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眷族年代記 Episode琉 摧毀地下賭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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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譯版 轉自 輕之國度

圖源:cleverchm

翻譯:cleverchm

1

「『豐饒女主人』?聽我一句勸,那種酒館還是別去的好。」

這是一間昏暗陰冷的酒館。

一個邋遢的人類男性正坐在角落喝著劣酒。

「那兒的酒和料理確實都很棒,店員也都是一群養眼的小妞……但太貴了,而且你要是敢在那兒耍酒瘋,保證你豎著進去,橫著送醫院。」

周圍的客人嗓音都很低沉,聽上去非常粗魯。

在豪爽的笑聲和怒罵聲中,男人熟練地搖晃著吱吱作響的木椅。

「……恩?你問是誰幹的?那不是廢話嗎,當然是那群在店裡工作的小妞!」

男人一把從圓桌上的盤子裡抓起肉乾,大快朵頤。

這名臉上掛彩的男人一邊咀嚼,一邊露出淺笑。

「總之呢,那兒可不是我們這種小嘍嘍該去的地方。特別是那個矮人老闆娘……啊啊,就更別說了!」

為了掩飾身體的顫抖,男人趕緊仰頭喝了口酒。

周圍那些灌著劣酒的客人們也隨著他的動作愈發騷動。

這名瞬間清空酒杯的男人雙臉發紅,突然笑了笑。

「對了,我想起來了。如果當你真的走投無路,真的,遇到那種讓你徹底束手無策的困境時……那就去那兒點杯酒好好哭訴一番,這樣或許也不錯哦。」

聽了這句話,為什麼?眾人反問。

男人吊起嘴角說道。

「因為那裡啊,在那群強的逆天的店員中,有個異常強大,生性認真,充滿潔癖,和妖精一樣漂亮的小妞……」

男人忍著笑聲,半是嘲弄,半是恐懼地聳了聳肩膀。

接著他抬起頭,用誰都聽不到的聲音,小聲低喃。

「真沒想到,在這個迷宮都市中,竟然還有那種充滿正義感的,奇怪妖精。」

一旦你碰上什麼麻煩事兒了,就去那兒碰碰運氣吧。

說不定會幫你一把哦?

男人說完,便再次舉起酒杯,沉浸在了劣酒的洪流中。

2

微風在夜空中喧囂。

無數尖銳的破風聲宛如鳥兒的啼鳴。震撼這片寂靜昏暗的,是一柄木刀奏響的疾風之歌。

在月牙西沉,朝陽還未探頭的街道一角。

一名纖細的妖精少女,正揮舞著與自己身高無異的木刀。

這名木刀非常迅猛,根本無法想像駕馭這把木刀的是看上去瘦弱的四肢。上劈,下砍,時而虛晃一刀翻轉刀刃,時而放出宛如拔刀術的上揮和斜斬。如果有人交手的話,看到如此犀利的劍技對方肯定早就臉色蒼白拔腿就跑了。

在飛竄的斬閃中,淡綠色的秀髮正隨風起舞。

為了方便活動,妖精身上穿的是短衣和短褲。

潔白的肌膚在暗夜下分外惹眼。

「……啊,時間到了嗎?」

伴隨著最後一陣尖銳的破風聲,不斷空揮的妖精——琉·莉昂結束了晨練。

越過巨大的城牆,琉眯細雙眸眺望著東方的魚肚白,用早晨的空氣冷卻有些微微出汗的奢華四肢。

這裡是迷宮都市歐拉麗,也是在廣袤的下界中唯一一個擁有地下迷宮,並因此成為繁華的「世界中心」的著名大都市。在這座城市中,琉就職於酒館「豐饒女主人」。

琉習慣早起。

雖然酒館的開店準備也很早,不過琉的起床時間卻要早得多,她習慣在太陽還沒升起的時候,就在黑暗中揮舞木刀。身為原冒險者的琉就算金盆洗手,也不懈怠鍛鍊。

在來到歐拉麗之前,身為妖精戰士的她就早已投身於危險的環境中了,所以她從沒有忘記不斷自我鑽研。

(……自我鍛鍊也只不過是機械性地重複而已。)

這片用木製柵欄圍成的酒館後院很寬闊。這塊空地好像是準備造別的房子來著,一部分地面也鋪著石材。

在這個店外倉庫也坐落於此的後院內,琉低頭觀察著汗水早已蒸發的纖細胳膊。

「不過癮……」

從她的唇瓣間,輕聲吐露出了最為直觀的感想。

以前,她曾邀請過店裡對自己的身手頗有自信的同僚,不過她們已經不會再奉陪了。看來當時自己好像忘了手下留情了。

因為她們都說,自己是笨蛋妖精。

自己總是會過火。

琉回想著那些責罵自己的記憶,不禁嘆了口氣。

「……要不下次,去問問看克朗尼先生吧。」

琉抬頭仰望昏暗的天空,低喃著某個冒險者的名字。

那是最近剛認識的——實際上也已經認識兩個月了——人類少年。他還很年輕,而且非常青澀,不過出於成長期的他正以驚人的速度顯著成長。而且經過一系列事由,琉也很關注他。

那個少年好像有自己的目標,這樣的話倆人鍛鍊也算是雙贏了。

然而,想到這裡的琉突然搖了搖頭。

——不行,我不能將希爾棄之不顧。

那名少年,同時也是自己的朋友的心上人。也就是將來的伴侶。

如果明知這點還要兩人一起晨練的話,就太不厚道了。至少,這名生性死板的妖精是這麼認為的。

不過,琉除了鍛鍊以外也沒別的想法。雖然沒有別的想法……不過一想起希爾的臉,琉就不斷打退堂鼓。

琉按奈著這股進退兩難的心情,走向了自己的寢室。

必須先回去洗個身子換身衣服才行。

今天也要作為酒館店員開始忙碌的一天了。

照亮天際的朝霞,逐漸越過城牆,灑滿了整座都市。

*

「豐饒女主人」今天也生意興隆。

這是座石造的三層建築。外表好似精緻旅店的酒館座落於西區的主街,所以客人自然絡繹不絕。白天的客人主要是以女性為主的普通居民,一到晚上,店裡的客人就會變成從地下城歸來的冒險者,所以按照時間迎合不同客層可謂是輕而易舉。店裡早晚的菜單和金額也就各不相同了。

自然是要從賺個盆滿缽滿的冒險者手中撈一筆。

「我們可端出了自滿的美食和美酒,可得讓那群傢伙多付一點才行!」

這是矮人女老闆——蜜雅·格蘭德的名言。

實際上,這家酒館的飯菜口碑確實不錯,老闆特製的果實酒也讓不少上癮的回頭客經常光顧。

「早上還是挺閒的喵~」

「一想喵晚上就會有一對嗜酒成性的冒險者蜂擁而至……哈~就覺得鬱悶喵~」

「喂,那邊兩隻貓。再偷懶可要被蜜雅老闆揍了哦。」

原本躋身一流冒險者行列的蜜雅如今在派閥中退居二線,她所開張的「豐饒女主人」為眾多女性服務員提供食宿。琉也是其中一人。

貓人阿妮婭和庫洛艾懶散的趴在吧檯上,一旁的人類少女露諾亞在警告他們,這種對話早就習以為常了,所以琉也毫不在意地拿著托盤運送水果烤制的點心。

「兩名客人,請進。」

希爾搖曳著淡灰色的秀髮在門口接客。

她是唯一一名不在這裡住宿的服務員,同時也是這家店的看板娘。身為人類的她不僅擁有姣好的面容,而且和冷淡的琉不同,這名和任何人都能毫無隔閡的淳樸街娘在男性客人之中可以說是人氣爆棚。

在她那毫無畏懼的笑容面前,就連那些野蠻的冒險者都能放鬆神情。

在店長蜜雅、還有琉她們這些店員的努力下,「豐饒女主人」今天也是一片興隆。

和煦的陽光透過窗戶灑入店內,在大量亞人女性客人中突然響起了騷亂。

「——你什麼意思,你真把安娜給賣了!?」

如今街上的行人越來越多,眼看就要到中午了。

店內的寧靜被打破了。

店內的客人和琉回頭一看,只見一對人類男女正隔著雙人桌相對而坐。他們就是希爾剛剛帶進來的客人。

「才不是賣掉呢……是被搶走的。」

「這有什麼區別!!你這個,廢物!我都說了讓你別賭了吧……!」

一名綁著亞麻色長髮的大嬸正扯著嗓子大吼。

坐在對面蓄著鬍子的男人靠著椅背,垂頭喪氣一言不發。

「天下哪有父母會把自己的親生女兒當賭注啊!」

最終女性雙手掩面,嚎啕大哭。

因為哭聲太大,就連忙個不停的貓人廚師長也從廚房探出了頭,現場的氣氛相當尷尬。在店內各處奔走的阿妮婭、庫洛艾和露諾亞紛

紛停下腳步,琉和希爾也面面相覷。

那名垂頭喪氣的中年男性察覺到了窺探自己的視線,他突然吊起眼角,踹開椅子站了起來。

「看什麼看!有什麼好看的,你們趕緊吃屎去吧!!」

「等等,你幹嘛!」

暴跳如雷的男性不顧女性的制止,猛地抓起桌子上的杯子,朝周圍潑水。

客人們發出悲鳴——duang!

男性不斷揮舞的胳膊,突然被抓住了。

「這位客官……如果要鬧事,麻煩你把錢留下出門右轉。」

「什——啊,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

悄聲無息從背後接近的露諾亞眯細雙眼,死死抓住男人的胳膊。

她纖細的胳膊爆發出了讓人難以想像的幾乎折斷骨頭的握力,這讓男人不斷發出悲鳴。

「喂喂,你他喵的以為要誰來擦地板啊?」

「糟蹋食物和水的傢伙會遭到天譴喵~」

然後,咔嚓!一臉壞笑的庫洛艾和怒髮衝冠的阿妮婭抓住了男性的雙肩。

她們從背後抓住男性,一氣呵成地抬腳掃向了男性的腳邊。

雙腳遭到橫掃的男性自然摔了下去,直接躺在了地上。

「餵、餵——咦?」

最終,躺在地上的男性浮向了空中。

抓住他的衣領將他提起的,正是身材魁梧的矮人女老闆。

看著單手就把一個成人輕易舉起的蜜雅——還有她近在眼前的怒容,男性臉色慘白。

「你竟敢說我們這裡是吃屎的,膽子不小啊?」

「噫……!?」

「——而且還給其他客人添麻煩,你這個白痴!!」

接著,他被直接扔了出去。

這名男性筆直地飛出了店門,慘叫著摔在了主街上。

看著突然出現在街道中央的男性,一匹馬發出嘶鳴,馬車隨即停止。

周圍的人群也都嚇了一跳,不過一看到男性是從「豐饒女主人」飛出來的,便見怪不怪地繞開他繼續前進。

「豐饒女主人」。

蜜雅找來的女服務員大多有自己的隱情,大多數人都對這種場面習以為常。

經常有些不知死活的冒險者對這些楚楚動人的女孩們動手動腳,最後暴斃街頭,這種光景已經成為這條街道的一種名勝了。

在寂靜的店內,慢了一拍的琉獨自道出了疑問。

「剛才好像聽到了有些不妙的事……發生什麼了?」

希爾微微歪著腦袋問道,啞然的女性一時無法回應,她就這麼驚呆了片刻。

「他把親生女兒,當作賭注了……」

騷亂過後。

眾人回收了昏厥的男性,琉和希爾在角落裡詢問詳情,並一同皺起了眉頭。

女性名叫卡蓮,男性名叫修依。

他們二人是夫妻,每天在魔石作坊和商店裡幫忙度日。至今他們一直都住在都市的西區——不過身為丈夫的修依嗜賭成性,招致了如今的事態。

「我是真的被逼無奈……當時根本無從選擇。否則,我也不會賭上我的掌上明珠啊……」

剛剛醒來滿身瘡痍的修依坐在椅子上無力地說道。

從他的話看來,他竟然把自己和卡蓮的獨生女當作賭注,而且還輸掉了。這讓極為潔癖的妖精——琉露出了非難和輕蔑的視線。希爾也同情地把手放在了淚流不止的卡蓮肩上。

在店內工作的阿妮婭她們也都紛紛豎起耳朵,她們也一臉嫌棄。

「什麼叫被逼無奈!這都是玩火自焚啊!」

「才、才沒有……那些人一開始也只是說稍微玩玩,直到我開始輸了卻突然變卦了!他們說如果無法支付賭債的話……就上門鬧事,我只能奉陪到底了……」

面對淚眼婆娑的卡蓮,修依的聲音越來越小。

看來他最後徹底輸了個精光,別說是女兒了,連家都沒了。今天一大早,就有一群無賴上門抓走了他們女兒,並且把他們趕出了家門,當時卡蓮非常震驚,趕緊找了個可以交談的地方——也就是「豐饒女主人」。當他聽到修依和盤托出之後,便像剛才那樣發飆了。

