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一章(2/2)
他們終於發現雷伊嘴角的笑容不是慈悲的微笑而是冷笑,不過一切已經太遲了,死神的巨大鐮刀已經往下揮落……
「雷伊,等等!」
塔耶妮雅的聲音從雷伊背後傳來,死神鐮刀頓時止住。塔耶妮雅只要再晚三分之一秒開口,最右邊的男人就會身首異處,死神鐮刀此時正好停在男人的脖子上。
「為什麼阻止我?」
「因為你要殺隨時都可以殺,但是有些情報只有現在才可以問……喂!你們只要老實回答我的問題,我就放你們一條生路,如何?」
中間的男人跟最左邊的女人立刻就答應了。
塔耶妮雅奇怪為何最右邊的男人沒有反應,於是朝他看過去,沒想到那個男人已經口吐白沫、雙眼一翻,昏厥過去了。如果再看仔細一點,還可以看到男人的雙腿間全濕了,那個男人因為迫近眼前的死亡威脅而被嚇昏。
死神的鐮刀——如同其字面意義一樣,鐮刀像在割草般欲收割他的頭顱,這個男人因為將死的恐怖而昏厥過去,塔耶妮雅在內心覺得這也難怪,接著看向剩下的兩個盜賊說道:
「為什麼你們會在這個季節活動?一般來說,因為商人都不在這個季節行動,盜賊應該也不會在這種時候活動才對?」
「不關我們的事,是老大得到你們的情報,決定要襲擊你們。」
「你們有幾個人?」
「差不多四十個人,但是扣掉那邊那個人今天殺掉的人數,差不多剩二十個人左右吧。」
「你們的巢穴在哪裡?」
「在穿過這片樹林的洞窟裡面。」
兩個盜賊一個接一個回答塔耶妮雅的問題,連巢穴所在都毫不猶豫地說出口,由此看來,他們對夥伴絲毫沒有內疚之心。
只要自己能得救連夥伴都可以心平靜氣地出賣,這種行為本身表露出盜賊的程度低下,雷伊聽了不禁皺起眉頭。
塔耶妮雅一直詢問盜賊問題,過了約五分鐘後,她判斷再也沒什麼可問的了,遵守自己的諾言向盜賊說道:
「已經可以了。照約定賜你們自由吧。你們可以走了。」
真的要讓他們逃嗎——雷伊用眼神詢問塔耶妮雅,而她以只有雷伊才看得到的角度,對雷伊輕輕使了個眼色,因此雷伊抑制住自己想開口說話的衝動。
「真、真的嗎?太惶恐了!」
「美女的大恩大德,我真是太感激了!」
這條小命保住就夠了,兩個盜賊趕緊溜之大吉……
「你們!那邊那個昏厥的傢伙也一起帶走喔,留在這裡太麻煩了。」
兩個盜賊聽到塔耶妮雅的話以後,慌忙抱起那個昏厥的男人,之後他們的身影就漸漸消失在樹林深處。
「為什麼那麼簡單就讓他們逃走?你
該不會真的以為盜賊會誠心悔過吧?」
雷伊邊說邊揮舞死神鐮刀以甩開沾黏在上面的血液,臉上的表情寫滿了難以置信。接下來他灌注魔力到死神鐮刀藉此確認狀態,明白死神鐮刀狀態良好以後,便將鐮刀收回了霧氣環里。
雷伊又再一次難以理解地看向塔耶妮雅,而後塔耶妮雅略為不好意思地說道:
「我才不會以為盜賊會誠心悔過向善什麼的……但是我也沒辦法,因為這是僱主的希望。等等跟商人見到面,阿勒克圖爾先生應該會解釋給你聽。」
塔耶妮雅說完以後,留下滿臉問號的雷伊跟賽特,很瀟灑地跑回商隊那邊。
雷伊看著塔耶妮雅離去的背影,過沒多久嘆了一口氣,也跟著離開飄著鮮血跟內臟腥臭味的樹林。
此時林中的火勢已經不再延燒,只剩下無數的屍體躺在漆黑的樹林中。
(應該趁早把這些屍體燒掉比較好,可是……)
心中雖然這麼想,但是雷伊也不可能自己一個人在暗夜下的樹林中做這種事,因此決定先去跟阿勒克圖爾會合再說,走出了樹林。
「雷伊先生!您沒事真的太好了!」
最先開口跟從樹林中走出的雷伊打招呼的人,當然是商隊的隊長阿勒克圖爾。
阿勒克圖爾看到雷伊的長袍連一滴血都沒沾到,心中有一點驚訝,不過他什麼也沒說,只是以笑容迎接雷伊跟賽特。
「為什麼還特地讓盜賊逃走呢?當場格殺……不然將他們綁去城裡賣掉變成犯罪奴隸,這樣不是比較有賺頭嗎?」
「您說的沒錯,我最初也是這麼想,但是您只要看一下馬車現在的狀態就可以知道了,裡面根本沒有可以容納盜賊的空間。雖然也能以繩子綁住盜賊,讓他們用走的,但是現在商隊的護衛只有雷伊先生跟『亮麗水滴』的三位而已,在人力上沒有餘裕可以監視他們。
如果交給我們商人來監視的話,我們只是商人而已,很可能會被他們逃掉。老實說,不能賣掉他們填補這次的虧損,想到這我就想捶胸頓足。」
「……那不殺他們的理由呢?」
回答這個問題的,不是阿勒克圖爾,而是在旁警戒周圍有沒有異常的塔耶妮雅。
「雷伊,你沒發現露伊德不在這邊嗎?明明賽特也在,可是她現在卻沒有在賽特身邊。」
「咦?被你這麼一說,的確……」
賽特因為感應到雷伊跟塔耶妮雅正在看它,歪頭表示不解。
以往只要賽特一出現在露伊德眼前,露伊德就會立刻朝賽特飛撲過去然後抱住,但是現在這一幕卻沒有在眾人眼前上演,感覺很不對勁。
「怎麼回事?」
「不要看露伊德那副模樣,她其實很擅長跟蹤。雖然弓箭手大概都是這樣,也不稀奇就是了。」
如同塔耶妮雅所說,很多弓箭手在朝敵方射箭時會藏起自身氣息,這是他們的戰鬥方法,露伊德也是如此。
從塔耶妮雅的話中,雷伊已經聽出露伊德為什麼不在這裡了。
「是為了找出盜賊的巢穴,才故意放他們走的?」
「沒有錯。對阿勒克圖爾先生這樣的商人來說,最冀望的就是路上沒有盜賊的存在;對我們這種擔任護衛的冒險者來說也是一樣。而且啊,盜賊的巢穴中,恐怕存放著很多金銀財寶……到時候我們應該也可以分一杯羹吧?」
「沒錯。作為一個行商,我最想要的就是路上的盜賊數量變少。關於分盜賊財寶這件事,商隊這邊當然也要拿一份,但是……一定會分給你們。」
塔耶妮雅臉上浮起一抹邪笑,阿勒克圖爾也浮出一抹奸笑。
法貝爾看到他們兩人的樣子,心中雖然有點無奈,臉上卻不自禁露出好戰的笑容。
對二話不說就朝我們痛下毒手的敵人,我們也不用手下留情——法貝爾在心中如此想道。
「這就是理由……雷伊你也會幫忙吧?」
塔耶妮雅以一種不幫不行的眼神望向雷伊,開口問道。
若要襲擊盜賊巢穴,人數當然是愈多愈好。然而這次要襲擊的盜賊團,其數量扣掉在樹林中被雷伊跟賽特所殺的人數後,還有二十人左右,光靠『亮麗水滴』三個人不可能全部解決,只有擁有壓倒性戰鬥力的雷伊與賽特才有辦法在短時間內殺光二十多個盜賊,如果缺了這一人一獸,她們就沒有辦法襲擊盜賊巢穴了。
