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卷 三章 Harvest Festival(2/2)
——既然如此,現在開始就來執行真正的『約會』計劃吧。
「希爾小姐,今天有什麼想做的事情嗎?」
「誒?」
「如果有的話,不要顧慮,告訴我就好。」
師父的心得之一。永遠讓男性引導女性。
但是,要詢問對方想做什麼。確認對方的意願很重要。
所謂的『約會』是兩人的共同作業。但絕不可以『工作』視之。
不帶任何算計,花費所有心思,為的只是與對方度過愉快的一刻。
因為這就是最根本的目標。
「嗯……倒沒有什麼特別想做的……」
「那麼,我有個想去的地方。可以陪我一起嗎?」
心得之二。儘量將想到的事情說出口。猶豫是大敵。
但是,要一直當做自己正被對方試探,哪怕對方沒有這種意思。切記不可放鬆。
拿出自信,帶著溫柔,鼓起勇氣。
「——當天的幽會計劃必須全都由你自己來考慮。只有這點是絕對的。」
赫定先生曾對我如此說道。
他說不是我考慮的約會就沒有意義。
「我會教你知識。也會讓你做好精神準備。但是,我做的事情就這麼多。正式上場時,我絕對不會幹涉。」
「誒誒!?怎、怎麼這樣……」
「蠢貨。他人,書本,眾神的諭示,這些充其量只是他人的指點。你要將手中的材料進行組合,思考怎麼做才能令對方露出笑容,這些如果不是你自己想出來的,希爾大人才不會真正感到開心。這點並不由你的意志所決定。」
「!」
「男性與女性,想要與對方分享怎樣的喜悅。所謂的幽會,歸根結底就只是這樣。」
師父的教誨之中,這一話語最為震動我的內心。
一開始,我只是為了保護【赫斯緹雅眷族】,但想要令希爾小姐開心,想要『報恩』——這種心情也是貨真價實。
她一直都為我做著午餐。一直都在酒館歡迎我到來。
因為高嶺之花離我過於遙遠,垂頭喪氣之時,她對我說「其實也不一定非得冒險吧」。戰爭遊戲的時候,她給了我護身符。圍繞異端兒發生的事件之中,身體冷到無可奈何之時,她將我溫暖地包住。
我全都記得。
她給予了我眾多事物。
哪怕一點也好,我想做出報答。
所以——雖然沒有一點經驗,就讓我這用這次拼盡全力的約會來報答她。
「……我知道了。帶我去貝爾先生想去的地方吧!」
希爾小姐站在原地,然後浮現出柔和的微笑。
我變得非常開心,也紅著臉露出了笑容。
「畢竟要走很遠,我們用馬車好了。」
然後走到了足夠觀光馬車通行的街道上。
我叫停的這輛,並不是歐拉麗中也很常見的那種很樸素,且在貨架上載人的帶蓬馬車或是便宜馬車,而是一輛輕架二輪馬車,裝有防震的魔石製品。雖然普通的馬車晃動得很劇烈,但這個裝置有著緩衝材料一般的作用,屁股坐上去也不會感到顛簸。當然這也是師父教我的知識,甚至威嚇我說和希爾小姐坐馬車的時候至少也要這種,不然決不饒恕。
如果只是我一個人,那跑著也能到達,但既然和希爾小姐一起,那麼馬車是最合適的。品階很高的馬車價格也不便宜,但不能在這種地方小氣。何況在和師父的特訓中也賺了足夠的軍資。
馬車的構造和一般的不同,車夫坐在後方很高的位置上,他揮起鞭子,馬車動了起來。
雖然是個靈活的小型車體,但軟綿綿的坐席正好坐得下兩個人。
車內裝飾也十分豪華,雖然或許是我自我感覺良好,但總覺得過路人都在朝這邊看來。這恐怕也因為坐在我旁邊的這位漂亮的女性奪去了眾人的視線吧。
馬車沒經過中央廣場,而是穿過西南區劃前行,雖說衝擊得到了緩解但也不是徹底消失,每晃動一次,兩人的肩膀就碰到一起,這時我和希爾小姐都會害羞地對視而笑。
「希爾小姐,請將手給我。」
「非常感謝。」
我先一步下車,牽起希爾小姐的手。
下了馬車後,我們來到了東大街。
這裡雖然不比南面的『繁華街』,但果然也十分熱鬧。曾舉辦怪物祭的圓形競技場中似乎有著什麼活動,有歡呼聲在其中轟響。
我牽著希爾小姐的手,順著大路拐個彎,走進了小道。
就連狹窄的小路都因美麗的花朵和裝飾變得多姿多彩,全都染上了祭典的顏色。
「咦?這裡不是……」
希爾小姐似乎察覺到什麼,環視四周。