看著這名被人哄騙才嚇到酒醒的中年人類,希爾突然問道。

「跟你賭博的人,難道是冒險者?」

「……是啊,不過他們的『眷族』都不同,感覺就是一群混混吧。不過他們威脅我的時候很恐怖……他們說如果是我自滿的女兒,就可以當作資金來個一發翻盤……」

聽到這句話,哇!卡蓮趴在桌子上痛哭。「你這畜生!!」她嗚咽著罵道,頹喪至極的無能家主修依默默地垂下了頭。

同時——只有琉微微皺了皺眉頭。

根據剛才修依的描述,她有些在意的地方。

準確來說,她以前曾經見過類似的「布局」。

「那個叫安娜的姑娘,能向我介紹一下嗎?」

聽了琉的詢問,趴在桌子上的卡蓮和垂著頭的修依一同抬起頭,對視了一眼。

「剛才也說過……那是我們自豪的女兒,簡直就是草窩裡飛出的金鳳凰。」

「是啊。她和我很像,非常溫柔,就是有些內向。」

看著擦著眼淚的卡蓮充滿自信地炫耀,「啊哈哈」,希爾微微苦笑。

「在西區,我女兒也是小有名氣的,就連男神大人們都來求過婚。當然我們也都知道是鬧著玩的,就把大人們請走了。」

「外出呢?」

「咦?」

「她經常外出嗎?」

「我想想……她因為在花店上班,所以經常要運送一些商品。」

聽到琉的質問,卡蓮有些困惑地回答。

溫柔,美麗,再加上連神都為之心醉的容貌。

而且由於工作的關係,她經常在街上拋頭露面。

聽到這兒,琉更加確信了。

恐怕,他們的女兒很早以前就被人盯上了。

「……那麼可愛的孩子,現在肯定被賣到歡樂街了。啊啊,那個孩子到底是造了什麼孽啊!」

「那麼,你們有沒有向公會,或者『迦尼薩眷族』求助過?」

「根本沒用,都市裡整天都是這種投訴,根本無法立刻幫你處理。」

希爾搬出了都市的管理機關,以及協助他們的「歐拉麗憲兵」——某著名「眷族」的名號,不過卡蓮卻搖了搖頭。

就算提出私人的冒險者委託,如果無法準備足夠的報酬的話也只能獨自哀嘆。

「……如果『阿斯特莉亞眷族』還在的話……」

突然,卡蓮低聲說道。

琉為了隱藏內心的波動,拼命緊繃神情。

「喂,別說了,幹嘛這時候要提一個已經消失的『眷族』……」

「但是,阿斯特莉亞大人還在的話,肯定會向我們伸出援手的!為什麼總是善良的『眷族』消失呢……!」

卡蓮呼喚著某位女神,一臉苦悶地哭了。修依也看著遠方陷入沉默。

「阿斯特莉亞眷族」。

那是刻著正義之劍以及羽翼徽記的——女神阿斯特莉亞的派閥。

在都市中蔓延著「惡」的黑暗時代,這個派閥鋤強扶弱,拼盡全力維持歐拉麗的秩序和安寧。

也是琉曾經所屬的——如今已經消失的正義「眷族」。

「……」

面對失聲痛哭的卡蓮夫婦,琉沉默了。

熟知琉的過去的希爾和亞妮雅她們只能神情各異地觀察她的側臉。在吧檯獨自工作的蜜雅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沒有插嘴——看來無論今後怎麼發展她都準備視而不見了——假裝沒看到。

琉傾聽著他們的慟哭,審視著自己的內心。

自己應該早就放棄了。

自己應該早就放棄拯救素昧平生的人了。自己應該早就放棄無償的助人為樂了。

自己只能保護那些伸手可及的友人。自己只能辦到這些。

因為,自己已經沒有肩負正義的資格了。

曾一度被復仇之炎蒙蔽雙眼的琉,反芻著自己早已下定的結論。

然而——

(這種行為,終究只是偽善,但是……)

此時,琉的腦海中出現了熱愛孩童的女神的微笑,以及昔日的「眷族」同伴。

在這片景象中,自己的知己——紅髮少女向琉喊道。

「困惑的時候絕對不能想太多!要對自己率直一點!」

好像,如今仍刻在背上的女神「恩惠」產生了刺痛。

琉靜靜地閉上了空色的雙眸。

一股澄澈的情感在她的心中萌芽

,琉不禁長嘆一口氣。

*

深夜。

抬頭可以看見蒼藍的夜空,一輪明月正俯視著巨牆之中的都市。

現在大概是日期更替之時,琉正獨自走在小徑中。

「豐饒女主人」已經打烊了,關店清理也都完成了。希爾已經回家了,住宿的阿妮婭她們也應該各自回房睡覺了。只有琉沒有回去,獨自離開了酒館。

她穿著附帶兜帽的長衣和長裙。在貧民街假扮成賣花女,快步穿過在街上爛醉如泥搖搖晃晃的矮人和獸人。

雖然有不少店面已經關門了,不過在繁華街以及歡樂街這些地區,就算歐拉麗迎來深夜也不會入睡。在這種小徑中也可以看到幾家酒館中漏出魔石燈的光芒,有不少酒館為了招攬那些渴求劣酒的勞動者和冒險者一直營業到現在。

緊緊扣著兜帽的琉來到了位於小徑深處的一家酒館,這裡聽不到大街上的喧囂。

「……」

她走下台階,推開了傷痕累累的木門。

展現在眼前的,是偏僻酒館特有的光景。哈哈大笑的瘦小犬人,笑著推辭周圍搭訕的淫蕩亞馬遜,圍著木桌坐在一起的各色亞人湊在一塊兒小聲交談。另外還聞到了燒焦的味道,大概是煙味吧。

一眼就可以看出有些冒險者並不是什么正經人。有些人可能就是這家店的地頭蛇吧,只見幾個身穿鎧甲的男人正自顧自地仰頭豪飲,身邊有幾個女人正投懷送抱。

看來這裡就是地痞流氓的巢穴。

「啊啊昂……?」

在酒館的人們的注視下,琉大步流星地走入店內。

在狐疑的視線中,琉走到了酒館深處,也就是一張對著大量金幣以及幾張紙牌的桌子前——桌邊有一群正在賭博的男人,琉停下了腳步。

「生面孔啊……你來這兒有何貴幹啊,妖精小姑娘?」

隨即開口的,是一名腰上掛著劍的人類大漢。

看著兜帽中伸出的尖耳,以及琉端正的容貌,他露出一臉淫笑。他身邊圍著一群看上去是冒險者的亞人男女。看到這群手下的反應,估計眼前的這個男人就是酒館的老大了吧。

「安娜·克雷茲這個名字,你有印象嗎?」

琉在和卡蓮他們告別的時候,還向修依打聽了賭場的位置。

聽說他一開始是在大街的酒館裡喝酒的,不過連續輸錢賠光本錢之後,就被帶到了小徑深處的酒館了。

而且,就是這家店。

「……怎麼,你認識那個小姑娘?」

男人饒有興致地加深了笑意。

與此同時,手下的冒險者們紛紛圍住酒館的門口,堵住了琉的退路。

「說真的,那小妞可真是極品。根本無法想像竟然只是個街娘。啊啊,真想自己好好嘗一次,哈哈哈哈哈!」

「你能告訴我,她現在在哪嗎?」

「啊~我想想……你以為,我會免費告訴你?」

如今,酒館裡所有人都看著琉,同時臉上露出險惡的笑容。

接著,這個男人從椅子上探出身子。

「小姑娘,你會玩牌嗎?」

隨後,他從桌子上抽出一張紙牌問道。

「既然你敢一個人來這兒,說明對自己的技術有點自信吧,恩?我可不喜歡暴力,所以就玩兩把吧。賭注就是小姑娘想要的情報,至於小姑娘你可以賭錢……或者賭上你自己也行。」

「……」

「那個時候,我也是和那個窩囊老爸這麼說的,結果就把女兒讓給我了。」

看來男人也發覺琉是冒險者,而且還是頗具實力的人物。他先設起防線,同時將琉引入自己的地盤——賭博中。

迎著仰頭看著自己的男人,琉點了點頭。

「沒問題。」

琉把裝著金幣的袋子放在桌上,坐在了男人對面。

下個瞬間,周圍一下子騷動起來。

想要看熱鬧的冒險者們紛紛圍了上來。

「不過,如果我贏了,就給我全交代了。」

「啊啊,好啊。只要小姑娘你贏得了。」

眨眼間,琉和男人的桌子就被圍得水泄不通。這既是為了圍觀這場賭博,也是為了防止這名美麗的妖精逃跑。

圍在人牆的牢籠中,琉泰然自若地和流氓頭子對峙。

「玩哪種?」

「撲克怎麼樣?」

男人一邊洗牌一邊提議,琉沒有反對。

一般來說,下界各種族通用的牌類遊戲就是「紙牌」。

紙牌一共有五十三張。分為象徵著戰鬥的劍,象徵著豐收的果實,象徵著富有的貨幣,象徵著祝福的聖杯,一共四組十三張,在外加一張鬼牌。而紙牌的起源傳說是「古代」時已經存在的原始遊戲,還有一說是降臨下界的眾神傳播的遊戲。

