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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卷 六章 期望的代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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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僚們都悽慘地陷入一敗塗地的狀況。

阿妮婭已是孤身一人。

五對一。敵人全是第一級冒險者。

絕望席捲全身,她就要跪倒在地。

「還要與我們作對嗎,【戰車半輪】。」

「……!」

聽到阿爾弗利克叫出的別名,阿妮婭的耳朵動搖地晃動著。

「在派閥內競爭

中脫落的敗犬,不對是敗貓啊。」

「不應該叫喪家之貓嗎?」

「被芙蕾雅大人拋棄的雜種。」

「好……好囉嗦,好囉嗦,好囉嗦喵!喵才不是什麼【戰車半輪】喵!喵是『豐饒的女主人』的阿妮婭喵!!」

她忍受著小人族的弟弟們那挖出往事的無情話語帶來的痛楚,閉上眼睛,搖了搖頭,然後發出吶喊。

這是守護著她內心的最終城寨。

既是被拋棄的她的容身之處,也是證明阿妮婭·弗洛姆存在於此的證據本身。

她正巧背對著貝爾他們逃跑的小路,瞪向對面的黑妖精與小人族。

「就由喵來保護……!保護希爾……保護家人……!」

她手無寸鐵,卻如同亮出爪子的貓一般,向手上灌注力量。

邊對抗著恐懼,同時依靠『家人』這一詞語鼓舞自身。

然而。

「你在這幹什麼,蠢貨。」

聽到這冰冷的聲音後,她對『家人』的決意輕易地崩潰了。

「——————」

阿妮婭凍結的視線前方。

對她來說,比面對五名第一級冒險者更加嚴酷的存在,僅僅一名貓人現出了身姿。

「兄……兄長大人……」

阿妮婭·弗洛姆呼喚著世上唯一的一名親人。

呼喚擁有【女神戰車】別名的親生哥哥,阿倫·弗洛姆。

「……為、為什麼,兄長大人會……!」

仔細一看,她和他長得是很相似。

眼睛的形狀,帶著淡淡的黃金之色的虹膜,以及只是顏色不同的毛皮。

兩匹貓身上的相似之處實在是太多了。

「不許反問我。現在是我在問你。」

「對、對不起!?對不起,兄長大人!」

開朗又樂天的酒館店員的身姿已經消失不見。

她的聲音和身體都不住顫抖,極力避免惹兄長生氣,這一身姿僅僅是饑渴地尋求『愛』的悲慘棄貓罷了。

「喵、喵們只是,想要保護希爾……!不想讓重要的家人死去喵!所以兄長大人——」

「——把那不正經的語氣給我扔了!!」

「噫!?」

阿妮婭拼命的辯解被怒吼打斷。

阿倫殺氣上漲,同時恨恨地說道。

「一句話要我說幾遍?你那缺根弦的大腦,連一句話都理解不了嗎。……真是事事都讓我來氣。」

「啊,對、對不起!!我、我……!」

阿妮婭的牙齒格格作響。悲傷與恐懼令她的身心都回想起曾經刻在上面的傷痕。

兄長那失望的眼神與話語全都將阿妮婭的身體貫穿。

「別礙事。快滾。趁我的槍還沒把你丫的腦袋打飛。」

「等、等下……等一下,兄長大人!我怎樣都好,唯獨希爾她……!」

「閉嘴。」

阿妮婭拼命地試圖抓住最後的希望,然而,這句平平常常的話語就斷絕了她反抗的意志。

「弱智。就連在這跟你說話都沒有任何意義。給我讓開。」

阿倫走了過來。

眼看就要來到阿妮婭眼前。

「我……我要……讓希爾……讓家人……」

她眼中盈滿淚水,如同發高燒一般重複著同樣的話語。

那具顫抖的身體想著至少要守住自己背後的道路,然而,

「讓開」

還是無法違抗眼前的兄長俯視自己的眼睛。

「…………是,兄長大人。」

淚水從眼裡掉下。全身失去了力量。

阿妮婭對讓開道路的自己感到失望,癱倒在地上。

戰意被徹底挫敗,她的臉龐有如流下淚水的人偶一般。

阿倫看都沒看這樣的阿妮婭,從眼前走過。

赫格尼與格列佛兄弟也跟了上去,阿妮婭則一直在放聲痛哭。

淚水不住流淌。

活潑開朗的貓咪已經消失不見。

只有她被留了下來,這一身姿,正如失去了一切的『迷路貓咪』一般。

那簡直像是冒險者的直覺發出嘶吼一樣。

赫斯緹雅注意到艾絲有了某種反應。

「怎、怎麼了,華倫某某君?」

「……前面,有人在戰鬥。」

「誒誒!?」

烏雲之下,赫斯緹雅她們正在朝貝爾他們身邊趕去。

從東大街出發朝正北方前進,如今就快接近都市東北區劃的中心,也就是剛才阿斯菲看到貝爾的地方。

「不是祭典的吵鬧聲之類的嗎!?」

「嗯……並不是那種『玩鬧』。」

「……阿斯菲。你有興趣透明化去偵查一下嗎。」

「請恕我拒絕。就連我都清晰地感覺到討厭的氣息。……像是超乎想像的怪物正在大鬧一樣。」

看到艾絲銳利的眼神,以及阿斯菲的冷汗,赫斯緹雅倒吸一口氣。

仔細傾聽,確實可以感受到。仿佛什麼東西砸向牆壁或地板的聲音與些許震動。還有不斷互相擊打的刀刃間發出的高亢金屬音,如果不是特別去關注,聽起來如同樂器的演奏聲一樣。

