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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卷 五章 『 』的證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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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胡亂地將替換衣物扔到床上,然後一屁股坐到椅子上頭,也不管衣服會將其打濕。

身體似乎徹底沒了力氣。

明明只是不到三分鐘的事情,卻是這一整天裡最為令我疲憊的一段時間。

我背對著淋浴間坐在椅子上,身體自然前屈,然後雙手合十,緊緊盯著地板。不對,應該說我如今除了盯著地板以外也做不到別的事情。

是時候正視如今的狀況了。

「在這裡,和希爾小姐,待到天亮……?」

血流瞬間湧向脖子往上的部位。

不對是不是也沒這個必要?希爾小姐出來以後將替換的衣服交給她,然後說著「那我就此告辭—」一個人離開不就好了?我本來這麼想,但立刻領悟到如果我這麼做,師父毫無疑問會將我燒死。畢竟師父master可是超冷酷妖精master。說到底女神祭的約會有效期到底有多久?把希爾小姐扔下不管真的好嗎?我至今從未見過那個人那麼開心的笑容,就這麼將其糟蹋了真的可以嗎?而且雖說事到如今了,可拽著【芙蕾雅眷族】的護衛對象到處跑,我和【赫斯緹雅眷族】還有明天嗎?不管逃到哪裡都沒有意義了吧——

『畢竟今天不是豐饒的祭典嗎?瑪利亞媽媽說過,一年之中,今天是小孩出生數量最多的日子!』

不經意間,小孩子菲娜那天真無邪的聲音從腦海中閃過。

快停下。別說些奇怪的事情。別讓我產生奇怪的想法。別埋下奇怪的伏筆啊啊啊啊!

毫無建樹的思考在我腦中不停轉動。明明不是這種時候,可腦袋還是一團漿糊。

不管往哪裡走都是一片混亂,因此我只得尋求人生長輩的意見。

我在心中向師父——以及將我養大的祖父尋求建議。

我到底,該怎麼做才好!?

『被帶去旅館的話就老老實實地順勢而為。不對——給我老老實實地被她吃掉。』

為什麼還改口了!?

『貝爾喲,向著大人的台階衝刺衝刺衝刺!加滿油門沖啊————!』

快別說了爺爺!

完全不行。甚至都無法拿來參考。

本人在這裡絕對會這麼說的回答令我雙手抱住了腦袋。

總、總之!我不能過度在意!

雖說自從春姬小姐那件事以來,我就覺得對這種事不能一直遲鈍下去,但也決不能胡思亂想太多東西!說到底我對希爾小姐就沒有那種想法!

為了回歸本心,我如同極東所說的『念佛』一般,數起迷宮的怪物名稱。

(哥布林,狗頭人,傑克鳥,戰影,地下城蜥蜴,殺人蟻,針刺兔,半獸人,小妖,彌諾陶洛斯,彌諾陶洛斯,彌諾陶洛斯彌諾陶洛斯彌諾陶洛斯彌諾陶洛斯彌諾陶洛斯彌諾陶洛斯彌諾陶洛斯——!!)

緊接著,淋浴的聲音中斷了。

「唧耶!?」

我發出怪聲,身體一震。

然後保持著一個不上不下的姿勢抬起身體,向後看去……只聽嘎吱一聲。

淋浴間的門打開了一點點。

「貝爾先生……有能換上的衣服嗎?」

我回過神來,抓住床上的衣服跑了過去,遞到門縫裡伸出的那隻滿是水珠的手上。

在交給她的瞬間,我看到了門後那淡灰色的瞳孔。

以及鎖骨,還有帶點潮紅、如雞蛋般光滑的皮膚。

我無言地向後退去。直接背過身體。至於臉色,自然不必贅述。

身體仍然僵在那裡,過了一段時間,她走了出來。

「貝爾先生,空出來了哦。」

「…………我、我進去了。」

我甚至無法看她,而是視線仍然緊盯地板與她擦身而過,然後進入了淋浴間。室內果然還是樸素的石制構造,看得到水珠飛散的痕跡,剛剛使用過的毛巾整齊地疊了起來放在那裡。哪裡都沒有看到她脫下的衣服。

我將濕透的衣服脫下,扔

到地板上。

然後擰開直接連著魔石制熱水器的旋鈕,將噴頭開到最大。

水從頭頂流過。

「…………也沒什麼,又不是要做什麼奇怪的事情。」

我在飛散的水滴中喃喃自語。如此說服著自己。

沒有用熱水,而是一直用冷水沖遍全身,這才令內心平靜下來。

雖然總覺得我被擺了一道,也因此亂了陣腳,但這其實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無可奈何的非常手段。倒是不經許可就外宿了,明天去和神大人她們拼命道歉吧。

