詞語。

編起的黑色長髮很是艷麗,看起來甚至帶著幾分紫色的光輝。

她單手拿著煙管,從上層的一角悠然地俯視這邊。

(——「美神」)

瞬間明白了。

她的魅力實在過於強大,甚至到了只是站在那裡移動視線就能翻弄意識的程度。

與鮮明地殘留在我的記憶中的,那位銀髮的美神、芙蕾雅大人不同,她的美貌更為煽情,或者說隱含著魔性,濃厚到像是會飄出味道一樣。

我們回來了,伊絲塔大人。周圍傳來漫不經心的聲音,我則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那個人類是……」

宛如紫水晶的瞳仁像是注意到什麼似的望向我,我的脊背反射性地一個激靈。

然後,正當女神的視線要聚焦在我身上的時候,阿伊莎小姐之外的亞馬遜族立刻有了動作。

「伊絲塔大人不能看!!」

「把大家都迷得神魂顛倒,獵物再被搶走誰受得了啊!」

擔憂她的「魅惑」的力量,團員們同時殺到我面前保護我。

「你也別看!」後面伸出手遮住我的雙眼。「嗚吼!?」我發出怪聲。從年幼的少女到悍婦都有,她們的聲音迴蕩在四周,我又一次慘遭亞馬遜族的蹂躪。

「呵呵……今晚的客人這才要來。現在我可沒空管那種乳臭未乾的孩子。」

伊絲塔大人俯瞰著破爛不堪的我和女戰士們,用鼻子笑了笑。

她隨即興趣缺缺地開始移動,「塔木茲(Tammuz)(注4)。」喚了一聲背後的青年從者。帶著美青年的團員,褐色的美神從頭上的走廊消失在了我的視野之外。

(果,果然……這裡是那個「伊絲塔眷族」的據點……)

頭髮和衣服都變得破破爛爛的,我確信了這一點。

在歐拉麗內積累了攻略迷宮的豐碩成果,組織的實力也在都市名列前茅的上位派閥……應該是這樣的。

一不小心來到不得了的地方了。我的臉在與之前不同意義上變青了。被強行帶到其他派閥據點的我被阿伊莎小姐她們夾著手臂,在宮殿內前行。

一樓的玄關大廳內,身著纖薄禮服,種族各異的秀麗娼婦們在四處行走。每遇到一個我都會一驚一乍地臉紅,而阿伊莎小姐在叫住像是管理人一樣的女性說了什麼事後,我們就開始往三樓移動。

途徑豪華的大樓梯後沒多久,對開的櫟門被打開,我就被推了進去。

「嗚咕!?」

我被趕到房間的中央,最後被推到了一個天鵝絨的長椅子(沙發)上。

感受著沙發柔軟的觸感,我忙不迭地起身,才發現周圍昏暗一片。

這間房間裡有好幾張鋪有天鵝絨的椅子,沒什麼人。光源只有短腳圓桌上和牆壁上的燭台的火焰。飄蕩在空氣中的氣味,是高價香水的味道和……

「麝香的味道哦。」

我因沒聞慣的香氣而捂住鼻子,阿伊莎小姐在對面的長椅子上坐下,對我說。

其他的女戰士們也粗暴地搬來椅子,像是包圍我似的坐下。

看起來像是男性客人的人,以及在他身邊為他倒酒的女性。在確認過他們的樣子後,我察覺到這片雅致的空間是待客室——招待客人的貴賓室。

「好像沒有空房間了,就在這等一會吧。」

其實在這裡開始也無所謂,看著露出無畏笑容的阿伊莎小姐,我的臉繃緊了。

要開始什麼呢?因為太害怕所以不敢問。

「第二個輪到我。」「阿伊莎,讓我也嘗嘗味道嘛。」女戰士們邊眯細眼睛,邊如母豹般從周圍向我爬來。從背後伸來的纖細手指撫過我的脖子,我的心臟猛地一跳,急忙張開顫抖的嘴唇說:

「我是、其他派閥的……隨便進入據點,不會不好麼?所、所以……」

「不用擔心,我們每天晚上都會像這樣帶冒險者來。」

不管他願不願意。阿伊莎小姐間不容髮地回復我。她還在同時向等在其他地方的客人——冒險者暗送秋波,完全不見一絲在意的樣子。

即便那在某種意義上,是引狼入室的行為。

「而且要是想打的話,倒正合我的意了。不管是在據點還是在床上,怎麼折騰我都照單全收。」

咚咔,她把自己的長腳朝圓桌揮下,聽她的發言,不如說她很歡迎戰鬥。

這間大娼館乍一看毫無防備,沒有請任何的保鏢,還儘是些衣著單薄的女性。然而無話可說的我理解了它的真實情況。

眼前和周圍的她們,是悍婦,女傑,女丈夫。

即便空手也能凌駕於手腕了得的上級冒險者的強者。她們根本不需要保鏢。

「戰鬥娼婦」——不知在哪裡聽過的這個詞語,在我的腦內明滅。

(從伊絲塔大人那裡接受「恩惠」的,娼婦冒險者……)

我抹殺內心的動搖,看向正對我的阿伊莎小姐。

仿佛象徵著勇敢剛毅的亞馬遜族般的性格。身體的姿勢沒有一處破綻,隨時都充滿自信,恐怕在團員當中也處於核心的位置。柔美與健壯兼備的這個人,無疑是這裡最具發言力的人。

我一邊聽著心臟砰砰狂跳的聲音,一邊鼓起勇氣向她提問。

「要、要怎麼樣,才能放我走呢……」

娼館這種地方對我而言本就和異世界無異,我一點興趣都沒有,還被強行綁架到其他派閥的據點,雖然很沒出息但我真的很害怕。

異域空間,錯位感,恐懼。這些和緊張以及混亂同時襲向我,我帶著哭腔請求道。

「……」

聽到我的哀願,阿伊莎小姐正要擺弄頭髮。

像是服務員的娼婦,就越過女戰士們形成的圈,把酒杯放在了我眼前圓桌上。

我還沒緩過神,阿伊莎小姐就伸手拿起看起來價格很高的酒,一飲而盡。

「在主神(伊絲塔)大人麾下,高級娼館,這裡還得了這麼個名字……從來沒有故作姿態的打算啊,我們,亞馬遜族。」

她在把玩玻璃細工的酒杯的同時,無視我的問題給出了一個支離破碎的答案。

我有些不知所措,阿伊莎小姐則眯細眼睛笑了笑。

「呆在宮殿(據點)老實地等不知何年何月才來的傢伙,我們可做不到。強大的雄性要靠自己的力量尋找。」

誒,我凝固在原地,她湊近我的耳朵,向我低語。

「你不曉得亞馬遜族的習性麼?奪取男人……然後吃掉哦。」

不管對方如何掙扎——聽到她這麼說,我全身的汗腺都打開了。

亞馬遜族。

一般給人的印象是武鬥派且相當好戰。聽說,根據地域性的部族差異,使用的武術也不同。

她們在擁有與人類最為相近的體型和身體結構的同時,還有著「只會產下女兒」這一特性。即便在共計五種的亞人中也是極其特殊的種族。亞馬遜族產下的孩子無一例外全部都是亞馬遜族,並不會出現半亞人(Half)的情況。

也就是說,為了繁衍後代,其他種族的男性的幫助是不可或缺的。

美其名曰幫助,亞馬遜族其實只是掠奪並貪食男人……為了子嗣的繁榮,她們從「古代」開始延續至今的兇猛習性,即便到了神明降臨的現代仍不斷帶來損害。田野鄉村的少年青年甚至是結過婚的人被帶走,等回來的時候已經淪為廢人——此類傳聞聽在我耳中極富現實感。

