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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第六章 某位女神的愛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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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怎麼回事!?」

咚!放置在天幕內的桌子傳出了巨響。

身穿鎧甲的男神阿瑞斯握拳砸向桌子,那頭耀眼的金髮隨之甩動,他向周圍的部下怒吼著。

「那個,我們的士兵都被歐拉麗的冒險者俘虜了。三萬的大軍如今只剩一萬了……」

「我當然知道!?我是問為什麼會變成這樣,瑪利歐斯!?」

「因為歐拉麗的冒險者都強的跟怪物一樣。」

面對怒氣衝天的阿瑞斯,站在他身旁的副官——名為瑪利歐斯的人類嘆息著簡短地回答。

這裡是「阿瑞斯眷族」軍營內的大本營。

這座軍營駐紮於距離歐拉麗「眷族」聯合軍很遠的「賽羅密林」內,如今他們正召開軍事會議。

面對早已潰不成軍的現狀,盛怒的主神阿瑞斯在會議上大發雷霆。

「因為眾多的傷員和俘虜,我們已經無法繼續維持戰線了。而且軍費也快被那些貪婪的商人們榨光了……」

「可惡啊~~~~~~~!?歐拉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阿瑞斯再次咆哮,瑪利歐斯看著他嘆了口氣,他與周圍那些膽怯的幕僚不同,是少數可以不懼主神的怒火勇於諫言的貴重人才。

他的那頭金髮不像主神那樣猶如獅鬃一般蓬蓽生輝,而是像蜂蜜一樣的淡金色。身材勻稱,久經鍛鍊,擁有180C的身高,年方二十,就算被稱為美青年或者貴公子也毫不為過。要不是因為臉上掛滿疲憊的神色,那麼他身穿鎧甲之後完全就是一位威風凜凜的騎士將校。

數次攻打歐拉麗的主神早就把臉都氣歪了——看著為了一雪前恥而鑽牛角尖的主神,他再次嘆了口氣。

「我認為,戰爭已經無法再持續下去了。我們收兵吧,阿瑞斯大人。還是放棄魯莽進攻歐拉麗這種事吧。」

「可惡……瑪利歐斯,你小子是不是太狂妄了!?連你的老爸馬丁努斯可都是對我言聽計從的啊!?」

「——正是因為對主神言聽計從,所以我老爸才會被人們稱作愚王,你知道嗎畜生!?」

「放、放肆!?你再敢口出狂言信不信我剝奪你的王位繼承權!」

「悉聽尊便,擇日不如撞日!這樣我也能下定決心離開祖國投奔歐拉麗了,我也正好想成為冒險者呢!?」

「不行,我不允許!!」

「那你到底想怎樣!?」

王子!?王子!?看到爭得血氣上頭的副官,周圍的幕僚都慌忙勸阻。

為了積累經驗而跟隨主神的副官正是王國的第一王子——「阿瑞斯眷族」的年輕副團長,如今他那迷倒眾生的美貌早已因為憤怒而扭曲,而這樣的爭吵在派閥中也早已司空見慣了。

這位王子非常有才——甚至眾人都難以相信他是由那位不貞的王妃所生,如今這位王子正與魯莽的主神發泄他的不滿和憤怒。

「真是的……總之,加隆他們也沒有說服韋爾夫·克洛佐。剛才公會也要求我們支付贖金,我們已經失去所有手段了,再這麼繼續打下去也毫無意義。」

「唔……!」

總算冷靜下來的瑪利歐斯用他那冰冷的綠色眼眸看著阿瑞斯建議。

他說的對,他們已經失去了這場戰爭的王牌「克洛佐的魔劍」,那麼繼續發動戰爭只是浪費時間。阿瑞斯原本設想利用韋爾夫的力量的魔劍部隊與本隊裡應外合,但這計劃早已打了水漂。

最初就不認為作戰會成功的瑪利歐斯以及期望立刻撤軍的將校們都看著這位戰神……「不想輸」,因為這個執念,阿瑞斯睜開了充血的雙眼。

「這樣的話——我就親自潛入歐拉麗吧!!」

「哈!?」

「你們這幫吃乾飯的既然做不到的話,那我就親自把『克洛佐的魔劍』搶過來!!只要有那個『魔劍』的話,一定就能重現過去的榮光……!」

「您是打算綁架韋爾夫·克洛佐嗎!?他可是Lv.2啊!?您去挑戰的話會被秒殺的!!」

「我怎麼可能被秒殺!?而且我要綁的不是克洛佐本人,而是他的主神——赫斯緹雅!!」

阿瑞斯揚言要綁架女神,瑪利歐斯以及幕僚們紛紛睜大了眼睛。

「就算是女神,你們這些蠢貨也肯定抓不住她吧!?所以由我親自出馬,只要抓住那傢伙,那麼就可以和歐拉麗提出拿神質交換韋爾夫·克洛佐了!哈哈哈哈哈,我的計劃很完美對吧!?」

「您剛才說的計劃可是非常卑鄙的哦!?而且你準備怎麼潛入都市啊——」

「對了,一開始就該這麼做啊!身為國王,不對,身為主神,只要我親自上前的話,士兵們也會跟著我前進的!瑪利歐斯,備馬!?為了不被可恨的芙蕾雅他們發現,我們晚上再出發!?」

「那個蠢神,真是夠了……!」

阿瑞斯一旦決定便覆水難收,聽到這位蠻神的指示,將校們紛紛包頭悲鳴,一臉扭曲的年輕副官也只能追著金髮男神跑出天幕。

因為主神的一己之見,王國軍發動了最終作戰。

在這片勝負早已見分曉的戰場上,歐拉麗的軍隊早就已經放鬆了警惕,而此時超乎所有人預料的無謀奇襲向歐拉麗襲來。

*

城牆內今天還是一派祥和的景象。

與王國軍的戰爭還在都市外繼續,這次的戰爭比以往稍長一些,現在早晨的太陽正慢慢照亮青空。

小鳥啼鳴,我小跑著走在連廊里,並且叫住了某人。

「春姬小姐。」

她身穿黑色的女僕服,豐滿的狐尾正在身後搖動。

春姬小姐的手裡捧著裝滿衣服的籃子回過頭來。

「貝爾大人,早上好。」

春姬小姐精緻的臉蛋上綻開了明亮的微笑,她打招呼的時候,頭上的狐耳也啪嗒啪嗒地扇動。

現在距離早飯還有一段時間,廚房裡早已飄滿了刺激食慾的香味,這時候春姬小姐會趁著前往迷宮之前搞定所有的女僕工作。現在她正抱著全體「眷族」洗好的衣服前去晾曬。

早上好,我也向她打了招呼,然後走到她身邊。

「沒問題吧?我也幫個忙吧。」

「不、不用,這是小女的工作。不必勞煩貝爾大人動手……」

「沒事的,請讓我幫忙吧。」

看到籃子裡成堆的衣服,我一下子搶走了一半,雙手沒有空閒的春姬小姐也不可能做出任何抵抗。

春姬小姐雖然也受到「能力值」的恩惠,不過吸飽水的大量衣物肯定是非常重的。我苦笑著安慰著驚恐萬分的春姬小姐,接著我們倆就開始晾曬衣物了。

走出連廊來到會館的中庭,牆上掛著晾衣架,早上這裡充滿了溫暖的陽光,非常適合晾曬衣物。

我把神大人、莉莉、命小姐和春姬小姐自己的衣服都交給春姬小姐,而我自己負責我和韋爾夫的衣服。雖說我們是不分種族和性別在同一個屋檐下共同生活的「眷族」,不過我還是極力撇開視線避免看到晾衣架上春姬小姐她們的衣物。滿臉通紅的春姬小姐好像也沒有把自己的內衣晾在這裡。

滿臉通紅的我為了緩解這尷尬的氣氛,趕緊找了個話題。

「那個,春姬小姐,這裡的生活習慣了嗎?」

「習慣了,多虧了赫斯緹雅大人、莉莉大人、韋爾夫大人和命大人,他們都非常照顧小女。」

當然貝爾大人也是如此,春姬小姐笨拙地微笑著說道。

如今她臉上的笑容並不是歡樂街初遇時那種虛幻的微笑,而是如陽光一樣溫暖開朗的笑容。

看到這個人發自內心的微笑,我也欣慰地眯起了眼睛。

「但是……笨拙的小女總是給大家添麻煩……今天也給貝爾大人……」

春姬小姐的臉上突然陰雲密布。

「春姬小姐,這種事情對我而言不算什麼……而且大家應該都……」

「不,小女只能為大家做到這種事。小女必須更努力做更多的工作……」

春姬小姐打斷了我的話,她有些消沉地看著中庭的草坪,她的手輕輕地蹭著黑色的女僕服,背后豐滿的狐尾也垂了下來。

春姬小姐說得雖然有道理,但是感覺她真的努力過頭了。

洗衣服、做飯、打掃,還有迷宮探索。在大本營里她就已經兢兢業業了,在探索地城的時候她也身兼支援者和妖術師幫助著我們。特別是後者,她應該很不習慣這種事,所以對她而言應該是很大的負擔吧。