「幫是沒關係啦……既然如此,我可以優先挑選盜賊的金銀財寶嗎?」
雷伊清楚自己是這次襲擊行動的關鍵人物,所以才會如此要求。
雷伊認為既然是超過四十人的大型盜賊團,巢穴中一定有自己喜歡的魔法道具或是可以用來投擲的武器。
「……真拿你沒辦法。不可以太貪心喔?」
塔耶妮雅也了解主導權在誰手上,因此只有稍微叮囑一下,兩方的談判就成立了。
當月亮西沉時,露伊德終於回來了。
「大家久等了~」
「好像有一點慢耶?」
「那是因為~我這邊也是有很多事情要注意的喔~?我也很想早點回來啊~加上他們還背著一個昏厥的人,我沒有辦法啊~」
「好好好,法貝爾你也別再說了。露伊德,你知道巢穴的位置了嗎?那些盜賊說是在樹林深處的洞窟。」
「嗯。洞窟里有很多盜賊~而且裡面還有設下陷阱跟機關,我們可能要小心一點~」
「……我知道了。畢竟是盜賊的巢穴,當然會設下防護措施。」
「那要派誰去呢?可以派我跟賽特去嗎?」
「可能沒辦法喔。我是覺得以雷伊跟賽特的戰力就很夠了,可是我們也有點想去。」
塔耶妮雅低語道。她心中想著,萬一自己這邊不派人跟過去,雷伊可能會把好東西全部都拿走,所以才會說也想要去。
(我們不確定洞窟中是否真的放有盜賊的金銀財寶,雷伊手上有道具箱,萬一他搶先一步把財寶給奪走,我們也無從證明。)
「可是,我們也去的話,戰力的分配會不會不平均?身為商隊的護衛,應該要優先保護商隊,現在去剿滅盜賊只是順便的吧?在處理完畢回來之前,商隊這邊的護衛戰力好像會不太夠。」
「你說的對,所以我想請雷伊跟賽特分開來行動。我、雷伊還有露伊德,我們三個人去剿滅盜賊;賽特跟法貝爾留在這邊保護商隊。」
「不要~我覺得我跟賽特一組比較好~法貝爾可以獨占賽特,真是太狡猾了~」
「……以戰力分組,自然就會變成這種分配。我其實很想去剿滅盜賊,但我接受隊長的安排。」
法貝爾很乾脆地遵從塔耶妮雅的指揮,只是露伊德還在抱怨「我想跟賽特玩~」,結果被塔耶妮雅打槍。
「你在說什麼啦。說起來,知道盜賊巢穴正確位置的人只有露伊德你一個人而已吧?而且我也會去啊,你要乖乖帶我們去喔……雷伊,你那邊沒問題吧?」
「沒……問題。的確,若是要平均分配戰力,這樣分組最好。看來我跟賽特分別行動比較恰當……賽特,你可以在這邊保護商隊嗎?」
賽特發出咕嚕聲,像是在說「交給我吧」。雷伊看到賽特的樣子,臉上浮起微笑撫摸賽特的頭。
「阿勒克圖爾先生,你覺得這樣子可以嗎?」
「嗯,當然可以。為了不再讓盜賊危害來往於此路的商人,就拜託你們去剿滅,我們會乖乖在這裡等待……」
雷伊聽到阿勒克圖爾的話,突然想起剛剛樹林中的戰鬥,於是插嘴說道:
「不好意思,可以拜託你們清理樹林裡面的盜賊屍體嗎?現在是冬天,我想應該不用太擔心,可是要是任由屍體在那邊放到春天,有可能會腐爛而傳染奇怪的疾病,也有可能變成不死系怪物,再不然就是會有怪物為了啃食屍體而被吸引過來。」
阿勒克圖爾想了一下雷伊的話,沒多久就點頭同意。
「好,屍體就交給我們來清理。只要想到可能會變成不死系怪物的大量屍體就在附近,還真是毛毛的,今天晚上還要在這裡過夜呢。不過,盜賊身上的裝備品就由我們這邊來接收。」
這趟因為被冰鳥襲擊,損失實在是太大了,就算只有一點點,能彌補還是要盡力彌補。主要還是想要盜賊的財寶,但是裡面有大半都得交出來給雷伊他們,既然如此,能得到盜賊的裝備品也不錯啊,雖然價值不大就是了——阿勒克圖爾在心中如此想道。
雷伊早料到阿勒克圖爾會這麼說,立刻就同意這個要求。
「好,盜賊身上的裝備品就給你們。那快點行動吧。露伊德,拜託你了。」
「咦~……我要跟賽特在一起~」
「露伊德。」
塔耶
妮雅低聲念了一遍露伊德的名字,還狠狠瞪著她。
「我知道了啦~……往這邊走~」
露伊德嘆了一口氣,走在雷伊跟塔耶妮雅兩個人前面,進入暗夜的樹林中。
「賽特,要保護好商隊喔。」
「法貝爾也不要偷懶,要好好工作喔。」
「我知道,盜賊的財寶要帶回我的那一份喔。我常常需要換盾牌,這部分的預算很緊。」
「你要是當個聽話的好孩子,我就會帶禮物回來給你。」
「是~的,媽。」
「……不要叫我媽,我沒你這樣的孩子。」
塔耶妮雅滿臉嫌棄,一副受夠法貝爾的樣子。
「是你先說的耶?總之,我們會守護好這邊,盜賊那邊就交給你們了。」
三人於是走進樹林中,準備去奇襲盜賊的巢穴。
暗夜下的樹林裡,有三個人影正儘量不弄出聲音往前行走。
走在最前面的是露伊德,雷伊和塔耶妮雅則跟在露伊德後面。
露伊德在黑暗中辨別物體的視力本來就很強,加上可能已經是第二次走這條路了,只見她毫無迷惘地在被暗夜包圍的樹林中前進。雷伊也是一派輕鬆地跟在露伊德身後,因為他本來就具備夜視能力。
只有塔耶妮雅沒有露伊德的視力,又沒有雷伊的身體能力,所以很拼命地追著兩人。
「等、等一下,你們兩個人都稍微慢一點……啊!」
塔耶妮雅突然被地上的樹根給絆倒,眼看就要跌倒的時候,她反應靈敏地伸手扶住旁邊的樹幹,避開了跌倒的命運,真不愧是D級冒險者。
「吼~真是的,只不過是在黑暗的樹林中行走而已,塔耶妮雅你身為冒險者,起碼要能做到這點吧~」
「不要亂說話!冒險者像我這樣子才是正常的,想要讓我像你一樣,可以毫無窒礙地穿梭在黑暗的樹林中,這是不可能的。話說回來,露伊德是因為身為弓箭手,平常有在進行山林行動的訓練,不過為什麼連雷伊都可以俐落地在黑暗中行動呢!」
真是太不公平了——塔耶妮雅看著走在身旁的雷伊如此想道。此時天空中的月亮被稀薄的雲層遮住,透過雲層的月光又被樹木的枝丫給遮住。
即使如此這兩人卻完全沒有受到影響,塔耶妮雅因此語帶埋怨地說道。
「你用那種眼神看我也沒用啊,我本來在黑暗中的視力就很好,而且不久之前才跟師父一起住在深山中,這種程度的黑暗,對我來說一點問題都沒有。」
「唔~……可是……」
「唉!真拿你沒辦法~來,塔耶妮雅,握住我的手吧~」
塔耶妮雅已經好幾次都快要跌倒,雖然沒有真正受傷,但是有好幾處都擦傷了。
露伊德一副無奈的樣子,朝塔耶妮雅伸出手。
「什麼叫拿我沒辦法……人啊……」
此時雷伊突然用手捂住塔耶妮雅的嘴巴。
「唔姆!?……嗯唔?」
塔耶妮雅被雷伊的舉止給嚇了一大跳,但她看到雷伊用銳利的目光看向林中深處,頓時察覺似乎是有事情發生了,於是也隱藏起自身的氣息,看向林中深處。
