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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傳 劍姬神聖譚10 六章 勇者克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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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長,非常抱歉……怪物們跟丟了。」

團員的聲音溶入夜晚的空氣,消失了。

在『代達羅斯街』中央地帶,【洛基眷族】本陣。

聽著緊緊咬住嘴唇的團員的報告,芬恩默默沉浸于思考之中。

(加雷斯被牽制的時候,我果然應該讓里維莉亞出動的嗎?不過想要在那片黑霧中傳達情報也是很困難的……不,現在這都只是馬後炮。)

迷宮街西部的衝突在地上這側的戰鬥中起到了關鍵作用。

若是壓制了那裡,或許就抓到『武裝怪物』了。

而它們卻闖了過去,也就是說這是小看了敵人的力量——為怪物撐腰的【赫斯緹雅眷族】的力量——的芬恩的失態,也是他保留戰力而導致的結果。

(說到底,連里維莉亞都從地下通道里調出來是很危險的……。在這種不知何時能拿到『鑰匙』,無法看穿準確時機的情況下。)

若是連里維莉亞都調來了地面上,那麼就會把地下通道的主導權交到暗派閥殘黨手上。趁敵人不備進行迅速的『奇襲』也不會成功吧。

正所謂是顧此失彼。

貪心的話,若是能全部拿到倒還好,但若是全都丟了那可是慘得不忍直視。芬恩作為一名指揮官,唯獨必須看穿這份危險性。

(而且我們也沒有發現黑色猛牛。難道是被誰幹掉了……不對,這邊感覺得到有誰在有意干涉。)

他沒能捕捉到最關心的『異常事態』。

這聽不見猛牛的嚎叫,過於安靜的迷宮街變得更加令人不快。

(最關鍵的是,我竟然沒看懂敵人的行動……)

那是指『武裝怪物』的路線。盡數背叛了芬恩的想法,不對簡直像是被誘導到了毫不相關的方向上了一樣,那個行動非常不規則。

「我問一句,那群怪物真的是在二十號街附近跟丟的?」

「是、是的。」

他再次向團員確認,然後皺緊了眉頭。

(二十號街……我們也調查過那裡,但是,怎麼可能,那裡明明……)

產生了違和感。像是齒輪和齒輪沒有互相咬合那樣不協調的聲音。

芬恩俯視著自己的右手。

如今他的拇指,一點也不疼。

「……敵人到底,在前往哪裡?」

低語隨風而逝。

大概是將芬恩的沉思誤以為是沉痛地閉口不語,在旁邊擔任輔佐的勞爾開口說道。

「對不起,團長……是在下的錯。要是在下沒被騙到,陣型沒有崩壞的話……」

「勞爾,我並不是在責備你。而且你的失敗也是我的失敗。這是小看了【赫斯提亞眷族】的我的責任。」

勞爾垂著頭,仿佛自己對自己幻滅了一般,但芬恩不會允許他產生『這是自己的錯』這種想法。

「雖然成功對人造迷宮報了一箭之仇,但卻放跑了『武裝怪物』……」

這句低語足以概括現在的狀況。

輸了比賽贏了賭局——他不會這樣安慰自己。

芬恩本打算貪心地、強欲地將一切都拿到手中。

他本打算利用了『武裝怪物』之後將其殲滅,平息都市的混亂,拿到怪物們的『鑰匙』,趕跑與他們對立的【赫斯提亞眷族】,趕跑那位『少年』。

沒能達成目標既有芬恩讀錯了敵人動向的原因,也有輕視了他們【赫斯提亞眷族】的緣故。因為將戰力分到暗派閥殘黨那邊了,這樣的藉口他並不會用。

這是芬恩的失態。

「不是事事都能順心如意啊……真是的。」

將腦海中描繪的完成圖揉成一團,扔掉以後,芬恩輕輕嘆了口氣。

然後切換了心態。

雖然表面上的殲滅『武裝怪物』沒能達成,但本命作戰——奇襲人造迷宮卻成功了。現在應該認為這個結果很不錯。

而且,戰鬥仍未終結。

還有該做的事情。

「向二十號街放出追兵。通向死路的地下通道也一併搜索。我想要知道怪物的足跡。」

「是!」

「洛克斯他們被幹掉的二十七號街,恐怕那裡應該是有『黑色猛牛』。把伯特和緹歐涅她們叫來去搜索東部區劃……不對去搜索北部區劃。讓他們發現目標的話當場向空中打出信號。」

「明白了!」

「勞爾,安斯她們的報告呢?」

「是的,現在也正在地下通道里戰鬥!她們似乎壓制住了仍然開著的東南『大門』……但暗派閥那邊的反抗好像也非常激烈……」

「知道了。叫安斯她們根據敵人的抵抗程度適時撤退。尤其是怪人出現的話要徹底放棄。現在『鑰匙』已經到手了,拘泥於一扇『大門』沒有意義。」

「了解!」

聽到芬恩接連不斷發出的指示,團員們表示了解。

芬恩將作戰定為『二面展開』之際,將部隊分成了地上與地下兩隊。

地上交給以緹歐涅她們為首的第一級冒險者們,地下則因其重要性,交給了最值得信賴的加雷斯與里維莉亞。雖然中途靈機應變,果斷進行了配置變更,不過還是取得了最低限度的戰果。

在芬恩心中,戰鬥的趨勢已成定局。

只要再搞清楚『武裝怪物』那難以理解的路線與足跡,還有找到『黑色猛牛』,地上的攻防戰就告一段落了。

「里維莉亞她們那邊如果是按照作戰進行的話,應該確保了『逃脫路線』了。早晚會經由地下城回來報告。現在要等這個。」

「明白!」

「將留在地面上的戰力重新編成一次。包圍北部,將『黑色猛牛』逼進絕路——」

沒錯,芬恩判斷到已經不會再有『風波』了。

直到他的大拇指感到『疼痛』之前。

「誒……?」

「餵、喂,看那個!」

聽到僵住不動的團員們的聲音,芬恩的碧眼也立刻看到了那個。

離本陣並不遠,正是從中央地帶西側的『二十號街』跳到空中的複數異形之影。

氣勢洶洶地飛起來的『有翼怪物』們,震動著喉嚨,解放了怪物的本能。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石龍那兇惡的咆哮轟然響起,震撼了暗夜。