簡直就像是渴望鮮血的野獸似的,找到自己中意的男性並強行擄走的女性種族。

那就是亞馬遜族。

值得注意的是,此時的我無疑處於「被擄走」的狀態。

她們壓根就沒打算傾聽這邊的訴求。

距離我很近的周圍的女戰士們,也都浮現出野獸般的笑容。

——要被蹂躪(殺)了。

墜入黑暗深淵的我,臉上早已沒有了血色。

「……?」

就在無藥可救的悲觀情緒不斷侵蝕我的時候,阿伊莎小姐突然抬起了臉。

其他的女戰士們也做出相同的舉動,詫異地望向某個方向。因絕望而飽受打擊的我,遲了片刻也注意到了。

激烈的腳步聲正不斷接近這間貴賓室。

「不妙,阿伊莎!?芙里尼(Phryne)(注5)朝這邊來了!!」

推開房間的門衝進來的,是一個亞馬遜族。

她沐浴在我們和吃驚的客人的視線之下,臉上寫滿了焦躁。

「芙里尼」……?

正當我對這個聽起來有點可愛的名字感到不解的時候,阿伊莎小姐她們的臉色已經改變了。

來這邊了!把他藏起來!?我被強行從長椅子上拉了起來——然而那個的來訪,要更快一步。

伴著轟鳴,門飛到了空中。

站在門前的亞馬遜族,連著厚實的櫟門一起被掀飛的情景,讓我睜大了眼睛。

「——有年輕男人的味道~~」

抽動著碩大的鼻孔,她,出現了。

超過兩米,並非巨漢而是巨女。從與狩獵裝有幾分相似的紅黑色衣服中伸出的褐色短臂和短腿乃是名副其實的肌肉塊。她的體型矮胖,個頭不矮,寬度也不窄,然而手腳和身體的搭配卻極為不協調。

最突兀的,還是她那張大臉。

黑色短髮,蠢動的眼球配上橫向撕裂的嘴巴,雖然這麼說有點那啥但真的就像蛤蟆一樣——。

(怪、怪物!?)

我在心中大喊著超級失禮的話,與此同時受到了衝擊。

這個時候,我確實幻視到翻著白眼口吐白沫的祖父了。

「呱呱呱呱呱!聽說你逮到男人了,阿伊莎~?」

通過遭到破壞的貴賓室的入口,巨女——亞馬遜族的女性走了進來。

聽到她那如蛤蟆般的笑聲,阿伊莎小姐不禁咂舌。

「你來做什麼,芙里尼。」

「聽說你們一起帶了個小鬼回來,就產生興趣了唄~」

「讓老娘(注6)也看看啊。」這麼接著說道,被稱作芙里尼的女性就慢吞吞地走了過來。

將圓桌和長椅子視若無物般紛紛踢飛,她筆直地朝這邊走來。

接著,在發現藏身於阿伊莎小姐她們身後的我後。

她露出巨大的牙齒,露出一個盛大的笑容。

「這不是『赫斯緹雅眷族』的『兔子』嘛!雖然還乳臭未乾……不過老娘喜歡!!」

她的臉頰上,臉皮重疊形成了大量褶皺,要把這稱為酒窩未免也太醜陋了。她的笑容讓我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呱呱呱呱呱!?她再次放聲大笑,眼中光輝閃爍。

「把他壓倒然後跨坐在他身上,把他那張可愛的臉搞得亂七八糟……這感覺應該不錯吧~」

——呼,我幾乎失神。

咄咄逼人的寒氣,強烈的即視感。這種感覺,在阿波羅大人那時候好像也體會過……。

阿伊莎小姐她們像是要把我藏起來般往後面推,自己則步上前。

「讓老娘嘗嘗嘛,阿伊莎。什麼嘛,馬上就還給你。」

「別開玩笑了,這是我們抓到的獵物。」

面對芙里尼……小姐的要求,阿伊莎小姐她們散發出殺氣。

所有人都站起來與巨女對峙的亞馬遜族,臉上均是厭惡的表情。

明明同居一間屋檐下,她們之間的險惡氛圍卻讓人難以想像她們隸屬同一眷族。

大腦的運轉速度已經跟不上瞬息萬變的事態發展了……不過,唯有腦內的警鐘一刻也未停止過。

「配得上老娘的雄性最近都沒怎麼見到了,老娘很無聊啊。稍微玩一會也沒

什麼吧?」

「你給我老老實實地呆在房間裡,你還想玩壞多少男人。」

隔著五米左右的距離,巨女和女戰士正面相對。

和芙里尼小姐談話的阿伊莎小姐的口吻冷酷,且毫不留情。

「美貌,也是一種罪呢。搞得那些男人不是老娘就滿足不了……伊絲塔大人雖然也不賴,但還是老娘的美貌更勝一籌。」

她、她這是當真這麼說……!!