她發覺前方似乎有光透出,接下來馬上聽到像是叫喊的聲音。
雷伊可能是看到塔耶妮雅似乎冷靜下來了,把捂住她的手拿開,手移開的瞬間,塔耶妮雅立刻看向雷伊跟露伊德,悄聲問道:
「怎麼了?」
「誰知道,不過的確是鬧哄哄的,感覺有很多人在那邊……露伊德,你確定盜賊巢穴真的是在前面?」
「我確定~」
「這樣的話……有可能是因為襲擊失敗,盜賊頭目正在開堂責罰那些盜賊?」
「不對,應該不是。」
「為什麼?」
「看了就知道。」
雷伊簡短地回答後就往盜賊的巢穴前進,只是愈往前走,他的眉頭就皺得愈厲害,因為空氣中飄蕩的血腥味愈來愈濃。
「這……這是怎麼回事?」
雷伊他們隱身在樹叢後,窺看著盜賊的巢穴。
眼前有將近五十個以上的人類跟獸人正在彼此激烈廝殺。
現場刀光劍影滿空飛舞,長劍、斧頭、棍棒明晃晃地往下揮落,被攻擊的人也紛紛以盾牌擋住,或是直接使用鐵槍迎擊敵人。
眼見戰況愈來愈慘烈,露伊德的目光充滿了驚愕,塔耶妮雅的臉上也寫滿了震驚跟不可置信,雷伊則是冷靜地環視全場。
「為什麼在我們展開奇襲以前,打鬥就已經開始了?」
塔耶妮雅悄聲說道,雷伊聞言一邊觀察戰況,一邊悄聲回答:
「看樣子這場打鬥是盜賊互斗……不,甚至談不上是打鬥。」
雷伊說得沒錯,現場的兩方談不上是在打鬥,頂多只能說是一方在攻擊,而另一方承受攻擊而已。另外,裡面穿戴鎧甲的人數並不多,很明顯並沒有騎士之類的人參與;從穿著的裝備品來看,也不太可能是冒險者,餘下的可能性就是盜賊彼此鬥毆了。
承受攻擊的那一方,人數大概有二十人,恐怕就是欲襲擊雷伊他們卻反被擊潰的那伙盜賊;單方面殺戮的那一方,人數大概有三十人,而且戰鬥技術明顯高出一大截。
不只人數輸了,連個人戰鬥能力也輸了,人少的那一方盜賊,已經沒有逃出生天之望了。
本來所謂的盜賊就是一看情形對己不利,立刻就會腳底抹油,溜之大吉,然而敵方的人數太多,等想到要逃的時候,敵方已經完成包圍網,再沒有辦法逃脫了。
雷伊三人從旁觀戰,立刻就看清人多的那一方並不是想逼敵人投降,而是想要殲滅敵人,他們正一個接一個地殺光每一個對手。
「真是意想不到的光景。而且那根本不是屬於盜賊的戰鬥能力。」
「就是啊~平均來說,應該有達到F級冒險者的程度~」
F級冒險者其實只是新手而已,但盜賊團說到底只是外行人的團體罷了,裡面甚至有很多人原本是農民,拿了把武器就當起盜賊來了。即使是F級而已,可是具有跟F級同等實力的盜賊,一旦對上本來就是外行人的盜賊,那會是怎樣一個情況呢?
答案就擺在在三人的眼前,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都只能說是單方虐殺而已。
「怎麼辦?完全被搶先了。」
「就算問我怎麼辦……真煩,我很想要盜賊的財寶,可是敵人太多了啦。」
己方的戰力有兩個D級冒險者加上一個C級冒險者。C級的雷伊可以說是超乎常規的存在,不過塔耶妮雅跟露伊德是正常的冒險者,也就是說,只有D級的實力而已,而且露伊德還是擔任後衛的弓箭手。
塔耶妮雅在心中仔細盤算己方的勝算……
塔耶妮雅正在煩惱時,雷伊突然發出一聲驚呼,因為他在打鬥的眾盜賊中看到一張熟悉的臉孔。此人跟雷伊並非熟人,兩人只見過一次面而已,而且雷伊還差點被他襲擊。
「雷伊,怎麼了?」
塔耶妮雅停下思考,朝雷伊問道。
雷伊用手指了指站在較遠處的一個男人,那個男人正在指揮人數多的那一方盜賊。
「沒什麼。以前我在阿布耶羅往薩布魯斯達的路上,曾經差點被盜賊襲擊,那時我先發制人展開攻擊,擊退了盜賊。而當時襲擊我的其中一個盜賊,現在就在那邊。」
「哇,竟然有盜賊膽敢不要命地襲擊你,我看看,是哪一個?」
塔耶妮雅在心中想道,自己是因為已經知道雷伊的戰鬥能力,如今才能笑著這麼說,然而只從外表看不出來實力,也難怪會有盜賊想要襲擊雷伊。
只是……當塔耶妮雅看到雷伊所指的人物時,顏面神經開始不由自主地抽搐,而且露伊德也是一樣的情形。
那人的臉上有數條傷疤,長相看起來就是個盜賊,而且身背一把巨大的戰斧。然而,跟他的外貌帶給人的印象截然不同,他一邊跟敵人戰鬥,一邊對夥伴做出詳盡的指示,還能將自身所受到的傷害降到最低。
「那、那個男人是……」
「嗯,沒有錯~我覺得那是『草原之狼』的頭目艾格~」
塔耶妮雅跟露伊德知道這個男人。他是這一帶大名鼎鼎的盜賊頭目,其率領的盜賊團被稱為眾盜賊團中的少數精銳。
他所率領的盜賊團並不像其他的盜賊一樣會進行無益的屠殺或是強姦女人,只要交出一定的金錢或貨物,當場就會像一陣風似地離去。而且他們偶爾也會去幫助被其他盜賊團所襲擊的商隊或是商人,甚至還聽說有商人將他們當成朋友。
既然是盜賊團,理所當然是討伐軍的討伐對象,不過因為危險程度跟其他盜賊團相較起來要小
太多,甚至有民眾將他們當成英雄看待。
關於『草原之狼』跟艾格的情報,塔耶妮雅將自己所知道的毫無保留地告訴雷伊。
在雷伊三人談話的期間,盜賊的打鬥也沒停下來,過沒多久,勝負已經非常明顯,襲擊雷伊他們的盜賊,其人數已經剩下三人,其中一人看起來像是盜賊團的頭目,只見他頭髮披散,身上裹著不知是哪種怪物的毛皮,手上還拿著巨大的戰斧,整體而言是個像蠻族一樣的男人。
他的身旁跟了兩個男人,一個手拿弓箭,另一個手持長劍。姑且先不論那個盜賊頭目是如何,只見那兩個男人雙目含淚,雙手雙腳都因為死亡的恐怖而抖個不停,拼命找尋能活下來的方法。
「艾格!你這個混帳,到底在想什麼!」
「在想什麼?你說呢?」
艾格像是覺得那盜賊頭目很吵一樣,語氣中充滿了不耐煩,不過跟語氣完全相反,他眼中迸出精明的銳光,緊緊盯著三個盜賊的一舉一動。
「你跟我不是一樣都是盜賊嗎!?幹嘛做出這種事!你瘋了嗎!?」
「……一樣都是盜賊?哈哈哈……竟然說我跟你一樣,你竟然敢說跟我跟你一樣……?我竟然被這種人渣說跟他是一樣的!」
艾格笑了,仿佛聽見天下最可笑的事而失笑,然而下一秒,他整個人的模樣變得像是怒目羅漢,說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怒氣沖沖地大聲咆哮起來。
兩個盜賊小嘍囉因此失去意識,癱在地上。
(這是……技能?)
