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 劍姬神聖譚8 第五章 傷痕累累的狼(1/2)
據說過去的學者曾經說過,狼嚎有三個目的。
第一,向敵人明確自己的地盤。
第二,尋找走散的同伴。
第三,為了加深同伴之間的情感,通過仰天長嘯來表達自己的思念。
不過對於伯特而言,他完全不是為了上述三點。
他的狼嚎,是在「發誓」。
他通過震撼自己的聲帶,將自己的覺悟向天空明示。
卑微的他直面俯視自己的天界,直面日月,結下了絕對要反噬一切的誓言。
所以,他才發出了咆哮。
無論再怎麼走投無路,無論再怎麼風吹雨打,無論再怎麼傷痕累累。
他都要立下誓言,以此振奮自己。
為了讓自己比剛才更強,比剛才更鋒芒。
這樣他才能獲得上戰場的資格。
如今,伯特立下的誓言是——「獵殺」。
他下定決心要讓自己的利爪和獠牙鮮血淋漓。
衝破天際的狼嚎久久縈繞。被黑暗籠罩的天空戰慄地震撼了,雨勢漸漸衰減。一抹閃著金色光輝的輪廓從雲海深處透出了一瞬。
最終,仰天長嘯的伯特豎起了耳朵。
他全身的灰毛猛地倒豎,時間到了。
終於來了。他既不是示威,也不是尋找同伴,更不是為了鞏固關係,而是為了用自己的誓言暴露自己的位置,吸引瞄準自己的刺客上鉤。
他們都將成為爪牙的餌食。
琥珀色的雙眼,瞪著廢棄之都。
*
暗派閥僱傭的暗殺者們在黑暗中飛奔。
現在還在下雨,但踩過水塘的他們卻沒有發出一點聲音,仿佛就像一群擁有意志的黑影潛入地面高速移動。這群裹著漆黑暗殺衣的黑暗居民瞄準視野盡頭——無數崩壞的娼館間直衝雲霄的高層會館前進。這棟會館的屋頂到現在都在傳來狼嚎。
暗殺者們從懷中取出詛咒武器。也就是暗派閥交給自己的必死之刃。
他們的報酬除了巨款之外,也包括這些「詛咒道具」。只要讓犯罪組織獲得這種比毒藥還要高效的殺人武器,那麼肯定會讓更多生命之花凋零吧。這樣就能把世界導向正確的軌道。從小就接受教育——洗腦的暗殺者們如此堅信。
他們一衝入結構複雜的小徑瞬間,多達三十人的暗殺者集團便一口氣分散了。他們一口氣包圍了敵人身處的會館,展開突襲。就算對方是第一級冒險者,只要用這把詛咒武器打中一下都能讓他生命垂危。只要將自己化為無機質的魔彈,剩下的就交給自己的同志吧。槍林彈雨的攻勢肯定能讓招架不及的狼人送上末路。
暗殺者們對此深信不疑,但是——
(……?狼嚎怎麼……)
響徹夜空的獨特音色,突然音調一轉——緊接著襲來一股惡寒。
原本充滿怒火的狼嚎,搖身一變成為了冰冷月夜下的殘酷旋律。暗殺者們甚至產生了就算自己分散在廢墟各處,還是被琥珀色雙眸全部盯住的錯覺。
下個瞬間,剛才還站在會館屋頂上的狼人消失了。
「!?」
與此同時,同志的慘叫響徹天際。
在霎那間,已經被幹掉一個人了。獠牙在廢墟中亮出了凶光。
在黑暗中遮斷氣息的暗殺者們還來不及動搖,就聽到了更多的悲鳴。同時還伴隨著狼的咆哮。無影無蹤的餓狼仿佛為了誇耀自己的存在,再次發出了凶暴的狼嚎。
(到、到底……!?)
想要獵捕狩獵自己的「獵物」,應該注意什麼呢?
當然是同時保持獵人和獵物雙方的視角。
在部落中積累的經驗已經徹底在狼人的血肉中紮根了。原本伯特·羅加就是在狩獵中成長的獵狼。
他為了成為「強者」才選擇成為冒險者。
不過只有今晚,這個狼人取回了野性。
——敵人也是純粹的獵狼。
這群沒有感情的魔彈,這群任何時候都沉著冷靜的暗殺者,全都倒抽一口氣。這是因為他們這才切身體會到對方是遠比自己優秀的獵人,他們全都戰慄了。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每當一個人倒下的時候,都會響起狼嚎。
這是狼的示威行為。我就在這裡。下一個就是你。就是你們。咆哮的餓狼絕不會停下腳步。
震驚的暗殺者們為了獵捕敵人,或者說為了隱藏自己正各自行動。但是,這也是伯特的計劃。灰狼就這樣占儘先機,讓一個又一個敵人發出刺耳的慘叫。
他的狼鼻無比敏銳。就算雨勢再大,就算獵物的氣味再怎麼消除,也會引導著自己的利爪和獠牙撲向暗殺者。
最重要的是,暗殺者手上的詛咒武器過於詭異,散發著異常強烈的血腥味。
(同志們都……!?)
