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卷 五章 『 』的證明(1/2)
水面正在晃動。
仿佛浮在遠處的船那邊斷斷續續的衝擊傳了過來一樣,波浪不停拍打著岸邊。波浪沒有發出聲響,比漣漪更加輕微。
——這時,如此平靜的水面被猛地打破。
「噗哈!」
我大口吸著空氣,同時將手搭上岸邊。
黏在身上的衣服如同化成了鉛一般沉重,我感受著這股重量,另一隻手用力,將手中抱著的她一把拉了上來。
「咳,咳!」
「還好嗎,希爾小姐……!」
我們兩個人都只有上半身露出水面,抓住鋪著石板的岸邊。
我摩挲著她輕聲咳嗽的後背,同時先從水中爬了上去。
雖然剛才嚇了一跳,也消耗了體力,然而令人悲傷的是這種事情在每天探索地下城的過程中早已習慣。上一次『遠征』也剛去了一趟『水之迷都』。鞋裡進水的感觸令我皺起眉頭,同時我伸出手,迅速將希爾小姐的身體拉上來。
她疲憊地癱在地上,我跪下來撐住她的後背,同時回頭看去。
浮在視野深處的那艘船正是『水船之匙』。
被魔石燈光照亮的巨大船身現在還在劇烈搖晃,仿佛在說戰鬥仍未終結。儘管已經離得相當遠,還是聽得到似乎是玻璃破碎的聲音。隨之而來的,還有誰被打飛後發出的悲鳴。
艾絲小姐和琉小姐……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她們剛好也在那裡,不過之後得去道個歉才行。
內心湧上一股過意不去與感謝混在一起的微妙感情,同時也因沒人追來而感到放心。
我們如今所處的方位,與【芙蕾雅眷族】搭起的冰橋完全相反。
正好背對著都市西門那一邊。
人跡罕至的岸邊被靜寂所包圍,連街燈都照不到這裡。
這樣一來,應該沒有誰注意到我們已經逃離了那條船才對。
從甲板上跳下,沉到水底,然後游著泳……同時還抱著希爾小姐,真虧我能堅持到這裡,我自己都對此感到佩服。
「……,……!」
「希爾小姐……?」
就在這時,我發現胸前的希爾小姐肩膀正在微微顫抖。
難道說她哭了嗎。
低垂著頭的她令我慌了神,緊接著——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仿佛再也忍不住一般,她大笑出聲。
我則不由得翻起了白眼。
希爾小姐晃著身體,笑了好久都沒有停下。
她一隻手捂住嘴,另一隻手按住肚子,發出天真無邪的笑聲,至今為止我還從未聽到她這麼笑過。
「第一次!」
「嘿?」
「這還是我第一次,做這種事情!」
希爾小姐抬起頭,注視著就在身旁的我,然後露出燦爛的笑容。
她的臉龐染上興奮的色彩,淡灰色的瞳孔如同繁星一般閃閃發光。
看到希爾小姐這一身姿,我差點就要無語地垂下腦袋。
那還用說……
換做一般人,肯定不會想到跳船來逃過對方的追捕。
雖然這大概是因為她很信賴我,但果然還是很亂來。
精疲力盡的我本想對希爾小姐說些什麼……卻仿佛被仍然笑得如同孩子一般的她所帶動,也露出了苦笑。
「……站得起來嗎?」
「嗯!」
我伸出手,和她一起站起身。
衣服仍然濕噠噠的,好想將其脫下擰乾水分。
腳邊感覺隨時都可以形成一灘水窪。
之前穿著的外套,在水裡的時候已經脫掉了。雖說是上級冒險者,可要穿著那件衣服抱著希爾小姐游泳,實在是太不方便了。說起來裝著魔道具的箱子落在船上了。真希望有誰能幫我把它收好。
正當我因貼在身上的腰帶而難受不已,同時撥開粘在睫毛附近的劉海時,
「——」
明明沒注意到就好了,可我還是注意到了——
站在眼前的希爾小姐這副身姿。
理所當然地,她身上的連衣裙也已經濕透。
再也不能吸收任何水分的單薄布料緊緊地貼在魅惑的肢體上面。
腿部線條,纖細的腰肢,肚臍的形狀,甚至連形狀姣好的胸部上方那淡桃色的內衣都清晰可見。
她大概在水中也丟掉了短上衣,只見纖細的肩部輪廓透了出來。水滴沿著纖細的脖頸滑至後背,於深處消失。
我啞口無言,臉龐變得通紅。
希爾小姐仍在滴水的身體十分清純,又感覺莫名的妖艷。
美艷照人這個詞語,就是形容這種場景的吧。
我慌忙背過身去。
希爾小姐根本沒發現我的動搖,她摸起自己的頭髮,確認兩人一起買的髮飾還在之後鬆了口氣。
然後她將進水的可愛靴子脫下,中指和食指勾著鞋跟內側提了起來。
然後,
「貝爾先生,我們走吧!」
「誒?」
「離開這裡!去一個誰都找不到我們的地方!」
她如此說道,似乎還想繼續享受這自由的時間。
「好不容易跑出來了,這樣下去會被追上的!」
雖然我有很多話想說,但這個意見基本沒錯。
追兵一定不止是那些上了船的冒險者們。『水船之匙』那邊大概也發現我們不在上面了吧,總覺得氣氛有些慌亂。
……啊啊真是的,這麼一來就只能走了!