怪物集團仿佛為了讓眾人看向自己而咆哮起來,扇動翅膀飛向『代達羅斯街』西北部。

看見跟至今為止的行動比起來,實在是過於『矛盾』的行為——抓不住『意圖』的舉動——芬恩先是瞪大了眼睛,緊接著又眯了起來。

「團、團長!?」

「我知道。」

看都不看慌忙跑過來的勞爾,芬恩凝視著怪物落下的西北區外緣部。

「這跟地下城沒什麼區別啊……」

意想不到的事態接連發生,令他長嘆一口氣。

從至今為止的行動上,芬恩判斷北側外緣部,居民的避難所不會遭到襲擊。也有一部分是因為信賴沒有警戒『武裝怪物』的貝爾·克朗尼。

因此外緣部一側沒有配備團員,守備非常薄弱。

怪物們的行動完全不一致,感覺得到有『第三方』在介入。

(怪物們的謎之路線也是『第三方』導致的嗎?他們打算利用這個狀況……真是不爽啊。)

雖然他如此想著,但是也理解到既然事態已經發生,那麼【洛基眷族】同樣不得不派遣部隊。

此時芬恩將視線落到自己的右手上。

雖然僅有一點,但拇指還是在疼。

(是有什麼嗎……要發生什麼嗎。)

芬恩舔著拇指的指腹,同時想起了主神的話語。

「用自己的雙眼看清楚,是嗎……真是的。」

他像是抱怨一樣嘆了口氣,決定了。

「誒?您說什麼,團長?」

「勞爾,那裡就由我帶領部隊過去吧。」

「誒誒!?團長親自去嗎!?那這、這個本陣的指揮呢!?」

指揮交給早晚會回來的里維莉亞,還有也帶著洗掉污名的意思,本陣交給勞爾自身指揮。他說完後,勞爾「嗚誒誒誒誒誒誒!?」地發出了丟人的悲鳴。

無視了悲鳴的芬恩迅速行動起來。

自不用提下位成員,第一級冒險者們也讓他們暫且待機,然後帶著小隊朝著西北部前進了。

「……不行,塔納托斯。有一個晶黽的簡易苗花被打落了。」

這裡是人造迷宮裡的據點,『迷主之間』。

在台座前監視迷宮內部的巴爾加用平淡的聲音告知道。

「嗚哇……是【九魔姬】她們幹的好事?」

「啊啊,12層的簡易苗花被發現了。她們利用這幫精靈觸手(怪物)會被『魔力』吸引過去的習性,將大軍涌過去留下的路線作為足跡……」

巴爾加俯視著的水膜中,映著在迅速移動的高等妖精的側臉。

周圍的殘黨們忙碌地走來走去,這裡被仿佛是天翻地覆般的喧囂所包圍,此時塔納托斯聽見他的報告後,仰頭看向了天花板。

「不止是【勇者】,【九魔姬】也十分機靈……越來越覺得小瓦蕾塔不該死了啊,」

想起回歸天界的一個靈魂,即使是死神也感到可惜。

但是,明明被擺了一道,男神的臉上還是保持著笑容。為了享受進一步的『未知』,他沒有投降,在棋盤上操縱棋子,玩著這場敗戰。

「除了【洛基眷族】以外還有一組……不對是兩組侵入者。這邊不是人就是了……」

看到跟里維莉亞她們有所區別,瞬間穿過畫面的『異形』之影,巴爾加眯細了刻著『D』的記號的眼睛。

「啊啊,是伊刻羅斯他們的玩具啊……光是【洛基眷族】就焦頭爛額了,說白了根本不想管它們,但是無論那邊都拿著『鑰匙』來著。解決得掉嗎?」

「較少的那群……有龍女的那群是沒辦法了。那是放棄不用的直通十七層的『大門』中的一扇,它們從那裡侵入進來的。難道是把之前崩落導致用不了的暗道給開通了嗎……?」

聽著巴爾加的情報,坐在台階上的塔納托斯在腦海中描繪著戰況。

暗派閥這側被打落了一個簡易苗花,損失一半戰力,倒也不至於到這程度,但也遭受了很大損失。被【洛基眷族】搞成這樣,就這樣放她們回去也有點無趣。

已知里維莉亞她們目前位置是在人造迷宮第十層。即使用數量去堆,只靠怪物也攔不住她們。暗派閥殘黨的人員都集中在至今還在被地上一側的大部隊(洛基眷族)攻打的第一層,還有追蹤里維莉亞她們的部隊裡。後者還在第九層里移動。

「小蕾維斯呢?」

「正在療傷。似乎還要……再花一點時間。」

聽到作為救命稻草的『保鏢』的狀況,塔納托斯用他那纖細的手指在太陽穴附近咚咚地敲了起來。

打擊里維莉亞她們的戰力十分充分。話是這麼說,也不能讓『精靈分身』去跑一趟。要是下場和以前一樣的話,這次一定會被蕾維斯給殺了。

(但是啊,【九魔姬】她們的這個動作,應該是已經發現了十二層的『聯絡通道』了吧……)

一旦這邊做好了準備過去討伐,她們就會輕鬆地撤退到人造迷宮外面。有可能。極其有可能。就是因為有著逃得出去的辦法,里維莉亞她們才會現在還賴在人造迷宮中橫衝直撞吧。

現在塔納托斯想要的,是做好作戰準備的『時間』,以及讓敵人想逃也逃不了的『形勢(情景)』。

再補充一個的話,就是拴住妖精們的『誘餌』。

「……小巴爾加,那邊的侵入者現在大概在哪?」

「在十層。與士兵們離得很遠。」

聽到這個,塔納托斯默默考慮了一會,然後開口說道:

「將我說的道路上的『大門』,全部打開。」

「……什麼?」

「還有操縱在四處遊蕩的晶黽附近的『大門』,不要讓它們跑到侵入者那去。」

下達了不去阻攔他們,反而眼睜睜地將侵入者引到人造迷宮內部的這一指示。

敵人有著能在迷宮內自由移動的『鑰匙』。一個不小心,甚至可能讓她們發現重要設施或是『精靈之間』。

聽到難以置信的命令,巴爾加回過頭去,只見塔納托斯冷冷地眯細了眼睛。

「他們要撞到一起去咯。」

「難道就這麼算了嗎,費羅斯!?」

聽到這個『聲音』,黑衣魔術師費羅斯停下了腳步。

場所是『人造迷宮』內部。

跟男神(赫爾墨斯)做了交易,利用『近路』的費羅斯與『他們』一起成功侵入了暗派閥的住處。侵入到通向地下迷宮(地下城)的這個領域裡。

「確實,如果真的要為貝爾親他們著想的話,這麼做或許是個好方法!但是我們怎麼能對格羅斯他們見死不救!?只有我們回去的話……這就本末倒置了吧!?」

「並非如此,利德。我只是相信他。」

穿過了【洛基眷族】激烈的迎擊,在總算前往地下城的時候,被一個『聲音』叫停了。

魔術師在自己的主人,老神(烏拉諾斯)面前也未曾慌亂過,現在卻緊握著漆黑的手套,黑衣不住顫抖。

「相信那位愚蠢的少年,絕對能跨越神意——」

灑下對某位少年的信賴,跑了起來。

看到那個前行的背影,站立不動的『他們』也拼命跟了上去。

跑下無數的台階。

費羅斯瞄準的是通往地下城的『聯絡通道』。為了讓跟在後面的『他們』順利逃脫,他遠離了地面上戰鬥的氣息,一個勁地往地下走。

用手中的『鑰匙』開啟最硬金屬『大門』。『他們』之中的一匹靠著強烈的超聲波來進行回音定位,準確地掌握住這過於龐大的迷宮路線,毫不迷茫,一步一步地穩步前行。

「只要進來了人造迷宮就是我等的勝利……雖然我這麼說了,但不愧是暗派閥的住處,沒有這麼簡單啊。」

每當怪物集團出現在錯綜複雜的通道前方,他就會從手套中將衝擊波放出。無數晶黽被一掃而光,同時炸碎了大型級的食人花的一部分身體。『他們』的迎擊也迅速排除了敵人。

(但是,怎麼全是怪物沒見到殘黨們……迷宮內部也很混亂?)

費羅斯發現暗派閥殘黨的抵抗比想像中還要輕微,不由得覺得是不是人造命宮內發生了什麼『異變』。

費羅斯的預想是正確的。【洛基眷族】在與『他們』毫不相干的地點發起了攻擊,奪走了暗派閥的餘力。在迷宮街地下的暗道,敞開的大門前,安娜斯蒂等人發起的數次進攻也迫使他們進行處理。已經沒有用來分給新出現的侵入者(費羅斯)們的戰力了。

「這樣的話……」

能行。當費羅斯剛要這麼說的時候。

轟地一聲,重低音從迷宮深處響起。

「……?」

緊接著,轟,轟地連續出現同樣的聲音。

費羅斯立刻察覺到那是『大門』開啟的聲音。黑衣魔術師不明白的是,為何明明自己這邊還未去解除,可『大門』還是接二連三地開啟。

(是暗派閥那邊操作了『大門』……?難道是想要誘導怪物嗎?不對,但是,敵人放出來的這條道路是……)

遵循回音定位的指引後,和費羅斯預感到的一樣,通向下一層的台階出現了。

「費羅斯!有一點母親的,地下迷宮(地下城)的味道!這下面是連著的!」

「……」

聽到『他們』興奮的聲音,費羅斯沉默了。

前方的樓層里有通往地下城的『聯絡通道』。沿著這裡走就能逃出人造迷宮。

但是,這個時機——是陷阱嗎。

暗派閥他們故意將費羅斯他們『引導』到下一樓層?

「喂,費羅斯?你怎麼了,那個詭異的怪物來了哦!」

「……不,沒什麼事。走吧!」

無論如何,不清楚人造迷宮構造的費羅斯他們沒有選擇的餘地。

若是眼前有逃脫路線的話,只要用甩開敵人陷阱的速度跑過去就好了。不能放過這個機會。

「全速前進!馬上就能逃出去了!」

費羅斯與『他們』提高速度,跑下了台階。

這份判斷很正確。無論是即使敵人勢力攔在前方也能憑這邊的戰力擊潰他們這一推測,還是即使有人工迷宮的陷阱也能憑藉魔術師的慧眼以及魔道具來闖過去這一自負,都非常正確。

只是,如果說費羅斯僅有一點算錯了的話,那就是他們闖入的是『十二層』。

在敵人引向的道路前方並沒有什麼『陷阱』,而是『其他勢力』。

也就是正好和仍在迷宮內橫衝直撞的兇惡『妖精』撞在了一起。

「————」

最早注意到其存在的果然是魔術師費羅斯。

「這是……」

「冒險者們使用『魔法』的時候,會出現的……?」

看見展開在地面上的翡翠色花紋,『他們』都停止了動作。

這個從暗派閥打開的『大門』那邊擴大過來的花紋,只有費羅斯發現了它的真面目。

這是魔

法陣的一部分。

憑藉著過於破格的『魔力』,以及無與倫比的才能與努力的成果而展開的超大範圍的『魔導』效果領域。

這是位於同一階層的『某個人』所張開的——『魔力之網』。

在地面上擴張的魔法陣一口氣逼近到費羅斯他們,越過了『他們』腳下。

(難道說,探知——)

靴底感覺到了翡翠色的光輝。

仿佛在說著『抓到了』一樣的『魔力』反應。

(——被捕捉到了!?)