撲克是紙牌的代表遊戲之一。

這個遊戲是從牌堆中抽牌,湊成牌組比大小。

「小姑娘,這袋子裡有多少錢?」

「五十萬法利。」

聽到琉的回答,男人吹了聲口哨。

接著他熟練地洗牌,同時嚴重露出了醜惡的光芒。

「我先說好了,如果輸光了還要繼續的話……我剛才也說了,你就得賭上你的身體。」

「……」

「像你這樣的妖精,我已經向歡樂街賣過好幾個了。哦呀,可別誤會哦?既然無力償還債務,那就只能肉償了吧?」

男人的視線在琉的纖細脖子和潔白肌膚上不斷游移,舔了舔舌頭。周圍響起了下流的笑聲搔弄著琉的尖耳。

威脅。動搖。心理戰已經開始了。

比起形成牌組,撲克是一場更看重欺瞞的遊戲。

單純的恐嚇也會成為扼殺對手的武器。

這名流氓頭子笑著開始發牌。

「那麼我也有句話要說。」

「嘿嘿,什麼話?」

看著對方快要發牌結束了,琉在兜帽下眯細了空色的雙眸。

「——禁止出千!」

緊接著,琉從腰間拔出了小太刀。

並且用這群流氓無法看清的速度刺在了桌子上。

「——哈?」

咚!!隨著激烈的聲響,酒館歸於沉寂。

看著穩穩紮在手指之間,擦著皮膚刺穿桌子的白刃,男人瞠目結舌冷汗直流。

他手一抖,藏在手掌里的紙牌便掉了下來。

「下次,我就直接砍了你的手指。」

琉冷冷地發出恐怖的宣告,拔出了小太刀,男人面色慘白。

「你當心點——我很容易下手過重。」

這句警告以及銳利的目光,讓周圍的人們倒抽一口氣。

這也是一種,威脅。

當然,琉並沒有殘暴到為了這種遊戲痛下殺手。

不過效果十分顯著。無論是這名男人,還是周圍的流氓都已經毫無餘韻冷汗直流了。琉對他們而言是深不見底的存在。

既然對手已經失去平靜了。接下來只要隨意享受遊戲就行了。

為了不讓周圍的人們看到手牌,琉淡然地把牌組藏在手裡。

琉很清楚,在賭博中,視野動搖的人很容易囚禁在疑心暗鬼的牢籠中。

「Full House。」

「……!?」

看到琉攤在桌上的牌組,男人目瞪口呆地捏爛了手裡的牌。

琉已經九連勝了。面對壓倒性的展開,整個酒館一片啞然。

這個男人當作賭資的幾十枚金幣已經見底了,而琉的手邊出現了堆積成山的法利金幣。

「你、你作弊!?這怎麼可能……!?」

「真意外。有幾局你不放棄的話應該可以贏的。」

男人叫喚著站了起來,琉淡然地宣告了事實。

充滿潔癖的妖精——琉並不擅長欺騙。就算當成警告和威壓也辦不到。

那麼該怎麼辦呢——很簡單。只要認真享受遊戲就行了。

認真分析手裡的牌組,認真拼湊牌組,用毫不猶豫的眼神挑戰勝負。

面對琉紋絲不動的死板神情——鋼鐵面具,大多數對手都會看錯形勢。因為自己的伎倆根本無法撼動琉的鐵面分毫。而且每當她宣布「加碼」的時候,他們就產生了被小刀划過脖子的錯覺。

賭博和冒險者的「技術」以及「策略」很相似。琉是這麼認為的。單論後者的話,在霎那的戰鬥間行使數十種策略的琉可以看穿所有偽裝。

眼前的這名男人——下級冒險者的欺詐在琉看來不過是小孩的玩鬧。

只要見招拆招的話,就能輕鬆取勝

了。

而且,自從這個男人被揭發作弊以後,就一直動搖不止。

「你丫,到底是誰……!?」

「我並沒有值得稱道的名字……不過,倒是有個為我點撥一二的惡友。」

還有就是,沒錯,活用過去在「阿斯特莉亞眷族」經歷過的一切。

當時,潛入進行違法經營的賭場進行搜查可以說是家常便飯。有時是為了取締那些壓榨拼命的債主,有時是為了獲取敵對組織幹部的情報。無論是裝成客人,還是要深入虎穴,都需要異於常人的信用——那就是「技術」和「策略」。

向琉傳授賭博竅門的,是「阿斯特莉亞眷族」的同伴。

當時那名一臉壞笑的小人族少女強迫琉學會了各種必勝絕招,然後在反覆的潛入工作中,琉也漸漸摸到了賭博的門道。

「我贏了,你交代吧。」

面對坐在椅子上看著自己的琉,男人面紅耳赤咬牙切齒。

他看了看周圍狼狽不堪的手下,在下個瞬間發出怒吼。

「小的們,把這女的給我幹掉!!」

聽到這個男人無視勝負的指示,冒險者們一齊亮出武器。

——果然,會變成這樣。

原本打算和平收場的琉嘆了口氣,開始迎擊不斷攻來的流氓。

接著,一分鐘後——

還沒到撲克勝負的時間,酒館地上就躺滿了亞人。

「好、好痛……!?」

「我早就知道你們從一開始就盯上安娜了。快說,她現在到底在哪?」

好幾張桌子被打翻了,有不少冒險者倒栽在椅子和吧檯里,琉單手抓著領口提起男人,雙膝跪地的流氓頭子抽搐著面目全非的臉張口結舌。

「交、交易所……!!我、我送到那兒去了……!」

「交易所……?」

「是他們委託我們的……!而且他們還付了一大筆錢,讓我們在不驚動周圍的情況下把小姑娘搶過來……!?」

「難道,這次的委託人是商會?」

男人不斷點頭。琉訝異地眯細雙眼。

不過再怎麼追問商會的詳細情報,男人都只會說「不知道」。蹲在牆角的女人們流著淚瑟瑟發抖,琉這才結束了審問。

最終,她放開了男人離開了酒館。

妖精在黑夜中隱藏身形,在街上一路前進,她繞路造訪了某個地方之後,便返回了「豐饒女主人」。

*

第二天。

琉像往常一樣穿著圍裙工作,這時有名客人來到酒館,坐在了角落的座位上。

看到這名「來客」竟然會今天造訪,琉有些驚訝地拿著菜單走上前去。

「請問您要點什麼?」

「一杯紅茶,還有,希望能有個人陪我聊聊。」

這是一名優雅地坐在椅子上的,戴著眼鏡的水色短髮美女。

阿斯菲·埃爾·安德洛墨達。

她是「赫爾墨斯眷族」——在歐拉麗的勢力圈中也標榜中立,同時擁有驚人情報網的眷族——的團長。琉昨晚繞道造訪的,正是她的派閥的根據地。

她將署名「萬能者」的簡訊——委託書夾在了緊閉的門縫間。落款是「莉昂」。

完成點單的琉暫時返回廚房,隨後端出了一杯熱氣騰騰的茶杯來到阿斯菲面前。

「我沒想到你這麼快就來了。難道,已經找到了?」

「是啊。我按你信上說的,查了一下安娜·克雷茲的去向。」

現在中午剛過。正是客層更替的時候,店內幾乎沒什麼客人,阿斯菲優雅地喝了口茶。

琉在信上留下的內容,正是安娜·克雷茲的搜索。

她委託阿斯菲幫忙摸清被交易所帶走的她的去向。

「畢竟是我們欠你的。雖然這全都是我們主神添的麻煩就是了……」

阿斯菲抱怨著嘆了口氣。

「不過我們就是幹這行的,我最害怕欠債不還。我只是在還債而已。所以,我不需要報酬。」

這絕不是善意,別搞錯了,她補充說道。

「非常感謝,安德洛墨達。」

「……那我就繼續說了。」

面對彬彬有禮的妖精,阿斯菲為了掩飾羞澀推了推眼鏡。

「就像你信上寫的,安娜·克雷茲確實是被交易所……商會的人買走了。不過,當我深入調查的時候她已經被轉賣了。」

「難道……是歡樂街?」

作為都市物流樞紐的交易所匯集著各種進出口商品。甚至還有向歡樂街進行人口販賣的黑市,而且非常頻繁,公會也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面對神色緊繃的琉,阿斯菲低聲說道。

「不,並不是歡樂街,不過……莉昂,你跟不知道你在追查什麼事情,我勸你別再插手了。」

「安德洛墨達,別廢話,快說結論。」

看到庫琉加強語氣,阿斯菲眯細了眼鏡後的碧眼回答。

「買走安娜·克雷茲的,是『大賭場』的人。」

「!」

琉睜大的雙眼。

「……你是說那個位於繁華街的,頗有來歷的賭場?」

「是的,因為都市外……外國資本發展過剩,雖然不是魔石製品貿易,但也是排名第二的巨大產業。所以公會也無法對他們的運營插嘴,也就是迷宮都市的治外法權。」

過去,貴為「世界中心」的迷宮都市有一個唯一的缺點,那就是娛樂設施。

當時管理機關為了滿足那些怨聲載道的眾神,便下令引進外資和專業知識。比如說歌劇之國梅爾斯特拉,娛樂都市桑特麗奧·貝卡等等,公會邀請這些著名大國和大都市協助自己。

結果,有不少娛樂設施在繁華街建成了。其中有著名的大劇場以及大賭場。由於歐拉麗距離了全世界的人才和物資,在這種環境下,這兩大娛樂設施甚至比本土的發展更為壯大。面對僅次於魔石製品產業——歐拉麗首屈一指的產業——的碩果,公會根本無法小看他們。

就是因為這樣,所以這些運營主導權都捏在外資手裡的設施自然擁有迷宮都市中唯一的治外法權。

「而且大賭場還有公會協助,每天都有都市大派閥的護衛在設施內巡邏。」

「……」

「侵入是肯定不可能的。就算硬闖也肯定會被逮捕的。莉昂,就算是你也不會例外。」

大賭場裡有大量上級冒險者、眾神以及都市外的大富豪紛至沓來揮金如土。特別是那些富豪,如果他們出事勢必會有損都市的威信和風評。但凡沒有資格的人是無法進入這個賭博樂園的,那裡四處都配置著強大的冒險者。

「迦尼薩眷族」擁有的第一級冒險者是最多的,他們是歐拉麗的頂尖派閥。

就算身為Lv.4——第二級冒險者的琉想要徹底避開他們的警備也是難於登天,萬一發生戰鬥就徹底沒戲了。

琉迎著阿斯菲的目光,沉默了片刻。

「而且一旦發生騷亂就會升級為外交問題。就算歐拉麗再怎麼強勢……而且就算公會本身真的挑不出毛病,恐怕也不容樂觀……」

「……繁華街上應該有好幾個國家的大賭場,買走她的是哪家?」

「『黃金大陸』,是娛樂都市的最大賭場。」

琉的神色愈發緊繃。

就像阿斯菲說的,「黃金大陸」是歐拉麗最有權力的大賭場。

「買走安娜·克雷茲的是矮人經營者,特里·塞爾班蒂斯。而且無論是商會還是那群流氓都是他暗中安排的。」

也就是說,最初發現那名美少女的就是這位經營者,為了不讓自己的存在浮出水面,他才會花這麼大功夫。

「『黃金大陸』……特里·塞爾班蒂斯。」

琉靜靜地複述著這兩個名字。

「我再忠告你一次,莉昂,千萬別和這件事扯上關係。」

說完,阿斯菲把錢放在桌上離開了酒館。

琉站在原地,默默地目送著阿斯菲的背影。

「……那個,阿妮婭。你聽到,琉她們在說什麼嗎?」

「喵……好像聽到了大賭場喵?」

與此同時。

站在廚房門口的希爾正望著琉。

和她一同洗盤子的阿妮婭扇著貓耳,希爾微微抬起頭。

「大賭場啊……」

*

然後,兩天後。

琉還在困擾。

當她在酒館埋頭工作時,心裡還在思考這件事。

她已經放棄侵入大賭場——才怪。

(從歡樂街的設施強行突破……不,不可能。因為以前已

經有強盜團失敗過了,而且聽說後來警備已經加強了。從地下挖洞也不現實……)

應該說,她現在可是滿心想要救出那名素未謀面的少女。

她通過一些門路賣光了自己儲藏的「魔石」和道具,並利用這些資金購買了一些危險的裝備。她還沒考慮該如何善後。她只是在忠實地旅行者摯友的座右銘,「不要想太多!」

現在的問題是,琉該如何潛入這個銅牆鐵壁的大賭場呢?