赫斯緹雅她們在平平無奇的街道正中央徹底停下了腳步,仿佛眼前有著一個結界一般。

「哈啊,哈啊……!……誒?神大人!?還有艾絲小姐,連赫爾墨斯大人你們都在!?」

就在這時。

正在尋找的少年上氣不接下氣地在眼前現身。

接著,『那個』闖入了赫斯緹雅的視野。

「————————」

赫斯緹雅的時間於此凍結,即將出口的話語也燒得一點不剩。

她與淡灰色的瞳孔對上了視線。

少女注意到這邊後垂下了眼帘,仿佛因『一直在躲避的事態』終於來訪而感到悲傷。

她挪到貝爾背後,想要儘可能藏住自己的身體。

「貝爾,出什麼事了?」

「……我們被【芙蕾雅眷族】……被第一級冒險者們襲擊。琉小姐她們正在攔著對方……」

「你說什麼!?莉昂她們嗎!?」

這本該是一份無法忽視的危險情報,但赫斯緹雅甚至沒有任何反應。

她,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對,這個,到底是什麼東西?

不知是不是察覺到赫斯緹雅遭到了衝擊,只見赫爾墨斯走了出來,開口問道:

「……是你被對方盯上了嗎,小希爾?」

少女緊緊攥住一邊手臂,抱緊自己身體,然後她下定了決心,探出身體。

「拜託了,赫爾墨斯大人!請幫幫我!」

「……」

「僅此一次就行,請為我爭取時間!哪怕我違背了神意,但和女神之間的契約依然有效!」

「……好吧。我就答應你的請求。」

赫爾墨斯擺出一副神秘的表情,答應了少女的懇求。

「小艾絲,能幫我一把嗎?只要攔住第一級冒險者們就行了。我決不會令其變成洛基和芙蕾雅大人的鬥爭。以調停者赫爾墨斯之名發誓。」

「……我知道了。」

「阿斯菲,你也去支援小艾絲。」

「等、等一下,赫爾墨斯大人!把我捲入第一級冒險者的戰鬥中,我可是——!!」

「你不是也很擔心小琉她們嗎?」

「……!啊啊真是的!」

赫爾墨斯仿佛在道歉一般,輕輕拍了下只得聽從命令的阿斯菲的腦袋。

阿斯菲眼帶怨恨地揮開他的手,跟在跑出去的艾絲後面。

目送她們的身影之後,赫爾墨斯最後轉身面對呆立在原地的貝爾。

「雖說對方人多勢眾,但小艾絲和阿斯菲應該能攔住他們一陣子。去吧,貝爾君。……要保護好她啊。」

「……好的,赫爾墨斯大人。」

少年點了點頭。

然後拉起少女的手,跑了出去。

「啊——等、等一下,貝爾君!?」

這時停止了思考的赫斯緹雅回過神來,然而為時已晚。

聲音還沒傳過去,貝爾他們就已經從赫斯緹雅的視野中消失。

「……赫爾墨斯。」

「什麼事,赫斯緹雅。」

赫斯緹雅臉上一副仍未理清現狀的表情,回頭看向表情淡然得可恨的赫爾墨斯。

「她是,怎麼回事……?」

「……」

「這什麼情況……那個到底是

什麼啊!?」

顫抖的聲音變成了叫喊。

仿佛要進一步擾亂赫斯緹雅混亂的內心一般,激烈的劍戟之聲響起。這是宣告劍姬與第一級冒險者們產生衝突的武器旋律。然而僅限這一時刻,哪怕這件事她都沒有心思去顧及。

看到她一副仍未擺脫動搖的樣子逼近過來,赫爾墨斯第一次展現出他的心情。

那是如同精疲力盡的老人一般的臉龐。

「說實話,我對她……對小希爾也不是特別了解。我心裡倒是有個不值一提的猜測,然而卻無法將她看穿。既不知道她是什麼,也不知道她是『誰』。其他的神也是這樣。在此基礎上,享受著和她在一起的短暫時光……同時也在害怕。」

能看透一切的估計只有洛基了吧,他如此說道。

聽見赫爾墨斯說出自己的推理,赫斯緹雅喊道「我問的才不是這種事!」,激動地搖著頭。

因為赫斯緹雅根本不知道還有這種事物。

這不在自己記憶之中的,空缺席位。

既不遵循法則,也違背了天理的理外之理。

如此程度的『下界未知』——異常集合體。

「那個真的是女神嗎!?」

灰色的天空正在低吟。

簡直像與女神混亂的內心同步一般,漫天的黑雲吱嘎作響。

我們疾馳而過。

從都市東北部南下,利用隘路一般的小道,穿過雜亂的『工業區』。

為了不令身邊的她失去性命。

「對不起,貝爾先生……!都怪我……」

無力又虛幻的低語中滿是內疚之感。

我一向後瞥,淡灰色的眼瞳就垂下眼帘,看著令人心痛。

我不想聽見希爾小姐的這種聲音,不想看見希爾小姐的這種表情,於是大聲喊道:

「請不要擺出這種表情!我根本不想看到這種樣子!」

「貝爾先生……」

「請不要說什麼都是你的錯!大家都願意向你伸出援手!所以,絕對不能放棄!!」

「……!」

「這之後,我們還必須向琉小姐她們、還有艾絲小姐她們拼命道歉才行!」

我將她的手握緊,將腦海中浮現出的話語盡數吐露出來。

連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然而,我唯獨清晰地感覺到身後的人不再低頭,將我的手緊緊回握。

動動腦筋。想想如今的情況。

【芙蕾雅眷族】是認真的。

是認真地打算將她殺掉。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這圍繞著希爾小姐發生的狀況到底變成了什麼樣子。

我必須確認一下。

如果不去理解現狀,繼續這樣下去,事情是不會解決的!