她靈巧地轉過身,跳舞一般走上河堤那呈斜坡樣式的台階,我也追了過去。
我們如同融入黑暗一般,離開了這裡。
兩人走在石板路上。
尋找並選擇人跡罕至的地方,漫無目的地前行。
既然是人跡罕至,自然也不會有路燈。
不知不覺中,只剩星星和月亮的光輝照在我們身上。
她兩條纖細的小腿發出啪塔啪塔的聲響,如同孩童一般歡快地向前跑去。
光著腳跑會受傷哦,我在後面喊道。
到那時就由你來背我,開心的聲音傳了回來。
她張開雙臂,邊跑邊轉著圈,發現我追著她,又露出看起來十分幸福的笑容。
她是那麼自由自在,仿佛那發燒一樣急促的氣息都惹人憐愛一般。
沒有任何人會加以責備。沒有任何人會上前干擾。
繁星也為她的自由獻上了祝福。
那沐浴著月光的身姿是如此美麗,宛如一名精靈。
或者說,如同一名剛剛降生、惹人憐愛的女神一樣。
我仿佛被她所誘惑,一直追趕著她。
蒼藍的月之夜世界中,只有我們二人飛奔而過。
最終。
「這裡是……」
我們像是如夢初醒一般在這幅景象前停下了腳步。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石橋。
長度明顯超過60M,橫向也有10M寬。支撐著橋的數個橋拱下方,有水在潺潺流淌。
這座由無數石塊建造而成的橋樑,看上去只是有些古老,除此之外都像是一座普普通通的橋樑。
另外還要除去擺在橋上的那多達三十一座的雕像。
這些全都是『英雄的雕像』。
「『英雄橋』……」
我們冒險者,不對是所有歐拉麗的居民,都帶著敬畏如此稱呼。
這些是在『古代』賭上自己的性命,一刻不停地為賭上『大洞』而戰鬥之人的系譜。
實際上,擺在這座橋上面的雕像,正是為人類防線打下基礎的偉大英雄們的身姿。
『英雄橋』沒有『冒險者墓地』里那種漆黑的紀念碑,而是擺上了雕像,這些據說是在神時代之前就建成了。怪物的襲擊,自然災害,人與人的鬥爭,雖然這裡歷經數次破壞,但每次都一定會有人重建這座橋與這些雕像,於是得以延續至今。
仿佛在說,『決不可失去我等的驕傲』。
我與希爾小姐穿過石制的橋塔,走上了『英雄橋』。
雖然魔石路燈照不到橋上,仍有月光令英雄們的面容清晰可見。雕像等間隔地排在兩側的欄杆處。
他們是在活躍在歐拉麗的英雄之中,達成了最為輝煌的偉業的三十一人。
順序與生卒年無關,隨機地排在一起,其中也有騎士佛蘭德的身姿。
狼帝末裔薩魯昂,亞馬遜女帝伊薇爾妲,不死卿加爾扎涅夫,霸槍西杜,精靈王朝斯菲亞,純潔無瑕的王族妖精聖女塞爾蒂亞……
【譯註:原文就是精
靈王朝,我也很費解。】
許多英雄雕像的身側,都有幫助他們達成偉業的大精靈依偎在旁。
「『英雄橋』……真是久違了。貝爾先生以前來過嗎?」
「嗯,來過好幾次……但是,我來的時候都是人山人海……」
「說的是啊。我也是,這麼安靜的『英雄橋』還是第一次見到……」
這座橋與繁華街,以及交易所遙遙相對。
熱鬧非凡地開辦祭典的主幹道離這裡很遠,宴會的喧囂也傳不到這裡來。
從橋上向對岸望去,無數的燈火令街道看上去如同異世界一般閃閃發光。
沉浸於靜寂之中的英雄橋上,只有我們兩人。