聽到最後的同志發出悲鳴,首領知道自己的同伴全滅了。
他正是親手殺害亞馬遜少女的人類。
他是這群暗殺者中唯一的Lv.3。當時拼死抵抗的少女也反殺了大量同志,不過最終他還是成功刺穿了她柔軟的腹部。那隻氣勢逼人的狼趕到時並沒有目睹生命隕落的精彩瞬間,不過他自己倒是因為蹂躪了少女的生命而心滿意足。這名為了新世界而成為祭品的少女最後到底會說什麼呢,妄想著這些的他沉浸於自己的滿足感和黑暗的欲望中。
如今,他自己被逼到了滿是血海的絕壁。
他的大腦拒絕理解眼前的一切。在黑暗中殺戮。這原本應該是自己主場的狩獵場,竟然徹底反轉。敵人到底是何方神聖。他既不是冒險者也不是獵人,而是某種更兇惡的可怕存在。
他都沒發現自己緊握詛咒短劍的手在顫抖。
那些讓冒險者著迷的「未知」有時會讓人興奮不已。
但「未知」有時會帶來絕對的恐懼。
在這個宛如迷宮的錯綜複雜的小徑中,暗殺者首領剛想逃走,下個瞬間——
「——」
從側面伸出的手,一把抓住他的下巴,直接將他拖入黑暗。
「——咕啊!?」
生猛的握力好像露出的獠牙將他的下巴瞬間咬碎,他就這麼倒在了地上。他根本來不及使用「詛咒」。突如其來的襲擊粉碎了他的肩膀,短劍應聲落地。
倒在泥濘中的暗殺者痛苦地呻吟,他顫抖地抬起頭看著對方。
只見眼前出現了一隻頂天立地的凶狼。
「啊、哈、嘎……!?」
面對靜靜地走到面前的餓狼,他決定立刻自殺。
但已經不可能了。粉碎的下巴現在根本不可能使用藏在牙縫裡的毒藥。撕裂的肩膀也讓自己無法拿起武器。
金屬靴一腳踩碎了詛咒短劍。
看著在暗殺衣露出容貌的他,餓狼——伯特說道。
「喂,怎麼不喊了。」
對啊。
要喊出來才行。
為了新世界的秩序。
但是,他現在根本出不了聲。
看著宛如皎月的琥珀色雙眼——面對殺氣逼人的視線,無論何時都不會恐懼的他陷入了絕望的深淵。
粉粹的下巴中,發出了宛如從毀壞的長笛中吹出的乾癟音色。
「連喊都喊不出來的話——」
伯特舉起手。露出了被鮮血染紅的狼牙。
暗殺者看著獠牙揮下的瞬間,有生以來第一次產生了恐懼。
「——就別給我站到戰場上!!」
他的意識,戛然而止。
*
「那個,芬恩……伯特到底發生過什麼?」
在遍布都市地下的「舊式地下水道」。
為了防止瓦蕾塔他們撤回人造迷宮,芬恩率領「洛基眷族」的一個部隊在下水道待命,這時手拿大雙刃的緹歐娜問道。
「為什麼伯特總是要……雜魚,雜魚地罵個不停啊?」
「緹歐娜……」
在姐姐和團員們的注視下,下定決心的緹歐娜詢問芬恩。
這是她第一次對伯特產生疑問,也是她第一次對這種問題感興趣。看來她直到此時,才想要了解這個和自己冤家路窄的狼人吧。
緹歐涅的想法也和她差不多,在眾人的注視下,芬恩沉默了片刻,瞥了團員們一眼說道。
「……伯特一般不會說自己的事。所以我也不是很清楚他到底經歷過什麼。」
他收回視線看著水道無盡的黑暗娓娓道來。
「所以,我只能說一些自己的推測,伯特他……」
「他很笨拙。」
在「迪安凱希特
眷族」的治療院。
眺望著窗外漸漸收斂的雨勢,里維莉亞向蕾菲亞她們回答。
「笨拙……嗎?」
「是啊,而且到了無藥可救的地步。」
輕輕嘆了口氣的里維莉亞點頭說道。
「伯特嘴裡的痛罵和侮辱,都只是類似『激勵』的話。因為那傢伙只知道用髒話激勵別人。」
「啊……」
蕾菲亞若有所思地回應。
當時她和菲爾維斯,以及伯特前往24層食料庫的途中,被伯特救了好幾次的蕾菲亞也被他嘲諷了不少。
——連自己都保護不了,你這就滿足了?
——如果你除了魔法其他一無是處,那你一輩子都是個累贅。
——你太天真了。
就算無比失落,蕾菲亞還是咬緊牙關奮起直追,看著這樣的她,伯特最後喊道。
——哼,你就拼命趕超那個老太婆吧!!
