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眷族年代記 Episode琉 這裡是豐饒的酒館~Girl meets Girls~(1/2)

目錄

1

「委託?還有?」

露諾亞·法斯特是一名「賞金獵人」。

自從她所屬的「眷族」主神被送還以來,她就過上了一邊轉宗一邊旅行的日子。賞金獵人也是她賺路費的生計之一。

如今,流浪之身的她落腳的地方,是迷宮都市歐拉麗。

因為她非常強大,甚至在里世界獲得了「黑拳」這一外號。

「那些暗派閥殘黨不是在『疾風』的暴走中都被消滅了嗎?勢力爭鬥應該都結束了吧?」

露諾亞現在正在一家破得不能再破的酒館裡。在這家位於小徑深處地下的昏暗店內,到處都是交頭接耳進行密談的亞人。

接受「委託」時,她都會利用這家酒館。

「你剛才提到的『疾風』,就是這次的目標。」

用圍巾遮住嘴的露諾亞對面,坐著一名人類商人。

這個男人看中了她的實力,有時甚至會介紹別的客人提供委託,算是怕麻煩的露諾亞的老主顧。

「我倒是聽說『疾風』也蹺辮子了啊?」

「她還活著,暗派閥最後還是失敗了。暗派閥的據點遭到破壞之後,正好有目擊者看到了渾身是血的妖精逃跑了。」

桌上擺著一副精緻的肖像畫。這幅畫面正好是她離開的瞬間吧,羊皮紙上可以看到破爛的面罩和憔悴的側臉。

這上面是一名擁有凹陷的空色雙眸以及美麗金髮的妖精少女。

「我還讓手下找過了,連她最後逃跑的地點都摸清了。那傢伙現在就在——『豐饒女主人』。」

商人說到這兒,便將裝著訂金的小袋子放在桌上。

「『疾風』這次的騷動甚至波及到了和我們有關的分支。說不定,那傢伙已經發現我等布魯諾商會和暗派閥有聯繫。在她徹底察覺之前,我們要先下手為強。」

他簡短地說完,不等對方回答就起身了。

委託人離開酒館之後,露諾亞重重地嘆了口氣。

「……唉,既然都收下報酬了那就必須幹掉,雖然我是這麼堅持的……」

露諾亞憑著自己的實力才能獲得如今的地位。

在她犀利的作風下,通緝犯被一個又一個打倒了。

不過,她也有點厭倦了。

「而且,歐拉麗的冒險者都太強了……」

這座迷宮都市的冒險者全都跨過了某個境界,所有人的強度都不可小覷。

就算是委託成功率幾乎高達百分之百的露諾亞,面對第二級冒險者也會陷入苦戰。如果遇到對手是第一級冒險者的委託更是會直接拒絕。因為,歐拉麗可是怪物的魔境。

現在每天都在不斷戰鬥。如果真的抱著必死的決心戰勝強敵,反而會讓自己的名聲更大,自己就會接到更危險的委託,這可是個惡性循環。這讓露諾亞的神經日漸衰弱。

就連自己在這個酒館裡情有獨鐘的蜂蜜酒,如今喝起來也索然無味。

「啊~我受夠了,真想找個地方安頓下來。就算普通點也好,最好找個溫柔的老闆,在狹窄的屋子裡悠閒度日……」

露諾亞·法斯特,今年十七歲。

這名發出廢人宣言的年輕人類少女望著天頂小聲說道。

「要不,我還是金盆洗手吧。」

*

「又有委託?這個月都幾個人了?」

庫洛艾·洛洛是一名「暗殺者」。

她原本隸屬於某個犯罪眷族,整天強迫進行各種工作的她厭惡了這種生活,最終她成功完成了主神布置的超級難題退團了。在旅途中她依靠暗殺維持自己的生計。

如今,居無定所的她駐紮的,正是聞名遐邇的「世界中心」——歐拉麗。

她的暗殺成功率非常高,在里世界獲得了「黑貓」這一異名。

「不過,只要你能準備足夠的報酬,我還是會完成工作的。」

身披斗篷的庫洛艾如今身處一座偏僻的鐘樓。啞然的大鐘垂掛在天花板上,靜謐的月光從拱窗中灑入。

這裡是她接受「委託」所指定的會面地點之一。

「恩,那是當然。這次的暗殺對象,是那個『疾風』。」

站在庫洛艾面前的,是某個商會的矮人。

這名矮人樹敵不少,而且非常貪婪,這個滿身銅臭的男人也是會委託自己的老客戶。

「哼,『疾風』啊……她還活著?」

「是啊,如果你答應的話,我就把詳細情報告訴你。現在她可是一級通緝犯哦。」

一張告知書遞了過來。上面畫著一名披著斗篷的蒙面冒險者。

肖像下面記載的金額是,8000萬法利。

「這種金額的通緝犯可不多見。我們必須趕在其他傢伙之前下手。到時候賞金我們對半——」

「訂金4000萬。賞金我七你三。」

不等男人說完,庫洛艾就開價了。

矮人商人有些狼狽。

「等、 等一下。這也太……至少四六分吧……」

「不要。你給我搞清楚。這可是獨自殲滅暗派閥的怪物……幹掉這種程度的怪物女,不開點高價根本不合算。」

庫洛艾寸步不讓。

罩在頭上的兜帽——其中可以看到「黑貓」富有特徵的兩個貓耳小山——在夜風中飄蕩,庫洛艾勾起嘴角露出冷笑。

「要不我一個人也行哦?我就從你這兒榨出情報吧。」

「好、好吧……我答應你的條件。」

面對精通拷問的暗殺者,忍氣吞聲的矮人只能點頭。

他把記載著「疾風」情報的羊皮紙留下,逃也似地離開了鐘樓。

「……太好騙了喵~」

確認只剩自己之後,恢復口癖的庫洛艾大嘆一口氣。

「話說這委託也太難了喵……剛才就應該回絕的喵~」

庫洛艾作為暗殺者的技術相當精湛。

這畢竟是自己的營生,所以平時都披著冷酷的營業用外表投身於黑暗的工作中。

不過,她也快受不了了。

「迷宮都市已經不適合暗殺者生存了喵~好不容易賺的錢也因為下次的準備都花光了喵~」

就算是暗殺成功率幾乎百分之百的庫洛艾也覺得歐拉麗的冒險者太強了。光是未雨綢繆的暗殺準備都會花光所有報酬。

光是幹掉一名第二級冒險者就用光了她所有運氣。接下來便有大量困難的委託不斷湧來,好不容易幹掉這一個,立刻又來了下一個。

原本每天精心打理的美麗尾巴,現在也已經凌亂不堪了。

「啊~好想過上美少年侍奉優雅生活喵~要是有人能按摩喵的肚子和屁股,讓喵在懷裡撒嬌,那喵就此生無憾了喵~」

庫洛艾·洛洛,今年十六歲。

這名充滿欲望的貓人少女仰望月夜低喃。

「差不多,該隱退了喵……」

2

大雨傾盆。

冰冷的雨滴洗刷著一切。

滴落在地上的血斑和雨水混合,漸漸消融。

「……」

琉走在街上。

這是一條無人的小徑,她獨自一人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慢慢前進。

終於,成功了。

自己終於復仇了。

自己終於將奪走同伴的「眷族」和組織,全都毀滅了。

不過。

在報復的盡頭,自己獲得的卻並非成就感。

而是,無盡的空虛。

「……我,在哪……」

浸滿了整個視野的真紅,漸漸轉為了灰色。

同伴的笑容,以及他們臨死前的慘狀,都漸漸消失在腦中。

從眼中溢出的淚水,從喉嚨中迸發的痛哭,也都消失了。

琉意識到自己只剩一具空殼了。

當充斥著身體的激情消失後,整顆心都沉浸在茫然的黑暗中。

然而,在這無盡的黑暗中,琉絲毫看不到生的希望。

從天而降的冰雨仿佛制裁的鐵錘不斷剝奪著她的體溫。

仿佛連神,也在渴望著走上歧途的琉最終慘死。

身負重傷的身體發出痛苦的喘息,前所未有的疲勞感讓四肢脫力,就在這個瞬間,琉宛如一個斷線的人偶轟然倒地。

水花四濺,地上的污泥沾滿了全身。

不知是自己的血,還是仇敵的血,開始漸漸凍結。

(……太悽慘了。)