「要是有什麼地方可以藏起來就好了……!」

兩人急促的呼吸交纏在一起。第一級冒險者的強襲雖然沒出全力,但也大幅消耗了我的體力。我需要找個地方令身體休息一下。

「我知道一個地方,可以藏起來……!」

「真的嗎!?」

「是的!就在前面……!」

如今已容不得我挑三揀四。

因此我立刻採取了這個建議。

「拜託你了!」

好的,我如此回答。

我深深地點了點頭,回應著眼前他的笑容,他的眼神。

——剛才遇到了爐灶女神。

——與他的主神已經邂逅。

明明叮囑了我那麼多次『絕不可碰面』的。

我已經是罪人了。

沒有任何藉口可找,身上已經刻下了數條罪狀。

打破女神叮囑之罪。

和女神締結的『契約』背後,另有企圖之罪。

施行我的企圖,像如今這樣,正要奪去女神一見鍾情的對象之罪。

眷族們他們當然會如此憤怒。想要拿走我這條性命,也是理所當然。

畢竟這本是約好要屬於女神的,我卻試圖將其搶走。

我已經是死路一條了吧。

但是。

即使如此。

為了這樣的我,他那純白色的思緒正在燃燒。

將純粹又透明的內心分給了我一部分。

呼吸變得混亂。胸口好熱。臉龐正在發燙。

這時,我終於明白了女神對他一見鍾情的真正理由。

畢竟,他甚至都將我的內心變得如此奇怪。

他那隻纖細、卻又強有力的手掌拽著我的手前行。

這就是女神所疼愛的手掌。

這手掌和手指,本應該只屬於女神,唯獨現在卻由我將其獨占。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我在心中對著女神,以及發誓向她獻上忠誠的眷族們道了不知多少次歉。

我不會祈求他們饒恕我。但是,還請令我將其達成。

達成這份『期望』。

達成這份,我與他一同締結的『大罪』——

我被帶領著,來到了位於『工業區』角落的一個廢墟。

這裡似乎是某種工廠,可如今這座廢棄的巨大箱型建築上爬滿了綠色的藤蔓。雖然出入口都施加了嚴密的封鎖,但其中有一處牆壁崩落,開出的洞口隱藏在藤蔓瀑布之中。

確實,只要從這裡侵入內部,一定不會有人發現我們在這裡吧。

我彎下腰,穿過崩毀的洞口,沿著不長的通道走了一陣後,眼前豁然開朗。

「好大……」

廢墟內寬廣到能夠輕鬆容下數千人。

後半部分的牆壁和地板上都有著顯眼的燒焦痕跡,訴說著這裡發生過一場火災。金屬柱彎折,頂端落在地面。一部分鋪在地板上的貨車軌道連著地面徹底消失。眾多設備全都撤走,只剩下無法重複利用的垃圾堆在角落。

抬起頭,能看到頭頂那灰色的天空。

只見天花板上開了好幾個大洞。

「有一次,孤兒院的孩子們跟我撒嬌,讓我帶他們走出『代達羅斯街』……於是就發現了這個地方。畢竟很危險,所以之後就沒再來過了……」

這個解釋令我深有同感。確實這裡有點『秘密基地』的味道。

輕易就能想像出萊他們在這裡開心地玩耍的情景——我邊想著這種事情,邊回過頭。

與看向這邊的她四目相對。

「……可以跟我講講,為什麼被【芙蕾雅眷族】盯上了嗎?」

「……因為,『女神大人』……芙蕾雅大人對你一見鍾情。」

「……對我?」

「……是的。所以那些人才那麼生氣。因為我明明知道芙蕾雅大人的寵愛指向何處……卻還是想要將你奪走。」

廢墟內冰涼的空氣將兩人包住。

她坦白的內容令我有些動搖。

於此同時,我也無法立刻說這不可能,將其否定。

——『我愛你』。

因為我回想起來,那位銀髮的女神大人確實對我如此竊竊私語。

「我有很多話想對你說。我也對你說了許多謊言。但事已至今,我將會被迫和你分開,這句話毫無虛假!」

「……」

「我如今!!……只剩下現在了。」

她說,要實現這個願望,只剩下現在這個時機。

如同宣洩一般喊了一陣之後,她又輕聲說道,聲音宛如一觸即化的雪之結晶。

然後抬起低垂的目光,向我看來。

迫不及待地朝我接近。

在我面前停下之後,她如此說道:

「哪怕是可憐我也好,同情我也毫不在乎。如果你願意接受我的話,還請——」

這便是她的哀求。

毫無虛假,毋庸置疑,正是她迫切的『期望』。

面對這一身姿,我先是靜靜地閉上了眼睛。

她縮短了最後的距離。

啪的一聲,手中的手提包落到地上。

雙手正要繞向我的後背。

接著,我——

他睜開了安靜地閉上的眼瞼。

每當看到這對深紅色的雙眸,胸口都會發疼。

我回想起很久以前,『女神』對我說過的話語。

她說的沒錯,無論是他這對紅色的眼睛,還是那一塵不染的透明靈魂,都像是一塊美麗的寶石。

『女神』和我被其吸引。

『女神』和我為其發狂。

如同被吸引過去一半,我縮短了最後的距離。

顫抖的胸口與胸口緊密接觸,

這時我將嘴唇湊了上去。

已經沒有用處的手提包落在腳邊。

我緩緩地抬起了手。

——為什麼,是『女神』先遇到了你呢?