夕陽西下。琉從酒館後門來到昏暗的小徑里,她一邊拿著裝滿垃圾的木桶,一邊不斷在腦中模擬侵入路線。

「……?」

當她剛扔完垃圾的時候。

在後門小徑的拐角處,傳來了有人說話的聲音。

其中可以聽到一名耳熟的少女,琉有些好奇地從拐角探出頭。

「——那麼,在下就此告辭。」

「恩,謝謝。」

琉剛探出頭,只見希爾正向某人低頭行禮。

對方剛剛轉身,所以正好沒有看見他的樣貌。不過那條毛茸茸的尾巴——大概是貓人的尾巴——映入了眼帘。

「希爾?」

「啊,琉!」

「你在這種地方幹什麼呢?」

「別管這些了,琉,你看!」

希爾打斷了琉的質問,一臉興奮地用雙手舉起一張紙。

那是一個鑲嵌著奢華金箔的白信封,看上去是一封信。

在琉看來,這簡直就像舞會的邀請函。

「希爾,這是……?」

「這是大賭場的招待券!正好有人讓給我了!」

就連一貫沉著冷靜的琉,這次也嚇傻呀了。

「這是,怎麼回事……希爾?」

「前天我正好聽到琉的對話了……本來我也沒抱多大希望,不過還是問了問熟人,結果就……」

「……難以置信。」

「哼哼,這樣的話,我們就能進入大賭場了吧?」

沒錯,只要拿著這封可以充當通行證的信函,根本不用考慮侵入,直接從正門光明正大的走進最大賭場就行了。

琉來回看著一臉欣喜的希爾和招待券。

「不過好像只有土豪能進入最大賭場哦……而且這裡還寫著最好假扮成其他人,好像說是某個小國的伯爵大人?」

「……難道這個,是剛才的獸人準備的嗎?好像是一名男性啊……」

「誒嘿嘿~那是我在這個酒館工作以後才認識的。」

這個招待券本來應該是送給國賓的……到底是哪號人物會讓出這種東西呢,琉不禁問道,不過希爾卻笑著敷衍過去了。

少女的人脈到底有多廣?希爾的謎團越來越撲朔迷離。

雖然也知道她身為酒館看板娘,獲得了男神們的絕贊——「優質街娘降臨啦!」,所以人面確實很廣……

「所以呢?琉,我能一起去嗎?」

「什?」

「因為,我也想去一趟大賭場啊。」

聽到她這句炸彈發言,琉真的無言以對了。

「希爾,你等等,這有點太說不過去了……!」

「但是,你看,邀請函上寫的是伯爵夫婦二人哦。如果只有一個人去反而會顯得奇怪。」

「……」

希爾拿出書信,亮出了信紙上的兩個名字。看到這個,琉只能嘆了口氣。

「雖然看上去淳樸,但渾身都是謊言喵,希爾是魔女喵。」

琉這次也不得不認同庫洛艾和阿妮婭的評價了。

眼前這名街娘可比琉要精明多了。

「……好吧,現在只能不擇手段了,希爾你也來幫忙。」

「恩!」

「但是,請一定要跟在我身邊。畢竟這次潛入還是很危險的。」

「是!」

看著希爾精神抖擻地回答,琉再次嘆了口氣。

側目看著興奮不已的少女,琉開始調整計劃。

——突然,琉突然對剛才希爾說出的一個無法無視的詞產生反應。

「對了,希爾……你剛才說『夫婦』,難道?」

看到琉難得產生動搖。

希爾莞爾一笑。

*

太陽消失在了遠方的山脈之後,夜空漸漸從東側來臨。

轉眼間,黑夜便籠罩了歐拉麗。在蒼空的籠罩下,迷宮都市的大量魔石燈化為星海,整個都市變成了風格獨特的夜景。

酒館姑娘們一個個上街攬客,吟遊詩人的歌聲和琴聲流淌在街頭巷尾,酒館中瀰漫的烤肉香味瀰漫著整個街道。從地下城歸來的冒險者們以及下班的勞動者們在大街上穿行,他們紛紛舉起酒杯慶賀今天的結束。而為這份吵鬧錦上添花的,就是孩子們和調皮的眾神。歐拉麗中好不熱鬧。

在這份喧鬧中,嚴密封鎖的巨大城牆打開了南側的大門。

從城牆外湧入南區主街的,是一條馬車長龍。通過盤查進入都市的箱式馬車個個裝飾得富麗堂皇,每個都是奪人眼球的精緻做工。從馬車上走下的亞人都身穿奢華的服飾,他們紛紛前往各類高等酒店、大劇場、酒館以及繁華街的各處。他們都是異邦的資產家。

每過一段時間,歐拉麗就會開放南門,迎入都市外的富豪們。這是現任公會長制定的政策之一。通過不斷招待、歡送富豪的循環,來刺激各種經濟。當然,想要進出都市需要經過嚴格的盤查以及官方的通行證。從商人到貴族,手握地位和財富的人們一個個乘坐馬車,不斷進入歐拉麗。

這這條長龍中——從小徑中駛出的一輛廂式馬車來到大街,與這個大部隊合流了。

這輛裝作和周圍一樣風塵僕僕的馬車按部就班地,停在了繁華街的一角。

車門打開,首先下車的,是一名身穿燕尾服的妖精。

淡綠色的頭髮看上去光彩奪目,同時左眼還戴著一個碩大的眼罩——和某位鍛造神一樣。在貴人們紛至沓來的繁華街中,這名妖精也釋放著不可思議的異彩和魅力,附近的貴婦人們紛紛著迷地看著這名眉清目秀的華麗男性——實際上是身穿男裝的妖精女性,這時她向馬車伸出了手。

「呵呵,謝謝你,親愛的。」

「……希爾,別捉弄我了。」

「不行,我們要徹底扮演夫婦,否則會被別人看穿的吧?」

變裝的琉伸手握住的,是身穿禮服的希爾。

這名一夜嬌妻落落大方地露出歡喜的微笑。

根據少女的策略,琉假扮成了邀請函上的人物——伯爵夫婦,這讓她忍不住嘆了口氣。

「話說,希爾……你這身禮服是不是太大膽了?」

「有嗎?這是我拜託商人偷偷準備的。」

和琉的燕尾服一樣,希爾也是花了大價錢才租到這身晚會長裙的。

其實這身長裙本身沒什麼特別的,只能算是比較普通的那種,不過少女的香肩和玉背暴露無遺。就連胸口葉門戶大開。

平時藏在衣服里的山谷也徹底呼之欲出了。

看著希爾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感到難堪的琉有些擔憂,同時立刻用銳利的視線牽制那些眼神猥瑣的人。

因為琉的目光,男人們慌忙轉頭,希爾見狀笑個不停。

「真沒想到平時一直在酒館工作的我也有機會換上這種衣服。」

希爾晃了晃掛在雙臂上的細長披肩。

為了配合今晚的行動,希爾連髮型也換成了晚會風格,而且她換下了店裡的髮飾,鑲嵌著昂貴的珠寶首飾。畢竟她天生麗質,再略施淡妝之後,這名少女的外貌就從淳樸街娘搖身一變成為了貴婦人。不過,歡呼雀躍的希爾本人好像並不清楚現在的自己到底有多大魅力。

我一定要保護她,生性認真的琉一臉嚴肅地下定決心。

「對了,琉,你看這個。連扇子都幫我們準備好了哦?」

「希爾,我們的目的是潛入這裡,你別忘了。」

看著希爾取出鮮艷的紫扇一臉興奮的樣子,琉適當地提醒了她。街娘微微吐舌坦率道歉,「抱歉。」

琉嘆了口氣,希爾纏著她的胳膊開始前進。

她們的目標就是正對著主街建造的巨大拱門——也就是目的地的入口。

「那個……今天的琉是伯爵大人阿琉德·馬克西米利昂,而我是伯爵夫人希蕾涅·馬克西米利昂。」

「馬克西米利昂……」

希爾複述著邀請函上的名字,琉有些無奈地低喃,這時周圍的人們更加熱鬧了。

這些穿戴珠寶和皮毛的富豪們昂首闊步,每個人身邊都帶著強壯的獸人或者矮人保鏢。而且從南門到都市中央的中央廣場這一路上,

所有南區主街的重要設施附近都能看到公會職員以及「迦尼薩眷族」的團員。

(那個人是,夏克緹……原來如此,她也……)

琉若無其事地打量四周,然後看到了一名熟悉的藍發麗人——派閥團長。絕對要避免和她戰鬥,為了不被她發現,琉趕緊避開視線。

最終,琉她們總算到達了拱門。

「能讓我看一下邀請函嗎?」

「好的,這樣就行了嗎?」

希爾將邀請函遞給了門前身穿正裝的人類。

這名男性看了眼書信,便笑容滿面地歡迎琉和希爾。

「歡迎光臨,馬克西米利昂大人。希望您能度過一個美妙的夜晚。」

琉她們走過設施門前的職員以及「迦尼薩眷族」的警備,走向了目的地。

在坐落著巨大噴泉的廣場上,可以看到各色魔石燈照亮的豪華建築群。

這裡是和日常迥異的賭博樂園。

在絢麗的燈光中,琉和希爾潛入了大賭場。

3

歐拉麗南區的繁華街中,有大量賭博設施座落於大賭場區域。

這裡有不少外國或者其他都市建設的賭場還附帶高檔賓館,有些外型還模仿了沙漠國家引以為榮的樂園宮殿,另外還有很多充滿異國風情的建築物。橢圓形的廣場上隨處都是超過三層的建築物,廣場四周還栽種著南國特有的植物。廣場中央有一個巨大無比的噴泉,水花宛如大海一般不斷噴涌。

剛穿過在大賭場區域的入口——屹立於主街的巨大拱門,一股光之洪流迎面撲來。這裡的魔石燈在都市的魔石製品中也是頂尖的,大量魔石燈散發著五顏六色的光輝,大賭場的外牆產生了層次分明的光影,散發著與公會本部萬神殿以及摩天樓設施不同的氛圍。從空中俯視的話肯定能一目了然。由無數警備保護的大賭博區域在昏暗的迷宮都市中也是最明亮的,這座不夜城閃耀著炫目的光輝。

這裡與冒險者和普通居民們喧鬧的區域不同,是歐拉麗的異世界。

「這裡人好多啊。」

「是啊,因為這裡到處都是都市外的富豪。」

在大賭博區域中,希爾和琉並肩同行。

她們向酒館的蜜雅說明情況,好不容易才請到休假之後,便來到了大賭場區域一臉稀奇地混跡於這些富豪之中。她們身穿昂貴的燕尾服和禮服,挽著手扮演著異國伯爵夫婦。

身穿男裝的琉因為希爾一直貼著自己,她一直有些難為情,總覺得不知該如何是好。

不過這名淡灰色頭髮的少女卻並不知道她此刻的心境,她只是一臉興奮地靜不下來。

「那麼,安娜小姐現在在哪?」

「『黃金大陸』……就是那棟樓。」

琉她們目視前方小聲交談,只見眼前出現了一棟在廣場中也顯得分外惹眼的建築物。

這座仿佛金磚的金色建築外表極其奢華,仿佛蘊含著煽動人心的魔力。另外為了表達形式上的敬畏,或者是是為了祈求祝福和恩惠,門口擺放著象徵著財富和成功的男神以及女神的雕像。在魔石燈照亮的招牌下,用共通語寫著「黃金鄉」這幾個大字。

「黃金大陸」。

這個賭場由娛樂都市桑特利歐·貝加投資建設,是歐拉麗頂尖的賭博設施。

卡蓮和修依——克雷茲夫婦的獨生女安娜的買主就在這座最大賭場之中。

「哇~好壯觀。」

在敞亮的門口,「黃金大陸」的經理走出來迎接了琉和希爾,並將她們帶入了巨大的門廳。在這一路上,希爾因為眼前的光景興奮不已。

首先看到的是巨大的水晶吊燈,腳下是色彩艷麗的大地毯,同時形狀各異的賭桌上正在進行著各類豪賭。

紙牌,骰子,輪盤。

行雲流水的發牌,翩翩起舞的骰子,飛速旋轉的輪盤和小球。司儀們的精美打扮毫不遜色於聚集在賭桌周圍的客人們身上的華美服飾,看上去就好像花叢中的彩蝶。

大量圓形代幣在桌子上堆積成山,有的人付出更多代幣,有的人贏的盆滿缽滿。

賭桌周圍可以聽到客人們的失意哀嘆,也可以聽到他們雷鳴般的喝彩。

簡直是盛況空前。

「難道,琉已經習慣這種地方了?」

「我以前是潛入過賭場好幾次……不過這種架勢還是第一次見到。」

希爾和琉與迎面走來的亞人富豪們擦肩而過,同時四處張望。

懷揣著大量代幣的客人們遊走於幾個賭桌間享受賭博。他們手上的一枚代幣,就相當於歐拉麗普通勞動者一整天的薪水,而且只要一場勝負就會瞬間消失。這種花錢如流水的景象或許會讓普通人當場昏厥吧。正是因為客人們毫不客氣地投入大量代幣,大賭場才會成為巨大產業。