冰冷的夜晚。依稀的魔石燈描繪著光的輪廓。

這裡便是琉的墳墓。琉將死在這個空無一人的髒污小徑。

這便是最適合

愚蠢妖精的末路。

(阿斯特莉亞大人……阿麗澤。)

女神浮現在腦中的微笑是如此慈愛。耳中迴蕩的箴言是如此博愛。

這下就輕鬆了,這樣自己就能再次聽到,已故知己的聲音了。

在兩股矛盾感情的包容下,琉迎來了終點。

她慢慢,合上了雙眼。

「——你沒事吧?」

不過。

琉沉入深淵的意識,被一雙手拉了回來。

「……?」

她微微睜開雙眼,只見眼前出現了一名少女。

她披著類似雨衣的布,裡面可以看到搖曳的淺灰色頭髮和雙眸。

她的聲音,和那位慈愛主神,以及已經撒手人寰的知己很相似。

跪在地上的她伸出雙手,溫柔地包住了琉滿是血污的右手。

(啊啊……)

自己拒絕他人的手,接受了少女的手。

好柔軟。

好溫暖。

好舒服。

在這片溫暖中,琉早已枯竭的雙眼流出了甘露。

——你還不能來哦。

最終,她幻聽到了知己的聲音。

接下來,琉就徹底昏過去。

*

當夢境結束的瞬間。

琉驚醒了。

「——!」

她猛地睜開眼睛。

眼前出現的是一個木製天花板。包裹著身體的床單和被子顯示自己正躺在床上。這裡和自己夢中的回憶不同,是一個木製房間。

朝霞從窗戶射入房間。

「這裡是……咕……」

琉慢慢起身,但還是立刻體力不支了。

一股疼痛和倦怠感襲向了琉。被子也隨之滑落,露出了纏著繃帶的手臂。看來身上的傷都已經被人治療過了。

陌生的房間和陌生的氣味讓琉有些困惑。

「啊,你醒了啊,太好了。」

咔嚓,一名少女推門而入。

「你是……」

「先別勉強哦?你身上的傷真的很嚴重。」

這名捧著繃帶和毛巾的女孩正是琉在小徑里遇到的淺灰色頭髮的少女。和最後的記憶一樣,她身上穿著某家店的制服。

看來自己就是被這個少女帶到這個房間接受治療的。

「你已經睡了三天了哦,看你醒過來我就放心了。」

「三天……」

聽到這個數字,琉並沒有非常驚訝。她只想到了一件事。

那就是,自己活下來了。

「對了,我叫希爾·福羅瓦。」

迎著琉有些呆滯的視線,少女——希爾報上了自己的大名。

她是個可愛的少女。她掛著平易近人的笑容安慰琉,看來她平時就很溫柔。和反應冷漠的琉完全是兩個極端。

她是個能讓人自然而然露出微笑的人,對了,就像那種「街娘」。

「這裡距離我工作的酒館不遠。我在小徑里發現倒下的你之後,就直接帶到這兒來了——」

「為什麼?」

「咦?」

琉打斷了少女突然問道。

她悔恨地、絕望地問道。

「為什麼,要救我?」

琉已經失去一切了。

討伐了仇敵的現在,她已經沒有活下去的目的了。

琉如今剩下的,只有空虛。

她根本找不到,生存的意義。

琉很清楚自己的眼中充滿了空虛,她靜靜地看著少女。

「那個……」

與之相對,希爾有些困擾地舒展眉宇笑著說道。

「畢竟那麼大的雨,看到有人傷痕累累地倒在那裡,我怎麼能坐視不管呢?」

「……」

這個回答無可挑剔。反過來說,如果琉遇到這種事也會採取相同的行為吧。

不過,如果她知道自己的身份還會做出同樣的回答嗎?

琉撇開視線問道。

「你難道不覺得……倒在那裡的我很可疑嗎?」

「現在的歐拉麗很不太平。更何況,我也早就習慣這種有隱情的人了。」

……習慣?有隱情的人?

琉疑惑地看著希爾,她將懷裡的治療工具放到床頭柜上,跪在地上抬頭看著琉。

「妖精小姐,請問你能把自己的名字告訴我嗎?」

接著,希爾如此問道。

「……你知道了,想幹什麼?」

「當然是叫你的名字咯。」

聽到希爾毫不猶豫的回答,琉語塞了。

好尷尬。節奏完全被打亂了。她到底是怎麼回事?

自己現在的雙眼應該毫無生氣,和死人無異。不過希爾還是溫柔地不斷接近,這讓琉有些狼狽。

琉想轉過頭去。她想拒絕少女潔白無瑕的耀眼善意。

不過。

(第二個……)

這是第二個琉沒有揮開的手了。

第一個人,就是「阿斯特莉亞眷族」的團長——也就是自己的知己,阿麗澤·羅蓓爾。也就是將琉拉入「眷族」的罪魁禍首。

本來她是唯一一個。

每當琉和初次見面的人握手,都會毫不猶豫地揮開對方的手。

不過,在那個雨天,在那個昏暗的小徑中,琉的手卻被包住了。

這個妖精惡習難改的手,並沒有拒絕希爾的手。

(她和阿麗澤,完全不同,但是……)

琉看了看希爾微笑的臉,又看了看她的手。

眼神遊移的琉,終於張嘴了。

「琉……琉·莉昂。」

聽到這個名字,希爾露出燦爛的笑容。

「琉小姐……真是個好名字。」

看著希爾興奮的笑容,琉只能低頭看著自己的被子。

「咳咳,接下來。」

少女有些做作地清了清嗓子。

接著。

「琉小姐,精神點~精神點~」

……希爾的食指,開始在琉的眼前旋轉。

「……」

「琉小姐,笑一個~」

旋轉的手指絲毫沒有停下。琉整個人徹底僵住了。

這個,是什麼鬼?

這是什麼儀式嗎?

難道,現在自己被精神攻擊了?

「嘿~」

「?」

最後,希爾的食指按住了琉的鼻子。

「這是讓人精神起來的小咒語。我經常對認識的孩子們這麼做哦?」

說完,希爾露出了大功告成的笑容。

無法迎擊的琉徹底呆住了。

「那麼,咦?完全沒有笑?好奇怪……」

看著一臉呆滯的妖精,希爾也有些懵逼了。

琉這才回過神來,眯著雙眼瞪著希爾。剛才那個動作到底有什麼意義。「啊、啊哈哈哈……」希爾有些誇張地空笑起來。

這時琉並沒有發現。

剛才還空虛的雙眼在和少女交流的過程中,已經漸漸染上了情感的色彩。

「整天爆睡的妖精起來了嗎?」

這時,又有人走了進來。

那是位肩幅很寬的矮人女性。這個矮人的身高很高,甚至比妖精琉還要高,簡直就像一個巨人。

她系起的土黃色頭髮看上去充滿魄力,言語間透著一股豪邁的氣魄。

「是的,媽媽,她叫琉·莉昂。琉小姐,這位是僱傭我的老闆娘,她叫蜜雅。」

(蜜雅……?)