雷伊在心中自言自語道。雷伊沒辦法感知魔力,不過他看到此幕後,聯想到米蕾努的衝擊波。
(米蕾努的衝擊波是她自創出來的技能,她自身所擁有的魔力還不足以使出魔法,卻已經足以使用技能,那個叫艾格的男人,剛才很可能也是使出了自創的技能。)
「咳、咳……」
當雷伊沉思的時候,情況仍然繼續在發展。
不愧是率領眾多盜賊的頭目,即便吃了一擊艾格所發出的咆哮,也只是短暫地眼前一黑。那盜賊頭目用充滿殺氣的眼神狠瞪著艾格。
「混帳!你是認真的?真的要殺死我?」
「廢話!我以前就給過你忠告了吧?要以盜取為生,可以;但你卻以殺人為樂。我們盜賊一旦殺人,立刻就會被城鎮的居民、商人跟公會的冒險者所憎恨,你卻把我的話給當成耳邊風……何止是耳邊風,甚至還像狩獵動物一樣殘忍地追殺襲擊對象。」
「你在說什麼鬼話!襲擊對象就是獵物吧!?我殺死獵物有什麼不對!一刀劃下人肉時的手感、往天空飛濺的血沫!還有,當他們知道自己無法得救時,臉上會浮現出遺憾又絕望的表情!世界上有比這個更有趣的事情嗎!?沒有吧!」
那個盜賊頭目狠狠盯著艾格,為了趕跑自己心中的恐懼而瘋狂大叫。
「……人渣。」
雷伊的耳邊響起呢喃聲。
聲音的主人自然是站在雷伊身旁,且同樣也在窺視盜賊互斗的塔耶妮雅。
塔耶妮雅想起今晚來襲擊商隊的盜賊發動偷襲的那一擊。『亮麗水滴』的三人容貌都算秀麗,塔耶妮雅現在知道為什麼盜賊不打算俘虜她們,而是一開始就想置她們於死了。
「殺人取樂……這種人的身份竟然還是盜賊。」
「就是說嘛~可是你快看~那個大壞人盜賊快玩完了,快看~」
塔耶妮雅因為露伊德的話,又往洞窟那邊一瞧,只見艾格正瞪著手持巨大戰斧的盜賊頭目。
「夠了,盜賊也有不能越過的那條線,你如此墮落……已經沒救了。你就由我來收拾吧,這是我起碼能做到的事。」
「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每次!每次!每次!每次!你每次都說這種高高在上的話,好像你跟這一帶的盜賊不同一樣!混帳我要殺了你!你的命……由我來取!」
盜賊頭目一邊大喊,一邊舉起戰斧朝艾格揮下。
艾格跟那個盜賊頭目同樣都是以戰斧當武器,在雷伊眼中,兩把戰斧的品質並沒有太大的差距,都是很好的戰斧,但當然都比不上一級品的魔法道具,不過……
「真是太天真了,愚蠢!」
艾格以手中的戰斧橫掃朝他揮落的戰斧,兩把戰斧的金屬部分因為互相碰撞,發出了稍縱即逝的閃光,結果那個盜賊頭目手中的戰斧被擊飛。艾格立刻又反轉手腕,將手中的戰斧拉回砍往敵人的頭部,盜賊頭目的腦袋立刻爆出乳白色的腦漿,頭顱破裂,當場死亡。
在三人眼前展開的並不是決鬥,而是艾格對那個盜賊頭目單方面的處刑。
此時塔耶妮雅因為訝異於艾格手中戰斧的銳利,不由得發出感嘆聲。
這聲感嘆引起艾格的注意,他看向三人所隱身的樹叢。
「喂,那邊躲著的兩個人,你們好像很努力在隱去自身氣息,可是看來沒有我們盜賊這麼厲害喔,畢竟『術業有專攻』嘛。你們是這些盜賊的同夥嗎?」
塔耶妮雅聽到艾格的話,臉上不禁露出懷疑的表情。
因為艾格剛剛是說兩個人,但是躲在樹叢後的明明是三個人。
塔耶妮雅腦袋一片糊塗,此時艾格繼續往下說道:
「千萬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趁現在趕快出來,不然就把你們當成這些盜賊的同夥。數到十還不出來,我就會展開攻擊。」
一、二、三……就在艾格往下數的時候,艾格的夥伴都手拿武器,面對樹叢擺出戰鬥姿勢。
「媽呀,現在該怎麼辦!?」
「我出去吧?這種程度的傢伙,我有辦法。」
「不要亂來!就算你有辦法好了,可是我們只會拖累你!」
在塔耶妮雅跟雷伊簡短几句對話時,艾格的數數聲已經來到八跟九了,手拿武器對著樹叢的盜賊也已準備展開攻擊……
「等等!我們出去,立刻就出去了!」
塔耶妮雅判斷,如果任由艾格數到十,然後跟盜賊展開大戰,雷伊應該能存活下來,但是自己跟露伊德卻一定會死,於是她才從樹叢中朝盜賊發聲。
雷伊看著塔耶妮雅,臉上表情仿佛在說「你們真的要出去嗎?」,塔耶妮雅嘆了口氣,搖頭說道:
「沒辦法啊,在這種狀況下,難道還有別的法子嗎?而且單單從『草原之狼』的風評來看,說不定我們出去以後,情況不會糟到需要戰鬥的地步。再來就是艾格好像以為我們這邊是兩個人,所以……」
「我應該有辦法解決這個局面……應該啦。如果我失敗了,到時候我們三個人可能要跟『草原之狼』展開一場激烈的戰鬥……你現在決定怎麼做?」
雷伊打斷塔耶妮雅的話。當雷伊講完的瞬間,塔耶妮雅反射性地下了決定。
如果塔耶妮雅跟露伊德兩人就這麼出去,也許『草原之狼』會放過她們,但盜賊終究是盜賊,就算是號稱俠盜的『草原之狼』,也終究是個盜賊團。
「……我知道了。露伊德也沒問題吧?」
「嗯~萬一真的要跟盜賊團大戰一場,我的弓會好好發揮作用的~」
「喂!要讓我們等到什麼時候!快點滾出來!」
此時某個小嘍囉朝樹叢高聲怒喊,塔耶妮雅於是看向雷伊。
雷伊回應塔耶妮雅的視線,微微點頭說道:
「我出去。你們好好待在樹叢中,萬一真的打起來了,你們趁我吸引對方注意力的時候,趕快逃走就好。」
「你一個人出去不要緊嗎?」
「你剛剛不是說你們會拖累我嗎?如果只有我一個人出去,總是會有辦法。」
雷伊說完以後,從霧氣環中取出死神鐮刀走出樹叢,留下塔耶妮雅跟露伊德在樹叢中。
「好久不見……也沒有到『好久』的程度,不過我們的確在奇怪的地方再次相逢了。」
雷伊用肩膀扛著死神鐮刀,目光銳利地睥睨周遭盜賊,渾身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周遭的盜賊看到雷伊以後,約有半數感到大出意料之外,剩下的半數則是受到了非常大的驚嚇。