假如是我先與你相遇。

如果我知道會是這樣的未來。

說不定,就會有什麼發生改變啊。

一份思緒燒灼著我的內心。我嘴上拼命地念著『不行,不行』,將就要滿溢而出的那個壓在心裡。啊啊,但是,我不得不承認。我一直被眼前的存在所吸引。仿佛與對他一見鍾情的『女神』同步一般。正因如此。正因如此。我才無法抑制這股衝動。我知道,這是我不可懷有的禁忌想法。也知道對於拯救了我的『女神』來說這是一種背叛。然而,這具身體已經不知道如何才能制止這種感情。沒錯,對於他,我——

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沒錯,怎麼可能會饒了他!!

就因為遇到了你,女神才染上了污穢!

因為你,女神即將墮落!

我能明白!只有我能明白!只有那位大人才會知曉神的內心,可只有我能夠察覺!

所以,我好恨我好恨我好恨我好恨我好恨我好恨我好恨我好恨!!

是你,不對是你這傢伙改變了那位崇高的女王。

——為什麼先遇見你這傢伙的是女神呢!

假如是我先與你相遇!

如果我知道會是這樣的未來!

在你遇見女神之前,我就會把你這傢伙殺掉了!!

嘆息無法生出任何事物。憤怒也無法平息任何感情。憎恨無法挽回任何遺憾。我知道。我很清楚。我也理解到這一點。

所以,所以,所以。

我要背叛女神。

憑藉藏在『交涉』中隱藏的真意違背『約定』,犯下『禁忌』。

憑藉對女神的『愛』,踐踏了女神的『 』。

這就是我的期望。

這就是我的懇求。

這就是我的忠誠。

這就是我贈予眼前的男人的,鮮紅的弔唁花束。

眷族已經無法妨礙!

我將達成的『大罪』的象徵就在眼前!

對你的『好感』這一錯覺也無法成為制止我的利劍!

哪怕被女神責罵!

哪怕打上罪人的烙印!

哪怕被打得破破爛爛,被她所拋棄!

我也必將趕走女神的噩夢!

會蠱惑她的『英雄奧德』——奪走女神內心的『伴侶奧德』,沒有必要存在!!

她縮短了最後的距離。

啪的一聲,手中的手提包落到地上。

雙手正要繞向我的後背。

接著,我——握住她纖細的手肘,如此說道:

「那麼,你又是什麼人呢?」

靜寂因這句疑問而形成。

貫穿雙耳的沉默在兩人之間流淌。

眼前那雙淡灰色的瞳孔大大地睜開。

她靜止在那裡,手臂沒有動彈。

手臂前方,那把右手握著的匕首無法將我的後背刺穿。

凍結的時間碎裂,她猛地向手裡灌注力氣。

然而沒有用處。我的雙手按住了她兩手肘的內側。冰冷的匕首不可能透過後背,扎向我的心臟。

一定沒有任何人會注意到我們在這座被封鎖的舊工廠中。

就是說沒有人能為我治療。沒有人會來救我。

這座廢墟,就是她準備好的『我的棺材』。

「…………你在,說什麼呢?」

「你並不是希爾小姐。我是這個意思。」

我明確地對嘴唇與聲音都在顫抖的她說道。

這次是我雙手加大了力氣。只見眼前的臉龐歪曲起來,匕首從手中掉落。

刀刃掉到地面,發出哐當一聲高亢又乾燥的聲音。

我放開了束縛,緊接著她按住雙臂,後退著與我拉開了距離。

掉在地上的手提包——隱藏兇器的容器被她穿著的靴子撞到,揚起一陣灰塵。

「……貝爾先生,你為什麼要說這種話?我就是我啊?今天,你不是也一直在保護我嗎!」

「嗯,我是保護了。因為我根本搞不懂到底發生了什麼……只是不希望任何人死去。哪怕你不是希爾小姐,也是一樣。」

拼命想要用笑容挽回局面的她屏住了呼吸,這時我對她說出了『那件事情』。

「我,一次都沒有……用『希爾小姐』來稱呼你。」

沒錯。

從一開始,我就發現了。

今天,我先是尋找消失不見的希爾小姐,然後找到了她。

從我看到這雙眼睛,看到這個表情後倒吸一口氣的瞬間開始,就一直有一種『違和感』。

她不是一直在豐饒的酒館勞動的那位店員。

她不是一直將午餐交給我的那個人。

她的笑容,並不是一直對我笑著的希爾小姐,所展現出的笑顏。

因為在我們剛剛相遇之時,她在一瞬間泄露出了一絲『殺意』。在我發現她無論陷入何種

困境都決不會放開那個手提包時,『違和感』變成了『確信』。準確來說,是我經由升華強化過的聽覺聽到了她一直帶在身邊的手提包中,那刀刃特有的金屬音——恐怕是兇器與金屬物件摩擦的聲音——發出的響聲。