聽到希爾起身介紹,蜜雅?琉產生了反應。

某個情報閃過她的腦中,不可能,琉立刻搖了搖頭。

「真是的,本來我們就人手不足,現在還自找麻煩。又不是野貓野狗,偏偏還是和我八字不和的妖精,你撿回來幹嘛。」

「但是,蜜雅媽媽不也同意了嗎?」

蜜雅嘆著氣抱怨,希爾笑著回答。

聽到這個矮人明確表達對妖精的厭惡,琉皺緊了眉頭,這時女老闆低頭看著她。

「你的那些落下的衣服和行李都幫你弄回來了……話說,你是『疾風』吧?」

聽到這句話,琉的表情一變。

她的眼中露出了凶光。

希爾聽到「疾風」這個名字,也有些吃驚。

「是又怎樣?你準備把我交給公會?」

身為通緝犯的琉很清楚自己就是個定時炸彈。她已經徹底自暴自棄了。

看著琉向自己挑釁,蜜雅無聊地啐道。

「為什麼我要自找麻煩,你傻了吧。」

「什!?」

「等你能自由行動以後就隨便你。但是,你都在這兒住了三天了,記得把住宿費給我交上。」

這意外的回答讓琉非常驚愕。

「琉小姐?如果方便的話,你就繼續在這兒住一陣子吧?只要留在店裡應該都是安全的,等到風頭過去以後再走也行。」

這個女孩在胡說什麼。一般遇到自己這種一級通緝犯肯定都會害怕,要麼就是利慾薰心計劃直接出賣。就算現在她們設下陷阱,也不用特意欺騙無力抵抗的琉。

面對完全看不透的希爾她們,琉混亂了。

她的心已經徹底被打亂了。

「蜜雅媽媽很強哦。她肯定能保護琉小姐的。而且,我也想進一步了解琉小姐,所以——」

住口,別說了。

不要,再對我展露這種笑容了。

不要,在擾亂我的內心了。

不要再露出那個讓自己想起知己的笑容了,不要再向自己伸出援手了。

琉漸漸被心中不斷滲出的痛苦壓垮,顫抖地說道。

「我——我已經!」

回過神來,她已經不顧一切地大喊起來。

「我已經……失去一切了。無論是朋友,還是歸宿……我犯下了愚蠢的罪行,我當時就應該暴斃街頭。」

「琉小姐……」

琉死死抓緊被子,懺悔地吐露著積壓在心頭的感情。

看著歇斯底里的琉,救了她的希爾露出了悲傷和落寞的表情。

「啊~煩死了,所以我才討厭妖精。不僅神經質,而且為人還死板,麻煩死了。」

與此同時,蜜雅倒是不屑一顧地嘲諷著說道。

「你就是一條賤命,你就當撞大運吧。而且,你這口氣算什麼意思,看來現在的妖精都成了這種不懂知恩圖報的白眼狼了?」

「……!你這種粗俗的矮人根本不會懂!」

琉不顧身上的疼痛激動起來。

自從加入「阿斯特莉亞眷族」而軟化的妖精,再次顯露出自己死板的一面。

「我已經,沒有任何活下去的理由了!」

琉激動地喊道,就在這時。

——咕。

琉的腹部,發出了可愛的聲音。

「……」

「……」

「……」

琉僵住了。希爾嚇了一跳。蜜雅一臉嘲諷。

剛才還誇下海口的高傲妖精也知道自己的肚子警鐘大作,瞬間漲紅了臉。

「看來你的身體還活著嘛。」

「庫……!」

無地自容。

仔細想想,自己因為極度疲勞睡了三天三夜,身體自然需要營養。

琉感到了三年來前所未有的羞恥。希爾不斷漏出的笑聲,更是加劇了妖精的臉紅和燥熱。

琉猛地低下頭,憎恨著身體的生理反應。

「蜜雅媽媽。」

「恩?」

所以,沉浸於羞恥中的琉這時並沒有注意到。

靈機一動的希爾向蜜雅送了個視線。

蜜雅先是一驚,不過立刻壞笑著回答。

「真拿你沒辦法。要是放著餓死鬼不管只會砸了店裡的招牌。來吧,我讓你吃個夠。」

「等、等等!我完全沒說過我要吃——!」

琉立刻回絕,不過蜜雅可不會讓她說完。

她瞪了一眼,直接抓住了琉的頭。

「!?」

「吵死人了。我說什麼你就聽什麼,你這個頑固的妖精。」

「…………!?」

琉的頭就像快要被捏碎的水果,蜜雅的大手掌壓迫著她。

雖然身體不在完全狀態,但琉連躲都沒躲。不對,應該說是根本沒反應過來。

而且,自己根本無法掙脫對方的拘束。

面對單手就能徹底封住行動的巨大矮人,琉的後腦勺在不斷飆汗。

直到這個瞬間,琉終於看透了彼此的力量差距。

「等你換完衣服就給我滾過來。」

「咕——!」

蜜雅這才解放了琉,轉過身氣勢洶洶地離開房間。

琉上氣不接下氣地擦著汗,這時希爾湊上來說道。

「蜜雅媽媽生氣的時候可是很恐怖的哦。我覺得還是乖乖聽話比較保險。」

看到微微一笑的少女,琉有些不甘。

自己或許被送到了一個不得了的地方。

琉直到現在才產生了這種感想。

琉一臉不情願地來到了附近的食堂。

這個不算大的房間空空蕩蕩的,現在只有琉一行人。

蜜雅消失在類似於廚房的地方,過了一會兒,她端出了一些熱氣騰騰的盤子。

盤子裡裝著顏色各異的蔬菜,還有徹底煮透的雞肉絲,原來是燴飯。

「來,趁熱快吃了。」

「蜜雅媽媽的料理可是很好吃的哦。」

「……」

看來自己無權拒絕吧。如果隨便抵抗的話,恐怕自己的頭真的要被捏爛了。

被強迫按在餐桌上的琉露出非難的視線,她放棄地拿起了勺子。

她舀起了眼前的蔬菜和泡飯,送向了小巧的嘴唇。

「……」

徹底入味的米飯在嘴裡瀰漫著菜湯的香味。

蔬菜也和米飯一同在舌頭上起舞,嘴裡充滿了溫暖。同時雞肉也很鬆軟,入口即化。

食材原本的味道互相交織,引發了無窮的美味。

琉默默無言地低頭看著香噴噴的燴飯。

「……味道很濃郁。不過,我更喜歡清淡一點的。」

「是嗎?」

「矮人的調理太粗糙了。還是精緻的妖精料理更纖細。」

「那還真是抱歉。」

琉輕聲抱怨,蜜雅毫不在意地回答。

站在一旁的希爾望著琉精美的側臉。

不斷抱怨的妖精最終——

有些臉紅地感慨。

「不過……很溫暖,很好吃。」

蜜雅露出得意的笑容。希爾也鬆了口氣。

琉霜凍至今的表情,終於迎來了春天的陽光漸漸融化。

矮人女老闆慢慢說道。

「『吃飽喝好』,生存的真諦就是這麼簡單。」

生性認真的琉品嘗著溫暖身心的樸素料理,對這句話感到些許敬佩。

確實,一個人活著的理由,真的僅止於此。

琉再次拿著勺子吃了一口燴飯。又一口。又一口。

過了一會兒,她的盤子已經徹底空了。

「呵呵,全都吃完了呢。」

「……非常,感謝。」

琉有些尷尬地向收拾餐具的希爾道謝。

有些害羞的琉低頭看著自己纏著繃帶的手,她的嘴角微微露出淺笑。

空虛的體內,好像漸漸洋溢起了幸福的氣息。

「哼哼——都吃完了啊。」

就在這時。

在一旁俯視著琉的蜜雅,聲音突變。

「也不枉我親自下廚了。而且還用了貴重的食材。」

「……你是什麼意思?」

「你以為可以吃白食?吃我做的東西可是一定要付錢的。你到時候可得給我全付出來。」

驚覺不妙的琉聲音漸漸僵硬,蜜雅邪惡地吊起嘴角。

「這頓飯……一共5000萬法利。」

「什、什麼!!」

聽到這驚人的價格,琉一下子站了起來。

蜜雅一臉不屑地回答。

「看你這樣是付不出來吧。那就沒辦法了,你就在我店裡工作還債吧。」

「什……!」

「正好,我們店的人手一直不足。」

看來自己徹底被這個矮人女老闆算計了,琉啞口無言。

愕然的琉這才回過神來,厲聲大喊。

「你這是暴力,不對,是欺詐!你以為這種歪理就能說服我嗎……!」

琉已經混亂到有些失常的地步了。

平時遇到這種挑釁琉都能立刻擺平,不過現在根本不可能。因為她很清楚對方比自己強。

在掉以輕心招致的災難中,琉漸漸握緊了雙拳。

「這裡是迷宮都市吧?無論是地上還是地下,發生什麼都不會有人知道吧。」

蜜雅的主張由不得絲毫的動搖。

琉立刻回頭瞪著希爾。

「在這家店裡,

蜜雅媽媽的話就是絕對的……哦~~」

她竟然避開視線假哭,這個街娘……!

琉的臉漸漸抽搐起來,蜜雅最終說道。

「希爾說的對,在這裡我就是『法律』。只要我說這是白的,就算是黑的也得給我變白。」

這個巨大的矮人露出了無畏的笑容。

——以後再仔細回想,才發現這一切都只是為了讓生性認真的妖精重新找到生存目標的藉口。這是希爾和蜜雅強行讓琉活下去而一起下的套。

但是,當時的琉根本無暇理解這種事。

——被坑了!!

