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一章 獻給某位武神的戀歌(1/2)
「命,原來你在這兒啊。」
這是夢。
夢見的是刺骨的寒冷,抬頭可以看見一棵枯木。
看到年幼的自己正抱膝而坐,命意識到這是過去的回憶。
「怎麼了?肚子餓了?」
面對把頭埋在膝蓋里不肯抬起的命,與現在一樣扎著角發的建御雷問道。
這裡是他們在故鄉極東居住的神社後山,夢裡只能聽見兩個人的聲音。
「……建御雷大人。」
年幼的命仍埋著頭髮出了稚嫩的聲音。
她對著蹲在面前的建御雷問道。
「為什麼,命沒有父親和母親大人呢……」
因為自己是孤兒啊。
現在命已經一清二楚了。
因為戰爭,瘟疫,還有怪物。
在極東,幼年失去雙親而淪為孤兒可以說是家常便飯。不過命在失去至親之後卻被建御雷他們的神社收養,這點可以說是非常幸運了。
——記得他曾經帶我去看過熱鬧的鄉村慶典。
——還帶我去過有船隻停泊的港灣和城市什麼的。
那個時候建御雷他們那些神曾帶著命、櫻花和千草他們去過很多地方,當時命在那裡看到了很多和睦的親子,結果過去一直佯裝不知的寂寞感突然爆發了。
「……你的親生父母把你交給我們,他們自己已經回到天國去了哦。」
「也就是說,永遠都不可能見到他們了嗎……?」
「是啊……至少在你有生之年內,他們是不可能回到下界(這裡)的吧。」
她的雙親恐怕要再等上幾十年甚至幾百年才有可能轉生吧。
年幼的命還無法理解建御雷的言外之意,不過僅僅只是得知無法相見這件事,也使得命全身僵住了。
「寂寞嗎?」
年幼的命既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她只是更加用力地用手抓著手腕,為了抑制某種東西而把手指嵌入了肉里。
過了一會兒,在開始渾身顫抖的少女面前,建御雷跪了下來。
然後出其不意地慢慢將少女舉過頭頂。
因為被夾著雙腋舉起而視野變高的命吃驚地俯視著建御雷。
「命,成為我的女兒吧。」
然後,看著淚眼汪汪的命,建御雷笑了。
「咦……?」
「我遲早會把恩賜授予你。這樣你我就成為了神血(血脈)相連的父女、家人——眷族了。」
「jiaren……juanzu。」
這個詞不止甜美,還讓傷心欲絕的命感到心中一暖。
建御雷像對待嬰兒一樣把自己舉起來,抬頭仰望著自己,他的眼神就好像看著自己的骨肉一樣充滿了慈祥。
「病因氣不暢,氣因體不調,我是這麼認為的。為了讓你無暇感到寂寞,讓我來教你點武術什麼的吧。所以安心吧,命。當然也要做好覺悟哦。」
面對呆住的命,建御雷自顧自地說完,然後像孩子一樣笑了出來。
「命,你想讓父母為你做什麼呢?」
接著建御雷再次露出溫柔的眼神,好像在說你就儘管提吧。
「……m、命想騎在爸爸的肩上。」
「馬上就讓你騎,還有嗎?」
「想、想睡在一個被窩裡,為了不感到寂寞所以想一起睡。」
「好,今晚就一起睡吧。還有呢?」
「上次在城市見到的,那個,我想一起吃金平糖!」
「哦,好,交給我吧!」
聽到命想吃高級點心的要求,建御雷抽搐地笑了。
也不顧當時神社很窮,過兩天他就遵守命的約定帶著櫻花和千草他們一起去吃了。
大家都穿著寒酸的衣服,神和孩子對視著。
「我說,那個,如果嫌棄我的話你也可以跟女神或者其他的眷族一起——」
「必須是建御雷大人才行!」
為了打斷他的話,年幼的命大聲叫道。
只見她滿臉通紅,青紫色的眼眸正直視著這邊。
「……我知道了。」