當時狀況危急,因此哪怕是來幫助我們的琉小姐她們,大概也沒有注意到。

不對,即使不是那樣,說不定也注意不到。

這個人的身姿,聲音,舉止,就是和希爾小姐相像到了這種程度。

所以我才——不想聽見希爾小姐的這種聲音。不想看見希爾小姐的這種表情。

因為哪怕是同樣的聲音,同樣的臉龐,『她』也不是希爾小姐。

「你從一開始,就是來殺我的。」

她肯定知道赫格尼先生正在跟蹤我吧。

於是決定孤注一擲。

故意激怒第一級冒險者們,讓他們聚集在我面前,然後逃脫,藉此擺脫對方的跟蹤。為了在這座廢墟中與我單獨相處。

「……!」

聽到我淡淡指出這一點,她動搖地向後退去。

滾落在地板的匕首證明著她的殺意。

因此這把白刃即為證明她不是希爾小姐的確鑿證據——倒也不是這樣。

「說不定,希爾小姐也可能恨我恨到想將我殺死。雖然要真是這樣我會很傷心,但畢竟誰也不知道他人內心是怎麼想的。——但是,你並不是。你不是希爾小姐。」

「為……為什麼?為什麼你就這麼確定我不是希爾呢!?」

為了掀開她的面具,我將『證據』擺在了她的面前。

「『髮飾』。」

「誒?」

「今天,我遞給你的那個『髮飾』……你現在也戴在頭上的那個,不是希爾小姐的。」

附著在淡灰色頭髮上的蒼藍色髮飾抖了一下。

我的話語令她啞口無言。

「那個是我的。」

成對的首飾。

一共有兩個,離開旅館時,留在桌子上的只有我的那個。

真正的希爾小姐拿著成對的一邊,從我面前消失。所以——

「我想著你會不會是假的希爾小姐,為了驗證此事而遞給了你。真正的希爾小姐應該有的那個你並沒有,所以你……相信了我說的話,接了下來。」

「……!!」

「明明不可能騙過你的話語,卻將你欺騙。」

她發抖的手拿下了髮飾。

寫在背面的,是表示『騎士』之意的共通語。

——『我想要精靈這個,可以嗎!貝爾先生就拿騎士的!』

希爾小姐選擇的是『精靈』的首飾。

對方收下了我的飾物,這一事實就是無可辯駁的證據。

「你大概,知道希爾小姐的所有事情。但是,那一定並不完美。因為你根本沒有懷疑這個髮飾可能是我的。」

記憶,或者是視野的『共享』。

雖然聽著十分不可思議,但如果是『魔法』或是魔道具,就並非不可能。

尤其是倘若還有著『共享的對象僅限一個人』這種『限制』的話。

那麼眼前的她恐怕就是因為這個『限制』而看漏了髮飾的情報。

「所以,你並不是希爾小姐。」

再次告知對方的確信之聲令一切宣告終結。

眼睛瞪到極限的她垂下了頭,低到仿佛脖子會折斷。

手中的蒼藍色首飾掉落在地。

首飾發出聲響,滾到我的腳邊,我將其拾起。

接下來是一陣漫長的沉默。

我們在廢墟正中央互相對峙,這時,『她』緩緩開口說道。

「沒想到你一開始就注意到了……真是蠢到無可救藥。」

那是希爾小姐的聲音,卻也極度冷酷、冰冷,令我確確實實地感到膽怯。

低垂的臉龐抬了起來。

注視著我的淡灰色瞳孔中寄宿著昏暗的光芒。

希爾小姐決不會露出來的,暗淡的雙眸。

「明明你要是什麼都沒發現,我就能將你溫柔地抱住,然後讓你死我的懷中……」

毫無感情到令人膽寒的話語。明確的敵意與殺意。

就連剛才【芙蕾雅眷族】的殺氣,對比起來都令人感覺可愛。

我感受到一種仿佛肺腑被冰做的手掌緊緊握住的錯覺,同時靜靜地問道:

「請問,你是什麼人呢……?為什麼,和希爾小姐是一個樣子?」

「你沒有必要知道。因為我已經在和那位大人的『賭局』中敗下陣來。」

說完這些,她仿佛認命一般對我如此宣告。

「希爾大人就在連我都無法干涉的記憶中的場所……僅僅和你兩個人留下回憶的地方。你過去吧。」

僅有我和希爾小姐,留下回憶的地方……?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我條件反射般回憶起一副景象。