也就是說,那裡已經處於『炮擊』的效果範圍內。

「快跑到領域外面!?」

在過於優秀的魔術師發出最高級別警告的同時,

「【——吾名為阿爾弗】。」

那不可能聽得到的咒語響了起來。

「【終焉·萊瓦汀】!」

從前方的地面處——魔法陣處生出好幾根火焰巨柱,涌了過來。

「唔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看到在眼前展開的猛炎射了出來,『他們』發出悲鳴,朝著後方跑去。

在就要被腳下升起的炎柱燒盡的前一刻,他們逃出了魔法陣,避免了變為灰燼的結局。

驚人的熱氣,大量的火粉。迷宮瞬間變成了灼熱的世界。

「費羅斯!?」

「……這可是能防住『魔法』和『詛咒』的特製魔道具(斗篷)……真的是不服不行啊。」

因為位於集團最前方,因此費羅斯逃得也最慢,結果那件黑衣服變得破破爛爛的。他低頭看著冒著煙,燒焦了的漆黑斗篷,從一片漆黑的斗篷深處落下了像是苦笑一般的呻吟。

他被『他們』之中的一個人攙著,好不容易站了起來,這是——喀地一聲。

「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遇到你們啊。」

從煙霧瀰漫的大通道深處響起了腳步聲,翡翠色的長髮浮現出來。

是拿著長杖的里維莉亞,以及她所率領的妖精們。

「【洛基眷族】……!」

這意想不到的相遇令費羅斯呻吟起來。

在這座人造迷宮的十二層收集情報的里維莉亞驅使著展開能夠識別人類與怪物的魔法陣的第二階攻擊魔法(終焉·萊瓦汀)——用主神的話說就是『探知器(雷達)』,搜索同一階層。

警戒著以怪人為首的敵對勢力的這個索敵行為,發現了既不是暗派閥殘黨也不是『極彩色怪物』的『反應』,接著當場決定先發制人。

這是連魔術師(費羅斯)都沒能預見到的,隔著牆壁的『殲滅炮擊』。

「『武裝怪物』……避開了芬恩他們的迎擊,都來到這裡了啊。」

里維莉亞看到眼前的景象後銳利地眯細了眼睛。

在費羅斯背後站著的『他們』——『武裝怪物』團體。

總數為十一。

靠著各種各樣的『協助』以及『神之謀略』,穿過了都市最大派閥(洛基眷族),漂亮地到達了人造迷宮的怪物們。

無論過程如何,他們站在這裡這件事使得她再次認識到眼前的怪物們是個十足的威脅。

在這場設計好的邂逅中,里維莉亞正要當場殲滅眼前的勢力。

「——里維莉亞·利歐斯·阿爾弗。不,【洛基眷族】。我想和你們談談。」

比起打算不由分說地進入臨戰態勢的高等妖精,費羅斯還是略高一籌。

在行動之前就開口說話,奪去了先手。

他非常深刻地理解到現在是在人造迷宮這座魔境之中,為了生還下來,排除了戰場,然後準備了『談話』的席位。

「……你這傢伙就是協助怪物的魔術師,神烏拉諾斯的使者嗎?」

「正是如此。我因遵從了歐拉麗的創設神的神意而身在此處。」

聽見眼神依然險惡的里維莉亞的詰問,費羅斯乾脆地承認了。

在這種狀況下,隱藏自己的真面目毫無意義。面對著用上一切能用的東西,以及各種各樣的手牌嘗試『說服』的魔術師——聽到創設神的神意這個詞——拉科塔以及數名年輕的妖精確實動搖了。

里維莉亞看到以後,在心中咂了下舌頭。

這徹底放棄抵抗的姿態驅散了戰意。暫且不提其他怪物,高潔的妖精們正在猶豫該不該攻擊那個魔術師。

在這短短的交流中,她領悟到視線前方的魔術師極其聰穎,並且極為麻煩。

「在地面上跑個不停,如今陷入絕境了,才任性地想要進行『交涉』?你以為我會聽進這種戲言嗎?」

「地面上儘是對怪物的惡意。即使我們強行在地上與你們接觸,你們也不會進行冷靜的交談吧。我說的不是道理,而是『感情』上的問題。」

「……」

「並且,萬一其他人看到了『交涉』現場,你們【洛基眷族】就只能選擇『殲滅怪物』了。只有在這種偶然來臨的機會下,我等才會提出『交涉』……您是否理解了呢?」

原來如此,說得正中靶心。

最關鍵的是,他很擅長『舌戰』。

不提其他種族,王族(高等妖精)比其他妖精擁有更長的壽命,而里維莉亞感覺到了比這還要長的『年齡帶來的經驗』。直覺告訴她眼前的魔術師更為『聰明』。

憑著刁難是沒辦法駁倒他的。

「……只靠我在這大講道理也不夠對吧。希望你們能聽聽『本人』的話語。」

此時費羅斯讓開道路,一匹蜥蜴人走上前來。

很難分辨怪物醜陋的臉上是什麼表情。但是就連里維莉亞都看得出來,寄宿著『理性』的那雙眼睛十分緊張。

「……我們只是,想要幫助貝妮……想要幫助身為龍女的同胞而已。」

看見開口說話的怪物,艾麗西亞她們大吃一驚,臉色大變。

「說話了!?」

「怪物它……!?」

「何等令人作嘔……」

妖精們頓時呻吟道。

雖然各自有所差別,但卻是理所當然的反應。

因厭惡感而畏縮不前,憤怒的眼神也因動搖而搖擺不定。

雖然也因為她們是有潔癖的妖精,但『怪物會說話』這個事實就是有著如此大的衝擊性。

除了與芬恩共享了情報的里維莉亞以外,大家都露出了強烈的困惑。

「之所以會去地面,是因為我們想要取回夥伴。並不是想要襲擊人類,也不是想要殺人!」

聽見這毫無虛假的殷切訴說,艾麗西亞她們一時之間想不到反駁的話語。

緊接著,黑衣服再次催促一般晃動了一下之後,走出來一匹美麗的歌鳥。

金色的羽毛和金色的翅膀,甚至足以與妖精比肩的美貌。

那份容貌與人類很接近。

「最重要de是……我們xiang要yu你們對話。bu是通過戰鬥,而xiang要通過話語lai交流……」

這比蜥蜴人要生硬一些的人語令混亂膨脹起來。

即使不用回頭,里維莉亞也仿佛親眼看見一般,感覺得到妖精們驚慌失措。

漂亮,而且很狡猾。

讓與人類姿態相近的人形怪物在最合適的時機出場。聽見與自己相似的怪物的呼喚,妖精們已經徹底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你這怪物,在說什麼……!」