建御雷眨了眨眼,然後笑了。
他把命放到地上,用力地摸了摸的頭。
這雙大手讓命舒服地閉上了眼睛,此時她的眼角還掛著一顆淚珠。
緊接著他把命背到了肩上,兩人笑著回到了正在搜尋自己的櫻花、千草以及眾神的身邊。
從那天開始,命一直將建御雷視作父親,並抱持著一種親愛之情。
而且在不知不覺間,這份感情升華成了愛慕。
*
「……」
命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窗外是微弱的陽光和小鳥的啼鳴,看來天亮了。
令人懷念的記憶讓內心舒暢不已,仰望屋頂的命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已經笑開花了。
命一邊沉浸在回憶中一邊從被子裡爬起身來,還聽到了「呼呼」的聲音。
這是不屬於自己的平靜鼻息。
往旁邊一看,只見狐人少女——春姬正在旁邊的被子裡仰躺而睡。
「伊絲塔眷族」事件塵埃落定,看著能夠再次相遇的少女,命笑了出來。命輕輕地——小心不吵醒她地——撫摸著那對美麗的金色狐耳。
這裡是「赫斯緹雅眷族」大本營,「灶火之館」的一個房間。
在改宗的派閥中,命和春姬在三樓的一個雙人房間合住。
這個房間沒有床,到處都是極東風格的家具,跟原本就以大陸風格建成的房間非常格格不入。放在房間角落的衣櫃裡掛滿了鮮艷的服飾以及極東風格的戰鬥衣。
命總算清醒過來,意識終於遠離了懷念的神社,回到了自己如今的歸宿。
最後看了一眼重續前緣的青梅竹馬的睡顏,命轉頭看向正在慢慢變亮的窗外。
「……好嘞!」
為了迎接清爽的早晨,命伸了個懶腰。
*
「春姬閣下,能麻煩您幫忙配餐嗎?」
「好、好的!」
大本營的食堂里充滿了誘人的香氣。
在隔壁寬敞的廚房裡,盤起黑髮身穿圍裙的命正在切菜烤魚,還時不時地用木勺在鍋里來回攪拌。
按部就班地烹飪早飯的她發出指示,春姬也啪嗒啪嗒地在食堂里穿梭,不停地把料理和餐具搬到桌子上。
「春姬閣下,請不要太勉強自己……」
「不,沒關係,畢竟大家讓我成為了眷族的一員,還請讓我獻上自己的綿薄之力,命大人。」
春姬現在穿的並不是華美的和服,而是女僕裝。
春姬剛入團就自告奮勇地說——「請務必讓我工作」,而且還申請擔當莉莉頭痛許久的管理職位——家政婦(女僕)。
雖然春姬出身貴族,而且還在娼館度過了五年含辛茹苦的生活,但她還是勤快地進行掃除和雜役之類的工作,而且已經十分得心應手了。她身穿黑色的工作服(連衣裙)和白色圍裙,裙子的長擺隨著豐滿的尾巴一起晃動,命看著她露出了微笑。
都市外王國軍已經和歐拉麗的「眷族」聯合開戰了。
考慮到「赫斯緹雅眷族」剛剛完成團員人數和眷族規模的擴張,所以這次並不在公會召集之列,因此這裡才會是一派祥和的景象。
「哇,好香啊……」
「今天是命君當班吧,難怪那麼香。」
「啊,貝爾閣下,赫斯緹雅大人。早上好。」
命把少量湯汁倒進小碟子裡試味,同時從廚房裡探出頭來向少年和主神打招呼。
「赫斯緹雅眷族」的伙食是由眷屬每天輪換負責的,在一般情況下,每天的餐桌——包含主神在內——只要兩三個人就足夠張羅了。
韋爾夫只能做那種隨便過個火就端上桌的男人料理,莉莉做飯的時候用料極其節儉,從餐桌上就窺探出大家的性格和廚藝,因此只有命的料理是獲得「赫斯緹雅眷族」全體公認的「佳肴」。
從小時候開始,命就經常在故鄉的神社裡和千草那些女性同胞們出入廚房,就算食材拘謹,她也能夠絞盡腦汁將其化腐朽為神奇,從她的廚藝就可以看出認真的性格和過人的天分,命的料理就連對炸薯球情有獨鐘的女神也連連稱讚。