妖精少女在心中慘叫。

「就這樣了。你就在我的店裡打雜吧!」

這一天,便是琉在酒館「豐饒女主人」工作的分水嶺。

*

租金8000法利。

這是露諾亞居住的集體宿舍的月租。

「雖然這活是接下來了……就當是最後玩一票吧。」

宿舍位於都市西北部的第七區域。包圍都市的巨大城牆近在眼前,這裡是都市的邊陲。

這座三層宿舍在城牆的阻擋下幾乎曬不到陽光,而且是石制結構,導致晚上會很冷,不過露諾亞很喜歡這裡。首先是因為幾乎沒人會靠近這裡。另外這個集體宿舍里的大多是窮光蛋,或者是和露諾亞一樣的可疑人士。

矮人房東的座右銘是「準時交錢就行。」,他根本不會問東問西。最重要的是這裡很安靜。雖然偶爾會聽到隔壁傳來的碎碎念或者可疑的笑聲……

畢竟賞金獵人也是容易樹敵的職業,所以露諾亞沒有把這裡告訴任何人。

「我要用一場勝利慶祝辭職。好了……看看『疾風』到底是什麼來頭。」

在這個石制單間內,只有一張粗劣的木桌和單人床,另外還有一盞魔石燈,基本滿足最低限度的生活需求。唯一值得強調的也只有收拾在房屋角落的工作道具——武裝拳套和戰鬥服,另外就是自製的沙包。

露諾亞用自購的魔石點火裝置加熱了鍋里的牛奶,隨後坐在了破爛的木製椅子上。

她拿起目標的情報書看了起來。

「這上面除了潛伏地點啥都沒寫啊。就算這傢伙是個隱藏身份的蒙面冒險者,也不至於連真名都不知道吧。而且這是公會登錄在案的冒險者吧?」

商會交給她的文件上記載著「疾風」本人的相關情報,不過這些情報並不充足。

一群廢物,露諾亞有些惱火。

「看來,公會有意隱瞞了情報……」

公會包庇了「疾風」。他們包庇了這個協助自己一同維持都市安寧的「阿斯特莉亞眷族」的最後一名倖存者。

不,說包庇可能有點不太準確。

應該是最後的慈悲吧。

畢竟「疾風」徹底投身於復仇之中,殺害了與仇敵相關的商人和冒險者,甚至還報復了和他們同流合污的公會職員,所以「疾風」自然無法逃避懲罰。「疾風」早已被剝奪了冒險者的地位,甚至在黑名單上榜上有名,這些都是作為一個管理機關所必須的基本措施。

「其它情報也找不到……看來只能由我親眼確認這次的獵物了。」

下定決心就立刻行動,這是露諾亞·法斯特的工作風格。

她習慣性地抓起圍巾。

前往「疾風」棲身的酒館「豐饒女主人」。

露諾亞麻利地完成準備,推開門向那家酒館出發了。

「『阿斯特莉亞眷族』……派閥等級是B。由十一人構成,所有人都是第二級冒險者。到達樓層是第41層,討伐樓層主21次……喵~越看越像一群怪物喵~」

穿著內衣的庫洛艾躺在床上說道。

這個石制單間裡有一張鋪著奢華絨毯和天蓋的大床,屋頂上吊著魔石水晶燈,周圍還經過改造裝上了奢侈的暖爐型魔石裝置。這裡已經徹底化為庫洛艾的城堡了,室內的惡趣味裝飾徹底詮釋了這點。

只要花錢就能隨意改造這件屋子……不過偶爾從隔壁傳來的打擊聲讓人有些煩躁。

這個房間便是里世界中讓人聞風喪膽的「黑貓」的藏身處。

庫洛艾躺在床上拖著腮幫子,黑色的貓尾伸出漆黑的高級內衣不斷晃動,她看著眼前的羊皮紙嘆了口氣。

「光看公會的公開情報就夠麻煩了喵。真沒想到暗派閥竟然能暗算這種『眷族』喵。」

她放在枕頭上的情報里不止記載了「疾風」本人的情報,還包括了她的派閥——也就是現在已經覆滅的「阿斯特莉亞眷族」的詳情。

「至於那個『疾風』,公會的情報顯示是Lv.4。而且還單獨摧毀了暗派閥最後的堡壘『魯陀羅眷族』……這樣看來無疑是Lv.4當中最強的喵。」

完全不想去暗殺啊,庫洛艾一頭扎在了枕頭上。

Lv.4真的太恐怖了。搞不好死的會是自己。

自己太心急了,庫洛艾這才開始後悔。

「……算了喵,反正也是最後一票了喵。等最後再賺一筆就從迷宮都市遠走高飛喵,喵要在美少年的侍奉下享受餘生喵。」

庫洛艾腦中產生了邪惡的妄想,並發出了邪笑。

瞬間沉浸於妄想的貓人少女轉了個身,面對魔石燈伸出雙手。

「幹掉『疾風』之後,我要徹底享受喵。」

唰,她跳了起來,迅速將散落在地上的衣服和斗篷穿好。

和強者正面硬碰硬無疑是自殺行為。而自己的專長是暗殺,自己會用盡毒藥和陷阱,在正確的場合和時間拿下對方的首級。因此必須先要掌握目標的習慣和行動範圍。

全面收集目標的情報。這就是庫洛艾·洛洛的暗殺之道。

披上變裝用斗篷的庫洛艾推開了房門。

「「恩?」」

咔嚓,響起了兩道開門聲,庫洛艾和另一個人——露諾亞對視了一眼。

兩人都是要外出的樣子。

她們彼此都是至今為止都沒有見過面的——集體宿舍的鄰居。

(這個男人婆人類是什麼鬼喵。)

(這個變態貓人是什麼鬼。)