沒過多久,當我們穿過小路後。
「啊,貝爾大哥哥!」
「還有希爾姐姐!」
許多孩子們正笑著等我們到來。
「萊君?還有小菲娜?」
「哇—希爾姐姐打扮得好漂亮—!」
「什麼嘛,貝爾大哥哥也穿得裝模作樣的!」
「真是不可小瞧……」
「啊哈哈……」
希爾小姐嚇了一大跳,這時犬人菲娜,人類的萊,半妖精露搶先跑來我們身邊。
孤兒院的孩子們因我們到來而純粹地感到開心。
「哎呀,貝爾先生。沒想到你真的來了。」
「你好,瑪利亞小姐。」
孤兒院的院長,同時也是萊他們的母親瑪利亞小姐也對我表示了歡迎。
這裡是走進『代達羅斯街』後不遠的地方。
從入口走下寬闊的大台階後來到的街道上,貧民街出身的人們都隨意地擺攤售賣。準確來說,應該是配合著女神祭而舉辦的跳蚤市場。
萊他們孤兒院的孩子也在這裡開了店。
「菲娜你們在這裡賣什麼呢?」
「我想想啊,是麥酒!」
我噗地噴了出來。
快活地笑著的菲娜身側,確實堆著好幾個大桶。
是那種擰開水龍頭,裡面就會流出來的樣式。
「矮人大叔跟我們說,祭典上肯定是這個賣得最好!我們也幫忙了哦!」
萊挺起胸膛得意地說道,而在他背後,大概是『代達羅斯街』的熟人吧,只見臉色通紅的矮人朝這邊豎起大拇指,露出一臉壞笑。確實說到祭典就會想到酒,甚至也有人從小就在偷偷的喝,可是……萊他們,應該沒有喝吧?
雖然眼含期待的孩子們說著「要喝嗎?要喝嗎?」向我推薦,但我還是露出抽搐的笑容,婉拒了他們。我在和希爾小姐約會,實在是不能喝酒,何況感覺師父也會賞我一發魔法……
接著,我們被孩子們搶來搶去。
菲娜拉著希爾小姐的手,萊推著我的腰部,露如同撒嬌的弟弟(妹妹?)一般緊緊抓住我的手臂。其他孩子們也都非常興奮,不停地喊著看看這個!看看那個!
「這是麥子餅乾!我借了烤爐做出來的!」
「希爾姐姐,貝爾哥哥,嘗嘗這個……」
除了酒,他們還在賣形狀不太好看的棕褐色餅乾,以及用孤兒院的田裡采來的蔬菜炸出來的菜色。在好好地付了錢之後,我們嘗了一些,大概也因為這是菲娜她們親手做的,感覺十分美味。我們和第一次造訪孤兒院那時一樣與他們玩耍,瑪利亞小姐則在一旁溫柔地看著我們。
在『異端兒』事件中,萊他們受到了傷害。
我曾經被他們拒絕。
而如今又能像這樣與孩子們一同歡笑,我想到:這就是幸福吧。
「希爾姐姐,來跳舞!」
「……嗯。跳舞吧!」
大概是享受著美酒的眾人酒勁上來了吧,只見滿臉通紅的貧民街居民們拿出老舊的樂器。他們隨意奏響的音調有點不太準,但仍然是一段愉快的旋律,半亞人的女孩子們聽到音樂後十分興奮,邀請希爾小姐來到大街正中央。
於是她們跳起了迷宮街流派的民
族舞蹈。
仿佛效仿第一次來到孤兒院時聽到的童謠一般,她們圍成一個圈跳了起來。
希爾小姐露出了溫柔的笑容。
或許也可以叫做慈愛的笑顏。
她與孩子們拉著手,跳著舞步,假裝訓斥著從後面抱過來的亞馬遜女孩,然後將其緊緊抱住盡情揉搓。我退開一步,眺望著她綻放笑容的身姿,眯細了眼睛。
和那一天一樣。不是酒館店員的希爾小姐,當時的我從未見過她這個樣子。
當時我就想著,好想再次看到這天真無邪的身姿。
「貝爾大哥哥!」
「不行哦,菲娜。貝爾先生正在休息呢。」
就在這時,菲娜精神十足地抱住了站在路邊的我。
瑪利亞小姐稍加訓斥,然後說著「請用吧」,遞來一杯剛榨出來的果汁。
我心懷感激地接下了木製的杯子。
「非常感謝你願意前來。但是,真的好嗎?兩位不是在享受女神祭……」
「不是的,瑪利亞小姐。我真的考慮了很多……然後想著,如果是瑪利亞小姐這裡,希爾小姐應該會感到開心,才過來的。」
瑪利亞小姐本來是一副顧慮我們的表情,聽到我說出真心話之後,只見她緩緩地露出了笑容。她再次笑著說道「謝謝你」,我則是說著「彼此彼此」,回以略顯成熟的感謝。
「貝爾哥哥,你今天好帥—!」
用臉蹭著我的肚子,乳酪色的尾巴不停晃動的菲娜突然抬起了頭。
被如此直白地誇獎令我不禁有些害羞,而緊接著,
「希爾姐姐她啊,也穿了非常可愛的內衣!剛才抱著她的時候,從外面就看得出來!肯定是叫做決勝內衣的那種!」
原來菲娜還是內衣專家嗎?