晾完衣服的春姬小姐轉向我,我躊躇了片刻,開口說道。

「那個,春姬小姐……我覺得逞強是不好的。」

「咦?」

「我剛成為『眷族』的時

候,也為了不勞煩神大人,包辦了所有的家務……」

「赫斯緹雅眷族」剛剛成立的時候,只有我和神大人兩個。

如今的春姬小姐就跟當時逞強的我一樣,不僅每天潛入地城賺錢,還承擔了所有家務,當時我還弄壞了身體,結果反而給神大人添了麻煩。

畢竟身邊的環境突變,身體可能會沒法馬上習慣,就算接受了恩惠也一樣。聽到我的親身經歷,春姬小姐有些吃驚。

「那個,所以……該怎麼說呢……」

如果是櫻花先生或者芬恩先生的話,身為團長的他們一定會立刻給出合適的建議吧,我有些窩囊地想道……於是我把自己最直接的想法說了出來。

「……請不要勉強自己,有時候依靠我們……我們也會很高興的。」

我覺得臉有些發熱,同時擠出了笑容。

總覺得自己有些做作,我不禁撓了撓自己的臉。

春姬聽到我說的話,微微瞪大了眼睛,同時把手放在了豐滿的胸口。

我的話好像徹底融化了她的心結,只見她的眼眶濕潤了……臉上也漸漸染上了櫻色。

「那、那麼……今後,我也能向貝爾大人尋求幫助嗎?」

春姬小姐膽怯地看著我,顫顫巍巍地問道。

當然,我爽快地答應了,聞言,春姬伸出了右手。

「請握住春姬的手,好嗎……?」

「咦?」

聽到這句出乎預料的請求,我驚呆了。

僵硬了片刻後,我的臉仿佛著火了一樣。感覺臉上不停在冒汗,我剛準備開口婉拒……這時春姬小姐滿臉通紅地伸出了手等待著我。

看著她甩個不停的尾巴和有些悲涼的耳朵,我就這麼一頭霧水地,橫下一條心提心弔膽地輕輕地握住了她的手。

「啊……」

好冷。

春姬小姐的手非常非常冷。

現在明明已經初夏了……恐怕是因為早上洗了很多衣服的緣故吧,所以才會那麼冷。

我反射性地緊緊握住那冰冷的手,春姬小姐的肩膀這才舒緩下來,同時身體和尾巴也在輕輕擺動。

「能、能把兩隻手都握住嗎……?」

「啊,好的……」

聽到她的要求,我爽快答應了。

我兩手包裹住春姬小姐冰冷的右手,她的左手也蓋在了我的護手上,現在這副樣子就好像握手一樣。

……這個樣子,有點……

有些靜不下來的春姬閉上眼睛,她好像為了感受我的體溫一般緊緊地握住了我的手。她的臉——我的臉也是——已經徹底染紅了。

心跳漸漸加速,有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你在幹什麼呢~春姬君?」

「咦!?」

就在我們牽著手過了一分鐘的時候。

突然,耳邊有一個令人恐懼的低沉嗓音喊了春姬小姐的名字,她直接嚇得跳了起來。

我也嚇了一跳,只見我們倆身邊——應該說是我們手邊——站著雙手抱胸而立的神大人。

神大人的漆黑馬尾正在不停翻滾,只聽到她「喝!」地一聲向我揮出了手刀。

好痛!?我鬆開了春姬小姐的手。

「貝爾君本來就是個讓人操心的孩子,沒想到你也不讓人省心呢,春姬君~看來我也要對你嚴加監視呢~」

「赫、赫斯緹雅大人!?不、不是您想的這樣的,這是有很深的緣由的……!」

「你的臉都紅成那樣了,還能有什麼理由~?」

面對常年與世隔絕的春姬小姐那有些脫線的言行,神大人非常不快。

神大人深邃的蒼藍眼眸早就忘了我的存在死死地盯著狐人少女,而她蠕動的馬尾仍舊牽制著滿頭大汗的我——我現在可謂寸步難行。一臉慌張的春姬正手忙腳亂地說明前因後果。

聽到我說可以依靠大家的時候,神大人瞥了我一眼,聽完所有說明之後,神大人抱著胳膊露出了有些意外的微妙神情。

「唔,原來如此,那就沒辦法了——」

「那、那樣的話……」

「——你以為我會這麼說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真、真的非常抱歉!?」

眼看就要爽快點頭的神大人卻立刻雙手舉過頭頂大發雷霆,面對她的時間差攻擊,春姬小姐「咦!?」地一聲雙手抱頭縮成一團,大發雷霆的神大人那對比春姬還要誇張的胸部也在隨之抖動。

看著這位前貴族少女和盛怒的女神大人之間的互動,我的表情有些抽搐。

「春姬君,我忘了說了。我的『眷族』不僅禁止不純異性交友,男女握手這件事也是禁止的!!」

「咦咦!?」

噗通!?春姬小姐遭受了衝擊。

我說,這個,我也是第一次聽說啊……

而且禁止握手的話,反而會給地城探索帶來妨礙啊……

「別看我這樣,在天界我也是被譽為三大處女神之一的啊,我可是對風紀很嚴格的哦!?」,神大人如此宣判。僵在原地的春姬小姐來回看著我和神大人,然後失落地垂下了頭。

「非常抱歉,赫斯緹雅大人……今後小女會注意的。」

「恩,你能明白就好。」

看著失落的春姬小姐,神大人嚴肅地點了點頭。

縮成一團的春姬小姐為了遵守派閥的規則背對著我——緊接著——

她腰間的豐滿狐尾不停地搖擺,然後「咻」地一下——

好像是無意間的動作一樣,她的尾巴纏住了我的左腕。

「……」

「……」

「……」

看著不停搖擺的柔軟狐尾,我和神大人都無語了。

如今依然一副消沉模樣的春姬小姐仍舊背對著我們,她的狐耳在不停地扇動。

「喝!」

「好痛!?」

神大人再次祭出手刀打落了春姬小姐的狐尾。

狐人少女發出了狐狸一樣的悲鳴。

看著再次怒氣衝天的女神大人和不停鞠躬道歉的狐人少女,我在初夏天空的注視下不停地冒著汗。

*

「大家,都知道了嗎?我不會強迫你們不准戀愛,但是不准擾亂風紀。」

吃完早飯,神大人向大家宣布。

這裡是會館一樓的大廳,在出發去探索地城之前,神大人將我們召集過來,我們圍著桌子坐著。

今天是神大人久違的打工休息日,她環顧著我們每一個人。

「所以說,在我的『眷族』里是禁止男女接觸的,所以牽手也是絕對不行的。」

「這樣太不講道理了!」

神大人閉上眼睛如此宣言,莉莉立刻激動地反對。

這次會議的元兇——春姬小姐也是一臉委屈,穿著女僕服的她準備好茶點之後,蜷縮著坐在了椅子上。

唔……這個「眷族」規則大概也是根據神明大人所司掌的領域所制定的吧……但是從現實因素來考慮,禁止接觸也太亂來了……

「那麼赫斯緹雅大人也不準例外哦!?你絕對不準去碰貝爾大人和韋爾夫大人!?」

「我、我可是主神哦!?」

「這是一視同仁的!如果神大人不能以身作則的話,你以為我們這些眷族會聽話嗎!?」

如果真的這樣的話,連「能力值」的更新都不可能做到,那麼根本就不需要設立這種詭異的規則!莉莉隔著桌子和神大人據理力爭。

命小姐和我一樣冒著冷汗,韋爾夫輕輕地嘆了口氣。

「總、總而言之,不准過分接觸。而且和其他派閥的孩子戀愛更是絕對禁止的!」

「咦!?」

聽到神大人最後這句話,我非常震驚。

「怎麼了,貝爾君,這是理所當然的吧?還是說,你看上了其他派閥的孩子了?難不成你還想告訴我,你準備跟那種人交往?」

「不是的,那個……並不是您說的那樣……」

面對神大人的咄咄逼人,我完全無法反駁。

畢竟與不熟悉的外人接觸,或者說是產生禁斷之戀,這種行為很有可能會給「眷族」招至弊害。神大人說的話非常正確,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道理是這樣沒錯……