「命小姐,這個鍋里……那個,這茶色的湯是什麼……?」
「這是味噌湯。」
命向看著鍋里的貝爾回答。
這是將味噌溶解在高湯里的極東傳統料理,平時為了配合貝爾他們,命都會準備像是麵包這類歐拉麗的主流食物,不過前兩天她偶然在都市南西部的某個
市場裡發現了味噌,於是就決定久違地做一次。
她不僅向貝爾他們說明故鄉的料理和故鄉的味道,還讓他們試吃,他們這才露出了理解的神情。
「總覺得,有家的感覺呢。」
「恩,很好吃哦。這就是命君你們那的鄉土料理?」
故鄉的料理大受好評,命也放鬆下來露出欣喜的神色。
貝爾和赫斯緹雅滿面歡笑地稱讚著這位少女。
「命小姐,你真的很會做飯呢。」
「嗯嗯,你一定能成為一位好妻子的。」
然而,聽到赫斯緹雅提到的單詞,命產生了過剩的反應。
「妻、妻子!?」
只見突然滿臉通紅的她為了隱藏害羞猛烈地揮手否定道。
「您、您在說什麼呢,赫斯緹雅大人!在下還差得遠呢,妻子什麼的——啊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命小姐菜刀,菜刀!?」
「危、危險!?」
命紅著臉放聲大笑,同時不斷揮舞著右手的菜刀。
驚慌失措的貝爾和赫斯緹雅拼命地上前制止少女的暴走。
短暫的騷動告一段落,早飯也吃完了。
赫斯緹雅出門打工去了,眷族們還留在大本營,命收拾完餐桌之後,便和大家一起聚集在一樓的房間裡。
「請、請用……」看著顫顫巍巍準備飯後茶的春姬,貝爾他們苦笑著圍在桌邊開會。
「那麼,到底該不該讓春姬大人參加迷宮探索呢……」
就在身為會議主持的莉莉開口的時候,貝爾他們看向坐在命旁邊的狐人少女。
身穿女僕裝的春姬因為受到大家注目,她那豐滿的狐尾稍微緊張了起來。
「老實說,莉莉無論如何都希望她能參加,就算莉莉完全不說明,大家也知道春姬大人的『魔法』有多麼強大吧。」
「但是,莉莉閣下。春姬閣下的『魔法』效果無論如何都不能被其他人知道,所以……」
「你說的沒錯,但正因為這樣,春姬的存在肯定能成為隊伍里最大的王牌。這樣貝爾大人他們的危險也能一下子緩解,只要謹慎限制使用場合和使用次數,並且在仔細研究過隱瞞方法的基礎上,莉莉是非常希望她能同行的。」
春姬的魔法「萬寶槌」的效果是「位階提升」。
這是能讓其他人的Lv.提升一級的超越魔法(稀有魔法)。「伊絲塔眷族」為了這個逆天的「妖術」甚至不惜威脅她的生命,因此如果春姬的「魔法」的真相曝光的話,勢必會有想要誘拐她來胡作非為的人出現吧。
但是與此同時,拿到王牌卻一直藏著掖著也太暴殄天物了,所以莉莉的言論也是非常正確的。所以她才會提出只要制定使用限制和對策的話就能使用的意見,這也是作為團隊參謀的她恪盡職守的表現。
聽著莉莉和命這些少女們說話的男性陣營——貝爾露出困擾的表情,另一邊韋爾夫則是向當事人春姬詢問。
「在原眷族(伊絲塔眷族)的時候呢?她們沒有帶你去過地下城嗎?」
「不,平時的探索和『遠征』還是會參加的……但是,我只是被塞進籠子裡運過去而已,什麼都沒做單純只是被人守著……」
「……」
「所以,我一次都沒有跟怪物戰鬥過……」
春姬的「能力值」,除了「魔力」的數值以外,其他的數值甚至比身為支援者的莉莉還要低。一直被保護著的她就連最基本的自衛都無法期待,所以幾乎可以肯定她平時一定是個累贅。
看著一臉抱歉垂頭喪氣的狐人少女,韋爾夫和莉莉都只能做出一臉無言以對的表情。