蕾菲亞記得很清楚,當時他還說讓自己拼命趕超里維莉亞·琉斯·奧爾維。
那並不是單純的激勵。而是渴求強大的餓狼的真心話。那個青年之所以一直苛責「弱者」都是為了用罵聲推他們一把。
「伯特的話太過尖銳,所以容易招致反感。應該說,他自己認為……不受傷是無法變強的吧。」
從記憶中回過神來的蕾菲亞和團員們聽了這話都非常驚訝,里維莉亞繼續說道。
「以前我對他在『眷族』里的行動看不順眼,還把芬恩他們和伯特一起叫出來談過。不過最後被洛基搞成了一場酒會……」
想起當年的回憶,妖精王族眯細了翡翠色雙眸。
「——強大的傢伙無論如何都會往上爬。無論他們遭到唾罵,受盡屈辱,失去一切,都會一直堅持下去。」
當時加雷斯警告他如果不說出罵人的理由就不准離開房間,後來還大打出手,最終滿臉掛彩的伯特喝了口酒,向里維莉亞他們說出了一小部分實話。
「同伴去世的時候,失去親人的時候,犯下錯誤的時候……自己無法原諒自己的時候,強大的傢伙肯定會有所改變。」
看著沉默的里維莉亞他們,伯特用力把杯子砸在桌上吼道。
「但弱小的傢伙只會隨波逐流!那群廢物無論發生什麼都只會傻笑,無論發生什麼都只會弱小下去!他們只會成為被剝削殆盡的——『雜魚』!!」
從里維莉亞口中提到伯特的論調,蕾菲亞她們目瞪口呆。同時,才發現自己錯怪他了。
伯特採取的所有行動,都只是過激的實力主義,是最為純粹的「優勝劣汰」。
這是為了讓冒險者自己重新審視壓在心頭的傷痛,為了讓他們直面弱小,為了激勵他們進步。
他就是用充滿嘲諷的激勵,來扔下真正的弱者。
這就是慘無人道並且傲慢至極的篩選。
用他的話來說,這就是強者才有的特權。
「……不過,應該有更好的方法吧?這已經不是笨拙那麼簡單了!又不是所有人……都那麼堅強……」
聽到過去的回憶,妖精艾麗西亞有些尖銳地說道。
身為「洛基眷族」後備軍,到達Lv.4的她也是好不容易打破才能的障壁,經歷過許多痛心疾首和讓人絕望的回憶。看到她從既不批判也不擁護伯特的蕾菲亞身邊站出來,里維莉亞點了點頭。
「是啊,就像你說的,艾麗西亞……但是伯特這麼做不止是為了篩選……那傢伙很討厭自己嘴裡的『雜魚』上戰場。」
他都是為了趕走「弱者」——沒有資格的傢伙。
里維莉亞如此說道。
與此同時,伯特自己也已經得出答案了吧。
她充滿憐憫的細語,也消失在了雨中。
「沒理由用你的價值觀傷害別人……我當時是這麼警告他的,結下來伯特是這麼回答我的。」
露出落寞笑容的妖精王族眼中,浮現出了狼人那天的樣子。
「難道等他們死了以後,你還能這麼說嗎!」
「難道你覺得死亡比受傷要好嗎!」
「一旦死了——就太遲了!!」
——伯特自己也知道,自己真的太笨拙了。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怒吼著不斷葬送著襲擊自己的暗殺者。在復興區四散的刺客們被他任由激盪的感情紛紛踢碎。
在四處狩獵的同時,他的意識回到了過去。
他看到了自己見過的所有冒險者慘死的光景。其中也包括麗妮和蕾娜。
伯特,再次發出了咆哮。
為什麼這麼弱?
為什麼會弱到這種程度?
為什麼會一直弱到現在?
為什麼,你們都沒有變強?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中,那麼弱小的你們為什麼還能露出笑容?
在那麼殘酷的真理下,為什麼——
在絕望和失望的漩渦中,伯特已經停不下來了。被「弱者」壓得喘不過氣來的伯特找到了自己的答案。
那就是磨礪獠牙,只要自己變強,就能保護一切。
他本來以為,這樣就不會失去一切了。
但是他錯了。這根本是天方夜譚。
就算再怎麼變強,再怎麼守護,「弱者」還是會輕易地從伯特的指縫間隕落,就像留在掌心的細沙。
那麼——就只能趕走他們了。
痛罵他們,嘲笑他們,傷害他們。
能夠站在戰場上的,只有能反抗強者嘲笑的人。
只有那群能發出「弱者的咆哮」的人。
如果沒有這種氣魄,如果無法改變自己——那麼「雜魚」的屍體只會越堆越高。
就像父親那樣,就像母親那樣,就像妹妹那樣,就像青梅竹馬那樣,就像她那樣。
就像那個治療了伯特的傷口的,無比善良的治療師少女那樣。
還有,就像那個亞馬遜少女那樣。
所以伯特不斷痛罵。
無論是誰,但凡是敢站在戰場上的「雜魚」,他都會去輕蔑,都會去嘲笑。
「也就是說……他不想看到別人死?」
聽了芬恩的話,緹歐娜呆然地說道。
「傻子吧他!這種事肯定不可能啊!」
緹歐涅的痛罵聲在地下水道迴響。
如果這都是真的,那麼緹歐娜和緹歐涅在生死觀的問題上反倒算是正常人。
在斗國這個牢獄中經歷無數廝殺的她們為了保護自己的世界而產生的價值觀反倒要正常許多。
團員們也非常驚愕,一臉惱火的緹歐涅破口大罵。
「難道連不認識的傢伙也都要保護?擺明了不可能啊!」
「不……我可以肯定,理由沒有這麼單純。」
芬恩婉轉地否定了她。
在緹歐娜她們好奇的視線下,芬恩苦笑著說。
「伯特之所以一直罵到現在,恐怕……」
「要咱說,恐怕,是因為非常自私的理由。」
與此同時,洛基也露出了苦笑。
這裡是「巴別塔」一樓連通好幾扇大門的圓形大廳。
勞爾和安娜斯蒂率領的團員們要在這裡徹夜保護亞馬遜,同時他們也想洛基詢問了伯特的真意。
「自私,這是什麼意思……?」
「伯特一看到弱者就會想起過去……也就是以前的自己,然後相當生氣。」
負責現場指揮的加雷斯回答了勞爾的疑問。
