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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卷 七章 絕望之詩 超克之詩(2/2)

目錄

「什麼,你們原來是酒館的店員嗎?最近的店裡還真是不安穩啊!」

「雖然喵們也差不多,但你也別輕易就和身份不明的傢伙組隊喵……」

邊維持著速度,同時椿像是小孩子一般笑了。

在旁邊跟她並排奔跑的庫洛艾無語地看向她。

「你不知道『豐饒的女主人』嗎?我覺得相當有名就是了啊。」

「我記得,是蜜雅經營的店面吧?我一直窩在『工房』裡面因此不熟悉世事。也不知道那裡還有你們這樣的女娃子!原諒我吧,哈哈哈哈!」

「這傢伙,真難相處喵……」

她們就是赫斯緹雅她們送來的『援軍』。

為了救助【疾風】,或者是為了幫助【赫斯緹雅眷族】這一委託而匆忙組建起來的隊伍。身為酒館店員的阿妮婭,庫洛艾,露諾亞,以及椿這四人組。

要是知情的人看見了這趕得上第一級冒險者的隊伍陣容,應該會瞪大了雙眼吧。

「然後,剛才的話題,你怎麼認為喵?」

「哪有怎麼想,只能說跟聽來的事情相差太大了。若是【疾風】因為冤罪被抓,我們的工作不就是想辦法放她逃走嗎?」

椿回答了一臉正色地問她的庫洛艾。

庫洛艾她們為了幫助據說正遭遇危急的同僚(琉),椿為了幫助要犯險去走鋼絲的韋爾夫他們,還沒自我介紹完就急忙跑去了地下城。

然而事態卻向著背叛她們預想的方向進展。

椿嗅到了不太好的『味道』,皺起了眉頭。

「跟這都沒有關係喵!管它是怪物還是冒險者,只要把礙事的全都踹飛救出琉就好喵!順便還有白髮腦袋他們!」

看著戰鬥服飄揚,單手拿著金色長槍亂揮的暴走貓,她的同僚們都望向了遠方。

「傻子就是輕鬆,真好啊~」

「你什麼都沒想就衝進去以後,給你擦屁股的可一直都是喵們喵。」

「哈哈哈哈哈!我贊同這傢伙!事情單純一點正合我意!」

「【獨眼巨師】真是懂喵—!」

露諾亞,庫洛艾,椿,阿妮婭的聲音依次響起。

邊互相開著玩笑,同時阿妮婭她們撲向了通向下一層的中央大樹,其速度令擦身而過的冒險者們嚇了一跳。

與樓層主的戰鬥是和『忍耐』之間的戰鬥。

輕微的攻擊無法撼動分毫的超大型巨軀,不知疲勞的生命力。就算湊齊了魔導士這一火力的關鍵也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擊破。只要冒險者們的等級沒有超出太多,無論怎樣都總會變成持久戰。

本來莉莉她們未滿十名的『派閥聯合』必然處於劣勢。

但是,她們試圖克服逆境。

使出渾身解數,誓要傾斜勝敗的天平。

「冰鷹!」

冰波之鷹高聲啼叫。

左手持大刀,右手持『魔劍』的韋爾夫放出了炮擊。這令某第一級冒險者(矮人)都不住呻吟的蒼藍流冰群將立足點減少的湖面再次變成了一片冰原。

那冰翼之羽更是朝著位於射線上的樓層主振翅飛去。

『哈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

當然,『安斐斯巴耶拿』放出了『紅霧』互相抵消。

這威力沒法靠纏在身上的『鎧甲』,必須靠朝前方放出做成『盾牌』才能抵擋。被迫吐出大量『紅霧』的右側龍頭隱藏不住那份焦躁,衝著青年鍛造師發出了怒號。

它的白色身軀上的一部分也受到了凍傷。

「韋爾夫大人!冰之『魔劍』對水龍『安斐斯巴耶拿』效果很弱!請減少攻擊次數!」

「我知道!……而且,這傢伙也到極限了啊。」

韋爾夫低頭看向右手。

魔劍『冰鷹』發出『噼啪』的聲音,產生了龜裂。

看到這個的莉莉領悟到已經不剩多少時間,提高了攻擊節奏。

「春姬大人,進行支援!卡珊德拉大人請按順序回復,先是阿伊莎大人她們,接著是命大人她們!」

「【其力其行。無數財寶無數願望——】」

「【請代表我無力的言靈,拯救哀憐之輩吧——】」

離莉莉不遠的後方,兩個『詠唱』相互交纏。

後衛組的春姬與卡珊德拉一刻不停地編織咒語,持續不斷地支援前線。現在的隊伍里沒有作為炮台的魔導士,她們的能力毫無疑問會決定戰況的走向。

而令隊伍超級強化的春姬的活躍尤為耀眼。

『位階升華』已經進入了第三輪。平時在戰鬥中總是當行李的少女這一次名聲大振。雖然相對地,精神力回復藥以就要見底的勢頭消耗著,但莉莉有著這樣下去就能行的手感。

(它要是干出那個『黑色歌利亞』一樣的事情……我可真要哭喊著罵它了。)

她不禁將現狀與之前戰鬥過的『異常事態』相比較。

『迷宮孤王』能夠自我再生這個惡夢足以令內心一蹶不振。莉莉站在不停發布命令,賺取損傷這一指揮官的立場上以後,真正地理解了這個。也理解了在18層發生的那場戰鬥有多麼令人絕望。

但是,視線前方的水龍卻沒有這種隱藏絕招。應該沒有才對。有那還得了了。莉莉邊進行

指揮,同時像詛咒似的念叨著。

(『安斐斯巴耶拿』沒有隱藏絕招。所以,可怕的果然是燒夷蒼焰。要是被那個燒得被迫後退的話形勢就會逆轉。)

——在另一邊,除了莉莉之外,阿伊莎也在進行思考。

這個雙頭龍最恐怖的炮擊,只要擊中一次就會變成無法撲滅的地獄之炎,給予致命的傷害。僅僅是手上沾到一點都會變成慘案。

雖然讓韋爾夫他們唯獨對燒夷蒼焰進行最大程度的警戒,貫徹迴避的方針,但現在只要有一個人脫離戰線就會整體崩潰。

(為了以防萬一,我也偷來了幾個阿斯菲的解炎劑,但是……)

滅掉那個燒夷蒼焰的方法有很多。

有代表性的就是歐拉麗最棒的治療師,【迪安凱希特眷族】的【戰場聖女】阿蜜德·特亞薩納雷做出來的解炎回復劑。這是攻略『下層』最好要有的道具,在消滅火焰的同時還會治癒燒灼的肌膚。也是為上級冒險者們提供了攻略『安斐斯巴耶拿』的突破口的,那位治療師的偉大功績。

而很少有人知道,【萬能者】也開發了同種的魔道具。

這是因為偽造了官方到達樓層的【赫爾墨斯眷族】的阿斯菲在第一次看到『安斐斯巴耶拿』時怕得要死,從而開發出來的產物。

這個只允許派閥內的人使用的秘密魔道具雖然沒有回覆效果,但其滅火作用絕對值得信賴。這個跟前者的解炎回復劑不同,還具有能夠對應燒夷蒼焰之外的火焰攻擊的通用性。

「走你!!」

『嗚嗚嗚……!』

在因搖動的蒼焰而化為極熱地帶的大空洞內,將汗水放置不管的阿伊莎砍向了『安斐斯巴耶拿』。樓層主的體力明顯有所消耗,它僅僅彎曲了腦袋進行防禦,但大朴刀破壞龍鱗的一擊還是令它感到痛苦。

再推一把就能打破平衡。阿伊莎如此確信。

(春姬的【萬寶槌】最長持續時間是十五分鐘。並且下次發動『魔法』的間隔是十分鐘多一點……再過十分鐘,『位階升華』的數量就能增加!)