「……怎麼辦?就讓她看家嗎?」
就讓她貫徹女僕的本分一直待在會館裡嗎?韋爾夫的質問在房間裡顯得非常刺耳。
命反射性地看向貝爾的臉。
她想聽聽這位姑且算是派閥的團長,並且為了拯救春姬而拼盡全力的少年的意見。
「……我,答應過阿伊莎小姐。雖然不知道怎麼做才是最好的,但是,無論是在地下城還是在別的地方,那個……我,都會保護春姬小姐的。」
雖然有些虎頭蛇尾,但貝爾還是紅著臉發誓。
聽到這句與自己息息相關的誓言,春姬也和貝爾一樣滿臉通紅,莉莉露出了一臉鬱悶的微妙神情,而命的嘴角則浮現出了微笑。
看著視線滿房間漂移不定舉止怪異的少年,坐在旁邊的韋爾夫笑得直不起腰,同時大家一同看向春姬。
最後,就看她自己的意志了。
「……請讓我同行。那個,請讓春姬成為大家的力量吧。」
緊張了片刻之後,春姬明確地說出了自己的決意。
她看了命和貝爾一眼,那翠綠的瞳孔中釋放著覺悟的光芒。
「因、因為我們是……家人(眷族)啊。」
最後春姬低著頭小聲說道。
看著滿面通紅,扭扭捏捏地搖著狐耳和狐尾的「眷族」新夥伴的樣子,韋爾夫、莉莉和貝爾相視一笑,在一旁微笑的命也沒有提出任何異議。
隊員五名。
春姬作為支援者兼妖術師加入了地下城攻略的行列。
*
被黑暗支配的地底深處響徹著怪物的咆哮。
在牆面剝落露出灰色岩盤的山洞內,有幾隻蝙蝠在頭上盤旋,牆上的洞穴中不斷地湧出外表噁心、令人毛骨悚然的蚯蚓狀捕食者(蠕蟲),還有咆哮著洶湧而來的劍齒虎——在各種怪物的聲音交錯的當下,在迷宮裡前進的冒險者們的吶喊也是此起彼伏。
「武器和護甲的狀態如何!?」
「沒問題!!」
「完美!」
聽到在身邊奔跑的韋爾夫的詢問,命和貝爾揮著武器回答。
少年身上穿著上級鍛冶師重新打造的第五代兔鎧,純白色的金屬光芒在昏暗的地下城中熠熠生輝。輕盈的防具能夠明顯提升裝備者的速度,使動作更加流暢,小刀的斬擊也因此更加犀利。少女手中握著的副武器——長槍也輕易地貫穿了劍齒虎的鋼皮,僅憑一擊就擊殺了劍齒虎。
這裡是地下城第15層。
大本營的會議結束之後,有春姬加入的隊伍就開始了迷宮攻略。
憑藉第二級冒險者貝爾的能力再加上韋爾夫精心打造的新裝備的威力,大家以勢如破竹的氣勢披荊斬棘,一路來到了未攻略樓層第15層。
在拿著手持弩支援的莉莉身旁,身為後衛的春姬正自顧自地手忙腳亂,貝爾他們仍然在不斷地與蜂擁而至的怪物們激烈交戰。
「——『彌諾陶洛斯』從前方過來了!」
「『咆哮』要來了!莉莉跟班,趕緊塞住耳朵!!」
在活用探知系技能「八咫黑鳥」而告知怪物來襲的命身後,韋爾夫用大刀將「地城蠕蟲」一刀兩段,並大聲提醒。
就在前衛的貝爾、韋爾夫、中衛的命一同上前挫敗怪物們攻勢的同時,前方道路的黑暗中兩米有餘的巨軀正在靠近,就像命和韋爾夫先前警告的那樣,牛頭人身的怪物張開嘴怒吼了起來。
「哞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這是『彌諾陶洛斯』施放的——通過原始的「恐懼」而封鎖生物行動的威嚇——能夠引起強制停止效果的「咆哮」。
寬敞的道路正隨著這聲劇烈的咆哮顫抖,莉莉閉上眼睛塞住耳朵的同時還將春姬長著獸耳的頭壓在身下。在這Lv.1幾乎無法抵抗的咆哮中,韋爾夫稍微退後兩步,露出了無畏的微笑。
如今他發揮著升華之後的「器量」和強大的身心,現在的他也能像命和貝爾一樣不被「咆哮」所震懾繼續戰鬥了。
「——要用『魔劍』了哦!」