現場約有一半的盜賊之前沒有見過雷伊,乍見走出樹叢的竟然是一個如此瘦小的孩子,因為太過於出人意表而感到驚訝;而包括艾格在內,另一半盜賊則是因為看到了之前欲襲擊的對象突然出現在眼前,因此大吃一驚,而且當時他還將己方逼迫到必須主動敗退。
「喂!那傢伙……」
「沒錯,就是他。他怎麼會在這?」
「等等!既然那傢伙在這……代表那隻獅鷲也在附近嗎!?」
「唉呦喂呀,要在夜晚的森林面對獅鷲,這種事穩輸的啦!」
曾經接觸過雷伊的盜賊小小聲傳遞雷伊的情報。
他們雖然極力小聲說話,然而以雷伊的聽覺還是可以聽到對話。
(如果賽特在這邊,只要一擊,局面就會立刻轉變……既然現在是在擔任護衛,必須以僱主的安全為最優先考量,沒辦法。)
「……你怎麼會在這裡?」
插圖p003
艾格肩膀上扛著戰斧,開口問道。
滿是傷疤的臉上浮出疑惑不解的表情,與其說是因為懷疑而審問雷伊,不如說只是單純提問罷了。
艾格很清楚雷伊的實力,而且對方是有獅鷲跟隨的人,雖然雷伊外表看起來只是一個矮小的孩子或是柔弱的魔法師見習生,不過艾格絲毫不敢大意。
而艾格也很清楚以雷伊的實力,根本沒有必要跟剛剛被打倒的盜賊團一起行動,兩者之間不會是同夥關係。更重要的是……
「我感覺到的氣息是兩個人,而且其中並沒有你的氣息。事實上,現在樹叢中還躲著兩個人,你到底為什麼要出來?」
「喂喂,你的問題真多……算了,我也不想進行無益的戰鬥,就直接告訴你吧。我……我們會在這的理由很簡單,因為我們所護衛的商隊被這裡的盜賊給襲擊了,為了剿滅他們才會到這邊……可是被你們搶先一步。」
「這樣啊,這些傢伙也不先秤秤自己的實力,竟然敢對你這種怪物出手,真是運氣不好的一幫人。話說回來,如果他們運氣好,就不會被我們殺了。」
周圍的盜賊聽到艾格所說的話以後,瞬間起了騷動。
艾格身為『草原之狼』的頭目,底下的盜賊很多都是被他的個性所吸引才會加入,對他抱以絕對的信賴,聽從他的指揮。艾格毫無疑問是憑藉自身的實力才能當上『草原之狼』的頭目,實力凌駕於眾盜賊之上。而這個男孩竟然被草原之狼最強的男人評價為「怪物」,以前沒見過雷伊的盜賊都對雷伊投以不敢置信的眼神。
「看來在我們來到之前,你們就已經先下手清理了。從你跟對方的談話中聽起來,對方好像很兇暴殘忍?」
「沒錯,他是一個殺人時會有快感的傢伙,還公開宣稱沒有比殘殺弱者更有趣的事情……你現在打算如何?你們的目標已經全死光了,你難道要跟我們打一場嗎?如果你真的要打……我們雖然打不過,還是會全力反擊。」
就算一定會輸,也絕對不想白白地輸;就算是一場無望勝利的戰鬥,也要拼死讓雷伊受到傷害。艾格的話語中充滿了霸氣,只是雷伊聞言卻笑了。
「雷伊,你想幹嘛?對方這樣說就代表要放過我們了,我們也快點走吧!」
躲在樹叢中的塔耶妮雅小小聲地用氣音對站在樹叢前面的雷伊說道。
「……你要走了?你不是想要儲放在盜賊洞窟的金銀財寶嗎?」
「是這樣沒錯啦,可是那是以安全得手為前提!我再怎麼樣也不至於想跟『草原之狼』戰鬥。」
「對啊~我也贊同塔耶妮雅的意見~」
「你們可以接受的話,我也無所謂。」
雷伊嘴上雖然這麼說,不過他其實很想再多練習一下生鏽的鐵槍。
(算了,如果現在堅持自己的想法,就會將塔耶妮雅她們給卷進戰鬥,如果她們受傷了,護衛的委託可能就沒辦法完成。可是,我很不喜歡就這樣空手回去……對了……)
雷伊突然大動作地揮舞原先扛在肩膀上的死神鐮刀。
速度加上死神鐮刀的重量,造成的結果是咻咻咻的破空之聲迴蕩在『草原之狼』成員的耳中。
揮舞一下——就只是若無其事地揮舞了一下,原先沒見過雷伊的半數盜賊,立刻就本能地知道雷伊是他們再怎麼樣也無法與之匹敵的人物,雷伊的實力已經深深地刻印在他們的心上。
「剛剛我也說過了,我不喜歡無謂的爭執……只是,無論民眾對你們有什麼觀感,盜賊就是盜賊。我要不要乾脆在此將『狼』給趕盡殺絕呢……」
當雷伊說完的瞬間,空氣中竄起一股緊繃的電流。絕對打不贏的,乾脆不打了,大夥四散逃命去吧,可是就算逃命,恐怕也會有一半以上的夥伴會被那傢伙殺死,那還不如像老大說的一樣,就算一定會死,也要在臨死前拼命對那傢伙造成傷害,哪怕是一絲傷害也好——盜賊們在心中如此想道。空氣中的緊張感逐漸轉為激昂的戰意……然而……
「可是你們幫忙打倒了盜賊,算是替我們省了一點力氣,要我放過你們也不是不可以。」
雷伊居高臨下地說道,言行舉止透露出「殺光你們這些盜賊對我來說不過是小菜一碟」。
這種話如果是這一帶的冒險者說出口……講白一點,比方說是躲在樹叢中的塔耶妮雅說的,恐怕會被盜賊給當場格殺。
然而說出這種高傲話語的人是雷伊,實力跟其他冒險者有著非常明顯的差距,而且在現場的所有人中,他的戰力是最強大的,因此『草原之狼』的人不敢貿然反駁。
如果開口反駁,萬一這個穿著長袍且個頭矮小的男孩因此被激怒,真的出手,盜賊團一定會受到慘不忍睹的傷害。
「……你的條件是什麼?」
艾格從口中擠出話語。
從剛剛艾格跟那個盜賊頭目一戰中可以看出,艾格擁有強大的戰鬥能力,但他仍然判斷自己打不過雷伊,為了要避開戰鬥而開口詢問。
雷伊等他這句話等很久了,只見雷伊笑著說道:
「你們欠我一個人情。哪天若是我請你們償還今日的恩情時,你們就要還恩。這就是我的條件。」
欠雷伊一個人情——若是真的有要還的一天,誰也不知道到時會是怎樣的情形。只是如果現在不答應,『草原之狼』的下場一定會很慘。兩相比較之下,該怎麼選擇比較好,答案很明顯就出來了。
剛剛才結束一場戰役,儘管大伙兒幾乎沒有受到什麼太大傷害,還是有很多人受了輕傷,體力耗損也很大。
艾格沉默幾秒鐘以後,開口說道:
「我了解了。以『草原之狼』之名在此宣稱,雷伊對我們有恩。」
在躺滿盜賊屍體的洞窟前,艾格說出了以上誓言。