這名在「洛基眷族」中和伯特交手次數最多的矮人仿佛看透對方心思地捋了捋鬍子。
「生、生氣……」
「怎麼,你還真當伯特是個善人?太天真了。洛基剛才也說了吧。他很笨拙,很固執。」
加雷斯看著有些懵逼的貓人安娜斯蒂笑了笑,然後立刻收起笑容看向門外。
狼嚎再次從遠方傳來,加雷斯小聲說道。
「那傢伙,從剛見面開始就一點沒變……」
——雜魚再怎麼聚在一起都只是雜魚。
——雜魚只會被掠奪一切,結果只能痛哭流涕。
——我不允許自己是雜魚,也不允許周圍的人是雜魚。
——別讓我聽到窩囊的聲音,都給我滾遠點。
伯特在心中痛罵。
在小徑中飛奔的他在不斷回想。這只是單純的回憶呢,還是對那些去世的少女的後悔呢,現在的伯特並不清楚。
「……還有那個小兔崽子,少得意忘形!」
他小聲罵道。
伯特的罵聲消融在雨聲中。
這是伯特某次酒足飯飽以後,嘲諷過的某位冒險者。
當時他很討厭那個身為「弱者」的少年。
那個原本為了一點小事就痛哭流涕的少年站了起來,脫離了「弱者」的行列。
目睹了猛牛之戰的伯特戰慄了。他為自己感到羞恥,怎麼能輸給那種雜魚,他因此鬥志高昂——同時,不服氣的他無比興奮。
這還是他第一次,為比自己相距甚遠的「弱者」著迷。可能伯特一直在期待這份英姿吧。
伯特很清楚。
不是所有人都能像艾絲那樣,或者像少年那樣——
成為戰士,成為「冒險者」。
即便如此,伯特還是無法認同弱小。
弱者的存在本身就是罪孽。應該說是弊害。那群傢伙只會傻笑,直到失去才會哀嘆、崩潰、哭喊。他們刺耳的聲音讓伯特極為不快。他無法原諒自己再次看到過去的自己。
他已經聽夠弱者的哭喊了。
雜魚都給我滾遠點。
沒有喪失一切的覺悟的傢伙都給我消失吧。
你們就一輩子為自己的無力感到羞恥去吧。
只有強者,才有資格戰鬥——
「咱覺得……伯特正是因為無法對『弱者』坐視不理,才會一直嘲笑,一直鄙視到現在的。」
洛基向啞口無言的團員們說道。
當然這也許只是咱想多了,不過洛基的聲音倒是充滿自信。
「而且正是因為毫無改變,他才會那麼生氣。其實不用這麼固執,不去關心反倒能徹底輕鬆嘛~」
說到這兒,勞爾他們才恍然大悟。
伯特的嘲笑從來沒停過。他的痛罵和侮辱總是不絕於耳。這經常讓勞爾他們非常狼狽。不過萬一都是洛基說的那樣的話——
那麼,他的「激勵」就真的太笨拙了。
恐怕這是連他本人都沒有察覺到的,欲擒故縱。
「為什麼,以前不告訴我們?」
這才察覺伯特真意的勞爾,一臉哭腔地逼問洛基。
「那也就是說,他最後對麗妮說的話,也是這麼回事嗎?那個人的意思是說,就算轉生以後,也不要輕易放棄……!」
聽了勞爾的話,獸人克魯茲和人類納爾薇都低下了頭。
安斯也低下頭咬緊嘴唇。
伯特無論何時都對「弱者」劍拔弩張。就算照顧同伴的時候,他也蠻狠地貫徹自己的作風。因為他只會這麼做。
面對勞爾的逼問,洛基慢慢搖了搖頭。
「沒法理解嗎?」
說到這兒,洛基的語氣也有些寂寞起來。
「雖然咱說的頭頭是道,實際上咱也不清楚那個孩子的真心。說不定伯特自己也不清楚。」
「這是那傢伙的哲學,恐怕對於普通人而言反而只是旁觀者迷吧……他散發的並不是善意,而是滿滿的惡意。」
加雷斯補充道,洛基抬起頭。
「不過,唯一可以確定的是……」
洛基走到門前,仰望著哭泣至今的夜空,自言自語地說道。
「伯特的『牙』,並不是牙,而是——……」
——刻在臉上的「牙」產生了劇痛。
「牙」在不斷發熱,仿佛在哭泣,這股不過是幻覺的血潮讓伯特反胃。
「切……!!」
用力按住臉頰的伯特摒棄雜念加速了。
他把為了獵捕自己的暗殺者踢到牆上,他們口吐的鮮血濺到了身上。紅色的血滴從臉上的「牙」旁滴落。
「伯特,你已經,領悟了『牙』的意義了嗎?」
洛基剛才,是這麼說的。
這種事,我早就知道了。
這種東西的真面目,伯特早就察覺到了。
伯特的「牙」,並不是牙。
伯特的「牙」——是「傷」。
這道閃電刺青——「牙」的下面隱藏的正是開始了一切的「傷」。
這是領悟了弱肉強食的真理,在徹底的慘敗之後,刻在臉上的最初的「傷」。
父親傳授給自己的,飽經磨練的「獠牙」早就折斷了。
這個「傷」是「弱小」的證明。
這個「牙」是「強大」的偽裝。
這是絕對無法癒合,將弱小和強大合為一體的傷痕。這是烙印在餓狼肉體上的根源。這是為了反噬強者的弱者血祭。
每當伯特領悟「弱小」的真諦,他就會獲得「強大」。
失去雙親的時候,失去妹妹的時候,失去青梅竹馬的時候,失去她的時候,失去同伴的時候。
伯特都會哭泣,都會咆哮。
伯特都會消除弱者的贅肉,反噬強者。
「傷」苛責著自己,鍛鍊著自己,削除弱者的血肉,不斷深入骨髓。每當自己失去重要的東西,自己都會受「傷」。隨著鮮血的流失,力量也會越來越強,過去的伯特並沒有領悟這點。
傷痕累累的狼。
這是拋棄了弱者的強者的本質。
「哈啊啊!」
「……!唔哦哦哦哦哦!!」
伯特用手甲擋開暗殺者揮下的短劍,在四散的火花中,伯特一腳踢飛了敵人。伯特的手上、爪子上、獠牙上再次被鮮血染紅,從天而降的大雨立刻將其洗刷。
伯特的「牙」無法保護別人。
伯特的「傷」只會加劇傷痛。
伯特只能在傷痛中,不斷變強。
伯特以後還會繼續露出偽裝的「牙」,讓自己不斷受「傷」吧。
無法原諒弱小的他還會繼續傷害所有人。
怒罵弱者的他還是會不斷反噬強者。
直到他的下顎被撕爛為止。
「少安毋躁,你這下顎可別連著獠牙一起撕裂了。」
還真的被男神說中了。
伯特只會受傷。只會痛罵。
伯特只會驅趕別人。只會嘲諷別人。
——雜魚都給我滾!!