就在貝爾擊殺『彌諾陶洛斯』之後,面對怪物源源不斷的增援,從「咆哮」的餘波中恢復的莉莉喊道。看到她從大型背包的側面抽出了緋色短劍,貝爾、命和韋爾夫立刻向左右散開。
只見短劍一閃,烈火的炮擊呼嘯而出。
「唔!?」
巨大的火球襲來,殲滅了道路前方的所有怪物。
就連憑藉外皮而理應擁有火焰抗性的『彌諾陶洛斯』也不例外,在這烈焰熊熊的山洞道路上,怪物們被燒的屍骨無存。
「莉莉跟班,別隨便亂用啊!?『魔劍』說到底也只是緊急時刻用的,動不動就用可對我們一點好處都沒有!」
「剛才就是非常緊急的時刻啊!如果真的要等地下城發生異變的話那就太遲了!!」
「那、那個,韋爾夫,莉莉?」
「二、二位,如果在這裡大聲吵鬧的話,可能又要有怪物……來了。」
「春姬閣下說的沒錯,請兩位冷靜一下。」
戰鬥結束之後,他們在熱氣騰騰的道路上發生了爭論,因為莉莉自行判斷使用了短劍型魔劍——「克洛佐的魔劍」,韋爾夫對此有些不滿。
為了讓莉莉她們這些後衛能夠自衛或者應付突發情況,韋爾夫才製作了「克洛佐的魔劍」並交給她。雖然比第18層的樓層主戰和戰爭遊戲時使用的相比威力要低了不少,但還是和上級魔導士的炮擊相當的。
不要依賴「克洛佐的魔劍」,這樣會腐蝕團隊的力量和意志的,剛才的戰鬥只要依靠全員的力量是能夠解決的,韋爾夫大聲堅持自己的主張。
反觀莉莉,她主張這種樂觀的推測在地下城是致命的。
在陷入絕境之前應該遵循安全第一的原則,只有這點莉莉毫不退讓。在瞬息萬變的地城裡必須全力以赴,時刻都必須謹慎行事才行。
兩個人的主張都是正確的,都很有道理。
韋爾夫和莉莉兩人都是為了團隊著想才堅持自己的立場的。
貝爾和命苦笑著,春姬則膽怯地調停了這場爭論。
他們暫時停止了爭吵,再次專心地開始迷宮探索。
「這個是『掉落道具』,那個是『魔石』……」
「對,『掉落道具』都由莉莉來收集,『魔石』就交給春姬大人來保管吧——可別弄丟了哦?」
「知、知道了!?」
在因「魔劍」而化為灰燼的怪物屍堆里,春姬在莉莉的指導下戰戰兢兢地整理戰利品。
春姬現在穿的是「伊絲塔眷族」時使用的女巫樣式的極東款式戰鬥長衣——這是女傑送給她的東西,還背了個筒型背包,而且她和韋爾夫他們一樣在外面披了件火精靈護布。
面對真真正正以非戰鬥員身份加入團隊的春姬,莉莉宣言道「接下來我可是要把你鍛鍊到脫胎換骨哦!」。春姬一臉畏懼地不停點頭說道「接下來就請您多多指教了。」就這樣,一對奇妙的師徒關係誕生了。
命他們苦笑著再次前進,並把遭遇的敵人擊退。
「話說我們已經探索到15層了,非常順利呢。」
「考慮到貝爾大人的等級和隊伍的力量(平衡),這很正常吧。」
「埃伊娜小姐……指導員也說只要我能按部就班的話,就允許我去18層。」
在通道里前進的命說道,莉莉和貝爾也點頭附和。
畢竟前衛很完美嘛,莉莉繼續說道。
「這支隊伍的弱點就是身為後衛的我們火力不足,嚴格來說這樣是無法與前衛配合的。真要說的話,我還想再找一個優秀的治療師。」
「我還想要個魔導師。」
好像是想警告莉莉一樣,希望避免使用「魔劍」的韋爾夫插嘴說道。
我知道了啦,莉莉嘟著嘴回答。
「記得,酒場的琉大人也會用回復魔法吧?而且在第18層見到的攻擊魔法也很厲害……啊啊,不知道她會不會加入我們呢?」
「不,那個……畢竟蜜雅女士太可怕了。」
聽到莉莉的願望,貝爾抽搐著笑了。想到在酒場「豐饒的女主人」工作的原冒險者琉,以及生氣起來恐怖無比的老闆娘蜜雅的臉龐,看來這個願望只能是一場天方夜譚。