我環顧了四周,先前還與神大人劍拔弩張的莉莉也垂下眼睛一臉嚴肅地沉默下來,春姬小姐則不安地來回看著我和神大人,韋爾夫撓著腦袋嘀咕道「說的也有點道理」。

恩,也只能這樣了吧……

我只好垂著頭,放棄繼續反抗。

「那個,這次決定的事情……如果

對神明抱有戀慕的話,也是禁止的嗎?」

這個時候,命小姐提心弔膽地舉手提問。

看著滿臉通紅的她,神大人和我們都有點吃驚。

「啊啊,對了,命君對小建……」

「不、不是的,在下的意思是不僅限於建御雷大人,而、而且在下……!?」

「這~種事情我當然不會阻止啊!對了——這樣就行了啊!?」

神大人好像突發奇想一樣,兩條馬尾跳了起來。

「我可是很支持神明和孩子成為情侶的哦!當然那些變態神會欺騙你們,這種神當然不行,不過如果是小建這種高尚的神的話完全沒問題!」

「qing、qinglv……?」

聽到這突如其來的建議,我們一個個面面相覷。

春姬小姐聽到神大人說出的陌生詞彙一臉不可思議,而赫斯緹雅大人則看著我露出燦爛的微笑。

「這樣的話簡直就像我們降臨前就流行的『精靈』和孩子們的愛戀了嗎!對吧,貝爾君!?你也可以朝這個方向發展哦!?」

「咦,這、這樣啊……」

話題突然拋向我,我只能曖昧地點點頭。

「精靈」和人們、矮人譜寫的愛戀確實是古時候盛傳的故事題材之一。

但是在大多數童話中,特別是英雄譚當中,這種故事幾乎都是以悲愛收尾的。

就在我不知所措的時候,莉莉好像突然注意到什麼一般探出身子。

「不行,貝爾大人!?和神明墜入愛河只不過是一場騙局!擁有永恒生命的神明們的愛是沉重的,肯定會喘不過氣來的,最後只會落得傾其一生為神所困的窘境!」

「喂!?你以為我們是什麼啊!?」

關於與神明這種超越的存在墜入愛河這種事,莉莉義正言辭地予以了否定,赫斯緹雅大人不禁對她怒吼,然後轉向韋爾夫。

「韋爾夫君,你怎麼看?」

「我啊……我覺得赫斯緹雅大人說的有道理。」

「你沒開玩笑吧,韋爾夫大人!?」

「其實根本不需要判斷這種算不算禁斷的愛情吧?總會有人受到神的寵愛或者對神產生感情,而神明也渴望與其建立平等的關係,這很正常吧。至少,我也想成為這種關係。」

聽到韋爾夫的回答,莉莉發出了絕望的叫聲。我也感到非常吃驚。

「咦,難道韋爾夫你,對女神大人……?」

「我對赫菲斯托斯大人是一心一意的。」

「哦~!?誒呀,這麼率直的孩子可是很少見了啊!韋爾夫君,我會支持你的!」

「哈,這樣啊……」

在18層和椿小姐聊天的時候也聽說了……但我還是受到了衝擊,赫斯緹雅大人則情緒高漲地拍著坐在身邊的韋爾夫的背。

韋爾夫的肩膀被比自己矮小很多的神大人連續拍打,他也終於露出了有些麻煩的表情。

「聽到了嗎,貝爾君!?在戀愛面前,種族和神明的障壁什麼的簡直不值一提!?」

看著情緒高漲的神大人,我覺得有些如坐針氈。

不知不覺間這場會議變成了討論與神明有關的戀愛觀了。

異常冷靜的韋爾夫和滿臉通紅的命小姐很明顯是神大人理論的支持派。

極力反對的莉莉毋庸置疑是否定派,一臉膽怯的春姬小姐應該是中立派吧,不過她看上去應該是偏向否定的。

所以現在是二比二,此時,神大人滿懷期待地看著我。

「貝爾君,你覺得呢!?」

「覺得,什麼……?」

「恩,我想想……打個比方,如果我是其他派閥的主神,不對不對不對!?」

神大人紅著臉搖了搖頭,清了請嗓子。

然後她直視著我說道。

「如果,有其他的女神來向你求愛……你會怎麼做?」

神大人的質問讓房間一瞬間安靜下來。

每個人都在等待我的回答,莉莉咽了咽嗓子看著我,韋爾夫和命小姐也頗有興趣,春姬小姐的尾巴則在不停亂甩。

神大人和莉莉一樣摒息凝神,她那神秘的青色眼眸一直在盯著我。

我被現場的氣氛壓得有些喘不過氣,開口說道。

「那個,我會拒絕吧……」

不過我還是毫不猶豫地回答。

神大人僵住了。

莉莉和春姬小姐有些目瞪口呆,韋爾夫和命小姐也好像有些吃驚。

大家的反應總有些不太對,於是我把自己的考量說了出來。

「女神能看上我……我確實很開心,但是這個真的太荒唐了,只會讓我覺得害怕。」

對方是超越常識的存在,是跟我們完全不同次元的「神明」。

韋爾夫和命小姐的價值觀確實很具有衝擊性……但是果然,我沒法接受。

神明是用來尊敬、崇拜、供奉的存在。

作為眷族,作為孩子,作為家人,我會為他們盡心盡力……但是唯獨這條底線我是不會跨越的。

「……貝、貝爾君。」

咚,神大人好像遭到了五雷轟頂般一臉愕然。

她低下了頭顫抖起來——然後激動地站了起來。

「貝爾君你這個,大笨蛋——————!?」

「神、神大人!?」

神大人悲鳴著全力沖向了大廳門口。

只見她一隻手擦著眼睛,推開房門沖了出去。好像就這麼直接衝出了會館的大門。

驚愕的我微微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發出了無聲的悲鳴。

「貝爾……沒想到,你會那麼頑固啊。」

「咦,但、但是,畢竟那是神啊……!」

我從窗口看到神大人跑出了大本營,正猶豫要不要追的時候,韋爾夫從桌子另一頭走了過來說道。

莉莉她們也來到了我身邊,我有些狼狽地回應。

「確實,就像貝爾閣下說的那樣,神明是用來尊敬的存在,但是……」

「是啊,不過這種是虔誠的信徒才會堅持的想法……」

命小姐一臉複雜地說道,春姬小姐也有些困惑。她們的反應和韋爾夫一樣——為什麼要堅持到這種地步——看到我對神大人的態度感到有些不可思議。

雖然他們並沒有責備我,但是被他們指出這點,我只能無所適從。

「如果說……這是真的呢?」

接著莉莉也走到我面前抬頭看著我說。

「萬一這種破天荒的事情真的發生了呢,比如說赫斯緹雅大人真的對下界的人類產生了情愫的話……那麼貝爾大人剛才說的話可是深深地傷害了那位大人了哦?」

莉莉皺著眉頭繞了很大的彎子才說出了自己的想法,我聽了不禁睜大了眼睛。

「……喂,貝爾。」

站在我身旁的韋爾夫開口問道。

「你,到底在害怕什麼呢?」

「……!」

我倒吸了一口氣。

韋爾夫扔給我的質問,讓我一下子定住了。

過了一會兒,我什麼都沒回答地避開了韋爾夫的視線。

「……我去,把神大人找回來。」

我好像逃跑一般離開了大廳。

他們看著我的背影,誰都沒有挽留我。

「……莉莉跟班,你竟然會說那種話,這樣好嗎?」

就在貝爾為了追尋赫斯緹雅離開大廳之後。

團員們看著大廳的門,其中韋爾夫俯視著莉莉問道。

「……無所謂,赫斯緹雅大人好歹是莉莉的主神,如果一直留著這個疙瘩只會讓大家都困擾……而且,那位大人也是非常喜歡管閒事的,特別是上次……」

韋爾夫問莉莉為什麼要做出這種給敵人送鹽的舉動,莉莉小聲回答,後來還避開視線嘀咕了最後一句話。

命和春姬看到莉莉彆扭的態度露出一抹苦笑,應該說是微笑吧。

韋爾夫也笑了起來。

「今天的迷宮探索就中止吧?」

「也對。」

命同意了韋爾夫的提議,其他人也沒有異議。

為了迎接和好的女神和少年,他們留在大本營等待他們。

*

為了尋找神大人,我來到了街上。

街上到處都是湧向地城的冒險者,非常熱鬧。還有無所屬的人在做開店準備,街上還有不少馬車川流不息。

今天歐拉麗也是艷陽高照。但是,北方的天空還是能看到一些灰色的雲朵。看來一朵積雨雲正從歐拉麗北邊的山地飄來,我一邊跑在街上一邊如此想到。

離家出走的神大人到底去哪了呢。如果漫無目的地在這座廣袤的都市裡亂找只是浪費時間。

此時,莉莉她們的話語和神大人衝出房間時的表情再次浮現在腦中,胸口感到隱隱作痛。我在街上到處詢問是不是有人看到幼女神。

「恩……?喂,這不是貝爾嗎?」

「真的啊,你好,貝爾。」

「啊……米赫大人,還有赫爾墨斯大人也在?」

我剛來到都市西部的街道,就遇到了兩柱男神。

一位是正在推裝滿了回復藥和商品的四輪手推車的米赫大人,另一位是頭戴有羽毛點綴的寬檐帽的赫爾墨斯大人。看來赫爾墨斯大人今天也是對團員採取放任主義,身邊一個護衛都沒有。

眉清目秀的青發男神和橙發男神一同向我打了招呼,感覺這個組合還真是新鮮。

「那個,請問你們在這種小路里做什麼呢?」

「恩,是這傢伙剛才纏上我的。他想用我的商品賺外快,我正考慮該怎麼趕走他呢。」

「喂喂,米赫,真不夠兄弟啊!」

米赫大人微笑著說道,絲毫沒有陰險的感覺。估計他只是在調侃赫爾墨斯大人吧。說到「赫爾墨斯眷族」涉足的領域,聽說無論是探索、運送還是商業都有他們的影子,恐怕他現在正在找米赫大人商談這些事情吧。

看著滿面笑容的赫爾墨斯大人,我突然想起神大人的事情,於是向他們二人詢問。

「赫斯緹雅?唔,抱歉,貝爾,我沒看見啊。」

「我也沒有,沒法幫你咯。」

「不,沒關係。打擾了,那麼我先告辭了……」

看到兩位神向我道歉,我感到驚恐不已,趕緊鞠躬準備告別。

但是,這時候。

「貝爾。」

米赫大人盯著我的臉,叫住了已經轉身準備離開的我。

「如果不是很著急的話,不妨聽我說兩句吧?」

「咦……?」

「我想跟你談談,貝爾君。你是不是有什麼煩惱?」

聞言我吃了一驚,米赫大人笑了起來,赫爾墨斯大人也眯細了眼睛。

……看來他們已經發覺到我內心的困擾了。難道我真的那麼容易被看穿嗎?