那是只有我和希爾小姐才會知道的,記憶中的情景。

我呆站在原地,回望站在眼前的,不是希爾小姐的什麼人。

「……你,不走嗎?再這樣下去會被【芙蕾雅眷族】……」

「……明明知道我是冒牌的,卻還要擔心我是嗎。你到底想讓我變得多麼悽慘啊。你真是個,殘酷的偽善者。」

「……」

「你不在的話,我就不會被殺。雖說背叛了那位大人,但只要我將你放開,那頂多就是接受一些懲罰,不至於取我性命。」

「……真的?」

「沒錯,真是太空虛了。——所以,你快去吧。」

從她身上已經感受不到任何意志。無論是殺意還是敵意,全都如同霧氣散開一般徹底消失。

我只能選擇相信她的話語。

抿住嘴唇,看了一眼她不帶任何感情的相貌後,我離開了廢墟。

少年離開了廢墟。

他的氣息漸漸遠去。

感覺到這點,有著女孩希爾身姿的少女——在下一瞬間,被槍柄砸中了太陽穴。

身體被吹飛。

以決堤之勢粉碎的柱子,狠狠撞上了牆壁。

大量沙塵與巨響產生,揮舞銀槍的當事人,阿倫咂了下舌頭。

「擅自決定,搞了場鬧劇……甚至連護衛的責任都放棄了。結果你丫的到底想幹什麼啊。」

煩躁的話語傳了過去。

他說話的對象,身體掙脫牆壁,癱倒在地上的少女手掌不住抽搐,已經是奄奄一息。

然而,如果是一般人接下剛才那下攻擊,那豈止是脖頸折斷,整個腦袋說不定都會爆炸,然而她的肉體依然完好。

女孩的臉龐被大量的鮮血染髒,四肢也全是傷口,受到了很重的傷害,但依然活著。

「在你死之前,先回答我的問題,海倫。」

這個名字如同契機一般。

如同融化的鏡子一樣的光膜覆蓋了女孩全身,然後化為無數光粒碎裂。

超過上限的損傷導致『魔法』被解除。

光之粒子消失之後,躺在那裡的——是一位美麗的少女,如同失去色素般的灰色頭髮,仿佛被暗夜覆蓋一樣漆黑的左眼。

「侍從總管這名號聽著真是無語。」

「連神意都會違背,還叫什麼『女神侍從』。」

和阿倫同樣,格列佛四兄弟,以及赫格尼也從開了大洞的屋頂跳到廢墟之中。

聽到小人族杜華林與格爾的唾棄——海倫張開了顫抖的嘴唇。

「我不會,辯解……。我干下的事情,正是背神的行為……不該得到原諒……」

她晃動著蓋住右半邊臉的長髮,斷斷續續地承認了自己的罪。

赫格尼聽聞眯起眼睛,但果然還是顯露出厭惡的感情。

「區區一位小姑娘,策略實在過於精妙……吾之宿敵赫定,以及奧塔也與你聯手了嗎。」

正是如此。

準確來說,這位名叫海倫的少女連參謀與團長都加以欺騙,然後打算藉此殺掉少年貝爾。

第一天是真正的女孩。

第二天則是假冒的女孩。

所以阿倫他們才出離憤怒。

少年註定成為女神的所有物,憑一己之見想要任意擺布他的海倫就成為了憤怒指向的目標。

如果海倫請求他們進行協助,那麼在那一瞬間,她的計劃就會被他們徹底破壞。屬於所謂『過激派』的阿倫他們會排除任何有違主神神意的要素。

一切都是為了女神。

「我說你,一開始就打算被我們殺了對吧。」

阿倫露出

憤怒的神色,看穿了她的想法。

看穿了少女的計劃從一開始就建立在自己的犧牲之上。

「……我為女神著想,為了向女神獻上忠誠,而背叛了女神。那麼無論我的『期望』是否實現,這條被她撿來的性命,就只有還給女神罷了……」

海倫用顫抖的手撐住地面,直起上半身,用微弱的聲音做出回答。

臉上既沒有痛苦也沒有恐怖,少女那花了一層血妝的相貌,正如殉教之人一般。

「別把你那骯髒的自我滿足性命強加在那位大人身上,渣滓。」

阿倫則將其一腳踢開。

海倫先是垂下了腦袋,然後抬起頭,喊了出來:

「確實,我十分憎恨,嫉妒那位奪走了女神內心的少年!……可是,不只是這樣!我是在擔心!!擔心女神會發生改變!這樣下去,那位唯一無二的女王就會染上髒污,就會墮落!」

「……」

「你們才不會懂!但是只有我能明白!所以,所以,所以!!必須由我來做這件事!哪怕那位大人並不期望如此,哪怕我永遠被她憎恨!為了那位大人,我必須犯下這項罪過!女神必須永遠是一位女神才行!」

阿倫他們默默地注視著她,這時少女浮現出淒絕的笑容。

「沒錯——決不能淪落成區區的『小姑娘』!!」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如同壞掉的自鳴琴八音盒一般,少女的喉嚨中迸發大笑之聲,穿過壞掉的房頂,直衝天空。

這陣笑聲毫不懷疑自己的忠義。

瞳孔中那暗色的光輝夢見了主人那永恆的榮光。

構成她的一切要素都獻給了唯一一位她所崇拜的女神。

「你才不是什么女神的侍從。」

最終,阿倫恨恨地說道。

「你他媽,就是一個『狂信神徒』。」

聽到這句話語。

少女既沒否定,也沒有肯定。

她眯起眼睛,一縷血液沿著臉頰淌下,只是在那裡發出笑聲。

天上下雪的那一天。

美麗又殘酷的白色碎片從天而降的那個夜晚。

女神發現我後,如此說道:

『我正想著要幫你一把……你有什麼願望嗎?』

我做出了回答。

我說,想要放棄我自己,變成又美麗,又溫暖的您。

『你說想要成為神我?你到底是有多麼貪婪啊!至今為止,我可從來沒見過會這麼說的孩子!』

聽到我那傲慢的『渴望』,那位大人笑了出來。

然後,如此對我說。

『那麼,我就將名字給你。相對地,你能把你的名字給我嗎?』

那是『命運』的——『真名』的交換。

令這具肉體和靈魂不再是孤獨又骯髒的小姑娘的神聖儀式,也是契約。

獻上『希爾』這個名字,領受了『海倫』這一神明之名。

於是,在成為那位大人眷族的瞬間。

當自己的渴望經由『神之恩惠』變得具體之時,我感到了歡喜。

【唯一秘法Vanir·Seier】————效果為『變神魔法』。

只為變成那唯一一位女神而存在的秘術。

在發動時,我會共享那位大人的五感,也會單方面接受她的情感。

她所感覺到的事物,與她有關的任何事物,我全都能夠認知!