前衛是韋爾夫和貝爾,後衛是莉莉和春姬,然後距離支援者比較近的中衛是命,五人組成的隊列就這樣在昏暗的洞穴中一邊謹慎地警戒著周圍一邊前進。
莉莉暫且不提,在Lv.1當中也算是能力低下的探索菜鳥春姬如果被怪物襲擊的話肯定會一命嗚呼。為了阻止一切可能威脅到她的奇襲,命頻繁發動能感知怪物接近的「八咫黑鳥」。
「如果還要繼續探索的話,我們還是先回到14層吧。按照預定,我們要在沒有人煙的絕對安全地帶,在每個隊伍成員身上試一下春姬大人的『魔法』才行。」
「是啊,突然使用的話反而會引起混亂……春姬閣下,拜託你了,好嗎?」
「恩,沒問題。」
「貝爾,你曾經體驗過吧?感覺如何?」
「那個……就是啪地一下發光,然後就變強了,而且速度更快了……」
命仍舊不斷為了春姬她們進行警戒,一行人就這樣繼續探索地下城。
*
就在命一行人結束探索回到地面的時候,地上已經被夕陽包裹了。
在摩天樓設施的換金所里賣掉了戰利品,他們離開了到處都是冒險者遊蕩的中央廣場,此刻眾多同僚都在前往公會本部或者酒場,而「赫斯緹雅眷族」已經回到了大本營了。
「哦,回來了啊。」
「建御雷大人!」
推開鐵柵欄的正門,穿過玄關進入本館,把頭髮紮成角發的男神迎接了命一行人。
看見滿臉笑容的建御雷,命也笑著沖了上去。
「抱歉,建御雷大人……讓您幫我們看家。」
「別在意,貝爾·克朗尼。今天櫻花他們也正好放假沒去迷宮。」
今天,貝爾他們通過赫斯緹雅委託「建御雷眷族」幫忙看家。
這裡與貝爾和赫斯緹雅的教會密室,或者命和建御雷他們共同居住的破舊公寓不同,獲得宏偉新居的「赫斯緹雅眷族」已經成為了優秀的歐拉麗中堅「眷族」了,如果主神和團員們傾巢而出讓大本營唱空城計的話,勢必會存在小偷或者其他勢力的人侵入擄走資產或者偷竊情報的危險性。這和還是底層公會的時候已經無法同日而語了。
所以今天才拜託關係親密的派閥「建御雷眷族」來幫忙看門和警戒。貝爾想到今後也要多次向他們以及「米赫眷族」請求幫助,再加上建御雷他們是無償幫忙更感到一陣惶恐。
「我說了,真的別在意。這是互相幫助嘛,而且在我們看來,我們可是舒舒服服地泡了一次澡啊。」
而且我們洗完以後也收拾乾淨了哦?男神笑著補充道,貝爾他們也笑了。
「非常感謝。」貝爾他們一起再次向他道謝。
接下來預定派閥全員一起吃晚飯,貝爾他們為了脫下防具暫時先各自回房了。
「那個,建御雷大人……請拿著這個。」
命拒絕了同室的春姬一同回去的邀約獨自留在了玄關,接著她拿出了一個裝滿錢幣的袋子。
在扣除了派閥的存款之後會將剩餘的迷宮探索的報酬分配給團員們,這是命的份。
「這是神社的匯款,請收下。」
命她們從極東遠赴歐拉麗的理由,就是為了能給貧窮的神社寄送援助金。
命想為養育自己的故鄉盡一份綿薄之力,面對這樣的命,建御雷卻搖了搖頭。
「這是你和貝爾·克朗尼他們探索地下城賺的錢吧?那麼就不要為了我們使用,要為了你的同伴使用。」
為了探索迷宮必須準備很多道具和裝備。
用這筆錢為團隊做貢獻吧,建御雷如此勸告。
「但、但是,只有在下對神社不管不顧的話……!」
面對拒絕收下錢的建御雷,命並沒有善罷甘休。
「命,你現在可是赫斯緹雅的眷族啊!」
「……!」
這句話徹底封鎖了所有反駁。
因為這是極其正確的指摘。如果將如今的所屬派閥和夥伴放置一邊,卻還一味地顧慮過去的夥伴,這是違反道義的。
而且命是為了報恩才加入貝爾他們的「眷族」的。
(但是,我——)
這時,命想起了今天早上夢見的童年回憶。