「但是艾麗西亞小姐,如果這些傢伙說的沒錯的話……」

「那麼不回應談話的我等……不就是連怪物都不如的蠻族了。」

「確實在地面上交戰了好幾次,但現在想想,那也只是自衛……」

「……!」

動搖,動搖。妖精們的意志搖擺不定。

芬恩就是在害怕這個。要是認同了存在可以溝通的怪物,冒險者們的劍就會生出迷茫。

害怕他們再也無法砍向『怪物』。

「具有理智的怪物……我等將他們,稱之為『異端兒』。」

看穿了艾麗西亞她們,以及拉科塔心中產生的動搖,費羅斯繼續說道:

「他們是我等的『希望』。」

「『希望』……?」

「沒錯——我的主神烏拉諾斯渴求著人類與怪物的共存。」

沒有錯過這個時機,費羅斯漂亮地扔下了『炸彈』。

艾麗西亞她們的臉上浮現出前所未有的驚愕。

「什……!?」

「說什麼蠢話!?」

「這段互相憎惡,互相殘殺的徒勞的歷史……我等想要將其終結。在這個前提下,『異端兒』是最後

的希望了。」

不要聽他說,無視這段話。

里維莉亞可以如此指示這些臉色大變地喊回去的少女們。

但是,她們也無法反抗自己的內心。

眼前的魔術師與怪物們想要什麼,以什麼為目標,不知道這一切就沒辦法得出『答案』。若是不由分說地就將其砍斷,那才真是和蠻族一般。

果然她也是一名純粹的妖精。

「『異端兒』這一存在會成為人與怪物之間的橋樑。並不是通過揮舞爪牙,而是憑藉話語和理性,想要了解我等人類,與人類一起生存……他們一直在如此訴求。」

「……?」

「向地下城奉上『祈禱』的偉大創設神(烏拉諾斯)給予了認可。『異端兒』既是母體(地下城)也沒能預想到的『異常事態』,也是在悠久的歲月中,下界所孕育出來的嶄新的『可能性』。」

費羅斯背對著蜥蜴人們說出的這些話,艾麗西亞她們屏住呼吸靜靜地聽著。

因為他的功績,在歐拉麗中也被譽為『最高神』的烏拉諾斯之名,他的權威很有分量。甚至令妖精們覺得說不準真的會如此。

倫理觀搖擺不定。人類的常識逐漸崩壞。

被迫站在厭惡與困惑的夾縫中,妖精們即將放棄思考。

最重要的是,通常面對怪物時會產生猛烈的『背離感』,但面對著眼前的怪物卻並沒有這種感覺,大概這就是最令艾麗西亞她們困惑的原因了吧。諷刺的是怪物沒有怪物的感覺卻為費羅斯的話語帶來了『說服力』。

若是感覺到了那股『背離感』,艾麗西亞她們應該會不由分說地砍過去。

里維莉亞也一定會這樣。

「即使不是現在也無妨,但是,為了總有一天能夠超越地上與地下的境界,為這負之連鎖打上終止符……希望你們能理解他們。」

魔術師伸過來的一隻手。

希望僅限這次能放過他們這份懇求。

在魔術師背後注視著這邊的怪物們的眼睛。

想要與人類互相了解這一『願望』與『憧憬』。

蜥蜴人,歌鳥,半人半蛇,獨角獸,巨人,還有其他眾多怪物都沒有發出咆哮,只是注視著這邊。

這是在人與怪物間不可能產生的景象。

這一切都是『異端』。

那就是在視線前方的怪物們。

那就是老神(烏拉諾斯)他們的『秘事』。

既非人也非怪物的,『異端兒』。

「……」

里維莉亞閉上了眼睛。

在眼皮內浮現的是數個情景。

從故鄉的森林出發,和女神和小人族以最糟糕的方式相遇,緊接著最合不來的矮人也加入進來。直到今天為止都和他們在一起的,長長的旅途。

其中一直守望著的那個倔強,自大,又笨拙的小人族戰友的身姿。

就在幾天前,從坐在睡床上握緊拳頭的他身上,她所瞥到的苦惱與決心——

「……」

最終。

里維莉亞睜開了眼睛。

「【洛基眷族】,還請手下——」

然後。

遮住了那位魔術師的話語,斷言到。

「你是不是傻。」

聽到里維莉亞吐出的『拒絕』,周圍的時間靜止了。

「——大概會這麼說吧。如果是我們的主神。」

一邊沐浴著艾麗西亞她們驚訝的視線,一邊睥睨著黑衣不停顫抖的費羅斯,一邊無視著仿佛這種事情已經發生很多次了一樣,臉上滲出『認命』的『異端兒』,同時里維莉亞繼續說道:

「你能證明它嗎?能證實它嗎?有具體的方法嗎?你真的能展示出足以讓家人被怪物屠殺的人們能夠接受的理由,和誠意嗎?」

衝著描述『理想』的費羅斯,里維莉亞將『現實』擺到眼前。

吊起那雙柳眉,稍微抬起纖細的下巴,冷漠地眯細了眼睛。

「現在我想要的並不是理想或者妄想,而是極其現實的話題。並不是什麼用來打動我們而流出的敷衍的眼淚,而是基於明確的理論而提出來的『手段』。」

「……」

「只要你們不出示這些東西,我就不可能認可你們這些傢伙的主張。」

對著一言不發的魔術師,里維莉亞沒有減緩名為譴責的反駁。

看見她條理分明地闡述話語的身姿,艾麗西亞愕然地喃喃自語。

「……團、長?」

艾麗西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所敬愛、尊崇的一族王女,和一名小人族的身姿重合在一起。

那個說話方式,還有那份毫不動搖的意志,與某個【勇者】非常相似。

不對,是一模一樣,根本就是『同一人』。

「魔術師,試問你這傢伙的『覺悟』在哪裡。不是為了熬過這裡,而是足以打動我的內心的『覺悟』……真的存在於你那黑衣服之下嗎?」

此時,里維莉亞毫無疑問就是『芬恩·迪姆那』.