除了無法使用『神力』之外——我的身體,甚至內心都變成了女神!

這真是無上的光榮。興奮直達頭頂。一位小姑娘本來只是地上的一片髒污,如今卻沐浴著上天的祝福。

啊啊!!

我即為女神之女海倫!

將平平無奇的女孩希爾歸還原處,然後成為了『眾神之女』的存在!

從今以後,我會成為那位大人的手腳,成為那位大人的耳與鼻,成為那位大人的眼睛,作為女神的一部分,與她共享同樣的命運!

明明如此!明明如此!明明如此!

那個少年卻冒了出來!

那個男的!!

他蠱惑了崇高的女神,蠱惑了比任何事物都要美麗的女神!

在使用發現的『秘術』,變為女神之際,我能夠體會到那位大人的心情,只有我能明白!除了我以外,沒有人能懂!

女神,正要擺脫女神的身份!

超然又高尚,人智遙不可及的天上的支配者,正要淪落為大地上不值一提的一塊污垢!

女神淪落為區區『小姑娘』這種事情——決不允許發生!

因此!

沒錯,正因如此!!

我只得下定決心!

只能說服自己是對的,任憑『衝動』使喚自身!

哪怕這是有違神意的決斷,也要前去面對『少年的暗殺』!

在日常生活中將他殺掉根本不可能。在我懊惱的時候,那位少年仍然在成長,已經強過了頭。哪怕瞄準隻身一人之時,如今的我連偷襲都辦不到。而且並沒有人會協助我。其他眷族雖然也嫉妒少年,但從未想過要奪去他的性命。我可以說孤立無援。

那位大人要我將『女神祭』的『邀請文書』交給少年的那一天。

我想,沒有人會知道席捲我內心的是什麼樣的感情。

也沒有人會知道,正是那扳機碎裂,只能任其暴走的情感令我做出了決斷。

在宅邸前,第一次遇到那位少年的那一天。

沒有人會知道,我拼命壓制住無邊的殺意,與那位大人的心緒保持同步從而對眼前的人物感到憐愛,沒有人知道我的內心是多麼的動盪!!

所以,我只能利用這個『女神祭』!

只有這種時候,我才能冒充那位大人,獲得唯一一次能夠接近那個少年的機會,能夠潛入他的懷中!

名為『對少年的好感』的感情侵犯著我的肉體和靈魂,然而我的『忠誠』沒有一絲動搖。我的信仰碾碎、淘汰了無聊的思緒,用使命的業火灼燒著這具身軀。

必須將女神擺脫詛咒的束縛。

就用我的性命,來完成這洗淨污穢的儀式。

沒錯。

女神,必須仍然是一名女神才行!

女神,只有女神才能如此——!!

但是。

我的『期望』已經不會實現了。

激烈的怒火,冰冷的悲傷,還有安穩的喜悅。女神獲得過於強烈的感情時,偶爾會逆流至我的身體,神的自我會吞沒我卑微的意識。精靈大殿中發生的事情我只獲得了部分情報,這就是我的敗因——不對,我不會尋找藉口。

我就是輸給了他。

自己的真面目被他看穿。

沒能將他殺掉。

也無法將他攔住。

我在對決中,敗下陣來。

在『交涉』之中,那位大人加上了必須遵守的條件。

——你的『謊言』被看穿之時,就是你敗北之刻。

——到那時,你不可再對那孩子做任何事。

現在回想起來,女神當時應該已經看穿了我真正的想法。

看穿了我用『對少年的好感』作為偽裝,混在真實之中的『殺意』。

與此同時,猛者為了考驗少年,白妖精僅僅是為了女神而開始了行動。

結果,我只是在女神的掌心上跳舞,還被他反將一軍。

這終幕是多麼悲慘,多麼愚蠢啊。

我甚至無法成為小丑,結果和那位大人說的一樣,無法成為任何人。

但是,即使如此,也好。

雖然很不甘心。雖然十分悲傷。

但是,要令那位大人從『惡夢』中醒來,還剩下別的方法。

我不想令那位大人受傷,因此採取了強硬的手段。

我本想著,只要我來背負一切罪孽,用性命償還就好了。

因為不想讓崇高的女神體驗哪怕一次『受傷』的滋味,我才想要這麼去做,然而——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結局還是一樣!

那名少年的眼睛會看向何方!

那透明得令人吃驚的思緒,是有多麼一心一意!

無論如何祈求,無論多麼狂熱,結果都不會改變!

這下子她就不會再被詛咒所束縛!

不是別人,正是由他親自下手!

正因為十分純粹,所以會葬送女神的『期望』的,正是那名

白色的少年!

知道這一點的,只有我就夠了!!