建御雷曾說過要自己成為他的女兒。他還說過他們是神血(血脈)相連的父女、家人和眷族。
命並不後悔成為赫斯緹雅的眷族。能和貝爾他們共處一個派閥既感到很高興,也很自豪。而且多虧他們才能救出春姬。
但是自己——即便如此也不想忘記曾經身為建御雷眷族的事實,命低著頭想到。
「……命,我說過讓你成為我的女兒,你還記得嗎?」
「!」
這時,聽到和記憶中相同的台詞,命吃驚地抬起了頭。
只見建御雷舒展眉宇露出微笑——這是父親的笑容。
「就算改宗了,但是我最初賜予孩子們(你)的神血並沒有消失,就像赫斯緹雅能通過恩惠感知命的存在一樣,我也能感受到你的氣息。」
「……」
「你永遠都是我的女兒,我的家人,我永遠不會忘記。所以不要再做出這種表情了。」
建御雷的話完全說進心坎兒里了,他還伸出手摸了摸命的頭,命一瞬
間滿臉通紅。
因為現在長大了,所以建御雷的手感覺有些變小了,但是這份溫暖卻完全沒變。
男神撫摸著光澤黑髮完全沒有注意到命滿臉通紅的樣子,然後快活地笑了。
「你為神社著想的這份心意我還是很高興的哦?不過,千草和飛鳥他們也因為伊絲塔的騷動升到Lv.2了。所以我們沒問題的,你也不用擔心了。」
日程合適的話還準備找赫斯緹雅商量共同組隊進行迷宮探索的事情,這樣的話肯定沒問題的,建御雷不停地說。
「相信我吧。」
看著直視自己的男神,抬頭仰視著他的命用力點了點頭。
「好嘞。」滿面笑容的建御雷這才把手拿開,轉身離開了。命看著去叫櫻花他們來吃晚飯而離開的他,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眼前為止。
(……在下現在,暫時脫離了那位大人的「眷族」,總覺得……)
總覺得對他的愛慕又加深了,命紅著臉想到。
雖然將手握拳隔著戰鬥衣按在胸口,但是劇烈的心跳仍在肆虐。
「……那個,命。」
「——嗚哇!?」
背後傳來的聲音嚇得命跳了起來。
慌忙轉頭一看,只見千草站在那裡。
「千草閣下!?你什麼時候在那裡的!?」
「那個,抱歉……很久以前就……」
只見這位滿臉通紅的同鄉少女用從遮住眼睛的劉海里露出的一隻眼睛看著這邊,看著她這副樣子,命這才意識到她目擊了全過程。
無論是匯款被拒絕的事情,抑或是自己被摸了頭整張臉紅得像煮熟的章魚一樣的事情,還是自己一直悲傷地看著建御雷的事情,一切都被她看見了。
雖然千草原本就知道自己的感情,但是命還是想原地挖個洞鑽下去。
「抱、抱歉哦?總覺得打擾你們也不好……」
「千草閣下,算在下求您了,不要再說了好嗎!?」
一提到自己的「少女」情懷,命就哭喊著大聲制止。
命害羞得耳根發紅,同時用力地雙手抱頭。即便是面對從童年開始就交往甚密互相知根知底的同齡發小,該害羞的時候還是會害羞的。
千草滿臉歉意,等命糾結了一陣子之後,她才怯生生地告訴命一件事。
「其實呢?過一陣子,我們按照慣例要為建御雷大人 「慶生」,我已經跟櫻花他們商量過了……」
面對命才能流利交談的千草將夥伴們正在推進的計劃說了出來。
「他們還說最好讓小春姬也一起來,我們今年也準備了許多禮物……命準備送什麼?」
聽到這句話。
命這才從羞恥中復活過來,並且睜大了眼睛。
*
同「建御雷眷族」共進晚餐的兩天後。
命幾經懇求才得以在派閥的迷宮探索日請假,如今她正漫步於歐拉麗晴朗的街道上。
而且,貝爾和韋爾夫也跟著。
「為什麼要叫上我們啊……」
「抱歉,兩位……但是,請務必幫在下挑選一個合適的商品!!」