尊重他的意志,將自身合而為一,成為不在這裡的友人的代行者。

一字一句將【勇者】應該會斷言的話語正確地告知他們,甩開了怪物們的手。

「如果沒有的話……」

最終里維莉亞冷酷地宣告。

「你這傢伙所說的話語,就是比憧憬英雄的小孩子所說的夢話更加——不值得一聽的空想。」

以這句話為標誌,『交涉』劃上了『決裂』。

為了不再讓己方的士氣產生動搖,甚至刻薄地一口咬定。

聽到毫不動搖的王族(高等妖精)的宣言,艾麗西亞她們屏住呼吸,緊接著揮去了迷茫。

「……里維莉亞·利歐斯·阿爾弗。不對,芬恩·迪姆那。」

雙方都是率領集團的首領。

費羅斯凝視著與他對峙的里維莉亞,沮喪地搖動黑衣。

「你們十分聰明。並且具有英雄所需要的事物。……具有不畏犧牲的信念。」

從阻礙他們的高等妖精身上,看到了一名『勇者』的面容,遺憾地對她說:

「如果你們是自己人的話……會令我不禁這麼想。」

「這個假設毫無意義。即使你這麼說我們的立場也不會改變。」

「是啊,正是如此。那麼……為了生存下來,我們就不得不反抗了。」

費羅斯擺出架勢,無奈地令漆黑的手套發出光芒。背後的『異端兒』們仿佛討厭與人戰鬥一般,他們的表情苦澀地扭曲了。

然後,正當【洛基眷族】與『異端兒』要發生衝突的時候。

「上啊————!!」

「「!!」」

死神的使徒一齊涌了過來。

「暗派閥殘黨!」

「在這種時候!?」

看到剛開門就逼近過來的殘黨大軍,艾麗西亞與拉科塔發出悲鳴。而里維莉亞則緊緊地皺著眉頭。

「那個數量,不是馬上就能湊得齊的……難道一開始的目的就是『爭取時間』嗎!」

在她感到後悔莫及之前,費羅斯也呻吟道。

「原來誘導我們就是為了這個啊……!讓兩股勢力不由分說地產生爭執!」

正如兩名指揮官看出來的一樣,這就是塔納托斯的目的。

正確地掌握住『代達羅斯街』攻防戰關係圖的死神預見到,一旦【洛基眷族】與『異端兒』相遇,應該是無法忽視對方吧。無論是交戰還是逃脫,必然都會發生爭執,至少會停下腳步。

可以爭取到一點將【洛基眷族】拴在人造迷宮中,不讓她們撤退的時間。他看穿了這點,讓自己的軍隊集結到了這第十二層。

正可謂引起三方混戰,獲取漁翁之利。

這便是塔納托斯想要的『形勢(情景)』。

「敵軍,數量不明!?」

「周、周圍都被包圍了!除了正面以外,左右後方的道路處也出現了食人花!」

「……!」

妖精們的悲鳴令里維莉亞握緊了長杖。

遭遇名為『異端兒』的特級『異常事態』使得自己也失去了冷靜,這一事實擺到她的眼前。里維莉亞在人造迷宮面前露出的最初也是最後的破綻導致了這個絕境。如果連這個都看穿了,那敵人真是不可小視。里維莉亞的腦海中浮現出未曾見面的死神的笑容。

將後悔在心中捏碎,同時里維莉亞喊道:

「擊潰敵人的一角!確保退路!」

「利德、蕾,進行迎擊!對【洛基眷族】和暗派閥都要做好準備!」

費羅斯也喊了

起來,怪物們無奈地架起武器。

緊接著,暗派閥的軍勢衝進了【洛基眷族】與『異端兒』所在的大通道之中。

「殺了他們,殺了他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無論是【洛基眷族】還是這群怪物,都是塔納托斯大人與我等悲願的仇敵,將他們全殺了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脫離常規的熱氣瞬間變成了兇惡的巨浪。

冒險者與怪物,加上死神使徒的三方勢力掀開了戰爭的開端。

「狀況如何?」

到達怪物落下的西北部——迷宮街外緣部的芬恩向先行到達的團員發出詢問。

這裡是能夠環視廣場一帶的建築物屋頂。

「居民的避難還沒完成!現在其他派閥的冒險者正在和怪物交戰,其中還有【小小新秀】……」

聽到團員的報告後,他發現了正在戰鬥的少年與石龍。

(又是你啊……貝爾·克朗尼。)

看著少年沒有餘力的側臉,芬恩眯細了眼睛。

雖然他有些想法,但首先要掌握住狀況。

看見襲擊過來的怪物集團後陷入恐慌,四處亂跑的『代達羅斯街』居民們,以及在進行一點作用都沒有的避難引導的公會職員和下位冒險者。【迦尼薩眷族】也以人命優先,行動了起來。上級冒險者雖然在拼命與怪物交戰,卻因敵方的戰鬥能力而陷入苦戰,有很多人已經倒下了。

還有一邊庇護著半妖精公會職員,同時與石龍刀刃相接的【小小新秀】。

「……各就各位。地面部隊在負責牽制的同時,你們注意提防敵人從空中逃走。」

「是!」

瞬間做出判斷,作為派閥團長發出指示。

團員們為了向地面部隊傳達命令跑了起來,剩下的人正舉起了弓,此時芬恩在俯瞰這個算不上是『戰場』的『人造舞台』。

(無論如何,看著都不像是『異常事態』。至今一直悄悄行動的怪物們特意在避難居民……大量民眾眼前現身了。無論是周圍的怪物正在『攔住』其他冒險者,還是石龍正在露骨地和騷動的當事人(小小新秀)交戰……都做得太過了。)

一直懷有的違和感在看到這個外緣部的景象以後,轉變成了確信。

感覺得到『第三方』的意圖。感覺得到做出這個狀況,甚至給怪物都帶上『項圈』,打算來一場演出的『神意』。

(是【赫爾墨斯眷族】嗎……?)