娼婦時代就對她百般照顧,戰鬥時也是一個組合的阿伊莎熟知春姬的『魔法』特性。這是利用效果持續時間和發動間隔的差值,在大約五分鐘的時間內增加一名擬似升華人數的隱藏招數。雖然春姬的負擔會變大,但也只能讓她挺住了。

她瞥向後方岸邊。

雖然雙方距離很遠,但春姬還是收到了阿伊莎的視線,簡直像理解了她的意圖一般點了點頭。

——還真變成一副好臉蛋了啊。

看著少女毅然的表情,阿伊莎笑了出來。

悲嘆著現世的少女已經不復存在。

(最重要的是,這邊還有——)

就在這時,櫻花他們發出了叫喊。

「潛下去了!」

『安斐斯巴耶拿』掀起波濤,潛入水中。

一般來說這是足以令冒險者們感到恐懼的強力水中攻擊,可現在,

「命!」

「是,正在朝西側移動!南……不對,是東!莉莉殿下,請快離開!」

它被命的【八咫黑鳥】徹底封住了。

提早進行避難的莉莉她們在極限距離躲開了擊碎冰塊,準確地出現在預測地點的『安斐斯巴耶拿』,不至於受傷。而雜兵們(怪物)反而被強烈的衝擊卷了進去。

緊接著,一個影子瞄準樓層主露臉的瞬間疾走過去。

正是利用索敵能力採取近似預知行動的命本人。

她拔出的是長刀《春霰》。

雖然長長的刀身不利於運用,但相對地,在與大型怪物的敵人交戰時是最好的武裝。是為了揮出『必殺』的最棒的武器。

身纏『位階升華』光粒的武神徒弟跳了起來,同時大幅扭轉腰部,拔出了刀。

「『絕華』!!」

從刀鞘迸發出的心技一體的斬擊將龍鱗一刀兩斷,終於深深地切開了右側腦袋。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安斐斯巴耶拿』的腦袋裡氣勢十足地噴出了鮮血之雨,發出了尖叫。

這是毫無疑問的痛擊。看到這幅景象的韋爾夫他們發出了歡呼。

(沒錯,只要【絕†影】在這裡,麻煩的水中攻擊也能防住!)

無論是前衛還是索敵都能做到的全能冒險者,命在這裡發揮了她真正的價值。

能瞬間發出炮擊,甚至能夠做出立足點的荒唐的『魔劍』。

還有命那探知敵影的『技能』。

他們將這些巧妙地組合起來,儘管是不滿十人的隊伍,卻與『安斐斯巴耶拿』在水上戰成了超越勢均力敵的形勢。

這次的戰鬥,命與春姬一樣是『關鍵』。

(其他怪物也是空閒時間內就能打倒的程度!)

『火炎石』造成的大幅破壞使得迷宮部崩壞,雜兵沒能涌到大空洞這裡也幫了阿伊莎她們一把。一般來說除了『迷宮孤王』之外,還必須分派人員去處理其他怪物,僅限這次則不用如此。

阿伊莎的大朴刀砍飛了『大水蛇』的身軀,眼前看到的怪物已經用一隻手就數的過來了。

「我說,這個說不定……能行?」

「啊啊。畢竟只要有那個荒唐的『魔劍』,即使在大空洞也能戰鬥啊。」

在這邊著地,背靠背的達芙涅問道,阿伊莎點了點頭。

受了傷的『安斐斯巴耶拿』明顯消耗了不少。作為證據,在序盤它那麼大方地放出燒夷蒼焰,現在也是『氣喘吁吁』。

本來作為水龍的樓層主可以中斷和阿伊莎她們的戰鬥,藏到湖底等待體力恢復便好。那對阿伊莎她們來說是現在最吃不消的戰法。

但是,要是在那段時間內讓獵物跑掉了呢?

真到了那個時候,阿伊莎她們可以攀爬絕壁,既能前往24層也能前往26層。無視正常出現時期的樓層主也無視了通常的行動原理,優先進行『抹殺』冒險者們。至少在阿伊莎看起來是這樣。只要它有這個擔憂,敵人就無法悠閒地休養身體吧。

莉莉她們為了不被怪物襲擊,在岸邊保持著移動,同時支援在冰河上戰鬥的韋爾夫他們。一旦出了什麼事情莉莉也可以用自身拿著的短劍型『魔劍』應付敵人。

韋爾夫他們也在冰河的『島嶼』之間移動,陸續攻擊著樓層主。

一切事物都咬合起來。

風向正在這邊。

靠這個人數(隊伍),也能打倒下層的樓層主(安斐斯巴耶拿)。

(能贏。)

阿伊莎如此確信。

她十分確信。

這裡是地下城。無限的迷宮。

不得大意這件事情,被她忘記了。

『————』

四隻龍眼憤怒得充血。

積累起來的損傷,失去的鮮血,最氣人的是劣等冒險者們試圖用小小的身軀威脅到身為『龍』的自己。

這一切喚起了憤怒,燒灼著『安斐斯巴耶拿』的巨軀。

周圍發生的所有事象觸怒了水龍的逆鱗。

『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

『嗚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雙頭同時發出吼叫,猛地扎進水裡。

巨大的鰭分開水面,濺起激烈的飛沫,韋爾夫和櫻花擺好了架勢。

「又來了啊!」

「命,拜託了!」

「是!」

發動【八咫黑鳥】。不讓潛在腳下的巨大反應逃出能力的知覺網。

她追蹤著怪物的走向,正要對同伴發出指示——緊接著。

命僵住不動了。

「————」

同時,阿伊莎的時間也靜止了。

她培養出來的冒險者本能敲響了警鐘。

在與樓層主交戰時總是把它引誘到有利地形出的阿伊莎並不知道。

不對,就連至今討伐過『安斐斯巴耶拿』的身經百戰的冒險者也無法把握住那個。

若是在流淌著瀑布的『大空洞』戰鬥的話,被逼到絕境的水龍會採取怎樣的行動呢。

會帶著怎樣的『異常事態』,來殲滅敵人呢。

(它朝著瀑布——)

這是命的知覺網捕捉到的水龍軌跡。

看都不看冒險者們,筆直地朝著北邊的大瀑布突進過去。

這猛烈的勢頭,和從27層衝上25層的那個完全一樣。

下一瞬間,它粉碎冰河,掀起大量的水,衝進了『蒼藍巨瀑』。

韋爾夫,莉莉,春姬,櫻花,千草,達芙涅,卡珊德拉都看見了在巨大

的瀑布中逆流而上的白色影子。

只有命和阿伊莎感知到了敵人的目標。

然而,為時已晚。

攀登上『蒼藍巨瀑』的『安斐斯巴耶拿』從瀑布的頂端,用那龍的巨軀,跳到了空中。

「———————————」

聲音消失了。

甚至連飛瀑的轟響也是。

所有聲音都從聽覺里消失的冒險者們在靜止的世界中,看到了那個飛舞在遙遠的頭頂的影子。

身為沒有翅膀的水龍,那隻怪物卻在天空中舞動。

靜止的時間被打破,大瀑布奏響了恐怖的合唱。

沒過多久——『安斐斯巴耶拿』就落了下來。

「——唔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韋爾夫放出超大的尖叫之後,樓層主猛烈地撞到了湖中央。

衝擊聲簡直像是世界裂了條縫一樣,樹根圓頂炸得粉碎。

剛才大樹落下時根本無法與之相比的質量集合體令樓層全體,不對『水之迷都』本身大幅度震動起來。

瞬間掀起了巨浪,將冰河的『島嶼』全部掀翻。

千鈞一髮之際逃開了降落的中心地點的阿伊莎被吹飛,沉到了水裡。

岸邊的莉莉她們被波浪砸到了牆邊。

甚至連岸邊和水上的蒼焰都被怒濤所吞噬,在這水流面前化為了碎藻。

綠玉蒼色的濁流像是從容器中溢出的葡萄酒一般流向26層,無法停止。

這衝擊實在是過於強烈,令整個大空洞都產生了深深的龜裂。

「咕,啊————」

離樓層主的『俯衝攻擊』最近的是命。

『安斐斯巴耶拿』明顯瞄準了她。她被衝擊的餘波與冰塊打飛,穿過水麵,沉入蒼藍的水中世界。

頭部的傷口在水中冒出赤紅的煙霧。出血停不下來。

命的意識在朦朧地搖動。

追擊隨之而來,飛入視野的景象作為凶報,展現在眼前。

好幾條大魚急速朝這裡接近。

——『巨大魚』!