我們沒有交談,邊仰望著雕像邊向前走去——然後到達了那裡。
「……」
在橋的正中央。
佇立在那裡的一位英雄面前,停下了腳步。
手持一把長劍。身穿輕甲。圍著長長的圍巾。
身邊,沒有精靈。
我仰起頭,看著這位在漫長的英雄史中也被謳歌為『最強英雄』的臉龐,低聲念出他的名字。
「大英雄阿爾巴特……」
我認真地注視著他的身姿,六天前,我剛剛調查過他,為了尋找他與艾絲小姐之間的聯繫。
——大英雄阿爾巴特的偉業等同於『古代』的終焉。
他的誕生與死亡與神時代的到來密不可分。
這是寫在『迷宮神聖譚』最終章里的,不滅傳說。
他所達成的偉業是——擊退了『黑龍』。
當時,由『大洞』中誕生的漆黑的災厄為各種各樣的事物與各種各樣的人,以及這片土地上的一切都帶來了崩壞,於是大英雄孤身一人與其戰鬥,並將它趕了出去。
代價則是自己的性命。
據說,被英雄的利劍奪走一隻眼睛的龍之王者——『隻眼之龍』發出轟動世界的悲鳴,飛去了遙遠的北方大地。
而不知是為了稱讚他的偉業,還是擔心依然存活的終焉。
『黑龍』離去後,過了一段時間,第一批神明大人們降臨下界,掀開了持續至今的『神時代』的序幕。
也就是說,是大英雄結束了遠古的時代,將嶄新的時代與下界的命運相連。
因此,所有人都認同他是『最強的英雄』。
(……果然,這裡也沒有。)
雕像台座上記載著阿爾巴特這一名字,卻沒有留下另一個名號——『傭兵王華倫特斯坦』之名。
你到底是什麼人呢。和她艾絲小姐有什麼關係?
我仰望這座再怎麼詢問也不會得到答案的雕像,這時,希爾小姐開口說道。
「你很在意大英雄大人嗎?」
「啊,嗯……我正在調查一些事情……」
倉促之下,我沒能巧妙地回答她的問題。
希爾小姐盯著我,繼續說道。
「貝爾先生,你知道嗎?為什麼這座『英雄橋』上。只有阿爾巴特大人的正面沒有擺放雕像。」
「誒?」
我循著希爾小姐的視線看去,然後注意到一件事。
本應是等間隔地擺在左右欄杆旁邊的雕像之中,只有橋中央,也就是阿爾巴特的對面沒有英雄的身姿。空出了很大的一塊地方。
簡直像是在說,至今不存在有資格和他正面相對的人一樣。
「世界正渴望著英雄。」
這時,在我耳邊響起的話語。
聽起來簡直像是其他人,而不是希爾小姐在向我講述。
「渴望著,這次會將阿爾巴特大人守護下來的歐拉麗……以及下界本身都徹底拯救的,『最後的英雄』。」
「最後的,英雄……?」
「據說,在『最後的英雄』將遠古之龍打倒,填上這塊空缺的位置之後……這座『英雄橋』才終於得以完成。」
我站在大英雄前方,我理解了這句話語,理解了其中的含義。
仿佛與終結了『古代』,帶來『神時代』的大英雄對照一般。
仿佛繼承了他遺留下來的『願望』一樣。
能站在守護了世界的『最強英雄』前方的人,只能是拯救了世界的『最後的英雄』。
恐怕,這一定是從最開始,從最初的英雄開始,延續到現在的『願望』,也是『宏願』。
祈求真正的和平。
祈求跨越活著的終焉,迎來輝煌的未來。
「英雄們在這裡凋零的『起始之地』……英雄們誕生於此的,『約定之地』。」