「……你的話,我確實收到了。」
雷伊點點頭,接著馬上詢問艾格心中所介意之事。
「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哼,我們也是有自己的情報網。而且,剛剛躲在樹叢中的人曾說出你的名字。」
「哇,你的耳朵真好。」
「呿!就算被你誇獎我也不高興,反而覺得你該不會有什麼深意吧。」
艾格皺著眉頭說道,雷伊卻毫不在意地繼續說:
「你的性格不要這麼扭曲嘛,我單純是在誇你而已……好了,既然你們已經把我們的目標給清掃乾淨,那我們就回僱主身邊去吧。」
「快滾、快滾。真是的,那些傢伙也好,你也好,今天真是倒楣死了。」
「不是這樣子吧?你們可以拿那些盜賊積存的財寶。當然我知道這不是你們的目的,可是你們不可能不打算拿吧?」
「那些盜賊積存下來的財寶,並不會留在我們的手中,我們會轉給很多應該得到的人。」
雷伊聽了以後,有一點點佩服地看向艾格。
他理解了艾格話中的涵義。艾格他們會將錢使用在因為那個盜賊團而受害的人們身上。
(剛剛抱著「不行就算了」的心態,試著賣恩情給這些傢伙,結果竟然成功了……這算是此行意外的收穫嗎?)
「那我們也差不多該走了,有機會再見吧!」
「我不想再見到像你這種傢伙,快滾蛋!」
雷伊離去的時候,背後傳來艾格的吼聲。
當他經過樹叢旁邊時,塔耶妮雅慌慌張張地牽著露伊德的手走出樹叢,跟雷伊會合。
『草原之狼』的盜賊雖然好幾次流露出很在意跟在雷伊身後兩人的樣子,但是沒有一個人朝她們胡亂出手。
「真是的,你怎麼突然做出那種舉動,害我以為我的眼睛有毛病。你自己不要命不打緊,可是千萬不要把我們也卷進去喔。」
三個人走在被黑夜包圍的道路上,塔耶妮雅邊走邊對身旁的雷伊小小聲碎碎念。
跟前來時相同,回程的時候也是露伊德走在最前面,雷伊跟塔耶妮雅兩人並肩走在露伊德後面。
「可是我們人都到那邊了,至少也要有所斬獲吧?這次能讓俠盜欠我恩情,我對今晚的收穫很滿足。」
「……是是是,你的收穫豐富,不過我們這邊什麼都沒得到。」
「可是~我們都碰到『草原之狼』了~現在竟然還活著喔~而且還讓艾格這種人物放過我們~」
露伊德走在兩人的前面,頭也不回地如此說道。
事實上,
如果只有塔耶妮雅跟露伊德遇上這種情形而雷伊不在的話,兩人不知道會有多慘。
『草原之狼』總是盡力不危害人,然而脾氣跟實力都不負於「狼」之名。這點從他們跟倒楣盜賊團的戰鬥中就可以看得出來。
純粹以戰鬥能力來看,兩人的戰鬥能力雖然比盜賊高,可是對方有將近三十人之多,而且有艾格這種打不贏的人物在,這樣一想,如果再對雷伊抱怨,簡直可以說是忘恩負義了——塔耶妮雅在心中如此想道。
「我知道了啦!真是的……我們不要再講話了,稍微加快腳步趕路吧。萬一商隊那邊被襲擊了,可一點也不好笑。」
「我跟雷伊在黑暗中的視力都很好啊~」
言下之意就是「你以為是誰拖慢了腳步?」,塔耶妮雅被露伊德這麼一說,哼了一聲,繼續在夜晚的森林中前進。
這次的事件,成為日後被稱為「盜賊煞星」的雷伊,少數沒有遂其所願的一個例子。
「是雷伊先生嗎?還有塔耶妮雅小姐跟露伊德小姐?你們還真快耶,已經打倒盜賊了嗎?」
阿勒克圖爾看見雷伊三人後,忍不住低聲說道。
阿勒克圖爾眼中的光景是——賽特在跟雷伊撒嬌、露伊德在撫摸撒嬌的賽特、塔耶妮雅在遠處傻眼地看著自己的夥伴。
塔耶妮雅朝露伊德嘆了一口氣,接著一邊搖頭,一邊走近阿勒克圖爾。
「事情沒辦成。我們到達盜賊巢穴的時候,他們已經在跟『草原之狼』作戰了,而且還慘敗。我們什麼都沒辦法做。」
「……『草原之狼』?我記得是這附近獨樹一格的盜賊團。」
「沒錯,就是那個『草原之狼』。多虧雷伊跟他們把話談定,我們才不用跟他們作戰,不過襲擊我們的盜賊團已經被『草原之狼』滅掉了。以當時的狀況,我們也沒有道理去搶那伙盜賊積存下來的財寶,所以就回來了。話說回來,你們這邊沒有事吧……?」
塔耶妮雅看向擔負護衛職責的法貝爾問道。法貝爾搖搖手,表示沒有發生什麼事。
也許是因為清理盜賊屍體的關係,商人原本的睡意因為活動身體而被趕跑,現在都很清醒。天還未明,但幾乎所有商人都醒著,圍著營火、喝著熱湯,好藉此抵禦冬夜的寒冷。
「情況就如眼前所見,你們離開以後,並沒有發生什麼特別的問題。我們也有照之前所說的,將盜賊的屍體清理好。不過你們那邊發生了這種事啊……沒想到『草原之狼』會出現。」
「根據我所看到的,襲擊我們的盜賊團成員,好像都是以殺人為樂的人渣,『草原之狼』想要阻止他們的行徑,可是對方把『草原之狼』的話當成耳邊風,仍然殘忍虐殺襲擊對象,最後『草原之狼』就用實力輾壓收拾了他們。」
◆◇◆◇◆◇
雷伊三人回到商隊以後,一直到天亮都沒有再被盜賊襲擊。天亮以後,商人因為想要早點出發,沒有吃早餐就繼續往薩布魯斯達前進。
有很多商人因為被盜賊襲擊又清理眾多盜賊的屍體,精神太緊繃因而一直醒著;但也有商人可能是因為太疲累了,在馬車中打起瞌睡,導致馬車中出現了很突兀的光景。
(我知道他們本來就不是邊境的商人,會不習慣那種場面也不能怪他們……可是他們自己怎麼都不會警戒一下周圍有沒有異常,竟然就睡起大頭覺,然後完全交給我們來護衛,真是的,看著有點不順眼。)
雷伊已經不再是護衛生手了,只見他一副習慣的樣子跟賽特一起走在馬車隊列的最後方,將視線投往馬車隊列的左邊跟右邊。他看到塔耶妮雅跟法貝爾在警戒周圍有沒有異常,而且絲毫沒有想睡覺的樣子。
昨晚跟『草原之狼』之間只能用一觸即發來形容,在經歷過那麼刺激的事件後,她們還是可以放鬆自己並好好休息,所以現在才能夠精神抖擻地擔負起護衛的職責。她們的表現顯示出跟商人的不同,已經很習慣那種緊張的場面了,真不愧是D級小隊。
商隊一行人又在路上走了好幾個小時,所幸並沒有受到怪物或盜賊的襲擊。