兩人都在心中對對方評頭論足。

庫洛艾嘲笑著這名穿著隨意的人類。

露諾亞一臉嫌棄地看著這名包裹嚴實的貓人。

「……」

「……」

兩個人都沉默地鎖上門,背對背走向了走廊的兩頭。

反正都是可疑人士,就算隨意接觸也不會發生什麼好事,兩名少女都明白這點。

背對背的庫洛艾和露諾亞從相反的路線離開了三層的集體宿舍,向同一個目的地進發。

*

「竟然……」

站在更衣鏡前的琉傻眼了。

鏡子裡可以看到她正穿著女僕服。一直垂到膝蓋以下的青綠色長裙,外面還圍著一條白色圍裙。讓人們聞風喪膽的「疾風莉昂」竟然穿著這麼可愛的衣服,這種違和感簡直爆棚。

如今死去的「眷族」同伴們肯定會發出爆笑吧。而且那位主神肯定也會躲在一邊笑個不停。

自己那耀眼的金髮也被染成了淡綠色。

「琉,很適合你哦!為了以防萬一就順便把你的頭髮染了,這樣應該就不會有人發現你就是『疾風』小姐了吧。」

希爾站在呆滯的琉身邊,一臉燦爛地說道。

自從那個命運的日子——決定在酒館工作——以後,身體總算恢復的琉跳槽成為了「豐饒女主人」的服務員。這主要都是希爾依靠詭計趕鴨子上架的。

看著不斷誇獎自己的希爾的笑容,琉感到無比憎恨。

她真的很想當場抓下頭上的髮飾直接扔在地上。

「哼哼,你就好好給我工作吧,直到把那筆昂貴的飯錢還清為止。」

「庫!」

一臉壞笑的蜜雅根本由不得琉造次。

而且妖精有恩必報的個性也給她自己帶來了麻煩。除了每天吃飯,對方還幫忙治好了自己的傷,如果厚顏無恥直接逃跑的話反而會有損高傲的森之種族的名聲。

總之因為這些原因,品行端正的琉只能乖乖就範。

就算在那個老不正經的「阿斯特莉亞眷族」也沒遭受過這種待遇。

「接下來還要給你介紹阿妮婭她們,不過還是先讓我來教你工作吧。」

「喂,請教別人時該說什麼來著?」

根本無路可逃。

在微笑的希爾和抱著胳膊的蜜雅的包圍下,琉徹底領悟了這點。

她恥辱地漲紅了臉,用顫抖的聲音回答。

「請、多多指教……」

琉的苦逼

生活就此開始。

「豐饒女主人」的工作之一。

剝皮。

「新人,你連蔬菜的皮都不會剝喵?」

「……在以前的派閥里,我都是負責盛飯的。」

「你這手法看著太讓人擔心了喵,我看看喵,菜刀應該這麼拿——」

「——別碰我!」

「嗚喵!?」

「啊啊啊啊!阿妮婭被琉打飛到蔬菜堆里去了!」

「你這個傻瓜在搞什麼鬼!」

「庫……」

因為妖精的惡習,琉把同事打飛了,工作一失敗。

「豐饒女主人」的工作之二。

買菜。

「琉,聽仔細了哦。買菜的時候要露出可愛的笑容,然後再撒嬌。」

「可愛的笑容……撒嬌。」

「恩,這樣做肯定會給我們折扣的。沒問題的,店裡的大叔都很善良的!來,加油吧!」

「我知道了……老闆。」

「哦,那身衣服,是『豐饒女主人』吧?今天來是要買什——」

「那個水果,請便宜點。」

「咦?」

「請便宜點。」

「咦,那個……」

「快點。難道你還要侮辱我嗎?」

「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救命!」

「琉!你這不是撒嬌是威脅!而且你完全沒有笑,完全就是要殺人了!!」

「庫……」

在蔬果店吃了閉門羹,工作二失敗。

「豐饒女主人」的工作之三。

接客。

「……這是菜單。」

「啊拉,是新來的服務員小姐?好漂亮!不過表情看上去有些冷淡哦。」

「庫……」

被客人指出了表情的缺陷,工作三失敗。

接下來的工作仍然在不斷失敗。

簡直就是失敗的暴風雨。

「沒想到竟然是個無藥可救的廢物……哈~」

「庫……!」

傳喚琉的蜜雅長嘆一口氣,琉只能拼命忍耐這份恥辱。

不是這樣的。自己只是第一次做這種事,所以對這種「未知」的體驗感到緊張罷了。就算是經驗老道的冒險者在「未知」面前也會犯下大錯。

琉在心中大聲抗議自己絕不是廢物。

(……不對,和阿麗澤她們在一起的時候,也是這樣嗎?)

剛加入「阿斯特莉亞眷族」的時候,生性認真的琉也經常捅簍子。當年也給主神阿斯特莉亞和好友阿麗澤添了很多麻煩。

在還沒習慣的時候她也在一直失敗。

「這樣別說是還上飯錢了,你這債只會越堆越多啊。」

「庫……!」

在這憋屈的心境下,琉的試煉還在繼續。

*

(為什麼「疾風」會在這裡做服務員啊……)

窗外是萬里無雲的下午。

露諾亞為了視察敵情裝扮成客人潛入了「豐饒女主人」,她看到這幅光景一臉懵逼。

眼前的這名女僕裝妖精一臉冷漠地在那邊接客收拾桌椅。

(在公會黑名單上登記在案的通緝犯竟然在酒館打工……完全搞不懂了。)

商會提供的肖像和情報都跟這個人一模一樣。

雖然頭髮的顏色是染過了,但是很明顯這個妖精就是目標。

沒想到讓都市惡黨瑟瑟發抖的「疾風」脫下了染血的戰袍,換上了女僕服和髮飾……

這個樣子,雖然很好笑,但又讓人失笑。

陷入混亂的露諾亞暫且叫住了一名正在端菜的呆萌貓人。

「……那個,店員小姐。那個妖精服務員是新人嗎?」

「是喵。那傢伙根本就是大菜鳥,真是麻煩死了喵~所以今天還是由我阿妮婭大人親自指導喵!」

(你這個笨貓也下錯單了吧。)

露諾亞在心裡對這個自己明明點了紅茶卻送上來咖啡的笨蛋店員暗罵,同時再次觀察著「疾風」。

如今她正笨拙地在店裡團團轉,與客人的下單苦戰著。

多虧那名淺灰色頭髮的少女不辭辛勞地協助,她才好不容易熬過去。

(這是為了躲避追兵的偽裝,還是陷阱……話說這樣子也太奇葩了吧。)

觀察著妖精慌張的側臉,露諾亞稍微嘬了口咖啡。

露諾亞和周圍一臉微笑的女性一同望著琉,同時在心裡盤算著接下來的計劃。

(為喵『疾風』會在酒館裡打雜喵?)

在同一個下午。

假扮成快遞的庫洛艾從酒館的後門窺探店內的情況,看到這一幕她也是一臉懵逼。

只見那名被叫到後廚的妖精被矮人老闆罵得狗血淋頭。

「話說好吵啊,那位妖精小姐幹什麼了?」

「啊啊,抱歉,那孩子最近剛來……而且總是失敗,現在在教訓她呢。」

庫洛艾一邊將寄給酒館的信件交給酒館一邊問道,接過信件的淺灰色頭髮少女苦笑著回答。既然是「最近」,就說明這個妖精果然是「疾風」,庫洛艾確信地認為……不過和某位賞金獵人一樣,她的心裡也充滿疑問。

(話說那個矮人……好恐怖喵。喵可不想被那種怪物教訓喵。)

那名女老闆的怒火讓庫洛艾忍不住退避三舍。

而全程沉默甘願受罰的「疾風」的表情就好像在瀑布下堅持了好幾個小時的苦行僧。

就連好幾次從修羅場中倖存的庫洛艾都感到了戰慄。

「話說快遞小姐……你也是新來的嗎?竟然會對我們店那麼感興趣?」

「……啊啊,失禮了。你說的對,我是臨時工。話說你已經收到信件了吧。」

看著確認「疾風」以及店內情況的庫洛艾,少女微微一笑。

庫洛艾用普通人的口吻回答,離開了後門。

她一路跑進沒有陽光的小徑。

摘下了變裝用的帽子,同時在心裡念道,好險好險。

「感覺那家店完全不能大意喵……就連廚房裡的廚師的步法都沒有一絲雜音……」

而且那個發現自己觀察店內的淺灰色頭髮少女也不能小看。

這裡可是迷宮都市。

不僅是冒險者,和那群野蠻人打這麼久交道的普通人竟然也那麼麻煩……

「敢對『疾風』頤氣指使的酒館……難道這家店其實很恐怖喵?」

庫洛艾一臉訝異地低喃,而且她的推測正中紅心——

「——哈哈,怎麼可能喵。」

不過這名本領高強的暗殺者將自己過於破天荒的推測一笑置之了。

所以,她便繼續行動了。

*

「哈~累死了喵~媽媽用起喵來真是一點都不留情喵~」

在搬運食材的琉身邊,搬運其它東西的貓人阿妮婭在不停抱怨。

琉並不清楚貓人的感官,不過她也覺得蜜雅很嚴厲。

自從在「豐饒女主人」開始工作以來已經過去好幾天了。

琉雖然還在不斷失敗,不過好歹也漸漸習慣了酒館服務員的工作了。

「啊,琉,你可要拿穩了喵!如果把蔬菜掉在地上媽媽會殺人的喵!」

「……我覺得應該沒問題。」

「你這種大意才是最要命的喵!喵可是好幾次差點蹺辮子喵!喵可是琉的前輩喵,你要好好聽話喵!哼喵!」

前輩和現在的話題完全沒關係吧,不過貓人還是得意洋洋地指責著琉。

繼希爾之後,這位名叫阿妮婭的少女也和琉熟絡起來。

她是個很活潑、很單純的笨蛋……雖然這麼說有點沒禮貌,反正她很天然。而且不管琉拒絕幾次,她都會撲上來想要觸碰琉,這就是最好的證據了吧。

雖然她總是擺前輩架子,不過卻比琉還要不得要領……大概吧。反正客觀來說這兩個人幾乎就是半斤八兩。

「……話說回來。」

「?」

「琉你的表情還是太冷漠了喵~大概這種就叫苦瓜臉吧喵。喵可是很清楚的喵~」

琉把裝蔬菜的籃子放在桌子上,聽到阿妮婭無意的評論不知該如何回答。

就算已經習慣了酒館的工作,琉的心中還是開了一個「大洞」。而且偶爾還會顯露在臉上,變成憂鬱的神色。

「……讓你擔心了,對不起。」

也許阿妮婭那些過激的舉動也是擔心自己的表現吧。

琉想到這兒,便向她道歉。

「為喵本喵要為你擔心喵?