「都怪你冒險者都不敢靠近據點了,去抓也很費勁啊。你差不多也注意到了吧,蛤蟆。」

「沒有比女人的嫉妒更醜陋的東西了。你們這群美貌實力都比不上老娘的婊砸。」

聽著兩位亞馬遜族間的對話,我因渾身的惡寒而顫抖不止——不過,芙里尼小姐的存在感,確實貨真價實。

經過數次的「升級」,我變得能夠發現了。

面對的對手的實力、《器(力量)》的輪廓。

芙里尼小姐比在場的任何人都強,而且恐怕還是壓倒性的。

她散發出的壓迫感,足以和第一級冒險者(那群人)相提並論。

在芙里尼小姐的侮辱下,阿伊莎小姐她們亞馬遜族憤怒了,周圍的空氣變得一觸即發。看傻了眼的客人們和其他的娼婦們此時也都倉皇逃走了。

(話說,該不會……)

芙里尼小姐和阿伊莎小姐她們相互瞪視對方,沒有注意到周圍的情況。我突然發現,現在似乎沒有人把注意力放在我的身上,我不知不覺已經被排除在亞馬遜族圍成的圈外了。

趁、趁現在……我沒有轉身,貓著腰開始往後退。

「啊啊~不跟你們廢話了!老娘要直接搶過來。」

我小心翼翼地一步步往後挪,沒想到卻被危險發言無情襲擊。

「咱們可是亞馬遜族!發現中意的男人就搶過來!!不對麼阿伊莎!?」

「……」

「不用咱們流的方式決一勝負嘛……還是說你害怕了?」

呱呱呱呱呱,阿伊莎小姐唾棄似的朝嗤笑的巨體同族說:

「……正合我意,蛤蟆。」

接受挑撥的阿伊莎小姐,還有剩下的女戰士們,一齊朝後方轉過身。

瞄準大概拉開十步距離的我,以充滿期待的眼神集中炮火。

大量的汗水噴涌而出,警鐘的鳴響突破界限。

其中有位亞馬遜族,舔了舔嘴唇。

「先到先得!!」

以此為信號。

在芙里尼小姐的吼叫響徹的瞬間,女戰士們沉下腰,我也動了。

全力轉身,全力朝向房間深處。

女戰士們的吶喊從背後湧來,我朝開在牆上的窗戶奮力奔跑。

緩慢得令人覺得可怕的時間的流動,緊逼而來的數不清的腳步聲,以及在窗外展開的夜景。

睜大眼睛猛踹地板,用身體撞破窗戶。

我縱身躍向了宮殿外部——空中。

這便是命懸一線的逃脫劇,或者說「狩獵」的開始。

我在高空往下墜落。

聽從本能的悲鳴毫不猶豫地從高樓躍下,我的整個身體都在切裂夜間的涼氣。

能從上空感受到步我後塵的女戰士們的氣息。周圍的景物快速閃過視野,「咚!」伴著如雨般傾下的玻璃碎片,我在石板路上成功著陸。

即刻奔走。

「慢著!!」

隔了一次呼吸的時間便陸續傳來著陸的聲音,隨之而來的是悍婦的怒吼。

我轉眼間便飛出敵人的據點、「女主的神娼殿」的領地,回到了歡樂街。

和二十人以上的女戰士們之間的生死逃亡(Death Race)拉開了序幕。

我在魔石燈照耀下的街道上全速猛衝。看到被追趕的我和追人的女戰士們,「咿!?」勾肩搭背的男性和娼婦紛紛悲鳴四濺地給我們讓開道。

「快追!」「別讓他逃了!?」這種吼聲不斷毆打我的背。太過害怕我不敢轉頭往後看。體內的心臟劇烈跳動到快要爆炸,我拼命甩動雙臂,悶頭向前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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