如果說有誰很熟悉『武裝怪物』,能夠給他們套上『項圈』的話,那就只有協助老神(烏拉諾斯)一側的他的派閥了。是在【赫斯提亞眷族】大張旗鼓地行動時,不為人知地在暗中活躍了嗎。

恐怕這甚至是違背了老神(烏拉諾斯)的神意的行為。

貝爾·克朗尼現在也在拼命進行防禦戰,怎麼看都不像是演技。

擅自的行動。芬恩腦海中浮現出深不見底的男神(赫爾墨斯)的臉。

(那個石龍……是被操縱了嗎?只瞄著貝爾·克朗尼在守護的公會職員。考慮到【萬能者】那破格的魔道具之類的話,也很合理,是嗎……)

半妖精公會職員身上嵌著一個發出不可思議的紫光的腕輪。芬恩充分發揮了小人族優秀的動態視力,輕易地看穿了這副景象的『關係圖』。

在這之上,果然是很不爽,他皺緊了眉頭。

對神明按照自己希望的方向玩弄下界,改寫情節的這個構造。

「廣場是劇場,居民是觀眾,怪物與冒險者是炒熱場面的配角。然後主角就是……與沒有理性的石龍刀刃相交的,一名少年。」

芬恩用舉弓的團員們聽不見的音量喃喃自語。

在眼下,從至今沒能逃出廣場的居民們,『觀眾』那裡即將產生不同於恐懼的喧鬧。

「【小小新秀】……」

「……【小小新秀】?是那個,貝爾·克朗尼?」

「為了我們……正在戰鬥……」

為了守護被襲擊的半妖精挺身而出的冒險者。

陷入絕境時颯爽出現的勇敢的少年。

在狠狠地譴責了貝爾·克朗尼的眾人眼裡,那個身姿看起來是什麼樣的呢。

「貝爾大哥哥……」

在那些觀眾里,也有前幾天遇到的孤兒們的身姿。

混在人類和犬人,半妖精的孩子們中間,小人族少年(奧西安)目瞪口呆地盯著貝爾他們的戰鬥。帶著未能完全理解狀況的表情,那雙眼睛中的失望在漸漸變淡。

居民們的眼裡對貝爾·克朗尼的惡意被逐漸拂去。

(真是個『鬧劇』……)

被襲擊的群眾,處於危險中的少女,還有從怪物手裡守護她們的『英雄』。

自始至終都過於戲劇性。

自始至終都過於滑稽。

在神明導演的印象操作下,無論是誰都被操縱著。

是該稱讚男神(赫爾墨斯)的手法漂亮呢,還是該冷淡地看著在掌心起舞的下界居民呢。正因為他看穿了在背後操縱絲線的神物,因此只有芬恩一個人用冷漠的眼神眺望著這個『舞台』。

能看清這個『舞台』構造的,除了芬恩就只有眾神了吧。

他找到了到達廣場,卻什麼也做不到只得呆立在那裡的【赫斯提亞眷族】和主神的身姿,同時想到。

(如果說少年(貝爾·克朗尼)五天前的行為是『愚行』的話……現在的這個簡直就是『禊』。)

總之就是取回『英雄』之名的『儀式』。

神明所安排的『英雄回到原點』。

赫爾墨斯是想把貝爾推到『英雄』的座位上嗎,不清楚他的神意。

但是至少芬恩看起來是這樣。

(如果,我處於他的立場上……)

芬恩的話,會怎麼做呢。

會說著求之不得,自願被操縱嗎。

還是會說著真不爽,然後推開這個嗎。

但是最終——芬恩覺得他會優先考慮野心。

他應該會順應神的想法,為了一族而扼殺自己的矜持,重返『英雄』之座。

正因為看透了這一點,所以芬恩露出些許自嘲的笑容。

果然自己是『做出來的英雄』。

將所有事物放到天平上判斷後行動的,『奸雄』。

「洛基……非常遺憾,並沒有什麼好看清的。」

這是神所包下的舞台。一切都按照劇本行動。並沒有值得看清的事物。

對著發出忠告的主神,芬恩投以話語。

(怪物也真是可憐……本來應該以回歸地下城為目標,結果竟然被神給操縱了。)

芬恩決不會對怪物給予同情。

但是僅限現在,看到像是發狂了一般肆虐的石龍,他送出了憐憫的目光。

「團長,準備完畢了!」

「很好,發出信號。」

團員報告到配置已經完成。

發出簡短的指示,芬恩自己也拿起《統御長槍》轉為投擲姿勢。

芬恩不打算毀掉男神(赫爾墨斯)的『舞台』。不如說他要利用這個來鎮壓怪物。少年的『洗刷污名』也是順便為之。畢竟芬恩也不是非要將【小小新秀】踹入萬丈深淵。正像他對孤兒們說的,芬恩很認可他。