沒錯。

在臉龐上流淌的淚水,其意義只有我一人可以知曉。

我正在奔跑。

朝著某個地方疾奔而去。

沿著記憶中的路線前往與我們二人緣分很深的地方,其實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就是那裡,但總覺得自己很確定就是那裡沒錯。

而簡直像為我的預感作證一般,隨著我愈發深入,人變得越來越少,喧囂漸漸遠離,只有靜寂越來越濃厚。

我前往複雜小徑之森,跨過台階崖壁,走下牆壁之谷。

灰色的天空發出低吟,厚實的雲層正在移動……這時,我來到一個有點印象的小小庭園。

這裡是迷宮街『代達羅斯街』。

而她就坐在磚瓦砌成的長椅上,心懷確信一般閉著眼,正在等人。

「希爾小姐……」

這裡是她第一次對我說出『喜歡』的地方。

在發生了太多的事情,我變得傷痕累累的時候,她在這座庭園中將我拯救。

——『我……很喜歡勇往直前的你哦』。

彼此的內心緊緊地靠在一起,只有我們兩人知道的記憶搖籃。

「!」

呆立在庭園入口的我察覺到什麼,抬頭看向頭頂。

石制的建築物上方,站在那裡的是師父……赫定先生。

他站在護衛的位置上,沒有像至今那樣發出命令,強迫我做什麼,也沒有對我說任何話語。

那雙不知道在考慮什麼的紅珊瑚色眼睛只是注視著我,然後轉身離去,仿佛在說使命已經完成。

我眺望著妖精離去的身影,然後收回視線,再次朝她看去。

一陣微風吹起。

站在原地的我仿佛被推了一把似的,踏入了庭園。

與盆栽一起種在那裡的花朵晃動著小小的白色花瓣。

她慢慢睜開眼睛,發現是我後,嘴角安穩地彎起一絲弧度。

「你找到我了啊,貝爾先生。」

「……跟希爾小姐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告訴了我。」

「真是的。這種時候不是應該說『感覺你似乎就在這裡』嗎?」

她如同訓斥小孩一般叮囑著我。

聲音里完全聽不出認真的意思,反而十分溫柔。

她站起身,我們仿佛被引導至庭園正中央一般,面對著彼此。

身上依然是昨天那件禮服。

淡灰色的頭髮上,別著我送給她的蒼藍色首飾。

象徵著騎士與精靈的命運的,成對的髮飾。

「為什麼」

先開口的是我。

「為什麼,要做這種事情呢?」

明明還有很多能問的,可我卻問出了這個問題。

「昨天,我說過了哦。」

希爾小姐露出了微笑。

「我想向你傳達我的心情。想要確認我的想法。」

同時輕輕伸出右手,觸摸著髮飾。

「心想哪怕你另有喜歡的人,卻還能找到我的話,那我稍微自戀一些,也沒問題吧。」

「……」

「還有就是,想要做到如今能做到的最好程度。我不想一事無成,令時間白白流逝。」

「……」

「最重要的是,我明明很討厭無聊,卻希望現在可以停滯不前,這令我變得很害怕。」

一直是她在說話。

這並不是辯解也不是解釋,甚至不是希望我理解她的傾訴。

「但是,就連我也開始搞不懂了。」

在我眼中,她仿佛是在話語之海中尋找真正的自我。

「我現在,最不清楚的就是自己。」

不知為何,她臉上本應是我早已見慣的那十分正常的笑容,看起來卻像是在哭。

一無所知的孩子迷茫地呆立在原地。

送去愛情,又索取愛情的存在迷失了方向。

看起來就像是這樣。

「然後我終於明白了,一定,大概,無論嘗試何種方法……要擺脫這種痛苦,必須要坦白自己的真相全部才行。」

事到如今,我才發現。

她的聲音正在顫抖。

那個她正在故作開朗。

對即將發生的事情感到膽怯,卻仍然要擠出勇氣。

不知為何,我的膝蓋有些發抖。

手感覺快要抽搐。

牙齒就要格格作響。

無法維持目前的關係,無法避免的分歧點即將到來。

於是,她對我說道:

「我喜歡你,貝爾先生。」

兩手在胸前緊緊握住,身體向前探出。

「我好喜歡你。想和你一直在一起。希望你能選擇我。」

淡灰色的雙眸變得濕潤。

「我好痛苦。好想將你緊緊抱住。我再也不想為明天擔憂。」

這雙瞳孔自身也不明白,為什麼眼中盈滿淚滴。

「明明不想知道這種事情,可我還是變得想要知道這份心情的前方,會是什麼樣的景色!」

話語伴隨著迫切到撕心裂肺的聲響,動搖著我的全身。

「我,好喜歡你……貝爾。」

胸口正在發抖。

漸漸聽不見聲音。

眼中的景色變得只剩她一個人。

世界成為僅屬於我們二人的事物。

來訪的是貫穿雙耳的靜寂,以及如同永恆一般的瞬間的沉默。

想要藏起來的事物。

想要矇混過去的事物。

害怕得不行的事物。

她全都曝光出來,全都傳達到我心中。

逃避不會得到允許。必須付出等值的代價。必須獻上我的真相全部。

胸口吱嘎作響。

眉毛緊緊皺起。

劇烈跳動的心臟令我好想將其握碎。

真想不再這麼痛苦,接受她的思緒,令自己變得輕鬆。

即使如此。

即使如此。

即使如此——

回想起來。

和韋爾夫說過的話語。

加以確認。

如今,在自己心中的存在。

發出詢問。

自己是憧憬什麼,尋求什麼,立下什麼誓言而奔跑起來的。

於是,得出答案。

——天生的大笨蛋貝爾·克朗尼,無法說出謊言。

滴答一下,水滴敲擊我的肩膀。

空中孕育著淚水的氣息。

她注視著我,我也回望著她。

兩人之間剩下的那短短的距離,仿佛在象徵著兩人的結局。

我都不知道。

我都不知道。

我都不知道,拒絕對方的好意——竟會這麼痛苦。

「對不起……」

天空靜靜地開始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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