「貝爾哥哥!今天你要和希爾姐姐住在哪裡?」
「你在說什麼呢!?」
我不由得大聲喊道,菲娜則是雙眼閃閃發光,熱情地說道。
這孩子真的知道她說的是什麼意思嗎……
「畢竟今天不是豐饒的祭典嗎?瑪利亞媽媽說過,一年之中,今天是小孩出生數量最多的日子!」
我臉頰不住抽搐,並變得通紅。
這一瞬間,瑪利亞小姐喊道「菲娜!?」,以冒險者都會大吃一驚的速度捂住了這位天真無邪的孩子的嘴。
菲娜發出『嗚嗚~!?』的沉悶聲音,瑪利亞小姐紅著臉將其忽略,「啊,啊哈哈哈」地露出尷尬的表情,對我笑了出來。我也只能裝出一副笑容。
周圍飄蕩著一股略顯尷尬的氛圍。
不可能會這樣……我也無法想像這種情景。
臉上的熱度仍未退去,我不由得想朝希爾小姐那邊看上一眼,這時——
「啊嗚!」
跳舞的孩子們之中,小人族男孩子摔倒在地上。
而且還摔得很厲害。手腕擦傷,滲出了鮮紅的血液。
「奧西安!」
萊的聲音飛了過去。
愉快的演奏也暫且停了下來。
就在這時,奧西安迅速湧上的淚水還沒來得及從眼中落下。
我和瑪利亞小姐也還沒跑到身邊。
希爾小姐就抱起了他的身體。
「還好吧,奧西安君?」
「希爾,姐姐……!」
「很痛吧。要哭嗎?不要緊,姐姐我知道一個能讓你立刻笑出來的咒語哦。」
說完,跪在地上的希爾小姐緊緊抱住了小人族的孩子奧西安。
根本不怕衣服會被弄髒。溫柔地,緊緊地將其包住。
奧西安拼命忍住不發出聲音,在希爾小姐的胸口哭了起來。
潔白的手撫摸著後背,偶爾也如同哄嬰兒入睡一般拍打。
「哭出來吧。哭出來吧。
只因你不在我的身邊。
花之庭園,鮮紅之淚,盛開的黃金。
還請尚未看到的光芒引導你我二人。
笑出來吧。笑出來吧。
心中相信,我們終將相見。」
緩緩編織而成的,是如同搖籃曲一般的『咒語』。
所有人都停了下來。所有人都被她奪去了目光。
所有人都在注視著她如同疼愛孩子的女神一般的姿態。
美麗的聲音靜靜地從迷宮街的角落響起。
「……已經,不要緊了。不會再哭了。」
「真的?真了不起!」
那麼,就笑一笑吧?