和大水蛇不同,這是無法上陸的魚類怪物。仿佛等獵物入水很久了一樣,它們迅猛地沖向命的身邊。

然後露出銳利且巨大的牙齒,咬碎了右側的肩膀。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又來一匹,再加上一匹。

它們吞食著左臂,右腳以及肩膀合計三個地方。

這副成為醜陋的怪物牙齒的餌食的樣子,簡直像是被怪物侮辱了一般。嬌嫩的身體吐出血來,身上的『水精靈護布』發出悲鳴,逐漸破裂。

無法出聲的悲鳴化為無數氣泡,命的身體與怪物們一起墜向水底。

最後映在她眼中的東西。

那是在她直上方的巨大黑影,是正要浮出水面的龍腹。

「咳,咳!?……可惡!?」

韋爾夫將手扒在勉強留下來的『島』上,猛地衝破水面。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後,將逆流到喉嚨中的水和罵聲一起吐了出來。

大空洞一片慘狀。

水面簡直像暴風中的海洋一樣不停搖動,其水量確實減少了。冰河上的各島嶼都變成了碎塊,這跟剛才自己在戰鬥的戰場截然不同的樣子簡直不忍直視。仰頭看去,樹根圓頂開了個巨大的天窗,化為可憐的殘骸。

這堪比隕石的威力令大空洞四周的牆壁都生出了裂縫。

本來就受了傷的地下城進一步崩壞,大量水晶碎片從天花板落下,在水面上擴散出大量的波紋。

「哈啊,哈啊……!」

「真是亂來……!」

抓住漂浮著的冰塊和樹根碎塊的達芙涅與千草,以及櫻花也從水裡露出頭。

所有人都無一例外地受了挫傷和裂傷之類的傷。

也有人扔下了大刀以及弓箭之類的武器。

「卡珊德拉大人……!」

「嗚……!」

岸邊也同樣受到了損傷。

庇護著莉莉和春姬,後背被冰塊直接砸中的卡珊德拉倒在了地上。在被水所浸沒的周圍,掛在群晶上的是莉莉的背包。

冒險者們為了勝利而構建起來的布局,被徹底粉碎了。

「命……?命呢!?」

第一個注意到同伴數量不夠的是千草。

正當韋爾夫他們好不容易爬上了少數的冰面立足點——漂亮地翻了過來的大型『島嶼』時,失去了弓箭的她一直在左右張望。

「騙人的吧……命!?」

少女裂帛一樣的叫聲沒有得到回應。

另一邊,達芙涅她看見了。視線前方染紅了水面的無數赤紅氣泡。

她臉上抽搐,呆站在那裡,領悟到了少女的結局。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你這個,混帳龍……!」

與此同時,落到湖裡的雙頭龍浮上了水面。

對著龍眼依然充血的樓層主,爬到冰塊上的阿伊莎極為兇狠地罵道。

看著這些戰線已然瓦解的冒險者們,龍之雙頭毫不留情地進行了追擊。

左側龍頭放出了燒夷蒼焰。

「!?」

「快躲開啊啊啊!」

蒼焰追著跳躍著迴避的冒險者們,胡亂地飛向四周。

好幾條蒼焰沒怎麼瞄準就放了出來。阿伊莎在『島』和『島』之間跳躍著,達芙涅則不顧一切地跳進了水中。

氣得腦袋一片空白的水龍持續朝著四周釋放火焰,要將一切都給燒盡。

水晶逐漸熔化,附近充滿熱氣,甚至連剩下的空氣都變得稀薄。

有翼怪物們哭喊著。它們本想逃進迷宮部,逃開四處飛舞的蒼色火焰,卻被從天花板上落下來的水晶塊壓扁,順勢落到了蒼焰之海中。

冒險者們按住喉嚨,戰慄了。

圓頂殘骸借著燒到上面的火焰而變成了『火焰監牢』。

位於『水之迷都』最上層的25層釋放出蒼藍色的光輝。

接著。

一條蒼焰朝著莉莉她們所在的東北湖岸直射而去。

「————」

扶起治療師少女的莉莉看到了逼近而來的火焰軌跡。

她和卡珊德拉的臉被熾熱的光芒映照著,無法動彈。

躲不開。

結束了。

正在莉莉和卡珊德拉就要屈服於蒼藍色的死之景象時。

「!」

一股衝擊傳到少女們的後背上。

「什——」

「春姬小——!?」

注視這邊的翠綠色眼睛和莉莉視線相交。

看見無力地,卻拼命推飛了她們的那雙纖細的手,卡珊德拉喊了出來。

一瞬過後,狐狸的身姿被眼前通過的蒼焰遮住,再也看不見了。

她被火焰濁流無情地吞沒。

「春姬大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岸邊生出了火焰冥海。

業火的波濤吞併了莉莉的悲鳴。

「——春姬。」

看見了這副景象的阿伊莎愣愣地低喃。

她如同被吸過去一樣走到了東北湖岸,呆立在那片火焰之海面前。

甚至都沒看到絕望地倒在地上的莉莉,以及癱坐在那的卡珊德拉。

身為第二級冒險者的她第一次露出了破綻。

但是,都已經無所謂了。

因為雙頭之龍決定要將大空洞裡的一切全都毀滅。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狂暴的火焰之流無法撲滅。

簡直像天災一樣氣勢洶洶。

剩下的冒險者們仰頭看向發出二重咆哮的樓層主。

「到此為止了嗎……!」

逃開了火焰,站在淺灘的櫻花握緊了單手拿著的《皇剛》。

從水裡上了岸的達芙涅揮拳砸向地面,少見地展現出感情。

渾身是汗的韋爾夫眉間也滲出苦澀之色,背對蒼藍猛火狠狠瞪著龍。

千草想到再也見不到的兩位友人的身姿,蓋住眼睛的劉海中淌下幾縷眼淚。

「……命——————!春姬——————!」

攪亂內心的感情變成了叫喊,櫻花燃起了悲憤之火。

衝著暴虐至極的

樓層主。衝著什麼都沒守護住的,無力的自己。

男人被奪走了故鄉的青梅竹馬,在包圍他們的【絕望】中感到了憤怒。

「春姬……媽的,你個混帳啊啊啊!」

阿伊莎也和他一樣。

旁邊的莉莉和卡珊德拉已經無法站起身來,此時她咬緊了牙關,回頭看向雙頭龍。

女人的拳頭正在顫抖。然而女戰士(亞馬遜)的本能拒絕自己被悲傷吞沒。決不允許那種流著眼淚的弱小姿態。某種程度上,這也可以說是自暴自棄。

女人將胸口被挖去一塊的喪失感用怒氣填滿,一個人瞪視著樓層主。

櫻花和阿伊莎。

從【絕望】處移開目光,打算投身於失去了勝機的戰鬥的他與她,雖然各不相同,但都思念著少女們。

這份思念變為了玉碎的鬥志,即使犧牲自己的性命也要砍下那隻龍的首級,不遜於蒼焰的業火燒灼著他們的身體。

那是勇猛的意志之火。

所以,

「——【自天降臨,一統大地】」

那首『詩』,

「——【變大吧】」

只有他們注意到了。

「「————」」

只有沒有失去鬥志的他與她聽到了在業火低吟的深處響起的,少女們的『歌聲』。

(那是——)

櫻花他看到了。

無論是誰都停下動作,呆立當場之時。

只有到最後都沒喪失戰意的他捕捉到了『那個』。

那個隱藏在照亮樓層的蒼藍火光之中,微微模糊了水面的『光帶』。

在火粉飛舞的虛空中現出輪廓的那份『光輝』。

(是劍——)