米赫大人像守望著孩子一樣看著我,我猶豫了許久,決定把在會館裡產生的疑問和盤托出。

就是關於神明的戀愛觀,眾神到底是怎麼看待孩子們的呢。

「米赫大人……請問神明會喜歡上自己的孩子嗎?就是那個,會成為戀人或者伴侶嗎……」

我看著腳下的石板路躊躇地說道,米赫大人和赫爾墨斯大人對視了一眼。

然後他們好像領悟了來龍去脈一樣,男神們開口說道。

「大概,會吧。不如說我們很容易被我們的孩子吸引。」

「是啊,最直接的例子就是阿波羅吧,你還記得嗎,貝爾君?你也見過那傢伙的愛情吧?」

阿波羅大人……他是我們在戰爭遊戲中打敗的男神。

他被稱作「悲愛」,甚至還曾向赫斯緹雅大人求婚,是個多情的男神。

「就像你看到的那樣,阿波羅對自己的孩子有著深邃無邊的愛情。」

「米赫說的對,那傢伙整天就知道愛愛愛的……就連孩子去世的時候,在我們看來都覺得他哭得異常誇張。」

聽到米赫大人和赫爾墨斯大人的話,我有些吃驚。

「夸、誇張……」

「是啊,而且他會陷入深深的悲傷。如果孩子有遺物的話,那麼他一定會貼身攜帶,如果孩子的墓邊長出樹苗的話,那麼他就會把其當作聖樹來栽培。」

「這、這是不是有點……」

「他做的出來哦。」

我剛準備質疑,赫爾墨斯就斷言了。

「如果是建御雷的話,他會貫徹父親的形象吧。就算有女孩子迷上了他,甚至向他求愛,他應該也會守住底線吧。恐怕他不會賦予她女人的幸福吧。」

「赫菲斯托斯會守望著孩子們成為工匠吧,她應該會一直以師傅自居。她的微笑里大概摻雜著半分神明和半分女人的感情吧,她就是以這種形式和孩子們接觸的。」

米赫大人說的是某位武神大人的事,赫爾墨斯大人則是笑著談論某位鍊冶神大人的事。

神明並不會單純地看待孩子們,有些神會貫徹父親的形象,有些神會堅持工匠的秉性,每個神都會按照自己的性格和價值觀來表現神特有的愛情。

「原本神的寵愛應該是反覆無常的,但是看著孩子們產生了特有的感情……愛的形式也因神而異分為很多種。和孩子們接觸久了,有些神將這些作為回憶珍藏,當然也有些神轉身就忘——當然,也有某些美神就算你的魂魄上天也會緊抓不放。」

赫爾墨斯大人眯著眼睛看著我說道。

「我們的愛在某種程度來說是有些扭曲的。在貝爾你們看來應該是很恐怖的吧。」

「怎、怎麼會……」

米赫大人笑著說,我則有些驚慌。

雖然有些驚慌,但是我卻無法完全否定他說的話。

「……米赫大人,赫斯緹雅大人,你們是怎麼做的?」

因為街道的喧囂,我們的對話中斷了片刻。

然後,我向米赫大人他們問道。

「我的話……應該跟建御雷差不多吧。我愛著孩子們,在他們找到伴侶、成家立業、成佛升天之前……我會一直守護者他們,當然是作為神就是了。」

「喂喂,不要考慮那麼複雜的事情啊,米赫也和建御雷一樣嗎!?我只想被喜歡的女孩子們侍奉而已!你說對吧貝爾,後宮才是男人的浪漫吧!?」

米赫大人仰望天空娓娓道來,赫爾墨斯大人卻有些敷衍地傻笑。米赫大人皺著眉頭說「你怎麼又說這種話……」,赫爾墨斯大人只好笑著徵詢我的意見,我也只能擠出苦笑。

「——貝爾,神的愛只是一瞬間的。」

接著。

米赫大人保持著笑容,向我如此告誡。

「因為我們擁有永恆的生命,對於我們而言陷入戀情、懷抱愛情都只是一瞬間的。很多神明都會對孩子們一見鍾情。」

「然而,這段時間對於我們而言是非常短的,而這卻是你們的一輩子。」

對著驚呆的我,米赫大人和赫爾墨斯大人相繼向我說明。

對於永生的眾神而言,與我們相處的時間……只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這明明應該是一件非常悲傷的事情,但是米赫大人的聲音卻非常平靜。

「所以說,雖然這說有點不好……請一定要認真對待神的求愛。」

米赫大人眯細了眼睛繼續說道。

「貝爾,你有朝思暮想的存在嗎?」

「咦、我……」

「雖說要你們敬畏神明、崇拜神明,但並不是要你們去一味遷就神明的任性。你只要坦誠面對自己的真心就好。」

看到動搖的我,米赫大人他……

把手放在了我的頭上。

「所以說——只要坦誠相對,這樣就行了。」

他一邊摸著我的頭一邊說道。

「神明肯定會尊重你的想法的。」

「……」

所以請不要逃避神的求愛。

就算拒絕也好,接受也罷,唯獨不要害怕,看透一切的米赫大人如此說道。

我仰望著比自己高大的男神,眼神中充滿了動搖。

然後,我無言地低下了頭。

米赫大人並沒有責備這樣的我,只是溫柔地摸著我的頭。我的情緒好像有些不太安定,看著地面的視野中突然莫名模糊起來。

赫爾墨斯大人微笑著在一旁守望著,我就這樣沉浸在兩位神的溫柔之中,陷入了沉默。

*

「可惡,貝爾君那笨蛋~~」

赫斯緹雅吊著眼角掛著淚珠氣勢洶洶地走在街上。

這裡是位於中央廣場正北的北區主幹道。赫斯緹雅跑出會館以後,便穿梭於人山人海整裝齊備的冒險者之間。

「雖然貝爾君這麼尊敬我確實很高興,但他對神明尊敬過頭了啊……!」

赫斯緹雅的聲音大得連周圍的人都能聽到,但她視若無睹,還在不停地傾訴不滿。

「我們可不是這麼了不起的傢伙啊!?我們也會趁機偷懶,看到炸薯球也會大快朵頤,累的時候甚至還會趴在孩子們的背上耍賴!」

會這麼做的只有你,周圍的亞人們紛紛在心裡吐槽。

「其他的神也只會因為一些雞毛蒜皮的蠢事捧腹大笑啊!!所以根本不用那麼崇拜我們啊,你說對不對!?」

「是、是啊……」

赫斯緹雅突然向擦肩而過的陌生獸人吼道。

知道就好,幼女神閉著眼睛點了點頭,早已熟悉了神明的反覆無常的歐拉麗居民們則徹底無視了她。

「其實更坦率一點對待我們就行了,幹嘛這麼畢恭畢敬啊!?……貝爾這個膽小鬼……」

激動地發泄一通之後,最後赫斯緹雅小聲地抱怨了一句。

接著她吐露的心聲便被街上往來的紛雜腳步聲淹沒了。

結果,赫斯緹雅嘴裡罵著頑固白痴、石頭腦袋、兔頭之類意義不明的話,漫無目的地走在主幹道上。

「啊,赫斯緹雅醬!?正好有事找你!」

「恩……?婆婆?」

就在赫斯緹雅嘆著氣逛街的時候,有人叫住了她。

抬頭一看,發現旁邊的小路里有一位體態發福的獸人女性向自己招手。

她是在炸薯球露天小店一起打工的同事。

「有什麼事,婆婆?」

「其實呢,剛才老闆問我能不能立刻去城外採集炸薯球要用的香草……」

「香草?去集市買不就行了嗎?」

「老闆說是要節省成本,而人手也不太夠,所以……」

看著滿臉歉意的獸人女性,赫斯緹雅捂著臉思考起來。

雖然今天是休息日,不過剛剛離家出走馬上就回去的話,總覺得有點沒面子。那麼搭把手也無所謂。

赫斯緹雅同意幫忙,這位同事欣喜地道謝。

「婆婆,有個問題。我姑且也算是『眷族』的主神,沒法離開都市哦。」

「啊,對啊……」

現在她們來到了都市的最北端,當赫斯緹雅看到巨大城牆下有大量裝滿道具的板車和箱子穿過北門時,她這才說出了自己的擔憂。

如今歐拉麗所屬的冒險者和派閥的主神很難離開都市。

因為歐拉麗對迷宮都市的戰力流出非常敏感。舉個極端的例子,萬一在地下城久經鍛鍊的那些上級冒險者——比如說都市最大派閥(洛基眷族)——離開歐拉麗,然後直接與都市敵對的話,那麼就會變成無法挽回的險境。