床就讓給希爾小姐,我睡地板就好。

跟深層37層比起來,哪怕是冰冷的地板也是樂園。

——我本來是這麼想的。

「………………」

可當我擦乾身體,穿上衣服,打開門後。

坐在床邊的希爾小姐抬起了頭。

只見她下面什麼都沒穿。

正面只有一件松松垮垮的襯衫,勉強用紐扣掛在上面。

看著十分柔軟的雙腿,以及纖細的腳都從麻布襯衫的下擺處伸出。

當然,裡面應該也沒有穿內衣。

我腦袋發暈,差點嚇倒在地上。

「…………衣服,怎麼了嗎?」

「褲子,我穿不上。太鬆了,穿上就會掉下來。」

我剛以為她在騙人,突然察覺到一件事。

剛才我慌過了頭,結果把給男性穿的替換衣物遞給了她。現在我身上的才是給女性穿的衣服。我憎恨起自己這具女性尺寸都穿得進去的瘦弱身體,同時用力咒罵著自己的失誤。

希爾小姐的頭髮放了下來。

平時都扎在腦後的淡灰色頭髮失去了束縛,垂到後背。

她的頭髮比想像中還長,令我看得入迷,心臟狂跳。

這副身姿與平時的她恍若兩人,或者說這應該就是希爾小姐不帶任何修飾的樣子,令我胸口異常苦悶。

「……希爾小姐。我就睡在地板上,希爾小姐在床上……」

「不行。我們一起睡吧?」

「……我沒辦法。」

「為什麼?」

「……因為我不能這麼做。」

「無論怎樣都不行?」

「……神大人,會對我發火的。」

「但是,如果只有我睡在床上,我說不定會因為罪惡感而自責得死掉。」

「……就會騙人。」

連我自己都不清楚我們在談論什麼東西。

我呆站在原地,希爾小姐坐在床上。

兩人之間隔著不近不遠的距離,一邊低下頭,一邊揚起腦袋,視線交纏在一起。

「不坐下嗎?」

看我無法動彈,站在那裡,她體貼地說道。

我瞥了眼椅子。上面正晾著濕噠噠的連衣裙。無法使用。

我屈服於她淡灰色的眼神,坐到她旁邊。

只是,兩人之間還是隔了一段不自然的距離。

「你,什麼都不肯做嗎?」

感覺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我、我不知道希爾小姐,在說什麼。」

裝作愚笨的孩童,出聲說道。

一陣寂靜造訪了這個房間。

窗外,女神祭仍在繼續,隱約能夠聽見眾人的笑聲,樂器的音色,還有煙花的聲音。這陣遠方的喧囂,如今令我十分懷念。

我很怕在現在,這個時刻,將她作為一名女性來看待。

總覺得如果這樣做,我就不再是我。

那樣的話,我就會永遠失去思念著誰的資格,我如此想到。

「……希爾小姐,為什麼……」

說出這句話後,我猶豫了很久,然後重新組織起語言。

「……為什麼,說出和我約會這種事情呢?」

問出了絕不該問的事情。

明明幽會的理由,只會有一個才對。

即使如此,我還是想要尋找其他原因,仿佛要抓住最後一縷希望。

而我的內心還沒來得及責備自己『這種行為差勁透了』。

希爾小姐就回答了我。

「因為我想將喜歡,傳達給你。」

「誒?」

「我想讓你知道,我有多麼喜歡你。」

這時感覺得到她說著『不對』,輕輕搖了搖頭,然後輕聲說道:

「是想要證明。」

我還沒來得及反問她。

就聽床嘎吱地響了一聲。

我嚇了一跳,抬起頭,只見希爾小姐逼近到我面前——

然後將我推倒。

我倒在床上,天花板瞬間填滿我的視野。

在認識到現狀的瞬間,我就條件反射地、無條件地想要立刻起身,而仿佛要攔住這位冒險者貝爾·克朗尼一般,她將手溫柔地放在我的肩膀。這份重量僅令我肩膀略微顫抖,然而對如今的我來說,卻比任何事物都要沉重。