唇邊漏出的低語隨風消逝。
我再次回味起『輓歌祭』時心中的話語,以及當時的心情。
「貝爾先生,你覺得英雄是存在的嗎?」
注視著雕像,過了一段時間。
思緒正在英雄處飛馳的我聽到希爾小姐的問題後回過神來,轉頭看去。
「每次來到這裡,都會有一種不可思議的心情。」
「……?」
「我總會想,真的有英雄嗎。願意幫助一切,拯救一切……也會實現我的『願望』的那唯一的一個人,真的存在嗎。」
她光著腳,從我面前走過。
然後希爾小姐回頭朝我看來。
「我想見到『奧德』。見到我那位無可替代的英雄。」
「奧德……?」
「嗯……只屬於我一個人的,英雄奧德。」
我低聲念出這不太熟悉的詞語,緊接著,希爾小姐笑了出來。
雖然這種事情根本不可能。
但我總覺得,她的笑容看著有些寂寞。
「我一直在想……要是能見到,就好了啊。」
彼此視線相交。
淡灰色的眼睛緊緊盯著我。
感受到她的眼神,我有些喘不上氣。
那雙眼睛依然注視著我,仿佛在傾訴著某種事物,令我內心十分動搖。
我不想察覺到那是什麼,拼命假裝沒有看到,可心臟又開始劇烈地跳動。
腳下動彈不得。既無法後退,也無法前進。
仿佛只有我們兩人的時鐘停止轉動,靜止在此刻一般。
接著,正當我打算張開嘴,說些什麼的時候。
吹起了一陣風。
只聽哈啾一聲,打噴嚏的可愛聲音響起。
「還……還好嗎!?」
「是的……似乎是身體著涼了。」
「都全身濕透了,當然會這樣啊!」
我不禁沖乾脆地如此說著希爾小姐大聲喊道,同時跑到她的身邊。
我也是渾身濕透,所以沒有衣服能借給她。看到她摩擦著上臂,我正打算提議儘快去能換身衣服的地方,就在這時,
「貝爾先生……那邊,是不是有點吵?」
「誒!?」
我猛地轉頭看向她指著的方向,豎起被升華所強化過的耳朵,接著,確實聽見了聲音。
——找出希爾大人!
——應該還在這附近才對!
毫無疑問正是追兵的聲音!
「嗚……!?快、快逃走吧,希爾小姐!」
「嗯!」
來到『英雄橋』以後,我們待得太久了。
這樣下去會被抓到。事態十分緊急。
我拽著希爾小姐的手,從對面那座橋塔跑了出去。
「但是,到底要去哪裡……!」
既能換衣服,又能躲過【芙蕾雅眷族】追兵的地方?
這附近真有這種地方嗎?
「貝爾先生,交給我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感覺到了我正在煩惱。
我回過頭,只見希爾小姐臉上浮現出可靠的笑容。
「我有一計!」
「真的嗎!?」
「當然!」
於是我相信了希爾小姐,說著「拜託你了!」,請她帶路。
——要是過後仔細回想此事。
我就會發現,這時希爾小姐臉上露出來的,毫無疑問是小惡魔的微笑。
走進小巷後,我被希爾小姐帶到一個雜亂的旅館。
「誒?」
希爾小姐定了一間單人房。
「誒?」
房間裡的床,只有一張。
「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
希爾小姐對不禁發出悲鳴的我說著「噓—貝爾先生」,手指抵在嘴邊讓我噤聲。不對不對不對
這可不是什麼「噓—」啊!?