這裡是北區主街道的一處轉角,這個路口有不少熱鬧的商店毗鄰而居,被強行拉來的韋爾夫抱怨了兩句。
看著雙手合十拼命拜託的命,不得不放棄迷宮探索的貝爾苦笑著問道。
「那個,挑選商品是……你是準備打算買什麼嗎?」
「是,其實……過兩天櫻花閣下他們要為建御雷大人 『慶生』,所以……」
命將從千草那裡得知的「慶生」的概要告訴了貝爾和韋爾夫。
在搬到歐拉麗之前,命他們這些神社的孩子會在眾神降臨的那天舉辦降臨祭——感覺就像是眾神的生日那樣的慶典。不過因為戰爭遊戲和春姬的騷動所以不小心忘了,結果前兩天就已經是建御雷的祝日了。
因此命和櫻花他們一樣,都打算準備獻給男神的贈品——也就是禮物。
「雖然在下想送上滿懷心意的禮物,但是資金有限沒辦法送什麼奢侈的東西。來到歐拉麗兩年了,多虧大家讓在下覺得非常溫暖,所以今年在下一定要送上最棒的禮物。」
「我知道了……但把我們叫來的理由是什麼?」
「恩,在下有事想拜託同樣身為男性的貝爾閣下一夥,請務必告訴在下建御雷大人可能喜歡什麼……!」
聽到韋爾夫的提問,命精神十足地回答。
順便說一下,為建御雷舉辦的慶典就是明天。
「請務必給在下建議……!」
「就算你這麼說……」
「恩……我們也,很想幫你……」
面對低頭拜託的命,抓著頭髮的韋爾夫和撓著臉的貝爾有些為難了。
兩人的心情是一樣的,也就是說,他們完全沒有自信能給出最中肯的意見。
無論是貝爾還是韋爾夫,他們都是除了對地下城相關的東西或者鍛冶的物品之外購買慾極度匱乏的人。所以詢問他們同性的興趣和品味,老實說他們完全一頭霧水。
「話說你和建御雷大人相處很久了吧?我覺得你自己選的反而更好,對吧?」
「怎、怎麼會!?」
「啊哈哈……既然我們都來了,那也陪你逛逛吧?」
聽到韋爾夫的指摘,命受到了巨大的衝擊,最後根據貝爾苦笑著提出的建議,三人就一起去逛商店了。
這裡是與北區主街道毗鄰的第一區域,亞人經營的服裝店特別顯眼,另外還看到很多販賣小物件的商店和露天小店,天性認真的命仔細地把羅列的商品逐個看過去,花了很長時間才走到下一家店。和貧窮「眷族」出身的貝爾一樣,命前不久也還在過著節儉的生活,所以她現在完全像鄉下人剛進城一樣對周圍的商店和羅列的商品感到目不暇接,不停地左顧右盼。
貝爾和韋爾夫苦笑著守望著她少女的一面。
過了很久太陽已經升到頭頂正上方了,逛遍了整條街的三人這才在一棟建築物的陰影里休息。
「命小姐,有沒有找到什麼中意的東西?」
「不、不知道……」
「餵。」
命老實地回答了貝爾的提問,韋爾夫禁不住吐槽了。
命滿臉歉意的擺弄著兩根食指。
「那麼,你們以前是送什麼的?」
「住在極東的時候,我們是收集一些漂亮的貝殼和種子,把那些做成首飾之類的東西……」
命列舉著這些過去贈送的無法作為參考的禮物,再次煩惱起來。
今年千草說過他們是每人準備一份禮物的,所以這樣就更難選了……就在命煩惱的時候,貝爾突然開口說道。
「食物的話,可以嗎?」
「咦?」
「命小姐,你的廚藝不是很棒嗎?所以,你可以一些好吃的東西當作禮物,這樣的話……如何?」
少年好像想起了上次喝味噌湯的事情,聽到他的建議,命也稍微思考了一下。
「……確實,住在神社的時候確實很少能吃到好東西……」
就連慶典上也沒做過什麼奢侈的料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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