「已經可以看見薩布魯斯達囉!」
最前面的馬車中,有一位商人突然大聲喊道。
在馬車上打瞌睡的商人聽到這句話後都醒了過來,並且發出歡呼聲。
此時雷伊跟賽特朝前方的馬車走去,跟坐在其中的阿勒克圖爾說道:
「如果賽特在的話,恐怕進城時又會引起慌亂。我想跟阿布耶羅時一樣,在這邊放賽特自由,沒有關係吧?」
「完全沒有關係喔!因為都已經走到這邊了,不用擔心怪物或盜賊會襲擊。倒不如說,我們也不希望在進城時引起慌亂,這也算是幫到我們的忙。」
「知道了。話說回來,在阿布耶羅的時候因為需要在城內旅館過夜,才會跟賽特分開那麼久,不過今天晚上不會在薩布魯斯達過夜……好了,賽特,你暫時在外面玩一下吧。」
賽特發出鳴叫聲,之後稍微跟商隊拉開一點距離,接下來只見它助跑幾步,展開雙翼飛翔而去。
雷伊目送賽特遠去後,重新看向阿勒克圖爾,因為對方一直看著他。
「怎麼了嗎?」
「沒有,我在想您剛剛說今天晚上不會在薩布魯斯達過夜……」
「嗯?沒錯,我今晚不會在薩布魯斯達過夜。護衛契約本來就是護送到薩布魯斯達為止吧?我想應該沒問題才對。」
「您說的沒錯啦……那您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呢?」
阿勒克圖爾想到此趟旅程中所發生的種種事情,認為雷伊也會在薩布魯斯達的旅館過夜,等到第二天再啟程回基魯姆,但是從剛剛的發言聽來,雷伊似乎是委託一結束就要立刻返回。
「當然是回基魯姆。護衛的委託不是就只到這個城鎮嗎?我應該會在城內逛一下,看看有沒有什麼稀奇的東西,可是今天一定會出發回去。」
「這樣一來,不就又要在路上露宿了嗎?」
「嗯?啊,我知道了。你不知道嗎?以賽特的飛行速度,從這裡到基魯姆只要花差不多半天的時間喔?」
「……您、您說的、是真的嗎?」
阿勒克圖爾睜大了雙眼,幾乎是反射性地向雷伊問道。雷伊只是平靜地點頭稱是。
雷伊根據去巴魯時所花的時日,算出了賽特從薩布魯斯達到基魯姆所需要的大概時間。
「現在出發的話,差不多需要半天的時間,只要稍微慢一點,確實有可能會趕不上基魯姆城門關閉,那就需要在外面過一夜了。」
「這樣的話,要不要在薩布魯斯達過一晚,明天早上再出發呢?」
「我也有這樣想過,可是賽特鬧彆扭的話,很麻煩的。」
雷伊看著薩布魯斯達的城廓愈來愈接近,臉上帶著苦笑說道。
在基魯姆的時候,都是賽特睡在廄舍,而雷伊睡在旅館中,賽特並沒有特別抱怨什麼,不過雷伊感覺得出賽特特別期待跟自己的野營機會。
基本上會在道路上出沒的怪物,對身為獅鷲的賽特而言,就僅僅只是敵對關係而已。
賽特覺得跟雷伊露宿道路的時候,像是在野餐一樣;怪物對賽特來說,等於是它的飼料。
「這樣啊,真可惜。我非常捨不得跟雷伊先生的緣分就到此為止。」
「什麼啊,你還沒有放棄挖角嗎?」
「因為如果能僱到像雷伊先生這種前途不可限量的冒險者當專屬護衛,對我來說等於是安全的保證一樣。我想要鄭重地重新跟您商量關於擔任專屬護衛的事。」
阿勒克圖爾依依不捨地跟雷伊解釋希望雇用他擔任專屬護衛的原因,然而雷伊卻搖頭說道:
「我在基魯姆的時候也說過了,我沒有這個打算。只有待在邊境,我跟賽特才能成長。」
當他們談話的時候,商隊前進的腳步也沒有停下,過沒多久就抵達薩布魯斯達了。
接下來眾人各自秀出身份證明或是公會卡片,辦理入城手續。跟前往阿布耶羅不同的地方,在於因為賽特不在場,所以沒有引發騷動就順利進入城內,然後……
「那麼,委託就到此結束。感謝雷伊先生的盡忠職守。」
阿勒克圖爾朝雷伊鞠躬表示感謝,並且將蓋了章、能證明已經完成委託的證明文件交給雷伊。
「我很高興這次能跟你這樣的人一起行動,我們彼此的活動地點不同,應該很難再有機會,不過若可以的話,下次再一起行動吧!」
「太奸詐了~我要跟賽特一起走~」
「露伊德,你真是的,我知道你從以前就特別喜愛小動物……可是怎麼會對賽特這麼執著呢?」
法貝爾笑著跟雷伊道別,露伊德則為了能跟賽特在一起而朝雷伊奔去,塔耶妮雅
於是露出傻眼的表情阻止。
這幅光景這幾日來雷伊已經看過無數次,但他還是為此不自覺露出了笑容。
商隊一行人走在入城後的道路上,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還在城門附近的關係,也或者是冬天的緣故,周遭環境不怎麼人多喧鬧。也正因為如此,通過此條道路的人看到入城的商隊,都投以萬分稀奇的眼神。
「對啊,雖然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不過說不定可以再跟你們一起接受委託,到時候請多多關照。」
「你在說什麼?你的等級比我們高,到時候是要請你多多照顧我們喔?」
雷伊話別後跟商隊一行人分開,獨自往城中走去。
雷伊的背後傳來一陣喧鬧聲。原來是露伊德又在鬧著要賽特,於是塔耶妮雅壓制住露伊德,並且對她展開說教。
雷伊的嘴角又再次被牽動。既然人都在薩布魯斯達了,來看看有沒有什麼有趣的東西好了,雷伊在心中想道,來到薩布魯斯達的中心商業街,一個人悠閒地逛街。
雷伊並沒有發現什麼稀奇有趣的東西,只有一個小吃攤吸引了雷伊的目光,如果那個小吃攤賣的是很常見的串燒,應該是不會得到雷伊的注目才對。
不過,要是那個小吃攤賣的是從基魯姆傳來的烏龍麵,情況就不一樣了。這次在阿布耶羅停留的時候,雷伊沒有時間逛一下,自然也就沒有機會知道阿布耶羅的小吃攤是怎樣的情況,沒想到烏龍麵竟然已經傳到離基魯姆很遠的薩布魯斯達這裡來了,雷伊立刻就點了烏龍麵來吃。
但是……雷伊吃的那碗烏龍麵條用白開水煮熟以後,就直接放進湯頭中長時間燉煮,導致麵條的咬勁完全消失,整碗烏龍麵黏糊糊的,完全難以下咽,雷伊最後用硬吞的才好不容易吃光。