——你難道就不甘心嗎!!
——你們也給我發出怒吼啊!!
伯特他,只會等待「弱者的咆哮」。
「唔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伯特震撼著胸口和喉嚨,發出咆哮。
「伯特先生……」
聽到凶狼充滿悲傷的咆哮,艾絲停下了腳步。
「艾絲,你很強,這就夠了。」
直到現在,艾絲才隱約理解了當時伯特說這句話的含義。
這句話是對妹妹說的,也是對戀人說的,為了不讓自己再次失去珍重之人,他才會說出一小部分真心話。
這是這匹笨拙的狼說出的笨拙至極的「願望」。
艾絲站在歡樂街前,站在禁止入內的復興區前,傾聽著依舊響徹雲霄的咆哮。
大概是哭幹了吧,雨也漸漸聽了。
*
「全滅,嗎……『凶狼』那個混蛋,『詛咒』的傷口還沒好利索吧,竟然還那麼兇狠。」
暗派閥據點內騷亂不已。
因為送出去的暗殺者無一倖免。這說明他們都被逆襲的獵物幹掉了,凶狼連綿不絕的咆哮讓眾人惶恐。
瓦蕾塔爬上神娼殿的樓梯,瞪著被黑暗籠罩的廢墟,露出了無畏的笑容。
「竟然那麼瘋狂,這就讓人頭疼了~孤狼先生。這樣下去吃癟的可就是我了啊。」
「瓦、瓦蕾塔大人,已經沒有暗殺者了……怎、怎麼辦?」
「笨蛋,慌個屁啊。既然在他的地盤裡會全滅,那就把他引到這兒來啊!」
看著無比動搖的「塔納托斯眷族」的團員,瓦蕾塔罵道。
俯視著身披斗篷的男人們,瓦蕾塔用下巴指了指復興區。
「我都那麼挑釁他了,那個『凶狼』肯定會來親手殺了我們的。他肯定不會拒絕我們的邀請……那傢伙已經瘋了,現在是我們下手的良機。」
就算失去大量棋子,瓦蕾塔還是相當冷靜。
作為暗派閥幹部跨越了無數地獄的她成為了無比狡猾的女人,同時這也讓她獲得了Lv.5——躋身歐拉麗一線——的力量。在戰場上和「勇者」他們無數次的較量讓她成為了真正的「強者」。
「不是還有咒術師嗎?而且『詛咒道具』和『魔劍』還有一大堆吧?」
「是、是的……」
手下點了點頭,瓦蕾塔吊起了嘴角。
「那我去發一封招待信,你們幾個趕緊把派對現場布置好。就用眼花繚亂的陷阱代替蛋糕
吧,聽懂了嗎?」
*
(襲擊停止了……)
躲在小徑中的伯特喝下了洛基交給自己的高級回復藥。
他擦著嘴角把試管扔了。接著銳利地眯細琥珀色雙眼陷入沉思。
(應該,不可能是全滅了。至少那女人還在。既然還沒查清敵人的所在地,那就繼續把他們引過來……)
估計是因為在黑暗中培養的矜持,那些早已喪命的暗殺者再怎麼恐懼都沒有泄漏同伴的情報。噴發至今的炙熱激情快要暴走了,伯特開始在小徑的陰影中行動,準備進行下一步行動。
崩塌的娼館,丟棄的破碎武器,燃燒的木材。
伯特迅速穿過化為廢墟的瓦礫,沖向了這一代最高的娼館……他突然在地上看到了什麼東西。
「……」
原來是血跡。
這是拖拽屍體時留下的蛇形痕跡。
這些血跡簡直就是故意留在這兒的,一直延伸到小徑深處。伯特沉默地瞪著血跡,立刻開始追蹤。
拐過幾個街角,血跡將伯特引到了一條死路上。
「這個字是……」
在一座交錯的小橋形成的拱門下,有一個廢物堆放場。
石壁上寫著一行紅色的字。
「凶狼,來宮殿地下!我們在那兒招待你!」
是用血塗鴉的共通語。塗料借用的正是扔在牆邊的暗殺者屍體。估計是在屍體上開了個洞,然後用布寫上去的吧。渙散的瞳孔已經失去光芒了,伯特瞥了一眼被徹底掏空的屍體,然後瞪著牆上的血書。
這個塗鴉在牆上的字跡,很眼熟。
這正是麗妮喪命的人造迷宮石室內出現的字跡。
握緊雙拳的伯特立刻行動,跳上了娼館屋頂。瞪著在擁擠的建築物深處別具一格的「伊絲塔眷族」根據地——在黑暗中釋放著存在感的巨大宮殿。
接著,伯特猛地抬起頭。
雨已經徹底停了。雲縫間可以依稀看到蒼然的夜空。月亮還藏在灰色的幕後。
沉默的伯特仰望片刻,然後從屋頂上一躍而下,沖向了「神娼殿」。
伯特完全沒有警戒路上可能出現的偷襲一路突進,立刻到達了建築物門口。
湊近一看,「神娼殿」雖然半毀,但也非常壯觀。這個宮殿就好像屹立在廣袤沙漠中莊嚴王宮,每一根柱子上都雕刻著精美的獅子花紋,每一角落都極其奢華。傷痕累累卻又依舊蓬蓽生輝的外壁同時象徵著榮華和破敗。伯特剛通過圓形的巨大庭院,鑲嵌在正門上的「派閥」徽記——蒙面娼婦的徽章就掉下來半塊。
伯特對此毫不關心,徑直走進了慘不忍睹的正門。
鋪滿白色大理石的玄關大廳也一片狼藉。通往樓上的複雜構造更是派生出無數岔路,不過幸運的是伯特根本不用迷路。因為敵人已經精心準備了一條紅地毯。
而這並不是絨毛地毯,而是鮮紅的血跡大道。
「真風雅啊……」
伯特皺著眉頭沿著血跡前進。
沿著冗長的走廊,伯特通過門戶大開的暗門走下了通向地底的樓梯。在瞬間降溫的空氣中,伯特靜靜地一路向下。
他走過被扔在樓梯盡頭的暗殺者屍體繼續前進,只見眼前出現了一座和一樓玄關大廳差不多大小的地下空間。
大廳里到處林立著又長又粗的支柱,這裡看上去就像一條柱廊。整個層高遠超10M,這裡和自己以前帶著洛基探索過的地下水道蓄水槽差不多。不規則地分布在柱子上的魔石燈散發著妖艷的紫光。
看著如此龐大的地下空間……難道女神原本還打算在這裡放養怪物?