不過阿妮婭卻一臉痴呆地——應該說是一臉驚奇地歪著頭。

「不、那個……因為你說我苦瓜臉。」

「就是苦瓜臉嘛~而且媽媽肯定會拼命使喚琉的喵,這樣才能讓你忘記煩惱喵~」

聽了阿妮婭的話,琉有些吃驚。

「你看那邊的梅喵~那傢伙最開始也是擺著苦瓜臉,不過現在也忙的顧不上那些了喵~」

阿妮婭指著其中一名貓人廚師。

她比琉的個子要矮,整個動作看上去就像個小人族。她甚至無暇推正自己的廚師帽,「嗚喵~!?」,在廚房裡忙不迭地工作。

「所以你就別失落了喵,趕緊振作起來喵~這個酒館裡的傢伙都有自己的隱情喵,琉也是吧喵~」

阿妮婭的口氣聽上去非常隨便,根本就是毫無根據的推測。

不過,這些話卻讓琉的心情放鬆了幾分。

如果自己也變成那樣應該會輕鬆一些吧,琉有些羨慕。

「你……阿妮婭也是這樣嗎?」

琉突然有些好奇地詢問阿妮婭。

「喵、喵……」

少女有些慌張起來。

她左顧右盼舉止可疑。屁股上伸出的細長尾巴也開始慌亂地甩動。

「喵、喵還有別的工作要忙!先告辭了喵!」

她用蹩腳的藉口揚長而去。

就連那個看上去天然的她也有自己的隱情。不小心幹了件壞事呢,琉感到有些抱歉。

「琉,從倉庫回來了就趕緊過來。」

琉眺望著阿妮婭離開的方向,這時蜜雅從廚房裡探出頭。

「接下來是洗盤子。再怎麼蠢的妖精這點工作總會做了吧?」

「……我知道了。」

琉點了點頭,徑直走向了水池。

她看著堆積的餐具,開始清洗。

「……」

她將水桶里的水換了好幾次。隨著肥皂的泡沫,盤子上的污漬被漸漸洗去。其他店員在不斷拿來更多的盤子,琉的手根本停不下來。

琉沉默地進行著機械性的工作。

(剛才阿妮婭雖然這麼說……不過我真的,可以持續這種日子嗎?)

聽著擦拭盤子和水流的聲音,琉捫心自問。

蜜雅也說過,生存的理由就是吃飽喝好。

就算這句話真的是真理,也不必在這裡工作。自己只是被陰謀詭計坑了而已,應該立刻離開。接下來只要恢復自由做自己喜歡做的事就行了。

實際上,琉現在只要想逃肯定就能逃走。

不過琉並沒有這麼幹。

即便是被坑了,有恩必報的妖精性格還是讓她無法下定決心——實際原因並不是如此。

如今的琉根本沒有自己的目標以及歸宿了。

(我已經,一無所有了……)

完成復仇以後的虛無感。

失去所有夥伴的喪失感。

從今以後,這些將永遠支配琉的內心。這讓她的心沉入了萬丈深淵。

就連最後的心靈寄託——阿斯特莉亞也已經離開歐拉麗了。而且這也是琉自己求她逃走的。

如今她早已因為醜陋的自我滿足以及漆黑的烈焰徹底玷污了。她怎麼可能再次恢復原來的生活呢?

琉已經徹底,無家可歸了。

(我現在,只是為了填補這份空虛才利用這家酒館的……)

在陌生的工作中忙碌的每一天能讓自己暫時忘記空虛。這樣就能用無盡的藉口來讓自己虛度光陰了。

琉審視著自己的內心如此想到。

她現在根本找不到目標。也根本沒有考慮過未來。只是一直迷失在已經喪失的過去中。

這些或許都只是在逃避現實罷了。

接下來只要再隨便找一個能留在店裡的理由就——

「琉,要幫忙嗎?」

「……」

琉沉默地看著來到眼前的希爾。

對啊,因為這個少女在這裡。

這就是自己無法下定決心離開酒館的理由。

「……不用了,你別管我了,去忙自己的工作……」

「我的工作都搞定了哦。所以讓我幫你一把吧?而且,一個人洗這些根本不可能吧。」

希爾直接打斷了琉的拒絕,跑到了琉身邊。

琉毫不掩飾地嘆了口氣。再怎麼說都無濟於事的,雖然剛認識不久,不過她已經很清楚這點了。

兩人便開始一起洗盤子了。

(希爾·福羅瓦……她能牽起我的手。)

聽著和剛才有些差異的流水聲,琉悄悄地看著少女的側臉。

當琉精疲力盡地倒在小徑里時,這名少女握住了她骯髒的雙手。就連深受妖精的惡習——不允許外人隨意觸碰自己——毒害的琉都沒有拒絕她的手。

(我也並沒有認同她……)

畢竟自己不可能直接看穿初次見面的人的本質,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琉的手只是無條件地感受到了希爾的溫暖。當時仿佛感受到了希爾的慈愛——或者說,這就是命運的邂逅吧。

就和自己的摯友一樣。

這個事實讓琉打消了逃出酒館的念頭。

人生中遇到的第二次「特別」讓琉動搖,這讓她非常在意。

「琉,你已經習慣店裡的工作了?」

希爾突然問道,偷看希爾側臉的琉嚇了一跳。

琉有些失常地混亂了,為了掩飾這點她有些羅嗦地回答。

「稍、稍微習慣了一點……不、不過,我還是一直失敗。我不像你,根本不得要領……」

「才沒有呢。」

希爾聽了這話,苦笑著搖了搖頭。

「我一開始也老是失敗哦……不對,說不定比琉還糟糕呢。」

「……你也是?」

「是啊,當時我也剛剛來這家店工作,還是第一次工作吧。」

琉有些吃驚,希爾停下了洗盤子的手繼續說道。

「一開始應該都是這樣的吧,我砸了不少盤子,而且還把鍋里的東西燒焦了,還搞錯了要買的東西……反正當時天天被蜜雅媽媽罵。」

「……難以置信。」

聽了希爾的自述,琉非常驚訝。

畢竟在琉看來,沒有比她更適合在酒館工作的人了。

「如果這些都是做夢就好了。但很可惜,都是真的哦,我現在也不會做飯。」

希爾有些臉紅,看來是真的有些不好意思吧,她用整潔的盤子遮住了鼻子。

「當時回家以後,我就會撲在床上鬧彆扭。」

聽到這個,呵呵。

琉微微綻開了嘴角。

沒想到竟然聽到這名少女意外的一面。

「——你總算笑了啊。」

「?」

「琉,你後來一直都沒有笑過。看上去一直在煩惱的樣子。」

希爾溫柔地彎起了淺灰色雙眸,琉一時該不如該作何反應。

她立刻遮住嘴角,有些尷尬地看著少女。

呵呵,希爾露出無邪的笑容。

(她經常笑……)

看著歡笑的希爾,這才恢復冷靜的琉產生了這種感想。

琉覺得這個少女經常多管閒事。幫自己分擔工作也是如此,設計讓自己在這個酒館工作也是如此。她為無家可歸的琉,提供了一個避難所。

自從琉倒在小徑開始,就一直在接受她的幫助。

「我……」

「?」

「我,並不了解你。」

希爾歪著頭,琉看著她說道。

「為什麼你要這麼幫我……為什麼,要這麼照顧我?」

琉吐露了一直藏在心中的疑問。

笑意更深的希爾和琉對視。

在酒館的喧囂中,在店員們忙碌的腳步聲中,在廚房的烹調聲中,在店內客人們的嬉鬧聲中。

希爾和琉對視,隨後慢慢露出微笑。

「琉,稍微跟我來一下。」

她們走出「豐饒女主人」的後門,然後又稍微走了一段距離。

她們拐過好幾個路口,又上上下下爬過幾段樓梯,穿過幾個拱門和隧道,到達了一個建築物門口。

是一座無人的教堂。都市的第七區域中有很多這種偏僻的教會。

希爾帶琉登上了教堂的屋頂。

推開門的瞬間,就可以看到耀眼的光芒,眼前可以看到祥和的街景。

「恩,今天的天氣也很棒!」

這裡距離天空很近。

著一望無際的蒼穹,希爾興奮地說道。

「我們私自跑出來,沒問題嗎?如果這麼幹的話,會被那個矮人老闆罵的吧……」

「我們都忙這麼久了,稍微跑開一會兒又沒關係。」

聽到琉的詢問,希爾有些調皮地笑了。

這也是琉最近才了解到的,希爾雖然優秀,但是經常偷懶。

感覺就像捉摸不定的風。

「……那個,為什麼要把我帶到這兒來?」

「我很喜歡這裡,我希望琉也能知道。」

教堂的屋頂比周圍的建築物都要高很多,所以視野非常好。

這裡能看到遙遠的中央廣場,甚至連更遠的歡樂街——雖然現在還一片寂靜——都能看到。

難怪她會喜歡這裡。

(對了,阿麗澤也是……)

那位知己,也很喜歡高處。

她也經常會爬上屋頂,在藍天白雲的包圍下,展望自己的未來。

但是。

就連如此美麗的天空,在琉的眼裡——

(——到處都是雲。)