因為這裡被稱作「世界中心」,所以歐拉麗有世界最頂尖的戰力守護著,而歐拉麗本身也對失去防護或者威脅增加這種事異常警惕。所以想要離開都市的「眷族」——特別是上級眷族都必須經過公會嚴密的審查和複雜的手續。而且主神想要離開都市更是天方夜譚。因為就算團員們都離開了都市,只要扣押著主神的話還能牽制他們,這就是所謂的神質。除了「赫爾墨斯眷族」這樣的特例,都市內應該沒有可以自由進出都市的眷族了。

進城很容易,出城的話簡直就是白日做夢。

這是歐拉麗默認的規則,住在迷宮都市的人們都心知肚明。

「除了離開都市以外,其他事我都會儘量幫忙的……」

如今突飛猛進的「赫斯緹雅眷族」也已經成為了都市的中堅派閥。所以身為主神的自己也沒法輕易出城了吧,赫斯緹雅一邊走在無數的商人和馬車逗留的廣場上一邊說明。

高聳的北門前有兩位門衛——公會的職員以及協助的武鬥派閥的成員——對想要出城的商人和馬車逐一進行盤問檢查。如果沒有通行許可證的話,就會被立刻逮捕。

在和持有公會發行許可證的五位不到的同事們合流之後,獸人女性有些頭疼地扶著額頭。

——這時,北門廣場周圍突然熱鬧起來了。

恩?赫斯緹雅轉頭望去。

「我就是迦尼薩!」

「啊,是迦尼薩。」

那是聞聲便知其神,極具存在感的男神,此時他英姿颯爽地出現在了北門。

淺黑的皮膚,精悍的體格,高聳的身材,烏黑的頭髮。另外臉上還掛著極其顯眼的象頭面具。

他便是號稱擁有都市最多團員的——其中有眾多上級冒險者的——歐拉麗超大派閥「迦尼薩眷族」的主神,看到他的到來,周圍的市民、商人、獸人女性以及打工的同事們紛紛鼓掌笑臉相迎。

「恩?站在那裡的是——赫斯緹雅嗎!?」

「不用那麼大聲我也聽得到,迦尼薩。話說你為什麼在這裡?我聽說你不是去戰場了嗎?」

赫斯緹雅走到擺出謎之姿勢的迦尼薩旁邊。

迦尼薩騎著由兩名團員牽引的馬來到北門廣場,然後「哈!」地一聲跳了下來。

「說來話長,因為戰爭好像快結束了,我就提前回來了。」

「好短。」

「剩下的工作就是把拉基亞的俘虜押到城裡。話說我們抓了一大堆俘虜,所以他們也就沒法維持戰線了。」

「這樣啊。話說你離開戰場沒問題嗎?迦尼薩你手下的團員最多吧,他們應該是戰力的中樞吧?」

「沒事,你就不用擔心戰場了!我那些超~厲害的團員們還在奮戰呢!!他們覺得我很吵所以就把我趕回來了!」

「你啊,連自己的『眷族』都這麼對待你嗎?」

「因為我是迦尼薩啊!」

迦尼薩說著蠢話擺出一個又一個姿勢,赫斯緹雅則露出了滿臉不耐。

在天界交友甚廣的赫斯緹雅姑且也與他有過一面之緣,因為迦尼薩是一個特異到讓人難以無視的男神,他的存在感甚至讓人厭煩。

護衛的兩位團員對主神這種莫名高漲的熱情也頭痛不已,接著他突然問道。

「對了,赫斯緹雅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恩,其實這當中有很深的緣故……」

赫斯緹雅簡單地說明了一下,迦尼薩露出潔白的牙齒笑著說道。

「原來如此,我允許了!赫斯緹雅,你出城便是!」

「等等,迦尼薩大人!?」

赫斯緹雅大吃一驚,護衛的兩名團員趕忙上前阻止。

「您在說什麼呢,不通過公會就擅自決定這種事……!?」

「因為我是『群聚之主』(迦尼薩)啊!炸薯球可是都市的精神源泉,如果吃不到的話可是有人會哭泣的啊!這種事我決不允許發生!!」

團員們大叫「您在鬼扯什麼啊!?」,但是他們早已無法推翻迦尼薩的決定。

雖然這位神明的言行在眾神之中也是鶴立雞群的,不過從周圍的喝彩就能知道,他還是深受都市居民的信仰和愛戴的。

他大膽宣稱自己是「群聚之主」,實際上他也確實非常喜愛下界的人類。他的「眷族」身先士卒,接受管理機關的委託承辦各種活動或者維持都市治安。就連眼前的北門門衛,其中一位隱隱頭痛的正是「迦尼薩眷族」的團員。

聽到凝聚力極高的迦尼薩的發言,這兩名門衛也非常為難。

「如果公會知道的話,可不是警告這麼簡單的哦。」

「只要保密就行了,團員A喲!」

「這都人盡皆知了吧!?你以為這裡有多少人啊!?還有我的名字是馬德加!?」

雖然幾位眷族和吵鬧的主神據理力爭,但是他們一個個都敗下陣來。

接著迦尼薩對著赫斯緹雅豎起了大拇指。

「真的沒問題嗎,迦尼薩?」

「當然,你也不是那種會擾亂紀律的神。你可是給孩子們帶來歡笑的女神啊!好了,趕緊出發吧!」

戴著面具的迦尼薩放聲大笑,赫斯緹雅也笑著豎起了大拇指。

迦尼薩的眷族露出苦笑,公會的職員則露出一臉苦澀,赫斯緹雅則無視他們和同事們一起走向了都市北門。

「迦尼薩大人雖然有點怪,不過是一個好神啊!」

「對啊,確實他有點吵,人倒是不壞。」

赫斯緹雅隨著離開都市的旅人和商人大隊前進,同時和獸人女性說笑。她們一邊談論著那位奇妙至極但又深受愛戴的男神,一邊穿過了巨大的城牆來到市外。

城外鋪設著道路,道路兩旁是廣袤的綠色草原。遠方聳立著雄偉的山脈,漫山遍野都綠意盎然。

北方的天空看到一些灰色的陰雲,也許快下雨了吧,赫斯緹雅如此想到。

「竟然真的近在眼前了,萬一被發現了怎麼辦……!?」

「我已經完全壓抑了神威了,他們不會發現我是神的!」

「小聲點!?竟然說要採取無謀的正面突破,您到底是有多蠢……!」

只聽到遠處傳來了爭論。

轉頭望去,和剛出城的赫斯緹雅他們相反,想要進入歐拉麗的人們也排成了一條長龍,其中有兩名男性在爭吵。他們的個子都很高,身披旅行斗篷,整個臉都藏在兜帽里。後面還有很多和他們一樣旅人裝束的人,總覺得他們莫名緊張,每個人都很安靜。

周圍的商人們對他們的爭吵也有些困惑,獸人的同事也小聲說「到處都有這種怪人呢」,赫斯緹雅也露出有些訝異的神情。

接著,正當他們擦肩而過的時候——

「「恩?」」

赫斯緹雅和其中一位爭論的男性對視了。

兜帽下能看見獅子一樣的金髮,以及有些眼熟的紅色雙眸。

赫斯緹雅因為這股既視感停下了腳步,對方也停止了爭吵。

兩人僵硬了三秒鐘之後——

「——阿瑞斯!?」

「——赫斯緹雅!?」

男神和女神指著對方同時大聲喊道。

赫斯緹雅就這樣遭遇了準備潛入都市的敵方元帥,阿瑞斯也因為目標意外地出現在眼前而吃驚不已。

就在赫斯緹雅驚呆的時候,阿瑞斯吊起了紅眼。

只見他一蹬地沖了過來。

「抓到你了(GET)——!!」

「嗚啊啊啊啊!?」

阿瑞斯的捨身衝擊撞倒了赫斯緹雅。

受到衝擊的赫斯緹雅睜大雙眼,她就這麼被撞離了同事們。

和赫斯緹雅一起滾進草原的阿瑞斯立刻把她架在了肩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看到了嗎瑪利歐斯!?我可是成功抓到目標了啊!!」

「不、不會吧……!?」

那個與他爭論名為瑪利歐斯的人也脫掉了兜帽。

看著在阿瑞斯肩上幾近昏迷的幼女神,他非常動搖一臉吃驚。

「全軍,全速撤退!」

接到命令的旅人裝束大軍立刻有序地移動起來。

就在發生騷動的當口,察覺到異變的門衛立刻沖了過來,瑪利歐斯拔劍應戰,他利用人數優勢把他們擊退了。

不一會兒響起了悲鳴。

「目標達成了,撤退,立刻撤退!!」

阿瑞斯扛著赫斯緹雅拔腿就跑。

他的同夥——王國軍的士兵們也緊跟其後。

「赫、赫斯緹雅醬~~~~~~!?」

頃刻間,他們便騎上了早已準備好的馬匹揚長而去,看著他們的背影,同事的驚叫響徹天際。

*

「赫爾墨斯大人,你剛才去哪了啊!?」

水色短髮的美女向與我同行的赫爾墨斯大人吼道。

當我和兩柱男神談完之後,準備再次開始尋找神大人的時候,米赫大人和赫爾墨斯大人也來幫忙了。雖然惶恐至極,但是並沒有理由拒絕,於是就與他們一起行動了……可是赫爾墨斯大人的侍從,阿斯菲小姐悄無聲息地突然登場。