是因為我太傻,花費過多心思去顧及追兵那邊了嗎。
還是應該咒罵自己優柔寡斷的性格,一直想著「不不怎麼可能」「才不會有這種事情」「應該,沒有吧……?」,相信了希爾小姐所以沒能插嘴嗎。
偏偏是在『旅館』中,兩人獨處——
「可是這也沒辦法嘛。繼續逃下去就會被抓住,而且再那樣下去會感冒的。」
「雖、雖說如此……!?」
「我倒覺得自己這主意挺不錯的呀。對方也想不到我們會進這種旅館吧。」
聽到希爾小姐若無其事地如此說道,我翻起了白眼。
希爾小姐帶我過來的地方是位於『交易所』邊緣的商人旅館。
和字面意思一樣,本來是旅商們會使用的旅館。
正常來說,冒險者和街娘肯定不會選擇這裡。
全身濕透的男性和女性。雖然一眼就能看出我們另有隱情,矮人店主卻乾脆地將房間租給了我們。看來在迷宮都市中,這種『隱情』應該是數不勝數。
整個房間是木板牆。裡面十分樸素,桌子上也只有寥寥幾件魔石燈等家具,但大概是考慮到要租給商人,因此也有一處專門的淋浴間,雖然很窄就是了。另外在牆邊,只有一張床鎮座在那裡。
這張床散發出莫名強大的存在感,令我不住動搖。
當我正想著還有沒有其他選項,總之就是行為可疑的時候,希爾小姐指了下窗戶。
從窗簾縫隙中,可以看到身穿漆黑裝備的【芙蕾雅眷族】的團員們。他們迅速地跑動著,同時對彼此喊道「快去找!」「應該在這附近!」。
我壓下悲鳴,捂住嘴從窗邊退開。
領悟到只能接受現狀之後,我愣在原地。
經過一段這種奇妙的時間後,緊挨著我站在身邊的希爾小姐開口說道。
「接下來,要怎麼辦?」
「什麼,要怎麼辦……」
希爾小姐轉過頭,視線跨過肩膀朝我看來。
我們的正面,是一張床。
這張樸素的床要睡兩個人稍顯擁擠,但絕不是睡不下。
我愣愣地看著床,然後再次看向希爾小姐。
她小巧、水潤的嘴唇微微張開。
明明不可能如此,不知為何,看起來卻十分煽情。
突然間,有水滴下。
從打濕的淡灰色頭髮處,落到她的連衣裙上方。
我也隨之向下看去,只見依舊透得清晰可見的內衣映入我的眼帘。
我像個傻子一樣臉龐變得通紅。
「——請、請先去沖個澡吧!!」
回過神的時候,我已經轉過身去大喊出聲。聲音中帶著明顯的動搖。
我還想說『我排在後面就行,你先去暖暖身子』,然而話語只是在嘴裡打轉,無法說出口。
一拍過後,
「我知道了。」
傳來這樣的回應,身後的氣息離我遠去。
接著,是打開、以及關上淋浴間房門的聲音。
「…………」
我緊張不已的肩膀稍微放鬆了力氣。
然而又聽到了衣服摩擦這種充滿臨場感的聲音——以及緊接著響起的水滴彈落之聲,再次緊張起來。
我甚至都忘了自己臉龐通紅,腦袋變得一片空白。
「…………替、替換衣服。必須得準備替換的衣服才行…………」
停止工作的大腦中,唯獨想起了這件事情。
當然,我們並沒有備用的衣服。哪怕用熱水使身體暖和起來,沒有衣服換也無濟於事。難道要只用一條毛巾包住赤裸的身體嗎。
我甩開愚蠢的想法,慌忙跑了出去。離開房間前,我也沒忘了鎖門。由於是商人旅館所以也有鎖,真是太好了。腦海一角,唯一還剩下的冷靜部分放下心來。假如現在有其他人入侵了房間,那我恐怕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貝爾·克朗尼。
我躡手躡腳地來到一樓的前台。按響呼叫鈴這段時間,注意力依然放在我們的房間上。做好如果有人想接近房間,兩秒鐘就趕過去的準備。第二級冒險者我的話就能夠做到。我能夠變成音速之兔野獸。最終店主出來,我提出能否借我們替換衣物,在他浮現出一臉麻煩的神情之前將口袋裡的錢全都拍在櫃檯上面。僅僅如此,矮人店主就一言不發地從裡面拿出了兩人份的備用衣物。
我拿著這兩套麻布衣服,回到了房間門口。
打開鎖,走進去後將門鎖好。
緊挨著門,薄薄的牆壁對面,淋浴的水聲仍然沒有停下。
「…………………………」
我胡亂地將替換衣物扔到床上,然後一屁股坐到椅子上頭,也不管衣服會將其打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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