我用一邊的手肘支起身體,後背抬到不上不下的高度,雙眼大睜,這時又是嘎吱一聲。

床發出比剛才更大的聲響,只見她用手和膝蓋撐在床上,朝我接近過來。

「我好想要證明。」

她眼神濕潤,一隻手搭上我的臉,呢喃著再次說道。

她的臉龐離我近到稍微一動,就會互相觸碰。

小巧的嘴唇躍入我變得一片空白的視野之中。

「這並不是什麼『愛』,而是——」

像是忌憚著後面的話語。又像是自己也不太明白。

她正要帶著不成話語的答案,一起塞住我的嘴唇。

這一瞬間。

金色的憧憬閃過腦海。

「——不行!!」

我雙手抓住她的雙肩。

然後依靠腹部肌肉直起身體,將她的臉龐從眼前拉開。

絕對不能順其自然。

這種事情不會得到容許。

我不能違背自身的憧憬。

畢竟,不這樣做,不這樣的話——我和她都會受傷。

如果在這裡踏錯一步,那麼總有一天,我們之間會產生裂痕。那雙淡灰色的眼中會掉下淚水。

給我鞏固自己的精神。哪怕她對我幻滅也不要緊。無論她怎麼罵我都沒關係。

我邊因現在正在傷害她而皺起臉龐,同時制止了她的行為。

「……」

晃動著的淡灰色擋住了她的眼睛。

她坐在我腿上,靜靜地低下了頭。

劉海仍然擋住了臉,讓我看不清她是什麼表情。

經過瞬間的沉默。

如同永遠一般的剎那過後。

她抬起了頭。

「不要拒絕。」

同時,那雙淡灰色瞳孔中閃動著『銀色的光芒』。

「接受我。」

在極近距離內看到這道光輝的瞬間,我的身體如同壞掉一般抽搐起來。

不,不對。

是心跳被擾亂了。

仿佛人類無法違背自然的規律一般,全身正要對那『銀色的光芒』表示服從。

我呼吸被奪走,身體動彈不得,她的臉再次向我靠近。

雙手放到我的胸前,打算這次一定要奪走我的嘴唇,確認她的『  』。

然而,刻在背後的神聖文字仿佛在反抗一般熊熊燃燒。

無論身體有多麼順從,只有這份『憧憬』不會褪色。

我的雙眼悲傷地歪曲,輕聲叫道。

「——希爾小姐。」

呼喚了她的名字。

仿佛對著眼前的雙眼傾訴一般。

就在這時。

希爾小姐的身體震了一下,仿佛有電流流過。

看上去像是對女孩希爾這一名字有所反應。

也像是,看到了自己倒映在我瞳孔中的臉龐。

希爾小姐突然向後退去。

閃耀著『銀色』光輝的瞳孔恢復了淡灰色,仿佛對自己剛才的行為難以置信一般愣在原地,同時雙手緊緊抱住自己纖細的上臂。

「不行,不對……這個樣子,才不是我希爾。」

希爾小姐輕聲說了什麼。

然後和我拉開距離,轉過身去。

「……希爾,小姐?」

「轉過去。」

「誒?」

「請不要看我。」

拜託了。

她如此懇求,聲若蚊蠅。

我盯著她的背後看了一陣子,然後照她說的轉過了身體。

然後在床上抱著一邊的膝蓋,縮成一團。房間外面,祭典的喧囂果然是不絕於耳。聽起來仿佛是在嘲笑如今的我們一般。

自那之後,究竟過了多久呢。

「……貝爾先生。」

「……什麼事?」

希爾小姐緩緩地說道:

「我保證,不會做你不希望的事情。所以……可以和我一起睡嗎?」

魔石燈那昏暗的光芒剛一消失,室內就突然變成一片黑暗。

只有不停閃爍的光芒從窗外,從窗簾深處將整個房間照得模模糊糊。

我和希爾小姐背對著背,躺在狹窄的床上。

沒有困意。這也是自然。

希爾小姐緊挨著我。她的溫暖就在我身邊。

似乎對方的氣息,甚至是心跳都能清晰地感受出來。

「貝爾先生。」

「……嗯。」

「對我失望了嗎?」

「……不會。我怎麼會討厭你呢。」

明明不可能會是這樣。

可總覺得,我說了很殘酷的話語。

「話說回來你不想要戀人嗎?」

「冷不防地說什麼呢!?」

「孤兒院的孩子們,似乎很想要爸爸和媽媽哦。」

「所以說這是說什麼呢!?」

我剛如此想著,氣氛又在瞬間被打破。

把我剛才對良心的苛責還來好嗎!

這個人好像根本沒有反省!