緊接著。

櫻花疾走起來。

「——鍛造師,快發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強烈的訴求搖動了韋爾夫的手。

看見視野角落猛地跑起來的櫻花的身姿,他像是被帶動了似的,感到急躁似的,跟他較勁似的用雙手握住了劍柄。

——煩死了,別命令我,我可是相信著的啊。

正因為是和櫻花互相吵嘴,對著幹的韋爾夫,所以他才能動彈。

雖然他決不承認,但正因為是身為櫻花『損友』的他,才能揮下那柄『魔劍』。

「冰鷹!!」

冰炮放出。

揮下的『魔劍』咆哮著在湖上升起無數冰柱,甚至吹飛了蒼焰,勇猛地前進。

『哈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

將其認定為威脅的『安斐斯巴耶拿』用右頭在面前釋放了最大輸出的紅霧。

席捲而來的吹雪與泛濫的霧氣。激烈對抗的蒼藍與赤紅。

看著產生裂痕的『魔劍』,韋爾夫眯上一隻眼睛。

冰炮餘波突破了紅霧,凍住了一部分身體,龍對此也眯細了目光,正打算用另一個腦袋放出反擊之炎。

就在下一瞬間。

「【神武鬥征】」

那句『咒語』清晰地響了起來。

「————」

『————』

那本是不可能聽得到的詩歌。

在水中迴響,變成泡沫消失,本應傳達不到的召喚之聲。

但是,確實聽到了。

無論是冒險者們,還是龍都察覺到了。

照亮水面的『光帶』變為『同心圓』,將龍關進其中。

生於虛空的『光輝』變成『深紫色光劍』,君臨於頭頂。

由於過於警戒『魔劍』,雙頭之龍將紅霧吐息作為『盾』展開到了前方。

現在那個龍軀上不存在霧之『鎧甲』。

就在『魔劍』發出聲音碎掉,『紅霧』消失的瞬間。

她發出了咆哮。

「【布都御魂】!!」

搖動的水之世界如幻象碎片一般映出了數分前的景象。

「【呼喚至尊之名……誠惶誠恐……】」

少女被牙啃咬的肩膀在悲鳴。

少女被挖下塊肉的左臂在痛哭。

少女那眼看就要被扯成碎片的右腳漏出了尖叫。

傷口很深。血流不止。意識不定。

被怪物啃食,沉入水底的命已經無法戰鬥了。

所以,她編織起了『祝詞』。

「【攻無不克的……我等武神(神祗)……尊貴九天的導護……請賜予,卑微此身……巍然貴體的,神力……】」

意識漸漸與身體一起沉入黑暗之中,她擠出時斷時續的聲音。

僅僅想著腦海中的同伴。

「【拯救吧,淨化之光……破邪之,刃……】」

唱響驅散邪惡,呼喚光明之歌。

「【橫掃吧,平定之太刀……征伐之靈劍(靈王)……】」

驅除名為【絕望】之毒,召喚帶來勝利的武神靈劍。

為了將勝利帶給同伴,她唱了起來。

「【今於此地……以吾命(名)……招來……】」

就在那時。

『命——————!』

她感覺自己聽見了搖動水面的叫喊——櫻花呼喚自己名字的聲音。

緊接著,視野變得熾熱。

在下沒有放棄!

在下才沒有放棄!!

無論是自己,還是那個人,都還沒有放棄!

一直都在勇敢地戰鬥的那名武士!

無論何時都會守護同伴,堅強地戰鬥至今的那位男子漢!

還沒有,還沒有!!

她咬緊了牙關。

唯一能自由移動的右手無力地握成了拳。

「【自天降臨,一統大地……】!」

圓眼怒睜,瞳孔中再次寄宿起光芒,命她猛地吐出了一口氣泡。

無法靠著意識朦朧的大腦控制住這一擊。

在水中也無法看到敵人。

但是,浮在視野前方的巨大黑影,若是在自己正上方的話。

那就能捲入其中。

「【神武鬥征】——」

水底出現了『同心圓』。

泛濫的『魔力』令巨大魚們產生動搖。

衝著隔著水面的前方出現的『光劍』,命發出了咆哮。

「【布都御魂】!!」

被敕命召喚出來的深紫色劍貫穿了樓層主,顯現了『重力結界』。

『~~~~~~~~~~~~~~~~~~~~~~~~~~~~~~~~~~~~~~~~~嗄嗄嗄嗄!?』

強大的力量壓向『安斐斯巴耶拿』。

在它沒能察覺『在水中的詠唱』時,就已經無法迴避直擊。並且,那個失去了紅霧之『鎧』的龍軀並沒有防住重壓魔法(布都御魂)的辦法。

足以粉碎龍鱗的重力從頭頂壓下,兩個腦袋猛地彎折,落到了水面附近。

令人恐懼的是,連承受了異常發生的重力的湖中心都反常地凹了下去。

「咕唔唔唔唔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位於樓層主正下方,發動著魔法的命也承受著重力,身體被逐漸擠壓。

從咬緊的牙齒縫隙中不停有泡沫泛濫而出。

渺小的人類身體會比巨大的怪物先行崩壞。

(——贏不了。)

視野像是被壓扁一般變窄。

體內的內臟產生扭曲,從嘴角溢出了血霧。

但是,命決不會解除『魔法』。

(不賭上性命的話——就贏不了!)

吼出覺悟的少女燃燒著自己的生命。

猛烈的重壓將身體砸向水底,那裡也產生了大量的裂縫。

被捲入其中的『安斐斯巴耶拿』它們被壓迫著,眼球從眼窩中突出,肉體發出詭異的聲音被逐漸壓扁。

在一匹巨大魚被剝離右肩的瞬間,命反抗著重力,像是要抓住勝利一般,將手伸出了水面。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不讓你逃掉,決不會讓你逃掉!

命用充血的雙眼緊盯著敵人的身體,搖晃的水面的前方。

相信著在水之世界前方的同伴。

腦海中浮現出呼喚自己的武神同門。

「唔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他疾奔起來。

踏碎了水晶,櫻花朝著在大空洞中心展開的紫色結界奔跑。

「命,不要放手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跳起來的櫻花的著地點是樹根殘骸。

數次攻擊令大樹圓頂變得破敗不堪。加上蒼焰燒到上面,現在已經變成了火焰迷宮。湧上來的火舌令盤雜交錯的粗壯樹根燃燒起來。

然而櫻花沒有停下,沒有迷茫,他身纏大量的火粉,同時衝進了這大空洞的中空走廊。

跑在唯一剩下的樹根上,疾走在這僅有一條的道路上——然後跳起。

韋爾夫他們瞪大了雙眼,他揮起大戰斧,衝進了展開的『重力結界』。

「咕——唔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視野猛地搖晃起來,恐怖的重壓砸向櫻花的後背。

他從關在結界中的龍的正上方,同樣沐浴著重力,急速下降。

即使經過『位階升華』,櫻花的攻擊也無法砍下『安斐斯巴耶拿』的首級。

那麼————若是借用少女的『重壓魔法(力量)』,將自身化為『斷頭刀』的話。

「!!」

在這一擊釋放出來的前一瞬。

櫻花的意識飛到了過去。

遠征前,從建御雷那裡獲得『技巧』的並不只有命和千草。

這《皇剛》是自己甚至欠了債才從上級鍛造師(韋爾夫)那裡買來的,櫻花也同樣想要與其相符的『必殺』。

破曉前的昏暗中,他呈一個大字躺在中庭里。

在傷痕累累的櫻花面前,將『技巧』教給他的武神說道。

這雖然單純,卻是極致。

必須將魁偉的巨軀中所有的力量灌注進去才行,是只有櫻花才做得到的大招。

他說,在適當的時機,配合適當的呼吸揮出去的話,就可以成為『屠龍之牙』。

那位武之神明確實如此說道。

像是形成漩渦一般,迴轉上半身。

即使被重力所壓迫,他仍然從肺部深處吐出了並非火粉的氣焰。

逼近到龍頭前方,如同席捲一切的銳牙一般,櫻花解放了必殺。

「『虎喰』!!」

斬斷。

『——————噶嗄!?』

輝煌的銀光發出咆哮,一閃而過,貫穿龍鱗,切開血肉。

那裡綻放了血沫之花。

紅眼的右頭部離開了脖頸。

幾乎與此同時,重力結界像是用盡了力氣一般被解除掉。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冒險者與翻起白眼的龍之相貌一同落下,激起了巨大的水柱。

失去了成對的另一個腦袋的龍之左頭叫喊起來。

(這是——)

阿伊莎她聽到了。

「【其力其行。無數財寶無數願望】——」

在蒼藍烈火發出的轟鳴之中,

只有比誰都要多地聽過少女『詩歌』的她聽到了那如鈴鐺一般的玉音。

「【鐘聲敲響之時,祈求榮華與幻想】」

在猛烈火海的中心。

被將一切化為灰燼的蒼焰包圍著——坐在那裡的春姬正在歌唱。

『黑巨人防護衣(歌利亞披風)』。

在推開莉莉她們後,春姬在被燒夷蒼焰吞沒之前披上了這個,趴在地上。

這是無法戰鬥的『妖術師』最初也是最後的臨機應變。這個以單純的打擊和斬擊為首,甚至能抗住雷擊和暴風雪的鐵壁防具,即使是樓層主的火焰之流也無法燒毀。

(——身體好像要燒盡一樣。)

但是,殺人般的焦熱依然健在。這無論是人還是怪物都燃燒殆盡的火焰世界和地獄沒什麼不同。

就算它從火舌中護住了內側的裝備者,難以置信的灼熱卻貨真價實地襲來,令春姬的意識像蠟燭一般漸漸熔化。

火舌附在防護衣表面,折磨著她,美麗的白嫩肌膚上汗如雨下。

就算是現在,那纖細的喉嚨中也好像要噴出火來。

(——不對,不對!即使燃盡了也不要緊!即使化為灰塵也沒關係!)