「——你總算來了啊,『凶狼』!!」
正當伯特環顧四周的時候,突然想起了不太像是女人的聲音。
在80M開外的前方,也就是地下空間的中央,身穿外套的瓦蕾塔從柱子後出現了。
「你丫……」
「你能一個人來真是讓人高興!果然氣瘋的畜生最好相處了~!」
瓦蕾塔不顧伯特銳利的殺氣,嘲笑著說道。
她一隻手捏著詭異的單手劍——「詛咒道具」。
瓦蕾塔將短劍舉到胸口指著伯特,毫不厭倦地大聲挑釁。
「既然你都跑到這兒來了,也不用特地打招呼了吧?萬一你把同伴叫來我也會很頭疼~你自己也不會那麼不識趣吧!?」
「……」
「好了,來吧!」
瞪著耍嘴皮子的瓦蕾塔,伯特眼中露出了凶光。
他早就發現有幾十個人躲在這個地下空間的柱子後面了
這十有八九就是陷阱。不過伯特根本不在乎。敵人無論耍什麼把戲他都會從正面踢碎,伯特的殺意瞬間高漲。
伯特剛準備在憤怒的驅使下衝上去。
「?」
突然發現了什麼。
(這是……?)
地板上閃著微光,可以看到地上分布著無數不祥的幾何圖形。
這些圖形散發著赤紫色的光芒。這些幾何圖形正好被周圍的紫光——魔石燈的光芒隱藏了。半徑大概60M,幾乎占據了整個地下空間。
形狀是圓形,瓦蕾塔站在了圓心的位置。
看著隱蔽在魔石燈中的圖形,伯特眯細了雙眼,然而——
「怎麼,Lv.6!怕了嗎!?不會現在才打算夾著尾巴逃走吧!」
瓦蕾塔說的對,伯特沒有別的選擇。
這到底是「魔法」,還是「詛咒」,還是說別的?
無所謂了。餓狼只要思考如何獵殺獵物,就夠了。
伯特的金屬靴踏入了赤紫色的圓陣。
「——嘿嘿。」
瓦蕾塔露出的笑容,預示著戰鬥的開始。
伯特踏碎地面瞬間加速。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的們,動手!!」
伯特的咆哮和瓦蕾塔的號令產生了激突。
面對筆直衝向女人的狼人,蒙面的暗派閥殘黨從四面八方襲來。從柱子後出現的死神眷族手上都拿著「詛咒道具」,他們紅著眼刺了上來。
「滾!」
「嘎啊!?」
伯特將他們一腳踢飛。他使出渾身解數應戰,就連瞄準死角的突刺也被他擋開了。他的速度沒有絲毫衰減,瞬間將四名殘黨踢在了柱子上。
「好厲害的殺氣啊~不錯嘛,『凶狼』~!」
瓦蕾塔嗤笑著平揮右手,隨著她的動作,又有一群刺客圍了上來。眉頭緊皺的伯特一拳砸碎了敵人的臉,用手甲彈開利刃,用兇猛的長腿踢得對方口吐血沫。
筆直向前沖的凶狼瞬間把距離縮短了20M。
瓦蕾塔立刻逃開了。
「!?」
「好怕怕,好怕怕!被抓住真的會死翹翹的!」
看著嘻皮笑臉不斷後退的女人,伯特的怒火更加旺盛了。
他用一隻手彈開了瓦蕾塔從外套里扔出的所有飛刀。趁著伯特減速的瞬間,瓦蕾塔向側面跳去,利用柱子四處逃竄。
(現在可沒心情陪你玩!)