仿佛被微微一笑的希爾小姐帶動了一般,奧西安也笑了出來。
這如同陽光一樣耀眼的景象令眾人臉上也露出笑容,立刻傳來一片讚揚之聲。入迷地看著的我不知何時也彎起嘴角,然後和瑪利亞小姐一起朝希爾小姐那邊走去。
我們為奧西安的傷口消了毒,進行應急處理。
「謝謝你們,媽媽,貝爾哥哥!」笑著的他已經徹底恢復了活力。
簡直像是被希爾小姐施了魔法一般。
「貝爾先生也一起來吧?」
「誒?」
「跳舞。大家還都沒跳夠呢。」
希爾小姐站起來,邊環視四周邊如此說道。
萊,菲娜,露,還有奧西安,孩子們都綻放出笑容,哇地歡呼起來。
該重新開始了。
我也露出笑容,得意忘形地朝希爾小姐伸出了手。
「您願意與我——與我們跳支舞嗎?」
「我很樂意!」
我們牽起手,跳了起來。
我和希爾小姐在道路中央跳起了即興的圓舞曲。並不需要什麼禮節。只要開心就好。奧西安和萊他們也都拉著手跳著,身體滴溜溜地打轉。
最終一群孩子們出現,開心地吹起了陶笛。大人們也不服輸地拿出大鼓,打出各自的節奏。
大家或是拍手,或是跺腳。
這支無名的小小樂隊跳著舞,用演奏填滿了整個『代達羅斯街』。
其他客人也聽到了這愉快的音色,陸續好奇地湊了過來。
菲娜和露握住來訪的人們的手,跳舞的圈子越來越大。
音色從未停下,笑聲不絕於耳。
『代達羅斯街』不再是一個貧民街,因眾多人而變得熱鬧非凡。
「哈啊……跳得好累啊。」
希爾小姐坐在磚砌的長椅上,身心舒暢地吐出疲勞的氣息。
我們正在休息,視線前方,仍然精神十足的萊他們正在和其他客人跳舞。這種機會在迷宮街中應該很難得吧。許多人都來到攤販前方,『代達羅斯街』迎來了最為熱鬧的時刻。無意之間,希爾小姐對孩子們的溫柔將這一時刻叫了過來。
「剛才那首詩,真的很美。那是什麼『咒語』?」
瑪利亞小姐十分忙碌,因此這次由我拿給她一杯果汁。
希爾小姐道謝之後將其接下,然後微微吐了下舌頭。
「那是即興的。當時不知不覺就想唱一首歌。」
「誒誒?真的嗎?」
「嗯。想著要讓奧西安君,還有大家都露出笑容。」
坐在一旁的我嚇了一跳,同時也不由得看向她的衣服。
為了止住奧西安的淚水,乾淨的衣服徹底染上了髒污。濡濕的淚痕還算好的。塵土,最關鍵的是鮮血在短上衣上染下了痕跡。
大概是察覺到了我的視線,只見希爾小姐眼睛彎成了弓形。
「雖然有點髒了,不過這看起來不也很漂亮嗎?仿佛奇怪的圖形一般!」
如果是不知道緣由的人,哪怕恭維話也說不出這很美麗吧。
即使如此,這個人還是在笑。
臉上沒有任何厭惡的表情。仿佛根本不在意一般。甚至看著十分快活。
我也不知不覺中湧上一股溫柔的心情。
雖然絕不會這麼做,但我不由得想要將眼前的人緊緊抱住。
同時我也想到:我就是一直想要見到眼前的這個笑容吧。
「貝爾先生,你事先就知道嗎?萊君他們在這裡開店的事情。」
「嗯。是瑪利亞小姐告訴我的。希爾小姐應該也打算過來的吧?」
「說的沒錯……我本來是想著挑其他日子一個人過來的。」
希爾小姐坐在長椅上,頗感興趣地眺望著走在『代達羅斯街』上的人們,輕聲說道『似乎是被看穿了』。
「雖然至今為止發生了很多事情……但我還是想再和希爾小姐一起,與萊他們玩耍。」
『代達羅斯街』已經基本修繕完畢。
一直住在臨時住宅
中的萊他們也終於能夠過上以前的生活了。
我坦言自己想要在今天兩人來到這裡,慶祝各種各樣的事情。
仿佛回到了我們兩人之間的那份回憶。
希爾小姐眯細了雙眼。
「我好高興。」
然後仿佛在回味一般,如此說道。
「真的,非常高興……這個約會太棒了。」
她朝我看來,臉上笑靨如花。
當然,我不可能僅是看得入迷就了事了。
但跟這個比起來,另一種更為強烈的感情湧出,令我自然地露出笑容。
「……?怎麼了嗎,貝爾先生?」
「啊沒有……我也感到很開心。」
我想,這個時候,恐怕我一定也想和萊他們一樣擺出一副笑眯眯的表情。
雖然我也知道這種心情很孩子氣,但還是老實地說了出來。
「原來在約會的時候,發現對方很開心,自己會這麼高興啊。」
我任憑胸中湧現的感情支配自身,燦爛地笑了出來。
說完,只見希爾小姐愣在那裡。
臉龐似乎也變得很紅。
這令我覺得很不可思議,但還是振作精神,站了起來。
「希爾小姐,我們去買衣服吧!」
「貝、貝爾先生!?」
「我想和你一起逛的地方還有很多!」
我握住吃驚的她的手,拉著她前行。
大聲和萊他們還有瑪利亞小姐道別,揮手回應他們「再見!」的話語,帶著慌亂的希爾小姐。
總覺得我也變得開心起來了。
我還向希爾小姐報答更多的事物,令她更加開心!