即使如此。

將防護衣從頭披到腳,正坐著的少女閉著眼睛,持續歌唱。

(只要在灰燼之中——能傳達出這首『歌』就好!)

她將自己僅剩的所有精神力都灌注其中,編織詠唱。

同時腦海中浮現出一定會等待著春姬的『歌』的『她』的臉龐。

——你只要唱就行了。

數年前,在美神派閥(伊絲塔眷族)遠征的時候,『她』這麼說道。

雖然有著趕赴『深層』的經驗,但春姬幾乎沒見過地下城的風景。因為她只是被推進結實的籠子裡,關在裡面,被亞馬遜們搬過去而已。

這和武裝或者道具是一樣的。

需要的時候才拿出來,為戰鬥娼婦們所用。

事實上,她們也只向春姬尋求作為道具的用途。不可能有其他想法。

——我們沒期待你做點別的。只想著唱歌就行。

在看到血肉飛濺的戰場時,她只是眼中含淚,呆立當場。能保持住意識就已經是極限了。

對於躲在帘子深處的貴人來說,殘酷至極的地下城裡根本沒有她做得到的事情。

所以她只能歌唱。被催促著用出埋藏在身體中最強的神秘,她只得暈頭轉向地嘔吐了數次,同時用顫抖的嘴唇編織詩篇。

——只要你的歌慢了哪怕一秒,我們之中就會有人死。在深層(這裡)的話。

過於殘酷。

好幾名堅強的女戰士(亞馬遜)手腳被打飛,依次倒下,連第一級冒險者(芙里尼)都口吐鮮血,身受重傷。

無力的身軀被押向戰場,儘管沒有期望任何事物,卻被擔上了性命的責任。

對不了解這世上的暴力與殘酷的純潔少女來說,這就是惡夢。

要說不恨她們,那肯定是騙人的。

——不過,畢竟你應該很恨我們吧。

——就算是見死不救,也行。

『她』在最後。

阿伊莎她半身沾滿了血跡,背過目光,毫不在乎地如此說道。

『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

被櫻花的必殺打飛了右頭的『安斐斯巴耶拿』氣得發瘋了。

只要還有一邊腦袋,雙頭龍就不會停止活動。並且現在重力結界被解除,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拘束住樓層主。它將血液充滿那蒼藍色眼睛,將左頭的嘴巴張得快要裂開。

集中在口腔內的是前所未有的蒼藍光芒。

這是將『龍肝』的燒夷體液毫不保留地灌注進去,貨真價實的最後也是最大輸出的燒夷蒼焰。

韋爾夫和達芙涅為了繼櫻花之後斬落剩下的首級而進行追擊,也沒有趕上。

將要燒盡整個大空洞的龍之炮擊要更快一些。

呆立當場的莉莉她們看著這破滅的光輝。

要燒盡一切的毀滅象徵燒灼著冒險者們的眼睛。

接著。

在這時,只有阿伊莎她。

在無論是奔跑還是歌唱都無法停止龍之極焰的極限狀態中,有一半是無意識地,或者說被引導著一般,採取了前傾姿勢。

如同趴在地面積蓄力量的黑豹一樣,選擇了『突擊』的體勢。

——見死不救什麼的,我做不到。

春姬給阿伊莎的回答是被淚水沾濕的沙啞聲音。

因為又膽小又沒骨氣的少女沒有做出覺悟。因為她承受不住性命的重壓。

因為哪怕為數不多,哪怕一個人她也想拯救的人們在那戰場之中。

——直到這副身體消失之前,我都要持續歌唱。

所以春姬發誓了。

所以春姬無數次地歌唱。

「【——變大吧】」

所以,那個詠唱每天都在不停地加速。

「!?」

那高漲的『魔力』令小人族大吃一驚。

那歌聲令行使了無數次『魔法』的治療師戰慄不已。

於火焰之海正中央生出的金光大槌令龍的雙眼染上震驚之色。

加速詠唱的咒語將蒼焰的蓄力甩到一邊。

『高速詠唱』。

這是魔導士的基礎,也是其極致。

比風還要迅速的咒語構築會於危機中拯救同伴,帶來勝利的祝福。

這是只能歌唱的春姬所培養出來的,確確實實的『技巧』。

是被利用了無數次的『妖術師』唯一培養出來的事物。

春姬那編織了成百、成千次的詠唱速度——只有這一點甚至超越了『上級魔導士』。

「【吞咽神饌之此身。賜予神明之金光——】」

春姬的歌高速地追了過去。

將原本擔心的安全性棄之不顧,以速度為最優先事項,就算馬上就要點著導火索,引發魔力爆發,她也仍然無視。

沒錯,春姬除了歌唱以外一無是處。

所以她將一切都賭在上面,比誰都要快地將編織起的歌聲傳達給勇敢的冒險者們。

「【賜槌還土,賜予祝福】!」

春姬用力睜開雙眼,緊緊盯向站在蒼焰之海前方的那位女戰士的背影。

「【變大吧】!」

瞬間。

身體傾向前方的阿伊莎頭也不回地衝刺而去。

「快給我,春姬————!!」

與咆哮同時,無柄的光之槌落到了亞馬遜身上。

「【萬寶槌】!」

閃光穿過,捲起大量的光粒。

褐色的身體獲得了位階升華的光芒,發出咆哮,果斷進行了突破極限的加速。

她變成了金光之箭。

踢碎水晶地面,將火粉飛舞的空間開了一個大洞,朝著積攢蒼藍炎塊的巨龍突進而去。

『——————』

氣得發瘋的雙頭龍領悟到它失算了。

本來在炮擊準備中迎擊敵人的另一個頭已被切斷。再也沒有什麼東西會守護它剩下的腦袋。

最關鍵的是,那個亞馬遜猛烈的奔跑。

將Lv. 4趕不上的時間與距離,用Lv. 5的突進將其填滿。

『道路』是有的。

湖中做出了一條通向龍的筆直道路。

這是以最後一擊作為代價粉碎了的魔劍,『冰鷹』所生出的冰原大橋。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