——或者,他說不定是想看看貝爾·克朗尼會做出什麼樣的判斷。

是什麼決斷都沒做出,被怪物的爪牙貫穿,犯下最糟的『愚行』呢。

還是按照神明之意,殺掉怪物享受『英雄』之名呢。

定好的二選一。

他會選擇哪邊的選項呢,芬恩的碧眼和周圍觀眾一起觀賞著。

「【洛基眷族】來了!!」

地面部隊衝進了廣場。

周圍的冒險者們與居民發出歡呼,有翼怪物們發出了誓死的咆哮。

『!!』

兇惡的石龍大展雙翼,振翅而來。

這是貼地飛行的勇猛特攻。

不允許驚愕的半妖精和貝爾進行迴避或防禦的捨身一擊。

舞台臨近終幕。

「做好準備。」

團員們的箭矢正要射中有翼怪物們,並且自己的長槍正要貫穿石龍。

架起長槍的芬恩只盯向少年與怪物。

眾人的悲鳴。

怪物的咆哮。

伴著笑容被拉起來的名為神意的絲線。

周圍的一切都凝縮在一瞬間的時候——那位少年下定決心,瞪大了眼睛。

即將刺穿自己的怪物之爪。

眼前面對著它的貝爾

所採取的行動是,

信任。

「————」

芬恩僵住了。

少年張開雙臂,僅僅是等待著。

看到眼前那毫無防備的身姿,怪物的石眼染上了驚愕,在下一瞬間。

石龍中斷突擊,飛了回去。

「——等等!」

在廣場上方,率先做出反應的芬恩立刻下令停止攻擊,這讓團員們大吃一驚。

他那大睜的碧眼正死死盯著停止攻擊的石龍。

(停下了?停手了?怪物將攻擊?不是洗腦被解除了——而是以自己的意志!?)

沒有漏過怪物舉動的芬恩看了出來,石龍中止攻擊並不是因為什麼恢復了理智。而是看到貝爾·克朗尼的行動,以自己的意志停住了貫穿的動作。

與此同時,芬恩也意識到自己的推理是錯誤的。

——從一開始那個怪物就沒被操縱?

——那也就是說,本來就打算為了貝爾·克朗尼而獻出自身?

——為了報答挺身而出守護龍女的少年,答應了神明的交易?

——『怪物』,為了人類!?

這是在一秒之內來往的自問自答。

芬恩那明晰的頭腦中掠過閃電一般的閃光與衝擊。

即使具有『理智』,可還是真真正正的『怪物』,但這怪物卻不帶任何意圖與算計,守護了人類。

(最重要的是——貝爾·克朗尼!)

不殺掉怪物,也不讓自己庇護的半妖精死掉,愚蠢至極的第三個行為。

超越了芬恩確信是二選一這一預想的,『第三個選項』。

少年打碎了『天平』。

少年扯開了絕對的『神意』。

少年他,踹開了神明帶來的『英雄』之座,向著『世界』發出反抗的吶喊。

在芬恩看來,那個姿態。

實在是前所未有地愚蠢,卻耀眼到雙眼都難以睜開——

「——————」

就在這時。

被瞬息萬變的感情漩渦所囚禁的芬恩的大拇指疼了起來。

這疼痛甚至令他不得不中斷思考。

這是通知『什麼』接近了的最大警鐘。

只有芬恩一個人抬起了頭,就在下一瞬間。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將迷茫,糾葛和姦計盡數打碎的大咆哮響徹了天空。

「【千之妖精】!?為什麼是從地下城這邊出來的!?」

「對不起,過後再說!」

她甩開驚愕的【迦尼薩眷族】的警備,飛奔出了『巴別塔』。

蕾菲亞一直在跑。

與里維莉亞她們在12層分開,正如她宣言的『一個小時就回來』一樣用驚人的速度突破地下城,跑上摩天樓設施的地下台階,到達了地面上。

「要快點,告訴團長他們……!」

為了現在還在往人造迷宮裡深入的里維莉亞她們,蕾菲亞從中央廣場跑向『代達羅斯街』。以高達5M的跳躍跳到商店的屋頂上,在建築物的房頂間跳躍,朝著都市東南部直線前進。

蕾菲亞為了呼喚援軍,氣喘吁吁地,卻果斷地跑著,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

然而卻因響徹月夜的大咆哮而減緩了疾走的勢頭。

「剛才的咆哮……難道說,是黑色猛牛!?」

聽到這足以和樓層主的『咆哮』匹敵的令人恐懼的吼聲,蕾菲亞確信這是芬恩和艾絲她們進行最大程度警戒的『黑色猛牛』發出來的。

這叫喊甚至讓她下意識地覺得不止是自己,連都市中的眾人都會渾身顫抖。

無視了小心翼翼卻又不禁打開窗戶,窺視都市東南部的居民們,在建築物的上層愣愣地站著的蕾菲亞吊起了雙眸。

用腳踢向下方,以甚至踹飛了一部分房頂的加速度朝著迷宮街急行而去。

(在『代達羅斯街』的哪裡!?團長他們也正在趕往猛牛出現的場所嗎!?)

蕾菲亞試圖在寬廣的迷宮街中設法找到『黑色猛牛』的出現地點,但最終,她並不需要嘗試。

要說為什麼的話,那是因為從中央廣場直線跑著的她剛一到『代達羅斯街』,那裡就是迷宮街西北的外緣部,那個『戰場』就在眼前鋪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因為貝爾·克朗尼與『黑色猛牛』,正在一對一地戰鬥。

「哈——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落到廣場上的蕾菲亞看見那副景象後,發出了猛烈的叫聲。

那是憤怒的咆哮。

——明明守護了『武裝怪物』,守護了龍女!

——為什麼,這次又,和那個『武裝怪物』在互相殘殺!?

蕾菲亞差點就要爆發了。

明明自己那麼追著他讓他說明狀況,他也沒有回應,結果現在又做出了自行矛盾的行為毫不顧忌地開始了自相殘殺。真的是莫名其妙。在這『代達羅斯街』不停展開的怪物的攻防到底算什麼!

只會做出無法理解的行為的少年在蕾菲亞看來,就是一個自私自利的人渣,或者是腦袋不正常的兔子。

就在這一瞬間,蕾菲亞甚至忘記了自己的使命,剛要滿臉通紅地叫嚷起來的時候,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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