「這樣就好。在那位大人面前,防守可是下策。」
白髮少年正拽著淡灰色頭髮少女的手前行。
赫定眺望著眼下這一景象,嘴裡喃喃自語。
這裡是街道一角,比周圍建築物高一個頭的寺院屋頂上方。
享受著『女神祭』的民眾之聲從遙遠的下方傳來。
「若是陷入被動,就不會有出手的機會。那麼就只能進攻。要靠意外事件耍弄希爾大人,將今天變為特別的日子,就只能不斷先發制人。——當然,如果你誤會了什麼,讓我看到有任何心思不軌的動作,那你就要死在這裡了。」
如今【芙蕾雅眷族】的團員正以希爾大人為中心而大範圍展開中。
作戰名稱『女孩守護者Guardian·of·Flover』(黑妖精赫格尼命名),像赫定這樣從屋頂,或是物體陰影處,或者如同便衣憲兵一般混在民眾之中,進行名為警衛的監視。不對,應該叫『包圍』才對吧。
一旦有危險逼近女孩希爾,他們立刻就會搖身一變化為盾牌或利劍,排除犯人。
因此,一旦貝爾想要帶希爾去什麼可疑的地方,立刻就會被他們親手殲滅。可憐的兔子——雖然他已經在心中流著冷汗感知到了扎向自己的眾多視線——並沒有注意到,自己的約會行程其實如履薄冰。
「當然,擔心晚熟的你會有那種鬼迷心竅的行為大概是白費力氣。」
一般來說,『女孩的護衛』不會投入如此多的戰力。
頂多就是一、兩名第一級冒險者在暗中保護罷了。
如今卻動員了大量第二級冒險者,原因就在於今日是『女神祭』,以及最重要的,女孩帶著明顯的好意將貝爾叫了出來。
說白了,團員們正在嫉妒少年。
『希爾·弗洛瓦』這名少女,對【芙蕾雅眷族】就是如此重要的存在。
「目前還算是及格,接下來……」
另一方面,被趕來放風的赫定也有他自己的目的。
名目上是女孩的護衛。
真正的目標是幽會的『監督』。並不是監視。
如今他也在注視著徹底施加『意識改造』後的貝爾是如何進行引導的。
這全是為了實現女孩的願望。
假如貝爾表現得很差,他是真的打算釋放一、兩個魔法。正如【白妖魔杖】之名,他細緻的魔力控制與魔法運用可謂都市第一,精心放出的閃電一定能僅僅貫穿目標,令少年消失在希爾的視野之中。那之後就是名為調教的『懲罰』。
(悟性很差,效率毀滅性地低……但和我預測的一樣,他唯獨不會背叛期待。)
赫定回顧著這五天的特訓,改變了至今為止對未完少年貝爾·克朗尼的認識。
他毫無疑問獨占著赫定所敬愛的女神的寵愛,力量更是急速增長,礙眼到令人可恨,但通過至今為止的特訓,他展現了自身的價值。
赫定會唾棄『無能』。
漫無目的地存活下去之人,甚至都算不上可憐的驕傲與自尊的奴隸。正因為他是壽命很長的妖精,赫定才無法容許其他並不長壽的種族懶散度日。妄自尊大的同族則不在討論之列。他一直覺得,正因為無能,所以更應該拼命地去活。
與此同時,赫定會對『有能』給予很高評價。
而對於想要擁有才能,不惜努力之人,也會給予一定的好評。
在這層意義上,貝爾·克朗尼還算及格。
他正如字面意思一樣賭上性命,拼命地活了過來。Lv. 1達成猛牛擊破,與絕對強者們阿波羅與伊絲塔的衝突,異端兒事件中的行動。最近聽說的還有『深層』決死行。他跨越了常人絕對無法模仿的『冒險』,誓要趕上第一級冒險者赫定們的背影。