一本正經的她因為被主神玩弄,此時她單手推著銀框眼鏡滿腔怒火。

「你說要我跟著您,結果卻擅自失蹤了……!?」

「那個,沒辦法啊,因為你太吵了啊。」

「你說什麼!?」

「啊,沒事沒事,抱歉。」

因為激憤的派閥團長咄咄逼人的態度,赫爾墨斯大人滿頭大汗地道歉。

被主神耍得團團轉的阿斯菲小姐好不容易才平復心情,這時候她才注意到我們。因為醜態畢露,她一下子消沉下來,我和米赫大人只能苦笑地看著她。

阿斯菲小姐扶了扶眼鏡,接著她的碧眼看著我們說。

「請問,你們和這個瘟神在一起做什麼呢?」

「啊,其實……」

經受著阿斯菲小姐的怒火,我流著冷汗說明了前因後果——剛說完——

背後突然傳來慌張的腳步聲。

「——咦?」

我轉頭看去,然後大吃一驚。

只見有一群亞人全副武裝在街道上全速奔馳。

其中還看到了一位金髮金眼的女劍士。

「艾、艾絲小姐!?」

「你是……」

聽到我吃驚的聲音,持劍的冒險者——艾絲小姐這才反應過來。

艾絲小姐停下腳步微微睜大了眼睛,她也是身披銀色的肩甲、胸甲和手甲,一副整裝待發的樣子。而且和她同行的「洛基眷族」的團員們也都一樣。

看到全副武裝的冒險者在街上馳騁這副劍拔弩張的景象,米赫大人、赫爾墨斯大人、阿斯菲小姐和我都覺得有些不對勁……

艾絲小姐盯著我,開口說道。

「你,也一起來。」

「小不點被抓走了~!?」

歐拉麗北門。

巨大城牆下的北門廣場前,洛基大聲喊道。

除她之外,她的眷族——小人族芬恩,以及其他的神和團員們都聚集在廣場上。

「我說的是真的!?赫斯緹雅醬被一個變態神強行帶走了……!?」

「還有一夥疑似王國軍士兵的人緊跟在他身後四散逃開了!?」

獸人女性和擔任門衛的公會職員都在慌張地說明情況。

北門的騷動是在幾十分鐘前發生的。接到通知以後,公會立刻將警備員派遣至各個大門,不僅是公會本部,主力派閥的主神和團員們也聽到了一些零星的消息。不過因為還沒過多久,真正把握狀況的神明和冒險者也只有洛基和芬恩這種身居高位的人了。

收到緊急召喚的洛基一來到市內,那些準備出城的商人和旅人們一片譁然,而洛基也頭痛地仰天長嘆。

「芬恩~」

「抱歉,我可沒法預測神的動向……」

洛基頗有怨言地看著身邊,站在一旁的芬恩卻單手捂著額頭束手無策。

因為阿瑞斯和赫斯緹雅這種超越常識的喜劇式神明暴走,「勇者」的臉上盡顯疲態。

「話說回來……為什麼當初會省略小不點的檢查手續呢,你說對吧,迦尼薩?」

「……我、我就是迦尼薩哦?」

「怎麼了,平時的精神都上哪去了?」

洛基一臉險惡地盯著迦尼薩,他驚恐地擺出了個微妙的姿勢。

一反平時吵鬧形象的男神顫顫巍巍地訴說了剛才自己的所作所為。

「那麼,也就是說因為你腦子壞了所以才會放她出城的咯?」

「恩,所言極是。」

「你這個變態假面!你那張臉已經夠秀逗的了,你這大白痴!!」

「……因、因為我是迦尼薩啊!!」

「我可沒誇你!」

「你就等著被公會修理吧!」,洛基罵道。「NO!?」迦尼薩雙手抱頭絕望地叫道。護衛他的團員和門衛則一臉「我們早就說過了」的表情看著他。

「那個炸薯球胸部淨給我惹不必要的麻煩……」

看到廣場上躺著負傷的門衛和群眾,洛基仰望天空抱怨道。

「既然會把小不點擄走……那麼王國的目標還是『克洛佐的魔劍』咯?」

「應該是吧,把主神抓為神質肯定是要求我們交出韋爾夫·克洛佐,讓他打造『魔劍』……而且如果歐拉麗不答應的話,那麼一定會發生內亂的。」

歐拉麗並非堅如磐石,就算公會和其他大多數勢力駁回了王國的要求,和赫斯緹雅關係甚密的神及其眷屬——其中最糟糕的就要屬都市裡首屈一指的鍊冶大派閥——必定會提出異議,甚至會彼此反目。最壞的情況就是,他們會加入除了王國之外的其他國家或者都市勢力之中。