她看到的並不是藍天,她看到的一切都在褪色。

這就是琉充滿虛無的內心,她看到的一切都漸漸變成了灰色。

微風吹拂著琉染成淡綠色的頭髮,她低下了頭。

「太高不行,太低也不行。這裡既能感受到居民的氣氛,也能看到整個歐拉麗……只有這裡才滿足條件。」

希爾根本不知道琉的想法,眺望著眼前的景色自顧自地說道。

「只要站在這裡,你就能看清街道的心情。」

「……看清,街道的心情?」

「是啊,比如說那些昂首闊步的人,還有那些高速穿過大街的馬車……還可以聽到冒險者的喧譁,另外還有孩子們的笑聲。」

琉抬起了頭,希爾背對著她繼續說道。

「從好幾年前開始,歐拉麗就一直非常悲傷,非常害怕……」

「……」

歐拉麗的「黑暗期」。以暗派閥引領的「惡」為整座都市帶來了混亂和恐怖。

每天都充滿了血腥和破壞。不僅是冒險者,還有很多普通人也相繼犧牲。

在秩序和混沌激烈碰撞的漩渦中,站在第一線的琉一想到如今街上的人們還在過著擔驚受怕的日子就覺得心情沉痛。

這讓她又羞恥又愧疚。

「但是,最近不同了。」

「咦?」

「整個街上,都在漸漸恢復笑容。街上的人們都開心起來了。」

希爾回頭看著睜大雙眼的琉。

然後她說道。

「這都是琉的功勞吧?」

「——」

面對希爾的微笑,琉語塞了。

「『迦尼薩眷族』、『洛基眷族』、『芙蕾雅眷族』……還有『阿斯特莉亞眷族』,以及其他眾多冒險者都在努力戰鬥,就算受傷了還在努力……多虧這樣才能保住這條街道。」

眾多「眷族」沒有屈服於「惡」,紛紛奮起反抗。

雖然他們都有各自的打算,但還是和邪神的使徒奮戰,拼命掃蕩覆蓋著歐拉麗的黑暗。

琉所在的「阿斯特莉亞眷族」也揭起正義的旗幟,為了人們的笑容浴血奮戰。

就這樣,「惡」才會被徹底毀滅。

而且,正是琉給予了致命一擊。

「就是因為琉和同伴們的努力,城市才能恢復和平。所以,努力至今的琉也一定要幸福才行。」

「——」

「如果連最努力的琉都得不到幸福…………我,不喜歡這樣。」

「不……不對!」

聽到希爾的傾訴,琉厲聲反駁。

「失去了同伴們的我,並不是為了和平戰鬥的!那根本,稱不上正義!!我只是為了復仇,我只是為了私怨在屠殺……!」

所以,自己最終成為了黑名單的一員,被眾多的人們所憎恨。

琉襲擊了所有可疑地點,甚至對歐拉麗本身造成了損害,如今她只是一名惡人,但是希爾卻笑著說道。

「但是,來酒館的冒險者……還有那些神明都說了,『歐拉麗獲得了新生。』」

「你看~」隨著希爾的手指看去,只見街上正在舉辦一場大遊行。大街上還可以聽到吟遊詩人的演奏,歌聲就是在歌頌歐拉麗勇敢的冒險者們。

如果至今「惡」還在到處橫行,治安還在惡化的話,是絕對不可能見到這幅光景的。

琉愕然了。

被復仇蒙蔽雙眼的琉並沒有發現——

失去了摯友,失去了同伴,失去了所有而哀嘆不已的她並沒有察覺——

自己的摯友們所遺留的,正義的碩果。

這都是通過琉的努力和摯友的生命換來的。

「我要代表所有人,說一句話。」

看著不知該如何回答的琉,希爾笑著說。

「謝謝你,為了我們戰鬥至今。」

聽到這句話。

琉的眼中靜靜地,落下了一滴眼淚。

「現在的大家,都能開懷大笑了。」

希爾再次看向了街道。

在和平的街上,微風送來了孩子們的歡笑。

仔細豎起耳朵的話,確實能將整個街道的心情一覽無餘。

這裡到處都是生機勃勃的人們。

(我……)

在人們的活躍中,琉仿佛聽到了什麼。

她仿佛聽到了自己和同伴們並肩同行。

她仿佛聽到了摯友在街上歡呼雀躍。

你要代替我們好好享受哦——她仿佛聽到了他們的耳語。

(我必須……好好守望這一切。)

守望阿麗澤她們遺留下來的美好。

要代替他們努力享受。

琉如此想到。

她找到了,自己的未來。

(天空……)

雙眼濕潤的琉,看向了漸漸放晴的天空。

隨著帶來生機的復甦之風,灰色漸漸消失,天空再次變成了美麗的藍色。

空虛的內心也被漸漸填滿,琉醒悟了。

她再次落淚。

(……真是個不可思議的少女。)

琉擦著眼角,看著眺望街道的希爾。

她的話語能神奇地撼動自己的內心,不斷在心中迴響。就好像阿斯托利亞——慈愛女神一樣解開琉的心結。

不得不承認。她的悉心照料,她的一言一詞,然琉找到了自己的生存之道。

這個少女,到底是何方神聖?

感受到琉的視線,希爾也轉過頭笑了。

「琉的眼睛,現在變得很漂亮了。」

「……那也是你的功勞啊。」

「真的?好高興。我很喜歡琉這種……為了他人拼命努力的人。」

希爾高興地眯細淺灰色的雙眸,一臉興奮地望向四周。

「琉以後有什麼打算?如果真的找到想做的事,也不用勉強留在店裡哦?我會說服蜜雅媽媽的。」

「我……」

希爾詢問了琉的計劃,她絲毫沒有挽留之意。

琉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然後她直接說出了自己的答案。

「我想要,向你報恩。」

為了這個讓自己發現了阿麗澤她們的成果的女孩。

為了這個讓我發現美麗天空的你。

這是琉此時最為真切的心聲。

「……這樣就行了嗎?」

「是的,要不是有你的話,我早就被自己的同伴們痛罵了吧。」

肯定會這樣。

想到這兒,琉的神色放鬆下來。

這是一本正經的妖精只有對友人才會露出的微笑。

希爾也笑了。

「那麼,我們就能一起在店裡工作了吧,好高興。」

「是啊,而且我本來就沒有別的地方可去。可能要打擾你們一段時間了。」

「恩!接下來請多多指教,琉!」

琉和希爾就這樣不知不覺間成為了知己,在廣袤藍天下相視一笑。

藍天也平靜地守望著這對少女。

「我們差不多,該回去了吧?」

「是啊。」

在希爾的催促下,琉點了點頭。

在臨走之前,琉最後回頭望了一眼美麗的天空和街道,隨後離開了屋頂。

她和希爾一同走出這個偏僻的教堂。她的心情比剛來的時候要安定許多,不一會兒她們就看到了「豐饒女主人」。

等在後門的人們一下子沖了出來。

原來是阿妮婭和其他店員。

「阿妮婭?你怎麼在這兒?」

「哼哼,喵正好看到希爾你們翹班了喵,所以喵也要偷懶!」

「也就是順便咯?」

阿妮婭一臉得意地回答了希爾的疑問,不過琉的指摘讓她立刻「喵!?」地一聲面紅耳赤。

不過她看到琉的臉,一下子興奮起來。

「你這臉看上去好多了喵!」

「……是啊,我應該不會再露出苦瓜臉了。」

琉微微一笑。其他貓人店員們也都很欣慰。

偷懶大概也只是藉口,她們一直在等待希爾帶著自己回來吧。琉隱約感到了這點。

「這下子喵就不用手下留情了!琉可是喵的後輩兼競爭對手喵!喵可要頤腳氣使地徹底使喚你喵!」

「是頤指氣使吧?阿妮婭?」

阿妮婭無視了微笑著糾正自己的希爾,直面著琉說道。

「所以喵,讓咱們來一趟友好的握手喵!」

其實她一直想這麼做吧。貓人少女意氣風發地伸出右手,想要握住琉的右手。

而琉一個不小心……啪!