除了最具代表性的紙牌以外,這裡還有不少各種族利用礦石、寶石、陀螺之類的東西進行的特色賭博。這裡既有享受著異國文化的妖精,也有狂熱地勾肩搭背的矮人和眾神。一名若無其事地順走代幣的男神立刻被眼尖的警備盯上,警備笑著牽著男神的手把他請走了。正因為有歐拉麗冒險者的協助,所以對不法行為的對策是相當完善的。

而各個賭桌前的司儀,更是為賭博增光添彩。

在桌上縱橫交錯的紙牌,還有瞬間灑出的大量代幣,用迷宮材料打造的水晶骰子在他們手中奏響了優美的旋律。他們精妙的手法也是吸引客人們的技術之一。

這裡有很多女性司儀,就連獸人和人類也都是美女。

在她們的微笑下,客人們發出了哀嘆和歡呼。

既有小人族資產家在代幣小山中抱頭沮喪,也有大獲全勝的亞馬遜商人放聲大笑。

「那些代幣,能不能帶回去呢?庫洛艾她們也很想來大賭場,至少作為禮物帶回去……」

「希爾,這就有點……而且真的帶回去了,反而會讓庫洛艾她們吵得更凶吧。」

身穿禮服的希爾倒不至於露骨地東張西望,不過大賭場的奢華氛圍還是讓她靜不下來。而琉則纏上伯爵的悠然態度,隱秘地打量著門廳的每個角落。

她拼命收集情報,掌握建築物的構造以及警備的數量。

「對了,琉?我們雖然成功進來了,接下來怎麼辦?」

兩人走在豪華的絨毯上,希爾小聲詢問,琉簡潔地回答。

「首先我們要吸引眼球。」

「?」

「也就是讓他們看到我們的閃光點。要讓他們認為我們是貴客。這樣的話他們遲早會主動與我們接觸。」

在原派閥身經百戰的琉說道。

大賭場當然也渴求著貴客的存在。這個貴客和賭博的勝負無關,全看他是不是一個能砸錢的金主。

有時候店方甚至會為了取悅他一人使勁渾身解數。

或者,應該這麼說,「請問您有沒有興趣參加更昂貴的豪賭呢?」

「我看過邀請函了,我們假扮的伯爵夫婦貌似是第一次來到迷宮都市。也許是哪裡的鄉下貴族吧……不過反過來說,大賭場幾乎沒有伯爵夫婦的情報,我們就是要瞄準這點。」

如果區區一介鄉下貴族竟然是個土豪,而且揮金如土的話,那麼對於賭場而言肯定是個令人欣喜的誤算。這就是琉的目的。

在他們主動歡迎自己之前,在他們放鬆警惕主動招待自己之前……琉必須扮演一個初來乍到,在大賭場裡玩昏頭的客人。

「那個,意思就是……我們要使勁砸錢?」

「是啊,不過,我們能用的錢是有限的。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不斷在賭博中獲勝才行。」

只有持有大量代幣,才能迷惑周圍的視線,並且獲得羨慕和矚目。

只要用獲得的代幣購買昂貴的食物和服務的話,店方也就不能無視了。像這種不斷贏錢並且大把花錢的顧客也是大賭場的貴客。

(當前的目標……就是要進入那扇門。)

琉已經找到目標了。

在無數賭桌之後,也就是大廳深處。

那裡有一扇只准特定顧客進入的,緊緊封閉的厚重木門。

木門的兩邊站著兩名強壯的護衛,他們站在門前死守。

看來那裡就是貴賓室。

大賭場基本都有這種專用空間,這裡面會招待貴客舉行賭注更大的賭博。

「話說,琉,你帶了多少錢?我雖然也儘量多帶了一些……」

「也就一百萬法利。和周圍的客人比起來,這點錢根本不算什麼。如果手頭能多一點的話就能輕鬆一些了……」

算上原來的存款,以及工作之餘籌備的——變賣道具獲得的——資金總共也就一百萬法利。必須讓這些錢翻倍才行。不過就

算這裡是能讓人一夜暴富的賭博樂園,在希爾看來也是天方夜譚。而且琉自己也覺得,很困難。

不過,只能硬碰硬了。大不了就強行突破,想到這兒,琉便前往兌換代幣的櫃檯了。

就在此時。

「哦哦~又贏了!看來您今天手氣不錯啊,公會長閣下!」

「嘎哈哈哈哈哈!!沒什麼,這說明每天行善的我獲得了幸運女神的眷顧!要知道我可是一天到晚都在為歐拉麗鞠躬盡瘁啊!」

這陣洪亮的笑聲,是從大廳的一角傳來的。

「啊,那個妖精,我好像見過。」

「……羅伊曼·馬迪爾,現任公會長。」

聽著他刺耳的笑聲,看著他肥頭大耳的肉體,琉不禁對這名同胞皺起了眉頭。

公會長羅伊曼·馬迪爾。是公會事實上的最高權力者。

他沉溺於權力和金錢而肥胖的身軀,已經和以容姿秀麗聞名的妖精大相逕庭了。在歐拉麗定居的同胞們都厭惡地將他稱為「公會的豬」。

看來羅伊曼確實像外界傳的那樣每天都在繁華街享受放蕩的生活。他肚子上的贅肉隨著笑聲跳躍,看著這名權力者的末路,同為妖精的琉感到無法直視。琉側目望著他,轉身離開。

「雖然這裡是普通人無法進入的大賭場,不過也許會和剛才的公會長一樣遇到一些熟人。為了隱藏伯爵夫婦的真面目,所以還是注意一點比較——」

琉剛準備提醒與自己並肩同行的希爾——

「——等、等一下!?我、我還是算了吧,求求你們放我回去吧啊啊!?」

某位少年窩囊的聲音傳到了琉的耳朵里。

「「…………」」

因為這個聲音太耳熟了,琉和希爾沉默地面面相覷。

她倆一同慢慢轉過頭來……果然,那裡有一名白髮人類。

他身上穿的燕尾服比琉的掉了幾個檔次,看上去是臨時套上的正裝。宛如初雪般的白髮像兔耳一樣搖曳,他的側臉就像年幼的孩童一般充滿了膽怯。

看著這名和周圍格格不入的少年,琉和希爾再次交換了眼神,點了點頭。

他背對著她們和某人慘叫,兩人走上前去。

「我說過了,我們還在搬家呢!?而且,如果神大人或者其他人知道我來這種地方的話,我、我會被——!?」

「……克朗尼先生。」

聽到琉從背後打招呼,啪。

少年嚇了一大跳。

少年——貝爾·克朗尼僵硬地轉過頭來,他一看到琉她們,立刻目瞪口呆。

「L、琉小——唔!?」

「請不要,大聲叫出我們的名字。」

貝爾剛要發出驚呼,琉便立刻衝上前去用食指封住了他的嘴唇。

琉湊到耳邊小聲說明,貝爾先是一驚,然後臉色瞬間漲紅拼命點頭。琉這才輕輕拿開手指退了一步。

「……恩,那個,你是,琉小姐吧?而且,希爾小姐也在……」

「晚上好,貝爾先生。真巧,沒想到會在這兒遇到你,我也嚇了一跳。」

「晚、晚上好。」

「克朗尼先生,你為什麼會在這種地方?」

「那個,我麼,該怎麼說呢……」

搞不清狀況的貝爾現在還有些混亂,他還無法立刻說明,這時他身後傳來了粗魯的呼喊。

「喂,『小小新秀』,你搞什麼鬼?話還沒說完呢。」

「摩、摩爾德先生……」

兩人和貝爾一同看去,只見一名一看就是冒險者的彪悍男性和他的同伴出現了。

琉和希爾也認識這個名叫摩爾德的人類。他們就是過去在「豐饒女主人」引發事端並且被掃地出門的冒險者。同時也是在18層下套算計貝爾的無法者。他身上穿著布料緊繃的西裝,而且領口大開,他穿正裝的樣子和這裡產生了絕望性的落差。總之從他的樣子看來,根本不會有人認為他是貴族或者富豪,是個徹頭徹尾的粗人。肯定所有人都會看出他是個冒險者。

另外兩名人類同伴也走了過來。

「喂,難得有我們這群大賭場會員帶你來玩,你幹嘛現在就嚷嚷著要回去啊!」

「我剛才也說了,我們還在搬家呢……!?而且我現在也沒錢,連這個衣服的錢也……!」

「算我請的,你放心吧。多虧了你,我們才能在戰爭遊戲贏個盆滿缽滿!哈哈哈,就當是報恩吧,你老實接受就行了!」

——原來如此。

看著摩爾德一把勾住驚慌失措的貝爾,琉便察覺了少年在這裡的緣由了。

大概就是他偶然在街上被摩爾德他們逮住了,最後被強行拉到這兒來了。而且弱勢的貝爾恐怕無法徹底拒絕他們。或者也有可能是連哄帶騙地被帶到這兒來的。

不過以前摩爾德可是對貝爾實行過冒險者「洗禮」的,現在卻和少年有說有笑,他的心境到底發生什麼變化了呢?不過琉對於帶貝爾出來「夜遊」的不良冒險者送去了有些非難的視線。

「恩?有何貴幹,貴族大人?難道你對本大爺有什麼不滿……恩?總覺得好像見過你……」

「摩、摩爾德!?」「這娘們,是那個酒館的!?」

「咦!?難道是『女主人』——」

「閉嘴。」

「「「——好痛!?」」」

看到對方識破了自己的真面目,琉立刻瞄準摩爾德一行的小腿,用其他客人無法看清的速度踹了過去。

「……抱歉,我下手太重了。」

「「「咕啊啊啊啊啊……!?」」」

「真是的,琉!動不動就打人可不好哦?」

Lv.4的下段踢讓摩爾德一行滿地打滾。聽到他們發出苦悶的呻吟,周圍的人都紛紛圍觀,希爾警告了這才感到不妙的琉。

貝爾也在一旁冷汗直流。

「……那、那個,琉小姐,你們為什麼會來這裡?而且,那個眼罩是……?」

「我們也有自己的隱情,所以才假扮貴族潛入大賭場。畢竟不這麼做就沒法進來。」

「隱情,嗎?所以希爾小姐才穿著禮、服……」

不顧在一旁苦悶的摩爾德一行,貝爾向琉問道,而他看向希爾的時候聲音越來越輕。

他的深紅雙眸已經完全定格在希爾性感動人的禮服上了。

察覺到瞬間臉紅的貝爾看著自己,希爾也有些害羞地——又有些高興地,或者說是有些壞心眼地——露出微笑,用雙手輕輕遮著胸口。

「呵呵,貝爾先生,你是不是看我的禮服看呆了?」

「咦,啊,抱、抱歉!?」

愈發臉紅的貝爾慌忙道歉——而他身後的琉也立刻補刀。

「——克朗尼先生,請不要用猥瑣的眼神看著希爾。」

「非、非非非非非常抱歉……!?」

此刻琉的聲音極度冰冷,她的空色雙眸也緊緊眯細了。

聽到這略帶殺氣的警告,少年立刻臉色慘白連連懺悔。

瞥了眼雙眼噙淚的少年,琉嘆了口氣。

其實,少年對希爾著迷本來就不應該多加指責……但自己還是忍不住插嘴了。好像自己非常看不順眼。

這就是身為妖精特有的潔癖吧?琉在心中自問,而且貝爾看著希爾的眼神中確實摻雜著些許邪念,她用這個理由說服了自己。

「對了,冒險者大人,為什麼你們能夠進入這個大賭場呢?聽說這是歐拉麗中最大的賭場吧?」

「哼、哼哼……聽好了,這位小姐。」

站在一旁的希爾有些好奇地向摩爾德他們問道。

蹲在地上的摩爾德揚起嘴角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因為我們擁有這張金卡!只有在大賭博區花大價錢的人才拿得到,這可是萬能的通行證!」