如果真的發生這種事的話,歐拉麗必定會顏面掃地,想到這裡,芬恩嘆了口氣。

「在敵人回到本國之前,必須把赫斯緹雅搶回來。」

「是啊,可惡,為什麼我們要為了小不點的事情煩惱啊!?」

芬恩皺著眉頭小聲提議,洛基則撓著頭惱火地說道。

因為事態緊急,人們一個個都表情嚴肅,當然也有一臉竊笑喝茶看戲的神明,北門廣場上聚集的人們的反應也可說是千奇百怪,此時突然有其他人來了。

「洛基,芬恩。」

「哦,艾絲,你來了啊,里維莉亞和緹歐娜她們呢?」

「只有我來了,還有……」

艾絲比遲一些出發的第一級冒險者們早一步抵達了現場,她的身後除了「眷族」的下位成員,還有赫爾墨斯、阿斯菲、米赫,以及貝爾。

隨著艾絲的視線,失去血色的貝爾來到了洛基他們面前。

「請、請問,神大人被擄走是真的嗎……!?」

「……我會從頭說明的,仔細聽好了,貝爾·克朗尼。」

少年在路上已經聽艾絲告知了主神被綁架的事情,芬恩則把事情的大致經過告訴了他。貝爾聽完臉色徹底發白了。

「神大人現在在哪!?」

「不知道,而且更糟的是敵人現在分成了

北、西、東三個方向撤退。我們還來不及派遣追擊部隊。」

貝爾探出身子問道,芬恩卻冷靜地告訴他,如今敵人四散逃開,不知道赫斯緹雅身處哪只隊伍。

而且讓人遺憾的是……芬恩頓了頓繼續說道。

因為歐拉麗的大多數派閥都受限無法出城,所以曾經六度侵略都市的王國反而更加熟悉都市周邊的地理情況。

通往都市的道路,山脈的分布,甚至是能夠以最快速度回到拉基亞的隱秘小路,王國軍都非常熟悉。而這樣的王國軍又分成了幾個部隊,所以想要找到目標是極其困難的。

隨著話題的推進,貝爾的臉色越發難看,這時赫爾墨斯湊到米赫身邊。

你去聯絡一下小莉莉他們,赫爾墨斯小聲說道,米赫點了點頭,便立刻動身前往「灶火之館」。

「——洛基,芬恩,我去追吧。」

艾絲在一旁看著因為突發事態而陷入混亂的貝爾的側臉,主動請纓。

原本一直沉默寡言的「劍姬」竟然毛遂自薦,主神和團長都愣住了,派閥的其他人也都大吃一驚。

「稍等,艾絲炭。我們沒有必要特地為了小不點出動啊。而且還得事先調查才行……」

「但是,總有人要去吧。」

「這個……」

「而且,在場的人當中速度最快的就是我。」

艾絲這句淡淡的指摘宛如鋒利的劍一樣讓洛基無言以對。

就算指揮官芬恩使出全力也是自己更快。此刻,沒人能否定被譽為都市最強一角的第一級冒險者的發言。

這時。

貝爾看著即便沒有跟女神深交卻還是出手相助的少女凜然的側臉,他無比感動。

他痛罵了放棄思考的自己,然後往前踏了一步。

「我、我也去!?我也想,把神大人追回來!!」

貝爾站到了艾絲身邊。

這時,一直對貝爾保持沉默的洛基開口了。

「我說,少年啊,你沒聽到剛才的話嗎?艾絲已經說要去追了,你難道想扯她後腿嗎?」

「……!」

「你以為你幾級?你難道看不出力量的差距嗎?你給我老實待著吧。」

一個是Lv.3,一個是Lv.6。

誰看了都知道僅僅是力量的差距,艾絲至少是貝爾的數倍。

洛基只是冷淡地強調了事實。同時,她想把這位剛剛嶄露頭角的新人——這位與自己的眷族頗具緣分的冒險者——看透一般,睜開了她的赤瞳。

面對她突如其來的指摘,貝爾不禁失聲——但是他立刻握緊雙拳。

貝爾吊起眼角,忤逆著神明大聲喊道。

「因為!我可是神大人的——赫斯緹雅大人的眷族啊!!」

貝爾的紅色雙眸中綻放出意志的光芒,他繼續說道。

「我絕對會跟著這個人的!!所以……請讓我去吧!!」

貝爾宛如撕破喉嚨一般大聲請願,周圍瞬間安靜了下來。

其他的神明和冒險者們的視線都聚集在了貝爾身上,不過洛基即便看到了貝爾的覺悟,還是沒有認同。

不過,也沒有反對。

「——隨便你,反正肯定會拖後腿的。艾絲,如果覺得麻煩的話就丟下他。」

「……我知道了。」

聽到主神的命令,艾絲頓了頓才點了頭。看到眼前的神明同意自己追蹤赫斯緹雅,貝爾低下頭大聲說「非常感謝!」

少年起身後和身邊的少女對視,互相致意後,便一口氣推進了話題。

如果他們想要擅自出城的話,只要讓在場的冒險者和公會職員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才行。他們等不及公會本部的指示想立刻出城,為此他們讓人們理解了事態的緊急默許了他們的行為——應該說是用強硬手段逼他們就範。大聲宣稱「我就是迦尼薩!」的男神也在幫忙疏導混亂的商人和市民,同時還在收集王國軍逃跑路線的情報。

「除了艾絲你們,最好再派遣一些搜索隊,不過人手不夠啊。就算要召集伯特或者其他『眷族』的人也要花很多時間,到時候人都跑遠了。」

「而且想從分散的敵人當中找到小不點也很費事。我剛才也說了,最好先調查一番才行吧?」

接著,就在芬恩和洛基列舉追蹤的各種難點的時候,一柱神走上前來。

「這件事就交給我吧?」

只見頭戴羽毛旅行帽的橙發男神笑著說道。

「赫爾墨斯神……」

「如果是我家的阿菲斯的話,應該能找到赫斯緹雅。」

「——哈!?」

芬恩看著赫爾墨斯,赫爾墨斯則把手搭在了躲在背後的阿菲斯肩上,然後笑著把她拉到身前。他不顧吃驚的眷族自顧自說道。

「哈?你這小白臉,到底憑什麼斷言……」

「你別忘了,洛基,阿斯菲可是『萬能者』哦?想要找到被擄走的女神,她總會有那麼幾個方法的哦。」

看著有些不耐煩的洛基,赫爾墨斯強調了阿斯菲的外號「萬能者」。

芬恩他們一齊看著「赫爾墨斯眷族」的團長——持有「神秘」這一稀有技能的魔道具製作者,當事人發自心底疲憊地嘆了口氣。

水色短髮的阿斯菲擺著白色斗篷,推了推銀框眼鏡說道。

「……估計,我要花三十分鐘。」

芬恩咬著右手大拇指思考著她的發言,然後相信了她。洛基也把雙手枕於腦後,笑著想要見識一下她的技術。

貝爾如今正在借用防具,並迅速進行出發的準備,當他聽到這段對話的時候也驚訝不已,赫爾墨斯靠近他說。

「讓我們也盡一些綿薄之力吧。貝爾君,『劍姬』,你們可一定要把赫斯緹雅帶回來哦。」

我也不想這樣和她分別嘛,赫爾墨斯說道。

看到擔憂神友而伸出援手的赫爾墨斯,貝爾大為感動,他和身旁的艾絲一同點頭。

「當然!」

「知道了。」

位於高聳城牆下的城門仿佛想要催促冒險者們出發一般敞開了。

*

「赫斯緹雅大人被抓了!?」

聽到趕到大本營的米赫通風報信,赫斯緹雅的眷族們一片譁然。

在大門敞開的門廳內,也就是會館的前庭,命失聲大叫,在她身邊的韋爾夫憑藉一些斷片就察覺了女神被綁架的理由,他也同樣驚愕不已。

緊接著,韋爾夫握緊雙拳,捶胸頓足說道「開什麼玩笑……!!」

因為害得主神遭難,韋爾夫不禁自責自己的血統,動搖不已的春姬一臉痛苦地看著韋爾夫,臉色蒼白的莉莉來到了米赫面前。

她抬頭看著修長的男神問道。

「貝爾大人,現在在哪裡!?」

「貝爾他在都市北門等待赫斯緹雅——不對。」

米赫說道一半戛然而止,他轉頭越過前庭看向都市北側城牆。

想起臨走前少年的側臉,米赫確信了一件事,這位男神眯細雙眼說道。

「他為了營救赫斯緹雅,已經出發了。」

穿過狂風,拼命狂奔。

只見金髮和白髮隨風飄揚,兩位冒險者正以超越常人的速度在崎嶇的山道上飛奔。

這裡是歐拉麗正北的「貝歐爾山地」。

這裡到處都是陡峭的絕壁和險惡的山路,每次登上山頂看到的只有無盡的連綿山嶽,因此這裡被人譽為「山城」。因為這裡距離迷宮都市很近,所以這裡與「古代」來到地面上肆虐的怪物頗有淵源,也被人們稱之為魔山,由於這裡的地形過於險峻,就算是冒險者也無法輕易進入。

山地上露出了灰色的岩盤和沙土,樹木很少。然而周圍的絕壁上卻綠意盎然。這裡到處都是蜿蜒曲折群山毗鄰,山谷懸崖連綿不絕,四處林立的岩壁經常會遮擋視線。

此時貝爾和艾絲兩人就在這片灰色的天空下,在「貝歐爾山地」里奔走。

不止是野獸,就連路上遇到的兇惡怪物看到飛奔的兩人也落荒而逃。

就算有勇無謀地襲來的大型「食人魔」也被劍姬一劍秒殺。

比迷宮的同種個體弱小很多的地上怪物血沫飛濺,此時的貝爾聽見的只有自己激烈的心跳。

「~~~~~~~~~~~~~~~~~~~~唔!?」

呼吸紊亂,汗流不止,雙腳像灌了鉛一樣。

自己與視線前方女劍士的距離正在逐漸拉大,貝爾此時已經氣喘吁吁了。

——好快!!

他們從歐拉麗出發,已經經過一刻鐘了。

面對化作疾風的劍姬,貝爾漸漸落後了。

因為相距甚遠的身體能力,貝爾完全跟不上,再加上崎嶇的山地使得兩人之間的差距更大了。

即便經過數度的攀登和俯衝也完全沒有崩壞的姿勢,面對險峻的坡道也照樣輕鬆跨越的腳力,還有那仿佛無窮無盡的體力。最可怕的是劍姬到現在還能維持高速,而且連一滴汗都沒流,她的強韌性已經到了異常的程度了。

面對第一級冒險者的疾走,貝爾已經越離越遠。自己對「敏捷」的那份自信早就像微塵般四散了,她的背影正在逐漸遠離自己。

「哈、哈、哈……哈啊……!?」

本想讓身體攝取新鮮空氣,但卻失敗了。

即便全力邁開雙腿,拼命擺動雙手,雙眼承受著恐怖的風壓,甚至發出怒吼,擠出最後一絲氣力,少女的背影仍舊在殘酷地遠離自己。

這就是「劍姬」艾絲·華倫斯坦,這就是貝爾的目標,一朵過於遙遠的高嶺之花。

自己終於見識到了,這就是她和自己之間絕對的障壁。

這是少女在城牆上訓練自己是所沒有體會到的純粹的力量差距。

如今的自己和艾絲相比,她站在遙遠的高處。

自己完全無法接近她,本以為自己總算能看到她了,但是她的所在之處還是過於高聳,過於險峻了。

自己必須趕到主神身邊,憑著這份決心,自己才能拼死跟上少女的速度,但是身體早已發出了悲鳴,快要崩潰了。

喉嚨和肺部被前所未有的熱量折磨著,貝爾的雙腿終於迎來了極限——就在此時——

艾絲她,回頭看了一眼。

「——」

只見她微微越過肩膀看著這裡。

艾絲她一邊飛奔一邊看著自己。

她觀察著貝爾上氣不接下氣的慘樣,同時調整著速度。

——少女到現在還沒有使出全力。

「可惡!!」

看到艾絲一邊顧慮著自己一邊飛奔的樣子,感到全身突然發熱。

因為不想讓她看到自己丟臉的樣子,所以自己男人的矜持被點燃了。

為了自己的自尊,不能再讓她看見丟臉的樣子了,這份衝動不禁讓內心發出怒吼。癱軟的雙腿再次取回了力量,為了追上少女,貝爾好像要踏破山地一樣拼命飛奔。

貝爾將本為應對戰鬥而向其他冒險者借用的防具——胸甲、手甲、肩甲、腰帶——一口氣全部脫下扔下了山坡。

脫下裝備身體稍微變輕的貝爾絞盡所有力氣,縮短了曾一度被少女拉開的差距。

「……」

艾絲無言地看著氣勢洶湧追上自己的貝爾。

女劍士那宛如精緻人偶的表情毫無變化地看向前方,她好像信任少年一般繼續加速了。經過短暫的驚愕,貝爾宛如兔子一樣加快腳步拼盡全力緊追其後。

艾絲帶著貝爾在山路上疾馳,突然抬頭望去。

啪嗒,有細小的水滴拍打在了臉上。就看見濃厚的烏雲在天上蠢蠢欲動。

這是山地中下雨的前兆——艾絲一眼不發,眯細了金色的雙眸。

在她視線前方,展開雙翼的白影正在前方的上空盤旋。

「噗哈哈哈哈哈!這次終於可以給歐拉麗來個下馬威了!」

貝歐爾山地深處。

這裡放眼望去全都是險峻的山路,走在山路上的阿瑞斯正放聲嘲笑。

整支部隊大約由30名士兵組成,每個士兵都一副旅行裝扮,這支由主神率領的王國軍主力部隊正在山道上疾行,他們已經離開歐拉麗很遠了。雖然岩石後和山坡下偶然會有怪物襲來,但是在擁有Lv.2實力的部隊長和在王國中首屈一指的Lv.3實力的將軍們的指揮下,這些怪物紛紛被擊退。