我不由得向她吐槽,緊接著就聽到了翻身的聲音。

然後,她的雙手悉悉索索地抱住了我的身體。

我身體不由得一緊,這時希爾小姐將額頭靠上我的後背。

「還不能看過來。」

我剛想回頭,卻被她先發制人。

手臂環住我的肚子,希爾小姐的身體與我貼在一起,這些都令我動彈不得。

「希、希爾小姐,剛才你還說什麼都不做……!」

「身體好冷。所以。」

抱著我身體的手確實十分冰冷。

「但、但是……」

我仍然試圖鬆開她的擁抱,緊接著,就感覺到她緊貼著我後背的嘴唇撅了起來,同時還飛來責備的聲音。

「明明都和琉抱過了。」

「唔……!?」

呻吟從嘴裡漏出,我想偷情的人被抓到時發出的呻吟聲大抵都是如此。

「是從琉、琉小姐那裡,聽說的嗎……?」

「不是的。我沒有從任何人嘴裡聽說任何事情。但是,貝爾先生剛才的反應讓我明白了。」

因為從深層回來以後,她的樣子一直很奇怪。

聽她如此說完,我只得強行露出笑容。

自己竟然這麼簡單就上鉤,真是對自己失望了。

「琉是我非常重視的人……可你還是對她做了些下流的事情,對吧。」

「我、我才沒做!雖、雖然可能做了些擦邊的事情但是……!絕對沒有做什麼奇怪的事!」

「真的?」

「真的!」

「那麼,也不會對我做是嗎?」

「當、當然不會了!」

「為什麼?」

你還問為什麼……

我一時有些詞窮,過了一陣後,如此回答她:

「因為希爾小姐,就是希爾小姐……所以做不到。」

看來這個回答沒能令她滿意。

希爾小姐抱著我身體的雙手加大了力氣。

「笨蛋。貝爾先生,真是個笨蛋。」

「突、突然這是怎麼了……」

「笨蛋,笨蛋。」

她抱怨著我,額頭頂著後背蹭來蹭去。

我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任她隨意擺布。

只能枕著胳膊,一動不動地盯著床邊的牆。

「笨蛋……」

聲音愈發微弱的低語隨著吐息一起,擴散至我整個後背。

簡直像個小孩子。

今天,我真的……見到了希爾小姐從未展現過的許多面貌。

心跳依然很快,且沒有放緩的跡象。但是剛才為止的那股氛圍消失得一乾二淨,雖然很對不起希爾小姐,但我鬆了口氣。

兩人的關係沒有任何變化,這令我放下了心。

——完全沒有去想這是多麼殘酷的事情。

「希爾小姐,為什麼,對我做這種事……」

我猶豫著,換了一個說法,詢問起和剛才一樣的事情。

希爾小姐額頭依然抵著我的後背,小聲作出回答。

「因為我想著,和其他人一樣的話……和琉她們一樣的話,是不行的。」

「一樣……?什麼意思?」

「孩子氣的貝爾先生一輩子都不會懂的。」

她有些帶刺地說道,然後頓了一拍,又對著我的後背竊竊私語。

「……其實就連我,都不清楚。」

「誒?」

「為什麼,我會這麼拼命。」

「拼命……?」

「嗯。呵護著不從手中掉下,專心致志,付出努力,許下願望……」

話語的碎片落下。

碎片撞到後背,又滾落到床上。

簡直像搖籃曲一樣,但她並不是對我,而仿佛是唱給希爾小姐自身——

啊啊,是這樣啊。

所以,我才對你——

這時,輕輕的呢喃中斷了。

後背感覺到她合上了眼瞼。

沒有聽到她睡眠中的呼吸。

但我能夠明白,今晚她再也不會在我面前睜開眼睛。

我低頭看向她將我緊緊抱住的纖細手臂,後背感受著她的溫暖,也緩緩閉上了眼睛。

真是太累了。某種意義上,比在地下城裡冒險還要疲勞得多。

我被她抱著,漸漸進入了夢鄉。

於是,聽到了少年睡覺時的呼吸聲。

時鐘的長針大概走了兩圈之後,希爾慢慢睜開了眼睛。

她以絕對不會弄醒少年的力度抽出抱著他的手臂,在床上支起上半身。

他大概是累壞了吧。根本沒注意到希爾起身。不對,這說不定是無意識中信任著希爾。相信少女和自己約好了,什麼都不會做。

這張天真無邪的睡臉是那麼令人憎恨,又是那麼惹人憐愛,自己甚至無法伸手撫摸他的頭髮或是臉頰。

「……」

月光從窗口照進來,將她照亮。

這虛幻的光芒仿佛在告知十二點的時限已過。沒有會前來迎接她的馬車。

希爾最後一次低頭看向少年的臉龐,然後靜靜地輕聲說道。

「明天,如果還能再見……到那時……」

呢喃的後續,只有月光聽到。

然後她無聲無息地下床,穿上還沒幹透的連衣裙,收拾完畢後離開了房間。

再也不會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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