即使他在途中死去,從所有人記憶中消失,唯獨赫定會對他的姿態給予好評,並記在心中——反過來說,只有沒能死去之人才能到達被稱為『第一級冒險者』的高度。
赫定認可了少年的實力。
這次也是一樣,雖然強行給他安上了不講道理的條件,他也沒有逃走。
無論動機為何,他都是想要擺脫『無能』。
被尊為老師的赫定認同了這一事實。
而且,當然這根本不是對他產生了任何感情——赫定對少年有著一個『期待』。
「……不知你能不能察覺到她的『期望』?」
低語融入風中消失不見,沒有傳入任何人的耳朵。
而雖然沒人聽見,卻有人從背後靠了過來。
「你在嘟囔些什麼東西。真是噁心。」
「……哪怕是我也有沉浸於感慨的時候。能別干偷聽這種沒品的事嗎,蠢貓。」
「明明是你在亂吠,別把自己乾的蠢事安在我身上。」
正是貓人阿倫。
兩人的關係險惡到令人懷疑是否真的屬於同一派閥,彼此沒有看向對方,進行交談。
阿倫帶著自己那把銀色長槍,走到俯視著貝爾他們的赫定身邊停了下來。
「其他傢伙都殺氣騰騰的。指揮是你的事情,處理一下。躲在這偷什麼懶。」
這語氣豈止是直白,已經差到令人感覺他當場就會朝腳下吐口唾沫,赫定聽完嘆了口氣。
在立場上,阿倫才是副團長。他自己雖然不喜歡擔當什麼職務,但由於另被推舉為副團長的赫定嚴詞拒絕,這才有此任命。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此時赫定老實地承認這是自己的過失,一言不發代表肯定,突然想起一件事,看了過去。
「那你又如何呢。」
映在女孩希爾瞳孔中的少年貝爾,他難道不覺得反感嗎。
赫定的言外之意就是這樣。
「你明知道答案,還問個屁啊。」
阿倫回答道,似乎覺得這個問題十分無聊。
「我的忠誠是屬於女神的。」
說完,阿倫悄無聲息地當場跳起,仿佛在說事情已經辦完。
他追在前行的少年與少女身後,沒有任何人注意到他。
赫定默默地看著他瞬間消失在視野深處的背影,自己也前往其他地點去發出指示。
走出『代達羅斯街』後,我們首先去買了希爾小姐的新衣服。
「非常漂亮,希爾小姐!」
買了和之前那件很相似的短上衣。由於連衣裙沒怎麼髒,所以保持著原樣。
出於男性的面子,錢是由我付的,然後我笑著說出了心中直白的感想。
「謝、謝謝你……」
希爾小姐紅著臉,向我道了謝。
「有花瓣沾在頭上了,希爾小姐!」
走在街上的時候,我將手伸向希爾小姐的頭頂。
為了祭典而準備的花瓣如同飛雪般從兩旁的建築上方飄落。我縷著她的頭髮,取下了沾在劉海上面的淡桃色花瓣。
「不、不好意思……」
希爾小姐紅著臉,頻繁朝兩邊望去,舉止有些可疑。
「我們牽手吧,希爾小姐!」
手邊感覺到了視線,因此我向希爾小姐提議道。
我注意到她時不時就看向我空著的右手,因此換了個位置,握住希爾小姐的左手。然後如同為忘記牽手而道歉一般,我露出了微笑。
「嗚~~……」
希爾小姐紅著臉,發出小狗一般的低吟。
咦……?