阿瑞斯騎在馬上看著守護自己的士兵,更加得意了。

「喂,阿瑞斯!?你在搞什麼鬼,快放我下來!!就算我跟你在天界認識,我可是有底限的哦!?」

「安靜點,你這無能的小鬼神!你是我用來交換克洛佐小鬼的神質,能被我利用你應該倍感光榮!」

「誰是小鬼神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綁在阿瑞斯背上的赫斯緹雅正在揮舞著纖細的手腳拼命反抗。

阿瑞斯抓住幼女神以後便直接綁在了身上,幼女神就算想掙脫,但是她無力的雙手完全無法扯斷結實的繩子,繩子本身甚至毫髮無傷。氣不過的赫斯緹雅只能用力踢打想讓自己老實下來的阿瑞斯,阿瑞斯因此也吃了不少苦頭。

「竟、竟然想讓我當神質……!?」

赫斯緹雅剛剛被抓的時候暫時昏過去了,好不容易恢復意識以後才了解了情況。

原本赫斯緹雅只是想稍微幫一下自己的同事,結果卻發生這種事,這讓她悔恨不已。如今歐拉麗也一團亂了吧。

「你竟然耍這種陰謀,你會遭報應的!!貝爾君他們、歐拉麗的冒險者們馬上就會追上來的!」

「哼,我可是讓部隊分頭行動的,怎麼可能這麼容易找到我們。」

「可惡……」

「而且這裡可是貝歐爾山地啊,如今我們都已經逃到深處了,我們已經不可能會失敗了。」

短時間內是不可能在掩人耳目的無數分散的部隊中找到目標的。再加上這裡可是天然的屏障,想要在短時間內跨越並且在如此寬闊的山地內抓住自己更是天方夜譚,因此阿瑞斯才能如此高枕無憂。

「可惡啊……!?話說,你丫既然要抓的話那就輕點啊!?鎧甲一直頂著我很痛啊!!」

「我那群沒用的眷族不可能對女神動手動腳啊,所以我也沒辦法!我也不想跟邋遢的你綁在一起啊,肯定都是細菌!!」

走投無路的赫斯緹雅不停地向一臉苦澀的阿瑞斯挑三揀四。

如今赫斯緹雅直接背靠背地和男神綁在一起,所以說顛簸的鎧甲頂著非常痛。赫斯緹雅只能滿眼噙淚地抱怨「你丫把我當什麼了!?」

雖說是舊識,在天界到處惹是生非的阿瑞斯和資深尼特的赫斯緹雅可以說是水火不容。

看著兩個神低俗的唇槍舌戰,走在阿瑞斯身旁的副官不禁嘆了口氣。

「……下雨了嗎。」

滴答,看到滴在鼻樑上的雨滴,瑪利歐斯抬起了頭。

就像他所說的,雨從烏雲密布的天空中傾盆而下。轉眼間就變成瓢潑大雨,淋濕了每一位將軍和士兵的行裝。

赫斯緹雅和阿瑞斯也一樣被淋濕了,他們一同「阿嚏」一聲打了個噴嚏。

「瑪利歐斯大人,先找個地方歇一歇避避雨吧……畢竟不能讓阿瑞斯大人著涼。」

「不行……我們要一直向北方的國境前進,畢竟敵人是歐拉麗,最好還是以防萬一。而且,那個白痴神是不會感冒的,放心吧。」

面對士兵的建議,連怪物都嫌麻煩的瑪利歐斯命令軍隊繼續前進。對於獲得「神之恩惠」的他們而言,這種程度的雨完全無礙。

就在此時。

抬頭的瑪利歐斯看見了一個影子。

「……鳥?」

英姿颯爽的騎士絲毫不在意雨水拍打在俊俏的臉上,仰望著在天空中飛翔的影子。

這個白影就在部隊的正上方盤旋。看著這個伸展著碩大翅膀盤旋的存在,瑪利歐斯感到了些許違和感。

在這個風雨交加的現在,為什麼這隻鳥沒有回巢,而是在同一個地方盤旋呢?正當他如此思考的時候——下個瞬間——

「劍、『劍姬』來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瑪利歐斯聽到了宛如末日降臨般的慘叫。

「什——」

瑪利歐斯不禁懷疑自己的耳朵,猛然回頭望去。

在他們行進的山路上,只見一旁的山坡上有一個人影高速俯衝下來。

只見金髮金眼的身影衝破暴雨飛奔而來,瑪利歐斯直接叫了出來。

「劍、『劍姬』!?」

「敵、敵襲————————————————!?」

暴走程度不遜於「大切斷(緹歐娜)」的金髮金眼劍士——艾絲揮舞著細劍獨自衝進了部隊後方。士兵的慘叫瞬間消失,騎在馬上的阿瑞斯也和部隊一同陷入驚恐,瑪利歐斯再次抬頭看向空中。

他眯細眼睛,這才在金色的羽翼上看到了純白的斗篷和人形的四肢。

那根本不是鳥——是冒險者。

「歐拉麗是什麼時候連天空都能制御了……!?」

無視險峻的地形,冒險者從空中掌握了自己的行動。

王國軍見識到了如今在空中盤旋通報自己位置的水色短髮美女——「萬能者」的魔道具「飛

翔靴」作弊般的能力,瑪利歐斯的表情扭曲了。

接著,他在感到戰慄的同時,四處悲鳴四起。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斬擊的暴風雨中,士兵們兵敗如山倒。

僅僅一下斬擊能打倒數名士兵,甚至還能把他們全部打飛。

令人聞風喪膽的「戰姬」正毫無停頓地向部隊中央突進,被綁在軍神背上的女神不禁睜大了眼睛。

「華、華倫某某君……!?」

就在赫斯緹雅吃驚的時候,阿瑞斯露出了猙獰的笑容。

阿瑞斯為了鼓舞士氣舉起了纏著護甲的右手。

「小的們,別慌!!雖然有追兵確實出乎預料,但是對方只有一個人,而我們這裡集結了王國軍最強的將軍們!上吧,加隆,去給那小姑娘點顏色瞧瞧!!」

「阿瑞斯大人,加隆大人他們都被幹掉了!?」

「神馬!?」

直接秒殺。

粗曠的兇猛男兒們一臉恐懼地倒在了金髮金眼的少女腳下。

看著被同時秒殺的將軍們,阿瑞斯氣得牙痒痒。

「可、可惡,這樣的話……!」

「嗚哇!?」

阿瑞斯解開了綁著自己和赫斯緹雅的繩子,從馬上跳了下來。

赫斯緹雅也跟著摔在了地上,卸下了包袱的男神拿起了掛在馬上的長劍。

「來吧,『劍姬』!?我來做你的對手!!」

「……」

「唔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看著衝上前來的阿瑞斯,艾絲無言地輕輕一揮。

隨著「噼啪」一聲鈍音,軍神的長劍被一刀兩斷了。

「不、不錯嘛……!?」

「您在搞什麼鬼啊!?」

看著瞬間失去武器的阿瑞斯,瑪利歐斯不禁悲鳴。

明明是神,但竟然上杆子找第一級冒險者單挑,簡直是愚蠢至極。瑪利歐斯立刻率領剩餘的士兵上前支援。他們為了保護自己的主神紛紛舉起手中的武器,現場再次陷入混亂。

「——神大人!!」

「啊……貝爾君!」

少年衝進了混戰的山路。

他沿著艾絲打開的通路沖了過來,就在士兵們都被少女吸引注意力的時候,貝爾迅速來到了自己的主神身邊。

看到飛奔而來的眷族少年,赫斯緹雅站起身來露出笑容——緊接著——

為了死守阿瑞斯而被打飛的士兵,正好砸在了赫斯緹雅身上。

「——」

赫斯緹雅倒下去的前方,是山道旁邊深邃的懸崖。

赫斯緹雅透過自己的黑髮感到了無盡的浮游感,她就這樣飛向了懸崖。

她看著呆在原地的貝爾徑直向湍流的溪谷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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