摩爾德得意洋洋地抽搐了一張金光閃閃土到掉渣的金屬卡片。

只要有這張卡片,就可以隨意出入任何一家大賭場了。

「這家『黃金大陸』可是最大賭場,我們今天也是第一次來……!」

「是啊,從銅卡到銀卡,再從銀卡到金卡,我們也努力了好久……我們為了獲得這份榮耀不知道砸了多少錢……!」

「估計在第三級冒險者裡面,也只有我們擁有這張卡了!」

斯考特和蓋爾哭訴著自己的辛酸,摩爾德也愈發得意起來。

看來他們已經成為大賭場的高級會員了。剛才琉也向希爾說明過,那些捨得花錢的人都會成為貴客。

為了讓摩爾德這樣的人自由利用大賭場,店方才會發行這種通行證——不過在黑名單上榜上有名的琉根本無法利用這種門道——至

于貝爾,估計也是因為持有金卡的摩爾德他們推薦才能進來的吧。

或者,這也和前一陣子的戰爭遊戲有關,他們也希望讓這名前途無量的冒險者大駕光臨,為以後的買賣打下基礎。

「這可是歐拉麗的冒險者,不對,應該是上級冒險者才有的特權!只有拼命砸錢才能獲得這個資格,而且還能享受更好的服務!就連我們這樣的無法者,只要遵守這條鐵則也能光顧最大賭場!」

沒錯,從「中層」一下的區域獲得昂貴「魔石」和掉落物品的上級冒險者們比那種來路不明的富豪更有信用。強大的「眷族」就更是如此。

不過,擁有如此龐大財力的派閥和冒險者……基本都是第二級或者第一級冒險者。身為第三級冒險者的摩爾德他們竟然能在這裡,看來他們真的是拼上老本了。而且還把自己每天在地下城賺的錢都扔了進來。

「……我總算徹底明白,你們為什麼會作為第三級冒險者一直低靡至今了。」

「「「要、要你管!?」」」

琉有些冰冷地看著摩爾德,對了,正好可以問問他們。

她瞟了眼剛才盯上的木門,小聲問道。

「我想問一下那扇門後面……也就是貴賓室的情報。你們知道什麼嗎?」

「恩?這樣啊,你要進去?不過,應該不可能吧。」

琉向整天沉浸在大賭場的摩爾德尋求更詳細的情報,他聽了聳了聳肩。

「你也看到門口那兩個傢伙了吧,他們可不是『迦尼薩眷族』。門裡面也沒有。『迦尼薩眷族』的人也不允許靠近貴賓室,更別說進去了。這是這家店的規矩,那裡面才是真正的治外法權。」

「裡面到底有什麼?如果可以的話,請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

「我想想,有些喝醉的客人好像說過,裡面都是一些高額的豪賭……還有麼,就是裡面都是老闆的情人。聽說那個好色的老闆周圍都是美女,還專門向客人們炫耀。切,明明不是冒險者還那麼囂張。」

聽到摩爾德的咒罵,琉更加確信了。

想要接觸那名拐賣少女的老闆,甚至少女本人,都必須先通過那扇門。

「而且……聽說第一次進去的人都會接受『洗禮』。簡單來說,就是被宰一刀。不過你可別到處亂說啊……畢竟這裡的老闆很好色,所以,你也明白的吧?」

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麼來這兒,不過勸你別多管閒事。

摩爾德如此忠告。

「……是啊。」

語畢,琉低聲回答。

「那、那個……我、差不多可以回去了吧……?」

「貝爾先生,難得來一次大賭場,稍微玩一下再走吧?」

「但、但是,只有我一個人玩……對神大人也不太好吧。」

正當琉在密談的時候,希爾和貝爾也在聊天。

面對邀請自己去賭博的少女,少年一臉為難。

「至少稍微玩一下的話,貝爾的女神大人還有莉莉小姐肯定不會生氣的。而且,說不定以後都沒機會了哦。」

「對啊,『小小新秀』,玩兩把吧。你也是優秀的上級冒險者,要是不趁機適應一下夜遊,以後有你受的,凡是都必須經歷一下。」

在希爾,以及摩爾德同伴的勸說下,貝爾一臉苦澀地尋找藉口。

「但、但是,我根本沒錢……」

「我借給你吧,輸光了也沒事,贏了的話再還給我就行了。」

「那、那個,我不會玩牌啊……」

「輪盤賭會吧?這種很有名,連我都聽說過,只要把代幣放在桌上就行了,很簡單對吧?」

「……我、我知道了,那我就稍微……」

最終,他還是就範了。

被逼無奈的貝爾神情抽搐地從希爾手裡結果與十枚代幣等額的法利。

「正好,裡面的桌子是空的,我們趕緊上。」

剛琉談完的摩爾德大聲吆喝,貝爾他們便一同走了過去。

來到賭桌前,一名兔人女性——美麗的司儀笑著迎接他們。桌子中央可以看到一個紅黑相間光彩奪目的輪盤。

就像希爾剛才說的,輪盤很有名,甚至還享有大賭場女王的美譽。

這個賭博就是通過轉動缽狀的輪盤,然後下注司儀扔下的球會落在哪個空檔。轉盤的空檔里都寫著紅色或者黑色的數字加以區分。

只要將代幣放在桌布上,如果球正好落在了下注的數字或者顏色上,就算客人獲勝。

「那個,只要把錢放在這裡,就行了吧?」

「對,根據賭博方法不同,搭配也不同。如果只賭顏色就是兩倍,如果賭單個數字最高可以三十六倍。」

「三、三十六倍……」

「沒錯,不過這種孤注一擲的概率還是很低的。」

眾人圍著貝爾這個大賭場菜鳥,琉則淡然地為他說明賭博規則。

「你可以賭奇偶,也可以賭橫豎排。或者幾種都賭也無所謂。光說不練假把式,總之隨便玩兩把體會一下。」

在摩爾德的催促下,貝爾心驚膽戰地向司儀示意。

他把希爾借的錢換成代幣。面對美女的微笑,臉紅的貝爾再次緊張起來,他開始猶豫該賭哪個數字。

煩惱許久,最終貝爾賭了紅色——也就是占據半個轉盤的最低倍率。

「真掃興,你搞了半天只賭顏色啊。」

「挺好啊,第一次嗎,呵呵,貝爾先生,如果贏了的話,能不能連本帶利都還給我呢?」

「如果行得通的話……啊哈哈。」

聽著站在兩旁的摩爾德和希爾左一言右一語,貝爾發出苦笑。

看到桌布上放了三枚代幣,兔人司儀駕輕就熟地轉動輪盤,扔入小球。看到在一旁圍觀的琉和其他人並沒有追加和變更的意思,司儀便宣布賭博開始。貝爾和賭場的處女戰打響了。

這顆光滑的紅色小球大概是用地下城開採的礦石打造的吧,整個球身散發著不可思議的光芒,球體在高速迴轉的輪盤上起舞。貝爾他們口乾舌燥地死死盯著,啪嗒,小球落在了一個空檔內——是紅色的。

「太好了,貝爾先生!」

「贏、贏了嗎?」

「是的,太精彩了。」

希爾笑著歡呼,女扮男裝的琉也面不改色地加以讚賞。

輪盤轉動期間貝爾全身緊繃,直到司儀把翻倍的代幣交給自己,他這才露出放心的笑容。

還給自己的代幣有六枚,再算上希爾借給自己的代幣,就一共有十三枚了。

「好嘞,『小小新秀』,接著繼續賭吧!」

「咦?我已經贏了啊……」

「笨蛋,就贏了一次有什麼好得意的。而且你不是要連本帶利都還給小姐嗎?」

「別總是小氣吧啦地賭顏色啊,你要再豪放一點。這樣才能賺大錢!」

「那、那麼……我就賭一列……」

在摩爾德和他的小夥伴的慫恿下,貝爾搖搖晃晃地賭上了五枚代幣。琉見狀不禁嘆氣。

當球再次停在轉盤上時,只見又猜對了,這次是三倍。

「又中了,貝爾先生!太厲害了!」

「哈哈……猜中了。」

「好,『小小新秀』,就這樣繼續!繼續贏下去吧!」

貝爾苦笑著回應希爾,同時再次下注。

八枚代幣,賭兩排的六個數字,賠率六倍。

中了。

「啊哈哈,猜中了。」

十枚代幣,賭相交點周圍的四個數字,賠率九倍。

中了。

「啊啦,又猜中了……」

三十枚代幣,賭一排的三個數字,賠率十二倍。

中了。

「猜、中了……?」

一百枚代幣,賭相隔的兩個數字,賠率十八倍。

中了。

「……」

砸下三百枚代幣,只賭一個數字,賠率三十六倍。

——中了。

「唔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面對眼前堆積成山的耀眼代幣,摩爾德他們發出咆哮。

正當他們撐在桌上興奮的時候,希爾還有琉都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幕。

就連貝爾這個當事人也張口結舌,他是所有人裡面最吃驚的。

「怎麼了,發生什麼了!?」

「看那個!就是輪盤賭的那桌!!」

「竟然贏了那麼多代幣……!」「是誰贏的!?」

「哦哦,那個白髮!那不就是這兩天在歐拉麗聲名鵲起的『小小

新秀』嗎!」

「戰爭遊戲的霸者!!」「貝爾親,那不是貝爾親嗎!」

「竟然那麼『幸運』……!」

「『幸運』的兔子!!」

聽到摩爾德的歡呼,周圍的人們騷亂起來,眾神和其他客人也紛紛圍觀過來。

這是讓人難以置信的大勝。就像在一旁狂吼的摩爾德他們說的那樣,一口氣將大量代幣賭在一個數字上還贏了,這可是相當恐怖的。

一開始還因為菜鳥的勝利送上微笑的司儀現在也傻眼了。貝爾的臉色也沒好到哪兒去,他下意識地用自己的右手摸著後背——應該是能力上的「某個欄位」。

「……!」

同時,琉和希爾沒有放過這次機會。

在人們聚集到這裡之前,貝爾按照約定連本帶利地把大量代幣還給了她們。

「謝謝你,貝爾先生!」

「克朗尼先生,此恩必報。」

琉和希爾帶著大量代幣離開賭桌。「『小小新秀』,再來一把!?而且要用我們的錢來!!」「不不不不不可能的,饒了我吧,我不可能再贏了!?」只聽背後傳來了利慾薰心的摩爾德的怒吼以及貝爾的哭喊聲,琉的賭博也開始了。

最大的不安要素——啟動資金已經解決了。現在是一擲千金的好機會。

憑藉意外大勝的貝爾贏來的巨額代幣,琉在各個賭桌間開始了自己的表演。

「Straight Flush!」

當然,琉還是避開了對大賭場有利——也就是和司儀直接對決的賭博,選擇和客人鬥牌。憑藉與生俱來的高度集中力,鐵壁假面,以及原派閥惡友鍛鍊的技巧,琉一路取勝不斷卷錢。

「跟牌。」

多虧貝爾,現在資金非常充足。有時候琉故意賣個破綻一敗塗地,但卻裝作一個富豪不痛不癢,同時賭上更多代幣。如此豪爽的賭法讓和琉同桌的可憐客人們過分警戒她的手牌——結果就在勝負面前卻步了,反而拱手讓出了早已收入囊中的勝利。看來這充滿威嚴的神秘眼罩也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加碼。」

和司儀對決的時候,當然也要選擇能讓客人自己控制的賭博,這樣可以利用上級冒險者的動態視力。只要看清紙牌的流向,然後再悄悄動用惡友傳授的訣竅,自然可以大賺一筆。

瞬間獲得優勢的琉步步為營。

「咿呀!太厲害了,親愛的!」

希爾也在一旁徹底扮演著鄉村來的伯爵夫人。

只見她兩眼放光,雙手不斷鼓掌,有時還非常激動地抱緊琉。

(希爾,是不是有些太假了……)

(呵呵,有嗎?)