在地下空間中東躲西藏的瓦蕾塔讓伯特怒火中燒。她一臉嘲諷的樣子更是火上澆油。就算心裡明白她在挑釁,還是讓伯特相當不爽。面對怒吼著踢碎支柱的凶狼,女人還是掛著嗤笑。
這根本就是捉迷藏。雖然伯特的速度更快,但是接踵而至的「塔納托斯眷族」團員不斷地阻止他接近瓦蕾塔。
頭上的紫色魔石燈,腳下的赤紫色圖形。
在不祥的光芒中,極度煩躁的伯特氣得臉都歪了。
「小的們,保護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著從柱子中飛出的無數手下,嗜虐女王笑了。
看來她是真心享受這場以命相搏的捉鬼遊戲,或者說是捉迷藏,同時不斷扔出飛刀。
她的樣貌也在從地面上散發的赤紫光芒下,顯得更加妖艷。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咕!?」
怒吼的伯特憑藉爆發性的加速度揮出的拳頭從瓦蕾塔的脖子上蹭過。雜碎地板的餘波吹飛了她的身體。
順勢翻滾的瓦蕾塔立刻將單手劍插在地上,趕緊恢復平衡。
「哼,果然不能輕易靠近……!」
灰頭土臉的瓦蕾塔露出鬼魅的笑容。
保護她的敵人越來越兇猛,這讓伯特咬緊了牙關。
(沒打中!?媽的!)
竟然錯失了如此良機,伯特痛罵自己的狼狽。敵人雖然是L
v.5,但平時自己早就能把她撕碎了。難道因為太過憤怒導致身體失控了嗎?
咂舌的伯特掃飛敵人。兇猛地踢飛這些煩人的團員。地下空間中也已經血跡斑斑了。
伯特再次追上了拉開距離的瓦蕾塔。
下一次。下一次一定要幹掉她。充血的琥珀色雙眼中迸發著絕對的殺意。
在潛意識中警戒的陷阱根本沒有動靜。難道只是偽裝?開什麼玩笑。這讓伯特愈發火大。
不過——他的認知是錯誤的。
這個女人的「王牌」,早就啟動了。
「——」
最初的違和感,就是某個光景的轉變。
這些言聽計從的死神使徒,漸漸能跟上伯特的速度了。他們淚流滿面渾身是血,一臉兇狠地將詛咒刀刃揮向了伯特。
奇怪。
敵人加速了。
不對。
這是,難道——
「嘿嘿~」
陷阱的效果,緩慢到伯特沒有立刻察覺。
「嘿嘿嘿嘿~」
隨著時間的推移,陷阱的效果逐漸顯現。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女人吊起的嘴角充滿了愉悅,直到自己的速度出現明顯下降的時候,伯特才徹底察覺了「異常」。
(這、是——?)
四肢很重。
全身就像灌了鉛一樣。
並不是敵人加速了。而是正好相反。
這是如此可笑,如此滑稽,竟然是伯特的行動遲鈍了。
「拖了很久啊,混蛋——總算趕上了。」
瓦蕾塔向地面啐了一口。
終於,敵人的攻擊打中伯特了。
「!?」
輕輕划過背部的攻擊讓伯特吃驚。
雖然只是擦傷,不過灼燒背部的「詛咒」還是讓伯特寒毛倒豎,他一轉手抬手打飛了敵人。感到恐懼的敵人並沒有停止攻勢。反倒為了給同志報仇開始反撲。
就算彈飛了致命的咒刃,還是慢,太慢了。自己的防禦太慢了。肉體的速度完全跟不上第一級冒險者的反應速度。
迴避已經漸漸來不及了,防禦的次數越來越多。
(這是——)
伯特總算察覺到了。
如今降臨在自己身上的「異常」。
束縛自己身體的「異常」正在加速。
「狀況如何啊,『凶狼』?」
「!?」
伯特好不容易擊退敵人,但瓦蕾塔甘甜的吐息卻突然吹到了他的耳邊。
剛才還在四處逃竄的瓦蕾塔竟然突然靠近,而且就在自己耳邊。看著近在眼前的猙獰笑容,伯特舉起右手掃了過去,瓦蕾塔一彎腰就躲過了。
接著她睜大眼睛,亮出藏在靴子裡的刀刃,一腳掃來。
「哈啊啊!!」
「咕!?」
敵人的足刀一共攻擊了兩次,金屬靴「弗洛斯維特」遭到重創,鑲嵌在裝甲中的黃色寶石碎了。
失去核心的精製金屬特殊武裝徹底沉默了。
「我可知道哦,你這個麻煩的靴子可以吸收『魔法』!」
徹底摧毀伯特武裝的瓦蕾塔戲耍著翻了個跟頭一腳踢來,然後利用對方格擋的手甲用力一蹬拉開距離。
受到反作用力的伯特也退後了兩步。
失去「弗洛斯維特」確實糟糕,不過現在最大的問題是速度大幅度下降。隨著時間的推移,身體的速度在顯著下降。不僅如此,連力量也在下降。
伯特看著金屬靴吸收「魔法」的核心——黃色寶石,然後低頭看向了自己的四肢以及還在散發著不祥光輝的赤紫色圖形。
(原來如此,我越是活動,能力就越是下降……!)