冒險者的咆哮與龍的炮聲重合在一起。

它正要釋放達到臨界狀態的吐息,將包括狂奔而來的女戰士在內的大空洞全部燒毀。

然而阿伊莎與春姬的光芒比它更快。

一閃。

阿伊莎跳到空中,殘影化為一條斜向的閃光,穿過樓層主的脖頸。

巨大的龍鱗變成碎片在空中飛舞,粗壯的脖頸被深深地切開。

沒過多會,經由脖頸由體內集中到口腔的蒼焰沿著切開的傷口猛烈地噴射而出。

『~~~~~~~~~~~~~~~~~~~~~~~~~~~~~~~~~~~~~~~~~~~嗄嗄嗄嗄!?』

像是從壞掉的水管一般噴薄而出的燒夷蒼焰燃燒著身體。

被自己的火焰燒灼的『安斐斯巴耶拿』如同墮入煉獄一般痛苦掙扎著。特大的吐息沒能放出導致了『爆發』,就連流淌出的血液都被燒焦,它發出了尖叫。

「【來吧,蠻勇之霸主!】」

阿伊莎沒有停下。

「【雄偉的戰士啊,英勇的豪傑啊,貪婪的殘暴英傑啊】!」

在浮在湖中的冰塊上著地的同時,她疾走起來,再次砍向『安斐斯巴耶拿』。

同時高聲唱響『並行詠唱』,堵上逃向水中這一退路,施展出怒濤一般的高速亂打。

「【渴望女帝的帝帶就證明自己吧。滿足我,貫穿我,滅殺我,證明自己吧】!」

她踢向『冰鷹』的餘波產生的高大冰柱進行連續移動,樓層主自不用提,以連韋爾夫他們都無法看清的速度縱橫無盡地來回飛奔。

轉瞬即逝的加速,位階升華的光粒描繪著移動軌跡,這是不愧為【麗傑】之名的斗舞。

與水龍的悲鳴正相反,她完成了剩下的詠唱。

「【我的饑渴之刃名為希波呂忒】!」

大跳躍。

她跳到熊熊燃燒的龍之軀體的正上方。

衝著埋著敵人『核心』的巨軀,在落下的同時揮起了大朴刀。

接著,將這灌進自己和春姬全部『力量』的一擊釋放出來。

「【赫爾·凱奧斯】!!」

大朴刀砸進龍軀內,從那裡放出『魔法』的光輝。

直接打進體內的紅色大斬擊波切碎、蹂躪了龍肉,分開龍血之河,打碎了埋在深處的青紫色大結晶。

『——————!?』

『魔石』被粉碎,『安斐斯巴耶拿』的身體失去了輪廓,緊接著綻放了狂暴的蒼焰之花。

龐大的黑灰噴射而出,燒夷蒼焰發生了爆發。

猛烈的爆炸聲在四周轟響,這一瞬間,大空洞充滿了蒼熱的光芒。

在火焰之海見證著這幅景象的狐人少女浮現出一絲笑容,然後慢慢倒在了地上。

「阿伊莎大人!?」

莉莉為了不被爆風吹飛而彎下身體,用纖細的手臂擋著臉,她在光芒斷絕的同時喊了起來。

在落下的黑灰之雪,變成碎片的龍鱗(掉落道具)和青紫色結晶,還有無數劃出拋物線的炎塊之中,她看到了落入湖裡的阿伊莎的影子。

零距離的必殺。不可避免地會被波及到。正當莉莉她們鐵青著臉,啞口無言的時候……過了一陣子,水面破開,濡濕的長髮和美麗的肢體現出身影。

「………」

露出的褐色肌膚四處都被燒傷,傷痕累累。

但是,被捲入那種程度的爆發,她眼中仍然散發著光輝。邊被包圍全身的『光粒』所守護,同時她慢慢走上淺灘。

沾到一邊手臂上的燒夷蒼焰還在燃燒,她用手中握著的大朴刀砍向水面,帶動身體前行。

目瞪口呆的莉莉她們突然反應過來,正要跑過去,而阿伊莎制止了她們,走到了在岸邊蔓延的火焰之海中。

「春姬……」

左手取出【萬能者】謹制的『滅火劑』從腦袋上澆下,滅掉沾在一邊手臂上的火焰。

火焰被道具滅掉後生出大量煙霧,她用剩下的滅火劑滅掉了眼前的火焰,走進火焰之中。

若是從頭頂看去,那就像是從兇猛的火焰之海中拉出一條車轍一樣吧。

阿伊莎走到蓋著防護衣倒在地上的狐人少女身邊,抱起那纖細的身體。

「……阿伊莎,小姐……」

「變得挺能幹了嘛……你這隻笨狐狸。」

看著胸前微睜雙眼的少女,眯細眼睛,露出了笑容。

臉上滲出喜悅的春姬微微笑了回去,無力地將頭靠在阿伊莎身上。

莉莉和卡珊德拉喜極而泣地迎接橫抱著春姬順來路返回的亞馬遜。雖然被火燒得發熱的黑巨人防護衣(歌利亞披風)燙著阿伊莎的雙臂,但她現在根本不覺得痛苦。

「幫大忙了啊,春姬……」

她仿佛是為妹妹的成長感到開心的姐姐一般,沖閉著眼睛的狐狸耳朵落下了低語。

「命!櫻花!」

另一邊,千草渡過冰河朝著『安斐斯巴耶拿』爆炸的中心地點走去,撲到浮起大量黑灰的水面上。

沿著『重壓魔法』的發生源頭開始救助。

不多會,她就和櫻花一起抱著滿身瘡痍的命,爬上了岸邊。

「哎,等下!這個好厲害,這也太厲害了,沒事嗎!?」

「抓緊了,大個子!」

達芙涅趕到卡珊德拉她們那裡,韋爾夫幫了一把櫻花他們。

在蒼焰仍在各處搖曳的大空洞內,冒險者們在火舌燒不到的湖中央冰塊處匯合了。

「全員,都還活著……」

「只靠莉莉我們就把樓層主打倒了!」

將剩下的道具並用,立刻開始治療隊伍的卡珊德拉與莉莉為同伴的生存發出了歡呼。

肩膀,手臂,腳部重傷,『重壓魔法』導致全身骨折。閉著眼睛失去意識的命是最嚴重的傷員,但還有氣息。春姬也引發了精神疲弊,但還勉強保持著意識。而雖說用過了滅火劑和回復藥,但靠自己站起來的阿伊莎還是展現了Lv. 4的強韌性。

「雖然高興還太早了……但是你們做得很不錯。」

勉強取得了樓層主戰的勝利。阿伊莎送上了內心的稱讚。

像是證明冒險者們的偉業一般,掉落道具『安斐斯巴耶拿的龍肝』的一部分漂到了冰之島嶼這裡。看到莉莉反應迅敏地撿起浮在水面上的那個,收拾起來,韋爾夫他們都笑了。

冒險者們正要在大空洞中心歡呼勝利——然而在這時,咚!地一聲。

「!!」

地下城甚至不給他們時間沉浸在勝利的餘韻中,就發出了咆哮。

「怎麼了!?」

「樓層在,搖晃……!?」

它無視瞪大雙眼的韋爾夫和千草,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音令樓層逐漸崩毀。

足以令迷宮部崩壞的大爆炸,從天花板落下的樹根圓頂加上『安斐斯巴耶拿』的俯衝攻擊,最後還有到處飛散的燒夷蒼焰。承受不住激烈戰鬥的反作用力,大空洞終於真的引起了崩壞。

「喂,不太妙啊!?」

這是地下城的怒號嗎,還是說悲鳴呢。天花板奏響猛烈的破碎音,大塊水晶落了下來。邊用武器打飛落到瀑布潭中掀起波浪的兇惡之雨,同時櫻花他們的臉上染上焦躁時,

「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

不屬於隊伍中的某個人發出了悲鳴。

回過頭去,只見西北側通向斷崖內迷宮部,跨過『蒼藍巨瀑』的水晶橋上有四名冒險者的身姿。

其中一名是狼人。就是在旅館街煽動大家討伐【疾風】的那個塔克。

他們正式爆破了25層的罪魁禍首。

「跟說好的不一樣,跟說好的不一樣啊,吉拉————!?我可沒聽說會變成這樣!」

「那群呆子……!」

大概是逃離了包括迷宮部的樓層崩壞,逃到這個大空洞了吧。看到招致了現在的慘狀卻還在支離破碎地喊著的塔克他們的身姿,阿伊莎氣憤不已。

他們陷入恐慌狀態,四散奔逃,從水晶橋上跳下。

著地的地點是在阿伊莎她們頭上,至今還覆蓋著大空洞的『樹根』圓頂。儘管燒夷蒼焰還在上面燃燒,他們卻以塔克為首不顧一切地穿了過去。一個背著背包的人被蒼焰沾上,發出臨終前的悲鳴,變成了火人。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怎麼可能就這麼死了啊啊啊啊!?」

小惡黨邊淌著不知道是汗水還是淚水的液體,被火舌與煙霧包圍,而即便如此,生的執念還是讓他到達了大空洞西側的絕壁,開始攀登。

並且諷刺的是,這幅景象幫冒險者們找到了活路。

「沿著大樹的根……!現在的話能走到聯絡通道!?」

正常來說要攀爬這高過頭的水晶絕壁,即使是上級冒險者也並不現實。但是,現在頭上正張著『樹根』圓頂,向上方退避變得相對容易了一些。若是爬上絕壁,走到崖道上的話,之後就能從樓層南端的聯絡通道處逃脫。

這是這個正在崩壞的大空洞中唯一剩下的道標了。

「沒工夫選擇方法了……!待在這裡的話只會被水晶給埋了!」

背著傷員攀登的成功率再高應該也只有五五開。

再加上燃燒的圓頂之中,還留著道路的只有西側。

在這退路仍在一刻不停地燒盡之時,阿伊莎喊出了撤退。

「要溜了!爬上西側的斷崖!」

「請等一下!!貝爾大人還在下面的樓層里!」

出聲反對的是莉莉。

她小小的手指所指著的是東南側的斷崖。也就是與『蒼藍巨瀑』一起延續到26層的絕壁。還可以順著垂直的懸崖下去侵入迷宮部,她如此主張。

「我也反對。要逃的話,也得是救了貝爾之後!」

「我明白你的心情,雖然明白……但是……!」

「這樣下去的話,無論是命,還是春姬都會……!」

韋爾夫站在莉莉旁邊出聲說道。而呻吟著回答他的是櫻花和千草。

支撐著命的千草看著像死人一樣無力地閉著眼睛的青梅竹馬的姿態,差點流下眼淚。

「你們……!大蠢貨,看看這個狀況再說!」

阿伊莎在立場上是隊伍中最有發言力的,她怒罵著莉莉她們,但那張臉也苦澀地扭曲了。

和櫻花他們一樣,她也不是要對貝爾見死不救。不如說無論如何也想救出她中意的雄性。但是,靠著和樓層主死斗過一場的現有隊伍狀態,莉莉她們的選擇足以致死。命和春姬已經無法戰鬥了。武裝與道具也消耗了很多。實在不是能搜索下落不明的同伴的狀況。