琉眯著眼小聲叮囑,希爾莞爾一笑。琉不禁嘆了口氣。

緊接著,希爾若無其事地點了杯高檔酒,滴水不漏地故意顯山露水。

「那個,各位男神,請問現在方便嗎?」

「咦,希爾醬!?你為什麼在這兒?」

「還請別戳穿我的身份哦。那個,我有個小請求,各位能不能聽一下呢?等各位下次光顧,我會為大家提供優惠的。」

「當然當然,你儘管說!!」

希爾在完美地扮演伯爵夫人的同時,還充分利用自己原有的人脈。

他利用酒館看板娘積累的廣闊人脈,向那些來這裡玩耍的放蕩男神提出請求。那些在優惠以及魅惑笑容雙重誘惑下上鉤的男神們爽快地答應了少女的請求,在大廳內散播謠言。

「那位那麼高調的眼罩小哥是誰啊?」

「聽說是費爾南斯的伯爵大人哦!」

「原來如此,但是聽說那個國家不是財政危機了嗎……」

「聽說他們在領地的森林裡發掘出了白聖石的礦山!」

「什麼!真是羨煞我也!」

「而且後來他還成功投資了好幾個領域,現在已經是個土豪了!」

「哦哦,難怪!」「看上去也確實很贊!」

「快看,他又贏了!」

「不過,我還真沒聽說過那個國家竟然有那麼一號人物。」

「是啊,那麼年輕有為,太厲害了。」

「而且他身邊的夫人也很美,簡直像一朵白花……」

「聽說那位夫人是帝國皇族的遠親哦!」

「太屌了!」

四散在人群中的男神隨意散布著虛假的情報。這些毫無根據的謊言瞬間傳遍了每個角落,這些誇大的傳聞在大賭場裡已經人盡皆知了。

按計劃在賭博中連勝的琉獲得了大量代幣,而且如今也成為了大廳中矚目的焦點。

「這位客人。」

接著,當她剛準備開始更加高昂的賭博時。

一名身穿名貴黑色禮服的年長人類出現在了琉的面前。

「我們的老闆,塞爾班蒂斯大人務必想要見您一面。」

——上鉤了。

希爾在一旁笑容滿面,琉在心中想道。

她不動聲色地確定對方已經上鉤了。

「能讓老闆邀請我這樣的晚輩實屬光榮。請問我該去哪裡?」

「請跟我來,這邊請。」

難道他是大堂經理嗎?這名年邁的人類宛如紳士一般為琉她們帶路。

他們來到了一名正向周圍客人打招呼的矮人面前。

「哦哦,你就是馬克西米利昂閣下吧!」

對方看到自己,便展開雙臂迎了上來。

他比琉矮,是典型的矮人。絡腮鬍子看上去也和他很搭。茶色的頭髮都向後梳起。

高級的黑色西裝因為他粗壯的四肢和厚實的胸板非常緊繃。而且他看上去也並非善類,和保鏢沒什麼區別。

「我是特里·塞爾班蒂斯,也就是這家大賭場的老闆。您今晚能遠道而來,真的非常感謝。」

「我和夫人都很享受,老闆。」

琉介紹了自己的假名,希爾也行了一禮。

雖然看上去很粗魯,不過他笑容滿面不斷搭話的行為也能用來緩和對方的警戒心。對於接觸了無數掛著類似「假面」的人的琉而言,她絲毫沒有動搖。

她自己也戴著面具,繼續扮演貴族。

「雖然我早就想和您打招呼了,不過今晚的客人實在太多了……所以請讓我再說一次,歡迎光臨。」

為兩人帶路的經理就此告退,特里伸出了右手。

琉低頭看了一眼,便拒絕了。

「非常抱歉,我已經對妻子宣誓了自己的愛。除了她以外,我絕不會觸碰其他人的皮膚。還請原諒。」

「真沒想到,馬克西米利昂閣下竟然是如此高潔的妖精。夫人,您還真是備受寵愛啊。」

「呵呵,謝謝。」

死腦筋,琉自然敏銳地察覺了他的真心話。

對方可是和妖精水火不容的矮人。雖然自己已經和剛到歐拉麗的青澀時代大相逕庭了,但也不至於徹底改正。

而且琉還眼尖地發現,當特里笑著看著希爾時,眼中掠過了一絲好色的光芒。

(這個眼神、果然……)

琉眯細了外露的右眼,看來自己的猜測果然沒錯。

「馬克西米利昂閣下,聽說今天您手氣不錯啊……所以我有個建議,不知您是否能賞光去看看貴賓室呢?」

特里收起熱情的笑容,換上了商人的笑容。

他看著的,正是琉剛才瞄準的大廳深處的大門。

「貴賓室、嗎……」

「是啊,不用擔心。裡面可以進行更加高昂的賭博。而且那個房間還可以享受最高級的服務,還有一些特有的賭博,另外裡面全都是馬克西米利昂閣下這樣的富豪。還可以然一些只有我們才掌握的情報哦。不知您意下如何。」

他應該一直都是這樣邀請持有大量代幣,並且花錢豪爽的客人的。

琉假裝思考片刻看向身邊,希爾面不改色地笑著說。

「親愛的,我也想去看看。」

「既然夫人都這麼說了,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嘎哈哈哈哈哈,那就走吧!」

特里放聲大笑轉身就走,琉她們立刻跟了上去開始移動。

他們避開成群的客人,一路向大廳深處前進。

「對了,那個眼罩……是發生過什麼嗎?不知可否打聽一下?」

「沒關係。其實,為了從怪物的襲擊中救下我的妻子……雖然傷口已經用『魔法』堵住了,但是怪物的爪牙奪走的眼前卻無法恢復。」

「原來如此,這可以說是光榮負傷吧。馬克西米利昂閣下真是位高潔的貴族啊。」

聽到事先準備好的故事,特里連連稱讚。

不過,他還是有些好奇地窺探著琉的側臉。

「……怎麼了?」

「其實,剛才我就覺得我們在哪裡見過……算了,大概是我搞錯了。抱歉,別在意。」

特里雖然一臉心事,不過卻立刻笑了出來。

正當兩人交談的時候,他們終於到達了強壯門衛屹立的大門前。

「來,裡面請。」

緊緊關閉的大門推向兩邊。

琉和希爾跟著特里,踏入了敵人的腹地。

4

穿過大門,大廳的喧鬧立刻消失在了寂靜的黑暗中。

照亮室內的魔石燈顯得有些昏暗。這個房間的面積毫不遜於門外的大廳,不過人和桌子卻少得多,整個空間都顯得很寬敞。

裹著漆黑禮服的服務員以及身穿華麗長裙的美女們在為客人們斟酒。

「我還以為這裡會更熱鬧呢。」

「恩,這麼看起來倒比較像沙龍。」

這裡,就是最大賭場「黃金大陸」的貴賓室。

在老闆——特里·塞爾班蒂斯的帶領下,琉和希爾打量著寬闊的室內。

在大門的隔絕下,這裡完全聽不到大廳的吵鬧。在這個隔音性優秀的大房間內可以聽到輕微的說笑聲。中央的大圓桌一看就是用高級桃花木製成的,圍坐在這張桌子上的客人們一看就比門外的富豪要更加財大氣粗。他們大都用高額代幣享受著牌類遊戲。

貴賓室里除了客人之外,還有打扮體面的男性執事,另外還有身穿長裙的美女,其中有不少是美少女。

跟在特里身後的琉和希爾小聲交談,同時她眯細了雙眼。

「來,就是這張桌子。」

在特里的帶領下,兩人來到了這群打牌的人們面前。

這張桌子上有四人,這些亞人和特里貌似都是老相識,他們交流起來相當流暢。

「今晚我也很開心哦,老闆。」

「對了,那邊那位是?」

「我來介紹一下。他是今晚首次造訪本店的阿琉德·馬克西米利昂閣下。他身邊是令荊希蕾涅閣下。」

「各位,初次見面。」

「多虧老闆的厚意我們才能進來,請多指教。」

面對笑臉相迎的客人們,琉和希爾打了招呼,緊接著就有執事上前幫他們拉開椅子。兩人剛一坐定,便有一名妖精少女端來了雞尾酒。

看著這名宛如人偶一般熱情的同胞,琉按耐情緒向特里問道。

「老闆,請問這些美女都是……」

「她們啊,雖然這麼說有點不妥,其實都是我的愛人。也怪不好意思的,我也挺多情的,不過她們也都真摯地回應了我的求愛。」

雖然聽起來拐彎抹角,不過她們恐怕都和琉想要救出的安娜·克雷茲境遇相同——她們都是被特里盯上之後想方設法強行抓來的吧。

聽說那個好色的老闆周圍都是美女,還專門向客人們炫耀。看來摩爾德提供的貴賓室情報是真的。這些都是特里動用自己的財力收集的「藏品」。

身穿大膽長裙的女孩們一個個都光彩奪目,看上去就像人偶一般。不過她們肯定都是因為某些荒唐的理由被強行抓來的吧。她們都和那名少女一樣,都是特里用卑鄙的手段從都市內外抓來的。

她們身上還戴著各色首飾,簡直就像是為了展示這是男人的所有物。

這個房間才是歐拉麗真正的「治外法權」。這個房間的光景便詮釋了這點。

因為這裡沒人能制裁這個囂張的老闆,而且客人們也能隨意欣賞、稱讚,甚至把玩他的「藏品」。

(也就是說,她也在這兒……)

看著洋洋自得的老闆以及猥瑣地盯著這群美女的客人,琉按耐著怒火說道。

「對了……我在路上聽說,老闆最近又得到了一位絕世美女?」

聽到琉帶出話題,其他有所耳聞的人立刻接話。

「對啊,我也聽說了!聽說是從遙遠的異邦迎娶而來的吧!」

「還請讓我們見識一下!」

周圍的富豪們也紛紛附和。這幅光景也讓人作嘔。

特里見狀哈哈大笑。

「嘎哈哈哈哈哈哈!!大家的耳朵真靈啊!沒錯,你們說的對,我又迎來了一位新的愛人。機會難得,我就為大家介紹吧!喂!」

看到他們的反應,心情大好的特里也想炫耀一下了吧,矮人老闆向一名執事拍了拍手。執事恭敬地行了一禮,便走進貴賓室深處,他帶來的是一名穿著純白禮裙的人類少女。

「初次、見面……我叫安娜。」

少女提著裙子,自報家門。

找到了。這名無比膽怯的少女,正是克雷茲夫婦的獨生女。

(原來如此……確實很美。)

看來母親的誇獎並非誇大其詞。她的這份容姿確實是無價之寶。淳樸的碧眼,潔白的肌膚,纖細的下顎和脖子,恰到好處的胸圍。介於少女和女性之間特有的動人身姿比琉這個妖精還要美艷,甚至可以和女神一較高下。和其他人一樣,她的脖子上也掛著項鍊。

繼承自母親的亞麻色長髮上插滿了絢爛的髮飾,這些髮飾宛如她的心境般不斷搖曳。街娘特有的明快漸漸消失,在修長的睫毛下低垂的雙眼激發著人們的保護欲。同時,還刺激著男人的嗜虐心。