於是。
剛剛走到東大街的時候,希爾小姐爆發了。
「好奇怪!!貝爾先生,絕對很奇怪!!」
我自不用提,周圍的人也都嚇了一跳,而她還在道路正中大聲喊道:
「又是漂亮又是可愛,這種肉麻的台詞,那個兔系男子代表貝爾先生怎麼可能這麼輕易就說得出口!」
「也、也不至於把我說成這樣吧……」
「我還沒覺得『稍微有點累了啊~』的時候就進行休息,我剛想著『好想牽手啊~』就能好好地注意到!從來都是地下城地下城地下城,腦袋裡只有地下城連少女心的少字都理解不了的小孩子貝爾先生怎麼可能這麼,體貼!」
「也、也不至於這麼說吧……」
我在希爾小姐的眼裡到底是什麼印象啊,我內心受到深深的打擊,同時小心翼翼地問道:
「難道說,你不喜歡嗎?」
「並不是,我很開心!非常開心!但是,本來不該是這樣的!!」
希爾小姐自己已經控制不住臉部的熱度,轉為向我泄憤。
感覺她隨時都會氣得跺起腳來。
這個身姿顯得她十分幼稚,雖然如今不是這種時候,但我還是覺得非常可愛。
「按照我的計劃,手要由我來牽,然後我像平時那樣捉弄害羞的貝爾先生才對!除此之外還有,比如說,各種各樣的……!」
啊啊,想像得出來……
如果沒有師父的訓練,我現在應該正如希爾小姐所說的那樣,被她捉弄得團團轉吧。
雖然不知道這是好是壞,但希爾小姐似乎不太滿意。
我不由得有些為難,就在這時,
「嗯……?嘿,原來還有賣葡萄水飴的啊。」
我發現了近處的一個路攤里擺著裹上水飴的葡萄點心。
看上去如同寶石一樣,非常可愛,我馬上買了下來。
「希爾小姐也要吃嗎?」
剛遞出用小木串串著的水飴,就見希爾小姐柳眉倒豎。
「你看,又來了!是想要讓我『啊~』對吧!」
「呃也沒有想做這麼多次……!只是想遞給你而已!」
她再次如同小狗一般嗚~~嗚~~地威嚇著我。
被她氣勢所壓倒的我困擾地笑了出來。
「呃,那麼,不需要嗎?」
聽到我這麼問,希爾小姐她。
果然還是通紅著臉,垂下眼帘,低聲說道。
「……我要。」
細如蚊蠅的聲音混入人群,消失不見。
我本來是打算遞給她的,可她如同心血來潮的貓咪似的一直盯著我看,我只好死心,將水飴湊到她的嘴邊。
小巧的嘴唇咬了上去。
喀嚓一聲,表面的糖碎開,裡面的葡萄果實發出了水嫩的聲響。
至今為止吃到的東西里,這是最為酸酸甜甜的食物。
她那通紅的臉龐如此敘述。
「——咕哈!?」
「「庫洛艾—!?」」
庫洛艾口吐鮮血。
這裡依然是小路的陰影處。她們仍不吸取教訓地觀察著希爾和貝爾的約會,發現黑貓突然倒地,阿妮婭和露諾亞同時發出悲鳴。
「已經不行了喵……仔細想想,為什麼喵們必須要看那種恩恩愛愛旁若無人的親熱場景喵……『那種希爾 甚不欲見 吾世已至秋』……庫洛艾辭世之句……倒地」
「當然是因為要觀察希爾她們的約會了啊!好了,你快復活過來!」
「庫洛艾—!不要死喵—!」
被酸酸甜甜的波動打中,獨身的庫洛艾她們生命力被劇烈削減。
阿妮婭她們大喊著,絲毫不顧會給影響其他客人,而說到琉,
「希、希爾,怎麼這麼大膽……連、連這種事情都……!」
她則是用手捂住通紅的臉龐,從手指縫隙中緊緊盯著少女和少年。
雖然貝爾他們幹的事情頂多是朋友以上戀人未滿的程度,可對潔癖又青澀的妖精來說刺激還是太強了。她輕聲喊著「啊啊!」或是「怎、怎麼會!」之類的話語,眼睛不曾離開。
正可謂琉她們都被希爾與貝爾的一舉一動玩弄在掌心。
「「「嘖!」」」
另一方,【芙蕾雅眷族】。
負責護衛女孩的冒險者們都衝著少年咂了下舌頭。
「「「「「你去死吧兔子」」」」」
同一時刻,周圍。
湊巧從附近走過的粗野冒險者們看到同行白兔迅足有一名美少女作陪,全都投去了帶有嫉妒與殺意的視線。
(……總、總覺得,大概有一百個人全在看我……)
而對投向自己的視線十分敏感的少年察覺到希爾越害羞,朝他看來的眼神數量與壓力都隨之增加,不為人知地流下了冷汗。
他與她的豐饒幽會,還遠遠沒有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