直接彈開了。

現場直接凍住了。

(……完了。)

看著自己反射性揮動的手,琉也冷汗直流。

就算對人際關係再怎麼遲鈍的琉也很清楚自己搞砸了。

難得這麼好的氛圍被自己徹底摧毀了。

希爾和其他店員都愣住了,她們心驚膽戰地看著阿妮婭……只見她完全成了只寒毛倒豎的貓。

「絕對要碰到你喵……!」

「等……」

怒氣沖沖的阿妮婭固執地撲向了琉。

這個貓人和那位摯友一樣,在某些方面很麻煩——!

如此確信的琉連忙和阿妮婭拉開距離,互相牽制。

「哈~」

「什,希爾!?」

這時,希爾抱住了她。

「我能碰到琉哦~」

「放、放開我!」

琉紅著臉喊道,不過希爾根本不聽。

希爾環著脖子抱緊琉,不斷蹭她的臉。

「唔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為喵希爾就可以,喵就不行啊!?希爾能辦到的事情喵不可能辦不到喵!這樣的話就算硬來也要碰到喵!」

「——!!」

「噗嘎!?」

琉慌忙迎擊,阿妮婭被打飛了,希爾哈哈大笑。

店員們也在一旁開懷大笑。

「……喂,你們這群傻姑娘!!你們好大膽子竟然一起偷懶!」

在遠處觀察的蜜雅眯細雙眼發出怒吼之前,少女們一直在那邊嬉鬧。

*

琉認為。

希爾她們無法代替阿麗澤她們。

考慮這種事本身就是對她們的褻瀆。

失去了珍貴夥伴的傷痛和喪失感是絕對不可能癒合的吧。

就算再怎麼撫平創傷,可能還會在意外的時候帶來痛楚,讓琉感到寂寞。

不過,必須不斷前進。

在回望過去的同時,也要直面未來一直前進。

自己要和阿麗澤她們留下的碩果一起迎接未來。

寫封信吧。

給遠在千里之外的女神寫封信吧。

告訴她如今自己過得怎麼樣,下定了什麼決心。

她看到了,肯定會露出微笑的吧。

琉和阿妮婭她們回到了「豐饒女主人」,同時向那名將自己照顧得無微不至的恩人少女輕聲說道。

「謝謝你,希爾……我真的非常感謝。」

3

夕陽沉入了都市西部的城牆。

在巨大城牆的籠罩下,歐拉麗即將迎來夜幕。

這對於在迷宮都市生活快四年的露諾亞而言已經是很熟悉的場景了。

「……怪了啊。」

在夕陽染紅的西區主街。

街上到處都是從迷宮歸來的冒險者以及下班的勞動者,露諾亞混在人群中站在對面觀察著酒館「豐饒女主人」。

她盯著的,正是那名正在工作的妖精店員。

(「疾風」的表情……好像柔和多了。)

她作為店員還是很生疏,接客也很僵硬。

但是,這幾天一直觀察的露諾亞很清楚「疾風」的表情發生了潛移默化的轉變。

一開始她一臉緊繃,看上去相當頹廢。

簡直就像一無所有的死者,或者說是迷失方向的孩童。

不過,現在呢?

亭亭玉立的她宛如凜然的森林大樹釋放著生命力。

空色的雙眸重新取回了意志的光輝,甚至會偶爾和對自己打招呼的店員露出微笑。

(啊啊,原來如此……她,找到歸宿了啊。)

在店裡工作的「疾風」好像發現了自己的視線,轉頭看向店外。

透過窗戶觀察的露諾亞把圍巾拉到鼻尖,立刻邁開腳步離開了這裡。

(竟然背叛了,雖然這麼說有點奇怪……不過真沒想到,「疾風」竟然會對這種地方產生親切感。)

走在大街上的露諾亞發現自己對「疾風」感到有些羨慕。

「家人,同僚,『眷族』……這些都跟我毫無關係。」

露諾亞抬頭望著夕陽喃喃自語。

在搖曳的人群中,獨自一人自言自語的她想起了過去的回憶。

——露諾亞·法斯特出生於距離歐拉麗非常遙遠的某個帝國附屬國。

因為是帝國的附屬國,所以自然常年征戰。在她懂事之前雙親就已經撒手人寰了,她只能孤立無援掙扎著活下去。偷竊、扭打、和其他孤兒爭搶地盤,每天她都會不斷受傷。

當時的露諾亞一聽說有個「眷族」能得到「神之恩惠」,就立刻加入了。因為得到力量是最重要的。

入團之後她便過上了衣食無憂的生活。

自從刻上「能力值」以後她打架就變得更厲害了。

「眷族」的主神是一柱無名的神。聽說這個神很喜歡政變或者革命這樣的遊戲。不過露諾亞一直都沒搞懂過他的神意,不過還是為他做牛做馬,一直不算自在。也許她曾經得到過神的寵愛,只是自己無法理解罷了。

最終,「眷族」在派閥爭鬥中敗北解散了。

——從此以後,露諾亞便踏上了居無定所的旅途。

她離開養育自己的帝國附屬國時,正好也是這樣的黃昏。

為了賺取路費,露諾亞產生了成為賞金獵人的念頭,所以她隨便找了個「眷族」臨時加入,這樣就能更新「能力值」了。她後來一共經歷了三次改宗,一直沒有逗留在特定的「眷族」里。

在都市外——歐拉麗之外,等級的差距是絕對的。

和擁有地下城的迷宮都市不同,外面能夠「升級」的人很少。擁有數名Lv.3以上的強者的基本都是鼎鼎大名的都市或者大國,或者是「帝國」以及「魔法大國」這樣少數的世界勢力。因為露諾亞本身就有打架的天賦,所以很早就升級的她能在任何地方都占有一席之地,不過這也讓她和周圍產生了隔閡。

在一開始的幾個「眷族」里露諾亞可以說是鶴立雞群,再加上她性格暴躁,這反而讓她的同僚非常反感和嫉妒,她一直沒有和他們混熟。

露諾亞根本無所謂。

她自信自己能憑一己之力活下去。

所以她也下定決心不和任何人混熟。

——但是,迷宮都市卻完全不同。

三年前,以造訪歐拉麗為契機。

在露諾亞看來,這座迷宮都市比世界任何地方都要異質。不知道這種狀態會持續幾年,不過在「黑暗期」的時代轉換期中的歐拉麗是一個非常恐怖的魔窟。

在「正義」和「邪惡」的對立下,到處都是勢力鬥爭,簡直就像好幾個軍閥割據著「世界中心」。無數強者至死也要實現自己的願望和野心。

獨自造訪這裡的露諾亞被時代的洪流吞沒了。

——當她接到毀滅「芙蕾雅眷族」的委託時,她差點以為自己「會死」。

當時露諾亞的目標是美神派閥的冒險者,結果她慘遭反殺。她拼了命才從那恐怖的四個小人族手裡脫逃。

在迷宮都市外耀武揚威的她在這裡遭受了第一次的敗北和衝擊。

她也不否定自己是聽說歐拉麗現在很混亂,才抱著玩樂的心態混進來小試身手的。不過實在沒想到會遇到這種怪物。

露諾亞強忍屈辱,開始仔細篩

選工作。

無論戰鬥多久,都永遠看不到盡頭。天生不服輸的露諾亞再怎麼負傷都會叫罵著揮起拳頭。最終完成了第三次升級。不過這根本沒完沒了,比自己強大的冒險者還是會不斷出現。就算幹掉目標拿到高額的報酬,也無法讓露諾亞徹底安下心來。

因為孤獨讓她痛苦不堪。

在人外魔鏡的歐拉麗,「孤獨」就是侵蝕身體的劇毒。

這裡根本不可能獨自生活。就算現在忍住了,以後遲早會迎來極限。

就像沒有同伴就無法攻略的迷宮一樣,歐拉麗對獨行的流浪者也是很殘酷的。

「……真的是,太累了。」

回望過去的日子,沉浸在感傷中的露諾亞嘆了口氣。

看到找到歸宿的「疾風」讓她受到了些許衝擊,這就是她「疲勞」的根源。

沒錯,露諾亞已經對孤獨一人感到疲憊不堪了。

看著在大街上川流不息的人群,露諾亞產生了孤獨感。

「啊拉……露諾亞?」

一柱神出現了。

蓬鬆的蜂蜜色長髮。露諾亞望塵莫及的雙峰前抱著一個紙袋,看來是剛買完東西回來。溫柔下垂的雙眼稍稍透著一些驚訝。她身邊站著一名像是護衛的眷族。

露諾亞吃驚地喊出了這個意外相遇的女神的名字。

「德墨忒爾大人……」

「我也嚇一跳,竟然能在這種地方遇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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