看呆的富豪們發出感嘆,同時向少女暴露的雙肩送出猥瑣的視線。

「這還真是……極品啊。」

「是啊,太美了。簡直是女神賜予大地的恩惠。還真虧你能找到啊,老闆。」

「其實這是我在外國巡遊時遇到的。這一定是神的指引吧。看到如此美麗的姑娘,我也被瞬間俘虜了。」

正當特里在那邊滿嘴吹噓時,琉一直看著安娜。

在好奇的目光中,安娜也發現了這唯一一道有些不同的視線。她不可思議地抬起頭,有些困惑地看著琉。

而且,特里也發現了。

「馬克西米利昂閣下,她的臉上有什麼嗎?」

「不……只是,她和我認識的一位姑娘很像。」

琉身邊的氣氛一變,立刻直奔主題。

「我也是聽熟人說的,他被一群惡漢哄騙染指賭博……不僅傾家蕩產,就連掌上明珠也被人搶走了。」

「!」

安娜和特里一同大吃一驚。

「參與賭博的父親固然愚蠢……但是,經過仔細調查發現,這整件事都是某人故意引導的。」

「……」

「那個人為了獲得美麗的女孩,委託那些無法者,剩下的就等事成之後悠然地將美女攬入懷中……我作為這名少女的熟人,真的感到非常心痛。」

本來還想稍微克制一下的,不過看來是不可能了,琉現在已經怒火中燒了。

琉一邊言辭犀利地指責,一邊看著特里。

「我現在也很擔心她……一直在追蹤她的去向。」

她的言外之意就是,她對整個前因後果以及安娜的遭遇都了如指掌。

剛才還熱情洋溢的矮人老闆如今也摘下面具,一臉兇狠地瞪著琉。這是不輸給無法者的,應該說是黑道人士特有的兇殘眼神。

估計是氣氛變化過快。這張桌子上的富豪們也有些驚慌,反應快的也已經理解現狀了。話題的中心人物安娜也一臉呆然,只有希爾保持著一塵不變的笑容散發著異彩。

我是來帶走安娜的,這便是琉的開戰宣言。

「……你這話還真有意思,馬克西米利昂閣下。那個,我再問一次,聽說您是費爾南斯的伯爵吧……」

「是啊,我只是名不見經傳的鄉下貴族。同時也是處世僵硬,無法放過暴行的……死板妖精。」

琉迎面接下了特里試探的視線。

其他桌子上的客人、執事以及美女們也都一臉驚奇地看著他們。貴賓室的氣氛漸漸緊繃起來。

「雖然不知道您是和哪號人物搞錯了……不過馬克西米利昂閣下,您現在可是把夫人扔在一邊,對這位安娜非常執著啊。」

等了半天,特里終於開口了,他保持著兇狠的目光,在濃密的鬍鬚下露出笑容。

「那麼,我們來賭一把吧?」

「賭……?」

「沒錯,成王敗寇。勝者可以實現一個願望。而且,賭博必須使用最高級代幣。」

唰,特里一個響指,執事們便推來了堆滿大量最高級代幣的推車。這個閃著耀眼光輝的白金山脈可是琉剛才在大廳里轉到的金額所望塵莫及的。

「我借你吧,否則我們的賭博根本無法成立。」

聽到特里的強求,琉在心中嘟囔。

(也就是說不

僅要敗者付出代價,還要背負高額賭債……而且,他也不準備放跑我。)

除了推來的車,還有幾個男人來到桌子附近圍住了琉和希爾。她們和這個貴賓室門口的門衛一樣都擁有魁梧的身材,而且——

(一個……不對,是兩個強者。)

那就是站在特里身後的人類和貓人男性。在琉看來,這兩個人也頗具實力。

琉並沒有聽說過娛樂都市擁有強大的「眷族」,這大概是特里私人僱傭的無所屬——脫離派閥的保鏢吧。當然他們肯定不如「迦尼薩眷族」的幹部,不過只要有他們在,也足夠應付老闆的勾當了。

「早已獲得財富,地位,名聲的我們真正渴望的……就是這種令人窒息的緊張感,你說對嗎?」

身穿黑色禮服的保鏢們在周圍釋放著壓力,特里挑釁地說道。

看來是準備槍打出頭鳥,同時還準備利用這場賭博將安娜的真相永遠埋藏在黑暗中。反正對手的提議很單純。

那就是,「贏了就行」。

(看來……只能奉陪了。)

畢竟立刻開打也不是上策。安娜距離特里和保鏢太近了。如果他們將大廳里的「迦尼薩眷族」叫來的話,琉就徹底玩完了。

而且希爾還跟著自己。這裡必須審時度勢。

琉向身邊瞥了一眼,希爾微微點頭。

「……好吧,我們就來賭一把。」

看到琉點頭同意,特里笑了。

他來回看了看這張桌子上的其他人。

「大家意下如何?這裡可是最大賭場,如果只有我和馬克西米利昂閣下單挑也太沒意思了!要不大家公平競爭,我會實現勝者的願望!對了,人命關天的要求可是敬謝不敏哦,嘎哈哈哈哈!」

特里展開雙手提議,余驚未定的客人們面面相覷。

由於老闆遊刃有餘的玩笑,他們也笑著贊同了。難道他們也渴求這種緊鄰破滅的緊張感嗎?這場多人參加的賭博就此開始。

「你希望進行哪種賭博?或者索性就用紙牌來玩?」

「無所謂。」

「那麼勝負就是代幣……一旦手頭的代幣全部消失,那個人就輸了。」

妖精空色的右眼飽含怒火,但還是點了點頭,矮人老闆愉快地眯細了雙眼。

緊接著,事先準備的最高級代幣便放在了桌上。

毫無動搖的執事們、充滿不安和絕望的美女們、以及眼神搖曳的少女都注視著這場賭博的開始。

「那麼,就從二十枚代幣起跳吧。」

「我要翻倍。」

賭博的種類是德州撲克。除了自己的手牌以外,桌子中央還放著所有參與者共同使用的牌堆。他們要用通用牌堆和手牌組成牌組。就算手氣不佳,也可以通過欺瞞輕易取勝。

(現在看來,還沒有出千。)

不止是特里,負責發牌的男性司儀的一舉一動也被琉看在眼裡,當然其他客人也是,這名原冒險者在地下城鍛鍊的眼力不可能放過任何異變。

當然,圍在周圍的保鏢們也緊盯著琉的每一個動作。特別是特里身後的人類和貓人男性,他們眼神銳利地一直盯著琉。

除了琉和特里,這裡還有四名賭客。分別是兩名人類,一名小人族富豪,還有一名獸人老紳士。琉和他們既沒有歡呼也沒有哀嘆,現場只能聽到發牌和代幣的聲響。

高聳的代幣山脈在不斷變化。

雖然看上去好像局勢非常膠著——

「哦呀,又是老朽贏了啊。」

「……」

獸人老紳士贏了,他拿走了琉下注的代幣。

就算用上級冒險者的「策略」迴避了直接對決,但是手裡的代幣卻還是在減少。和最初相比代幣已經少了一半了,而且只有琉是如此。只有琉無法獲勝。

因為無法看穿敵人的思路。「策略」自然無法成立。

而坐在對面,身邊堆著大量的代幣的特里露出無畏的笑容。

希爾也一臉驚奇地看著賭桌,琉在心中念叨。

(我大意了……)

琉的右眼打量著周圍的其他客人。

品著名酒的獸人老紳士,以及把玩著代幣的小人富豪臉上都露出了皎潔的笑容。

(不僅是司儀,我原本就應該意識到老闆和顧客之間的關係。)

特里和這些客人,他們的關係可不僅僅是老闆和賭徒。

而是「共犯」。

就和琉觀察的一樣,特里他們表面上根本沒有出千。

其實,他們只是使用了琉「無法感知的方法來對照彼此的手牌」。

手勢,眼神,發言,還是說全部?他們交換隻有自己沒有掌握的暗號,共享彼此的手牌。然後讓手牌最強的人和琉對決,這樣就能避免失敗。

而且還能將損害壓到最低,贏的時候更是優勢巨大。

(這張桌子上的所有人,都是我的敵人……)

敵人不止特里一人。還要算上這些客人,一共五人。

因為他們共享自己的手牌,所以敵人手裡等於擁有五人份的牌組。

所以自己當然無法看穿對方的思路。特里他們從一開始就沒有自己的「策略」——他們甚至也完全沒有進行欺詐的打算。

他們就像成群襲擊冒險者的怪物,企圖用數量的暴力壓垮琉。

(失誤了……因為憤怒導致視野狹窄了。)

琉不得不承認自己被憤怒蒙蔽了雙眼。

平時的話,琉肯定早就察覺了。但是看到安娜的打扮,以及這些美女們的境遇,再加上特里和這些客人囂張的態度,這在短時間內剝奪了她冷靜的觀察力。

不,就算自己察覺到這點,在答應賭博的瞬間,琉的敗局就已經板上釘釘了。

竟然會犯下如此低級的失誤,琉不禁痛罵自己。

「你的代幣少了很多了啊,沒事吧?馬克西米利昂閣下?」

「……」

就算現在觀察對方的舉動來分析暗號,也無法立刻打開局面。琉緊繃著嘴唇,特里則興致勃勃地說道。

他環抱的安娜看著賭博的局勢愈發動搖欲哭無淚。雖然她什麼都不知道,但是看到為自己憤憤不平的琉陷入劣勢,她也非常悲傷。或者說,她還因為連累的他人在心中自責。

「對了,我還沒說過我的願望吧?」

矮人老闆由上至下撫摸著安娜的腹部和腰部,同時說道。

「一旦我贏了,你的伴侶……也就是您身邊的夫人能借我一會兒嗎?」

琉一直拼命保持冰霜的表情,現在終於動搖了。

這是因為她的怒火愈發旺盛。

「您這位嬌妻真是讓人垂涎三尺。我也很想和她共度良宵。放心,只要等我有空的時候,讓她陪我一晚就行……而且是兩人獨處。」

他用好色的眼光,看向琉身邊的希爾。

面對靜靜看著自己的灰發美少女,特里露出卑鄙的笑容。

原來如此,這就是「洗禮」。

首次進入貴賓室的新人——其中也包括特里的眼中釘和敵人——大概都像現在一樣被強行推上賭桌。只要讓他們敗北並且欠下一屁股債,那就可以對他們隨心所欲了。甚至可以搶奪他們的親屬和伴侶。

摩爾德也說過新人會成為瓮中之鱉,琉這才徹底理解。

同時,她的心中升騰著幾近暴走的憤慨。

「無論是得意忘形的白痴還是利慾薰心的傢伙,還有像你這樣正義感爆棚的蠢貨……全都是我的獵物。」

——要不要,直接開打。

即便這是場事先就設計好的賭局——在中途放棄也有損琉的矜持。不過,她現在非常憤怒,已經管不了這麼多了。

她完全無法原諒這個對自己的知己伸出魔爪的男人。

而且,她對旁邊這些男人的協力者也感到反胃。

琉不顧原先的擔憂和危險,剛準備開戰。

「親愛的。」

不過。

從旁邊伸出的左手,蓋在了琉的手上。

嚇了一跳的琉轉頭一看,只見希爾正微笑著看著自己。

她飽含深意地看著琉,隨後慢慢看向特里。

「各位,我丈夫好像有些累了。所以,這場賭博能不能讓我代勞呢?」

聽到這個提議,特里和琉都大吃一驚。

「希爾!」

「親愛的,求你了。我想自己親手決定自己的命運……我不希望讓你背負重擔。老闆,我輸了的話悉聽尊便。所以,請不要對我丈夫出手。」

「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哈哈……夫妻之間的愛情真是太美了。好吧,我向你保證,夫人

。」

琉差點跳起來,不過希爾用眼神制止了她。

別人會怎麼看待他倆呢。到底是堅強嬌妻的獻身呢,還是為了庇護丈夫的自我犧牲呢。

不過,琉並不這麼看。

看著到現在還能冷靜扮演「伯爵夫婦」的希爾,她反而恢復了冷靜。

酒館的同事發揮著完美的演技露出虛幻哦笑容,接著她走上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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