最重要的是她現在也抱著的狐人少女。

將妹妹與少年放到天平上以後,阿伊莎心中的天平傾向了她這一邊——但從胸口處伸過來的柔弱的手卻將其停住了。

「阿伊莎,小姐……拜託你了……不用管我,救救那個人……!」

「……!」

「還請,救救貝爾大人……!」

聽見在朦朧之中也要保持意識擠出話語的春姬的懇求,阿伊莎咬緊了嘴唇。

「不能放著貝爾大人不管!」

「但是,留在這層的話……!」

莉莉和韋爾夫,還有春姬要留下來。

阿伊莎與櫻花,還有千草要退避。

隊伍中的意見產生了衝突。

(大家都不冷靜了……!無論是莉莉露卡,還是【麗傑】!)

在這種極限狀態之中,達芙涅則位於兩者之間。

心臟在狂跳,汗水肆意流淌,她強迫自己努力保持客觀的視角。

只有和貝爾他們交情相對較淺的她才能站在這種立場。

(留下什麼的不可能!無謀無計劃無用!現在必須立刻逃脫!)

達芙涅的判斷當然是退避。想都不用想。

在整個樓層將會崩壞這種異常事態中,留下來這種選項根本不可能選。

(崩壞的範圍一定只有25層,位於下方的27層不可能崩潰!就算是貝爾·克朗尼也有存活的可能性……!)

她靠著這種口是心非的場面話,以隊伍的安全為優先。

這就是身為指揮官的職責。這就是現在必須進行取捨的人(達芙涅·勞洛斯)要承擔的責任。

(意見是三對三,我必須在這裡投『退避』一票,讓形勢傾斜過來!)

達芙涅知道,在緊迫的狀況下,多數人的決定會促使人們做出決斷。

她要葬送掉莉莉她們為同伴著想的想法。

帶著伴有苦澀的意志,達芙涅正要開口。

「【絕望之監牢】……【變為棺樞】……【折磨於汝】……」

就在這時。

聽著旁邊漏下來的話語斷片,達芙涅的時間靜止了。

「熊熊燃燒的大樹,崩壞的樓層……【絕望之監牢】現在,變成了【棺樞】……這個地點,這個狀況就是【折磨於汝】的東西?」

視線被吸引過去。

邊沐浴著落下來的小塊水晶,側臉被蒼焰之光照亮,同時那位少女卻不停說著像是獨白的低語。

「……卡珊,德拉?」

少女朝向虛空的瞳孔沒有看向這裡。

她看著不是這裡的某處,盯著不是這裡的什麼,正要被什麼所指引。

「現在就是預言所說的時刻。這裡是歧路,這裡是岔路,這裡是命運的分歧點——」

看到簡直像降下神諭的巫女一樣陷入了入神狀態的少女姿態,達芙涅無法移開目光。

(【棺樞】是死的暗示。但是還有【被折磨】的餘地也就是說,這和死之未來並不確定是同義。反過來說,在被折磨的前方如果判斷錯了,『預言』就會將我們的性命吞噬。)

——另一邊,卡珊德拉沉浸在自己的內心之中。

浮現在心底之海的十七節『預言』。名為『惡夢』的祝詞眼花繚亂地移動著,她將體感時間延長到極限。

在與周圍切離的世界之中,悲劇的預言者在詩海中掙扎,同時想要抓住『宣告』的真意。

(也就是說,現在,在這個【棺樞】之中,折磨著【汝】的——是『決斷』本身?)

這正是卡珊德拉應該採取的行動,也是隊伍將要到達的結局。

正是在隊伍中產生分歧的『殘留』與『退避』,這個『二選一』。

卡珊德拉領悟到,這個『選擇』產生的『決斷』會決定她們的命運。

——【不要忘記。所求之光芒只在甦醒的太陽之處】。

——【收集碎片,奉上火焰,請求日輪之燈焰】。

——【銘記在心。其為慘禍之宴——】。

回顧這個狀況,明顯可以看出現在已經到了暗示【棺樞】的第十四節。

因此,剩下的『預言』就是這三節。

(最後的第十七節僅僅是對預言內容的總結。因此排除。剩下的兩節毫無疑問是迴避破滅的未來的『警告』!)

從【碎片】開始的那個明顯和現在二

選一的場面不符。因此也排除。

該仔細推敲的就是【所求之光芒】與【甦醒的太陽】這兩個!

(【所求之光芒】是——希望?【汝】該選擇的『選項』肯定和【甦醒的太陽】相關?但是【太陽】是什麼?哪裡有暗示【太陽】的東西?【太陽】什麼的根本就不在這地下迷宮裡!!)

不明白,不明白,不明白!

卡珊德拉應該選擇什麼呢,應該被什麼所引導呢。

我自己(卡珊德拉),想要做什麼呢。

我不想讓這些人死掉。

我想去他的身邊。

想去不允許任何人死亡,被迫承受著『嚴酷』的那位少年的旁邊。

名為感情的叫喊(噪音)插進了思考之中,她呆立在擺在面前的選項前。

是『退避』,還是『殘留』。

是24層,還是26層。

是上,還是下。

是西側的崖道,還是東側的斷崖——

「——————」

這一瞬間。

一股電流流過卡珊德拉的全身。

【所求之光芒】——是預言者(卡珊德拉)們唯一能夠生還的選擇?

【甦醒的太陽】——作為水邊的樓層沒有暗示太陽的存在?

就是說不是看得見的東西?不是人物?不是物質?

暗示,抽象,寓意。

比喻。

(【甦醒的太陽】——太陽消失後再次出現,『日出』——)

像彈起來一般回過頭去的卡珊德拉她,看見了。

樓層東南,通向26層的聯絡通道。

應該被樹根監牢破壞的洞穴。

那裡經由多次衝擊使得地表產生歪曲,在樹根與地面之間,生出了人類勉強可以通過的嶄新的空隙——

「——啊。」

光芒閃過。

視野激烈地忽明忽暗。

名為『預言』的詩片(碎片)連到一起,響起組合起來的聲音。

能夠迴避【絕望】與【破滅】的『希望』之光就在手中。

「——朝東走!!」

緊接著,卡珊德拉喊了出來。

「誒……!?」

「大家,向東走!!26層,快一點!!」

她催促著驚愕的隊伍。

聽見不顧一切地大聲喊出來的少女的訴求,莉莉她們感到不知所措。

「卡珊德拉!!你在說什麼——!」

達芙涅臉色大變,正準備制止少女的暴走,

「不是的,小達芙涅!不是的!!『預言』所暗示的既不是『人物』也不是『時間』!」

「!?」

「【甦醒的太陽】所指示的是『方向』!我一直都誤解了!」

談及『預知夢』內容的悲劇的預言者將達芙涅的聲音壓了回去。

卡珊德拉曾在21層推理了一次。

與警告有關的是和太陽神(阿波羅)相關的物品,或者是人。或者是否是【太陽】所暗示的正午這一『時間』。

但是,這是不對的。

【甦醒的太陽】也就是——在夜間消失,與清晨的到來一起出現的『日出』的比喻表現。『預言』真正暗示的是『太陽升起的方向』。

「這個樓層已經從【絕望之監牢】變成了【棺樞】!要逃離死之暗示的話只能朝向【甦醒的太陽之處】,只能朝『東方』走!」

揭開謎底後就是如此簡單的事情。

正因為是卡珊德拉的上家,所以她聯想到了與太陽神(阿波羅)相關的事物,思考變得狹窄。要更單純一些才好。

只是若不是被『樓層崩壞』這個狀況逼到絕路,就不會明白而已。

西方與東方的道路,這兩個『選項』展現到面前,她才第一次解讀了出來。

「【日輪的燈焰】還不明白!收集的【碎片】也是,奉上的【火焰】也是,剩下的暗示指的是什麼我一點也不明白!但是,只能往『東』走!快點去26層!」

終於得到答案的卡珊德拉的話語,

「——你在說什麼呢!偏偏在這時候!」

被達芙涅怒吼回來,沒有相信。

「不要說些莫名其妙的!連這時候都是,給我差不多點!!」

友人瞪著自己的臉的那個眼神,令卡珊德拉的胸中產生了裂痕。

卡珊德拉所訴說的一切,對達芙涅她們來說都是不明所以的話語的羅列。

是支離破碎並且意義不明的妄言。誰都不肯相信的『詛咒』。

早已定好的『悲劇的預言者』的末路。

同伴們集中在自己身上的眼睛裡充滿了懷疑。

世界扭曲著,改變面貌,發出聲音,嘲笑著卡珊德拉。

被淚水濡濕的眼睛仿佛要支離破碎,自己就要跌落在當場。

(——無論何時都是。)