為了讓伯特更加焦躁,瓦蕾塔大聲喊道。
「你總算發現了啊,白痴。沒錯,這就是我的『魔法』!」
「!」
「魔法名是『避難所』。哼,也就是……『結界魔法』。」
襲擊告一段落,女人的聲音在昏暗的地下空間中迴響。
布滿地面的幾何圖形閃著微光,仿佛和她的聲音產生了共鳴。
「雖然說是結界魔法,但無法防禦。而且還是超長文詠唱,太麻煩了,只要我離開結界就會強制解除。還很消耗精神力,所以根本不適合在實戰實用,媽的~!」
瓦蕾塔不斷抱怨自己唯一的「魔法」,「但是……」她笑著話鋒一轉。
「這個『陷阱』很實用哦。特別是捕殺這種血氣上涌的野獸。」
「……!」
「『避難所』的效果是『能力下降』。只要是我認為是敵人的傢伙侵入結界,就會強制降低他的力量和速度……而且敵人越是行動,效果就越是顯著。」
瓦蕾塔到底是遊刃有餘呢,還是在宣告死亡呢,反正她正面面俱到地講解自己的「魔法」特性。伯特的臉色倒是很不好。
這不僅是一種「異常魔法」,還是能對單體持續生效的稀有魔法。
這是超長文詠唱的強力「結界魔法」,除非滿足瓦蕾塔剛才說的條件,或者她自己主動解除,否則根本無法消滅這個棘手的結界。最恐怖的是,只要在這個結界內,無論是一個人,幾十個人,還是幾百個人,這個超廣域魔法都會平等地下降所有人的能力。
「只要敵人越是活動,我的『魔力』就會化為隱形的絲線在敵人身上越纏越緊。」
這就是赤紫色圓陣的真面目。
這裡是她的城堡,她的牢籠。
也就是說,這裡是——
「沒錯,這裡是我特質的——『蛛網』!」
伯特的眼中染上了驚愕。
「你已經逃不了了,『凶狼』!徹底鬧騰過一番的你身上,已經纏滿了我的『線』了!」
瓦蕾塔說的對。
伯特已經下降了好幾個等級的能力了,就他自己判斷,估計現在的能力連Lv.4都不到。這是相當致命的。
而且,被她百般挑釁的伯特現在幾乎就深處結界的正中央。就算現在全力脫離,也要被敵人攻擊無數次。而且每次迴避和防守都會加重「能力下降」的負擔。
瓦蕾塔的「陷阱」已經徹底囚禁了狂怒的凶狼了。
「好了,殺了他!小的們,準備!!」
瓦蕾塔厲聲號令的瞬間,剩下的暗派閥使徒都從柱子中出現了。
他們手上拿著的——是大量「魔劍」。
「————」
伯特的時間凍結了。
隨著咧開嘴角的瓦蕾塔揮下手的瞬間,怒濤般的炮擊呼嘯而來。
「~~~~~~~~~~~~~~~~~~!?」
火焰,轟雷,吹雪,好幾種屬性的炮擊衝到了伯特眼前。
炮擊之雨從四面八方襲來。伯特憑藉頂尖的動態視力和運動能力借用暴風果斷迴避,但現在他的動作卻顯得相當狼狽。在失去了「弗洛斯維特」的現在,他根本無法吸收敵人的炮擊。
再加上女人散布的暗影——女王蜘蛛的避難所,更是讓伯特無路可逃。
這是比「詛咒」還要災厄的陷阱。這是永久束縛的鎖鏈。簡直就像真正的蛛網。越是移動,絲線就纏得越緊,可悲的獵物就越是動彈不得。
最後等著獵物的,就是醜惡捕食者的蹂躪。
「!?」
拼命逃離結界的伯特,最終還是被火焰炮擊打中了。
染紅整個視野的紅色火球擊中了伯特。
「嘎啊!?」
隨著爆炸,凶狼發出了哀嚎。
「去死吧!」
隨著女人嗜虐的笑聲,炮火再次齊射。
「嘎——」
野獸的身影在雷光中若隱若現。
「再來!」
死神眷族們發出歡呼,葬送了兇惡巨狼的光之濁流映照在他們眼中。
在瓦蕾塔的指示下,狂熱的暗派閥殘黨無數次拔出「魔劍」。每當原來的武器破碎,他們都會拔出新的「魔劍」,不斷吞噬著伯特的肉體。
伯特吐在地上的鮮血也都蒸發了,地下空間被大量的魔力殘渣支配。
在女人的指揮下,炮擊之雨不斷襲來,現場響起了光的協奏曲。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幹掉他,幹掉他!!幹掉『洛基眷族』的幹部!幹掉他以後,芬~恩~下一個就輪到你了~!」
壓倒性的蹂躪讓瓦蕾塔興奮不已。
她腳下的蛛網也發出了愉悅的光芒,整個地下充滿了刺耳的鬨笑。
*
「這是……」
在歡樂街復興區的地面。
追蹤伯特的艾絲偶然看到了伯特剛才追蹤的信息。
「凶狼……來宮殿地下。」
在這個挎著拱門的死路中,艾絲在廢物堆放場發現了用共通語寫的血書。
艾絲一進入被利爪摧毀的娼館街,就沿著地面上顯而易見的血跡到達了這裡。
看到暗殺者被扔在一邊的屍體,艾絲的表情有些扭曲,不過這樣就知道伯特的目的地了。就在這時——
「……!?」
她的腳底傳來震動。
這是和地震類似的輕微搖晃。雖然不算嚴重,不過斷斷續續的衝擊還是讓艾絲驚訝。
她立刻彎下腰,將右手撐在地上。
傳到手掌中的震動就像毫無章法的旋律,這明顯是無數炮擊產生的。
「地下,誘導……糟了!」
立刻把握事態的艾絲抬起頭,加速沖了出去。
她踩著牆壁跳上娼館的屋檐。俯視著大量建築物,隨後盯著在黑暗中矗立的「神娼殿」。
滿心焦躁的艾絲從積滿雨水的屋檐跳到半毀的屋頂,瞄準宮殿沿直線飛了過去。
*
無數朵爆炎之花在地下綻放。
「咕嗚,嘎啊……!?」
口吐濃煙的伯特搖搖晃晃,慘不忍睹的全身留下的血凝固結疤不斷落下。
「真他媽耐艹……」
就連原本心情愉悅地欣賞這幕凌遲大戲的瓦蕾塔看到伯特還站著,也不禁皺起了眉頭。
不過她立刻露出了遊刃有餘的笑容。
(哼,這下子就結束了。那傢伙已經不可能逃出我的蛛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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