無論做什麼都是這樣。

無論說什麼也沒有任何人肯聽。

無論如何傾訴也沒有傳達到任何人心中。

一直都是這樣。

世界一直在踐踏著我的努力。

世界一直在嘲笑著我的悲劇。

即使我拿出勇氣去掙扎,榨乾了願望去叫喊,世界也只將不講理的景象擺到我的面前。

必死的警告毫無作用之時。

決意像砂之城堡一樣崩落的瞬間。

這些我已經經歷了無數次。

無數次把我從懸崖上推到漆黑的黑暗深處。

肯定是因為我被詛咒了,所以無可奈何。

沒錯,無可奈何,無可奈何……無可奈何。

……真的嗎?

是從何時開始,這句話腐蝕了我的內心,使我消沉的呢。

內心的一角會懷抱著認命,變得對自己說謊,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從何時開始我放棄了戰鬥?

從何時開始,我不相信一切,甚至連自己也不肯相信,變得絕望?

變得不肯看向站在眼前的,這位最喜歡的少女的眼睛?

(——無論何時,使我內心受挫的都是小達芙涅。)

並且,

『不要輸給絕望這種詞啊!』

『看向未來(前方)!跟它對抗!』

(——無論何時,給予我勇氣的,都是小達芙涅的話語!)

胸中的祭壇中亮起了火焰。

她面對著貫穿這邊的友人的目光,心中寄宿著她的話語,向嘲笑她的世界發出反抗。

「聽我說,小達芙涅!」

「!!」

她朝著眼睛大睜的達芙涅探出身體。

只注視著她,卡珊德拉抖動著喉嚨。

「我一直都放棄了!誰都不肯相信我,這之後也不會有人肯相信我,我如此確信著!」

用右手按住胸口,吐出想得到的所有想法。

至今為止被拒絕,被推落到懸崖深處的衝擊與失望,往來的過往記憶中除了痛苦沒有其他的事物。

「我一直很害怕!很痛苦!很悲傷,再也不想受傷了!」

即使如此,卡珊德拉也沒有停止訴說。

「我僅僅是在害怕,從來都沒說過關鍵的事情!」

少年(貝爾)出現了以後,她感覺自己被救贖了。

她夢想著自己能夠一直在他的身邊竊竊私語,希望少年能夠接受自己。

但是那說到底也只是撒嬌。

卡珊德拉什麼都沒有做過。

對這個將悲劇強加給自己的世界,對寄宿在身上的『預言的詛咒』,她哪怕一次都沒有認真地進行反抗。

從沒有認真地想要將那句『話語』說出口。

「就當是最後一次聽我的『預知夢』也不要緊!所以!!」

不要屈服於絕望。

去反抗想要撕碎我們的『詛咒』。

害怕人們的拒絕,恐懼著絕望的自己——不要輸給這樣的自身。

「小達芙涅,相信我!」

強烈的言靈迴響在崩壞的大空洞中。

伸出的雙手抓住達芙涅的右手,包住它,緊緊地握住。

視線與眼神相交。

卡珊德拉的瞳孔中寄宿著殷切的懇求,達芙涅的眼瞳像是水面上產生波紋一樣在搖動。

對視的兩人的時間與思念,在一瞬間融為一體。

最終,

「……這種『夢』,我怎麼可能相信!」

達芙涅猛地一下,甩開了卡珊德拉的手。

卡珊德

拉被淚水濡濕的眼睛大大地張開,這次真的即將染上絕望。

接著,

「——大家!往東走!!」

達芙涅做出了『決斷』。

回頭看向驚愕的莉莉她們,叩下了『殘留』的選擇。

「……誒?」

達芙涅再次轉過身,衝著呆然而立的卡珊德拉說道:

「我才不相信你的什麼『夢』!」

她嘟著嘴唇,滿臉通紅。

將食指指向她,大聲喊著。

「我相信的,是卡珊德拉·依林!」

達芙涅並沒有相信『預知夢』。

達芙涅是相信了『友人(卡珊德拉)』。

理解到這一點僅僅用了一瞬間。

但那卻是永遠的(漫長的)一瞬間。

卡珊德拉的雙眸中滴下了淚水。

面頰泛紅的達芙涅重新抓住少女的右手,跑了起來。

卡珊德拉也緊緊地回握著她發燙的手心。

「抓緊點!快!!」

看見發出聲音同時和卡珊德拉一起朝『東方』前進的達芙涅,莉莉她們隊伍里的所有人都條件反射地遵從了。

接受了少女令多數決定的天平傾斜的選擇。

「快跑,快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跟在最後面的阿伊莎的叫聲被樓層崩壞的尖叫所覆蓋。

在冰之島嶼間飛躍跑過的冒險者們的背後,巨大水晶塊的降雨追著他們而來。發出悲鳴的大樹圓頂也燃燒著落下,搖動湖水。

狂暴的波濤高歌,蒼焰躍動,奏響了終焉的大合唱。邊揮開地下城發出的死之伴奏,同時達芙涅她們橫穿過大空洞,朝著位於下方的東部岸邊疾走過去。

跑向通往26層的聯絡通道。

衝著伸出來的樹根和地面之間產生的僅有的空隙——飛撲過去。

「~~~~~~~~~~~~~~~~~~~~~~~~~~~~~~~~~~~~~~~~~~~~~~~!?」

下一瞬間,大空洞發出巨大的咆哮,終於崩落了。

瀑布潭發出轟響,被水晶瓦礫埋沒,產生的爆風吹飛了撲到洞穴中的達芙涅她們。

「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這之中。

選擇了『西方』道路的男人(塔克)們被崩壞捲入其中,從崩毀的牆壁上掉了下來。

沒有任何人能給予幫助。他們被水晶的雪崩無情地壓扁,付出了破壞地下城的代價。

「得……得救了……」

「如果,我們想要返回24層的話……」

站起身來,抖動肩膀大口呼吸的莉莉和千草臉色蒼白。

她們抬頭看到的前方,連接著25層的洞窟被壓倒了一半,徹底堵住了。

「小達芙涅~~~~~~~~~~~~~~~~~~~~~~~~!!」

「別抱我啊啊!還什麼都沒能解決呢!」

隊伍成員們都倖免於難,卡珊德拉則號泣著抱緊了達芙涅。

兩人都癱坐在地上,達芙涅想要把緊貼著臉頰的少女給拉開,滿臉通紅地與她格鬥起來。

「謝謝,謝謝……!謝謝你肯相信我……!」

卡珊德拉像嬰兒一樣雙手環抱著,漏出嗚咽,然後笑了出來。

這是為肯相信自己的知己而流出的喜悅之淚。

想把她拉開的達芙涅也像是掩飾著難為情一般,再次嘟起嘴唇。

「不要再鬧了!你們都站起來!要來了!」

阿伊莎的聲音迅速傳遍了四周。

只見從眼前分成好幾條的26層的道路中,大量怪物們逼近過來。

不能讓存活下來的你們逃脫,仿佛聽到它們在這樣說。

「一難過後又是這個嗎……!」

「別廢話了,大個子!既然都到這裡了,絕對要去貝爾的身邊!!」

櫻花架起破敗不堪的《皇剛》,裝備著備用『魔劍』的韋爾夫在他旁邊喊道。

達芙涅和卡珊德拉也迅速站了起來。

九死一生的冒險者們甚至還沒品味生還帶來的安堵,就轉為了臨戰態勢。

將失去意識的命與春姬交給後衛,前衛沖了出去。

女戰士(亞馬遜)的大朴刀切入敵陣,揚起怪物的血沫,冒險者們的戰鬥仍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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