雷伊逛了一圈熱鬧的商業街以後,除了難吃到極點的烏龍麵以外,就再也沒發現能令他眼睛一亮的東西——好比說沒見過的魔法道具或是新奇的食物等等。於是雷伊只買了各色食物加上預備用於野營的薪柴,之後就走向薩布魯斯達的正門。
雷伊在心中想道,現在才剛過正午,如果立刻出發的話,以賽特的飛行速度,應該可以大大縮短到基魯姆的距離。
正門前,身穿冬季長袍的雷伊正在辨理出城手續,將公會卡片交給警備兵,他目前的形象看起來跟一般人沒有兩樣。
警備兵覺得雷伊有點可疑,就算說是冒險者好了,可是現在是冬天,這個人怎麼兩手空空,沒有攜帶任何屬於冬天應該要有的物品或裝備。警備兵心中懷著疑惑,本來想開口問雷伊,但是看到公會卡片上面的C級兩個字時產生了猶豫。
雷伊很幸運,阿勒克圖爾商隊一行人進城時,曾對警備兵出示過商隊通行證跟冒險者的公會卡片,而這名警備兵當時也在場。他記得雷伊是商隊進城時的護衛,所以對公會卡片上面C級的文字沒有懷疑,在警備兵的心中,直接就相信雷伊真的是C級。
如果雷伊碰到的是頭腦頑固的警備兵,可能會認為公會卡片是偽造的,而將雷伊給關起來。因為雷伊的體型纖瘦,個子也不高,看起來實在不像是C級這種老練的冒險者。
「如果在城鎮旁邊跟賽特會合,有可能會引起騷動。」
雷伊低聲自言自語道。他在道路上走了一會兒,等到看不見薩布魯斯達的時候,才一邊環視四方,一邊大聲喊道:
「賽特!」
雷伊的叫聲很大,但因為已經離薩布魯斯達有一段距離了,城鎮那邊是聽不到的。結果……
賽特擁有優異的聽覺,當然有聽到雷伊的呼喚,它立刻衝到雷伊身邊,發出高興的鳴叫聲。
賽特衝到雷伊身邊後,磨蹭著雷伊的臉盡情地撒嬌。雷伊一邊撫摸它的頭,一邊從霧氣環中取出在薩布魯斯達買的包有滿滿肉排的三明治。
「吃吧,等很久了喔?這個是在薩布魯斯達城內買的,這家店生意很好,我想應該很美味喔。」
賽特從喉嚨發出咕嚕聲,很高興地吃著三明治。這些三明治價值一枚銀幣,可以想像得到其數量之多,然而這麼多的三明治,賽特只花了幾分鐘就吃光了。
「好,差不多可以回基魯姆了。回程的途中有可能要露宿路邊……可是既然不用擔任護衛了,我跟賽特會變得比較輕鬆,而且我們也不怕寒冷。」
雷伊跨到賽特背上,賽特也很乖地伏低身體,讓雷伊比較容易坐上來。
賽特從喉嚨發出叫聲,短短几步助跑後就展開雙翼踏空而去。
周遭的怪物聽到賽特的叫聲以後,都因為恐懼而四散飛奔。一人一獸對身下地面此景毫不在意,飛翔而去。
◆◇◆◇◆◇
當然,從薩布魯斯達也可以看到天空中的雷伊跟賽特漸漸飛離且愈變愈小的身影。
「真的沒關係嗎,塔耶妮雅?你有很多話想對雷伊說吧?」
塔耶妮雅正抬頭仰望天空,同為『亮麗水滴』一員的法貝爾對她如此說道。
「沒關係,畢竟我們跟他住在不同的……咦?咦?等等!你、你突然在說什麼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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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耶妮雅發現自己在無意識中回應了法貝爾,於是慌慌張張地想要掩飾過去。
但是她的雙頰已經變得紅通通,完全掩飾不了。
「哎呀呀,沒有想到塔耶妮雅的春天來了,現在明明離春天還有一段時間啊。」
法貝爾竟然說春天,她已經知道自己喜歡雷伊這件事了,這樣下去會被她捉弄死的——塔耶妮雅在心中想道,於是看向周圍,試圖找尋話題好矇混過去。
「什麼東東~……欸,塔耶妮雅~發生什麼事了嗎?趕快告訴因為跟賽特分離而感到傷心的我~」
露伊德正悲傷地凝視天空中賽特愈飛愈小的身影,可是聽到法貝爾的話以後,心中燃起了八卦之火。露伊德覺得有趣,她可不覺得有趣,塔耶妮雅在心中如此想道,於是開口大叫:
「等等!要我說幾遍!我的名字是『塔耶妮雅』,不是『塔耶妮雅~』!」
平常總是叫露伊德要說對名字,這樣就可以轉移話題了吧,不過……
「嗯~嗯,看你慌成這樣子,可見得你是認真的……塔耶妮雅竟然會……」
法貝爾完全沒有被矇混過去,對話的走向持續往塔耶妮雅最不希望的方向發展。
「等、等等,法貝爾!你到底在說什麼!如果再繼續亂說話,我可不饒你喔!」
法貝爾聽了以後,只是滿面笑容地轉頭看向賣串燒的小吃攤。
塔耶妮雅知道法貝爾的意思……法貝爾是在說如果不想自己再說下去的話,那就請客吧。
「我知道了啦。可是只能一根喔,那你不要再說了哦?」
「唉唷,明明才剛剛拿到委託的報酬,還真是小氣耶。我很可能不小心又會說喔。」
法貝爾邪惡地笑著說道。塔耶妮雅從喉嚨深處發出呻吟聲,卻一句話也沒辦法反駁,她知道如果現在不收買法貝爾,自己將會非常地慘。
「塔耶妮雅你怎麼會喜歡雷伊?我這麼說有點那個……雷伊是很強,不過他沒有男人味吧?對啦,他有道具箱,是個有前途的有錢人。」
塔耶妮雅的外貌條件不差,從以前就有男人會主動過來接近她。
所以法貝爾想不通為何塔耶妮雅會喜歡上雷伊。
的確,雷伊又有錢又有前途,可是塔耶妮雅以前都沒主動追求過男人,法貝爾因此覺得很不可思議,所以才會詢問原因。
法貝爾所知道的塔耶妮雅,外貌很有女人味……等等,女人味、冰鳥之戰……法貝爾恍然大悟。
當時她們奮力與冰鳥作戰,可是仍然打不過,正當情況危急的時候,雷伊跟賽特趕來救援了。
(以塔耶妮雅來說,那種英雄救美般的光景,她不可能不心動。)
法貝爾愈想愈明白……接著又想到雷伊很強這件事。
塔耶妮雅與雷伊才一起行動短短几天而已,可是已經足以切身體會到雷伊從很多意義上來說,都是超越常規的存在,加上還從旁觀看了雷伊與盜賊的應對。對方可不是一般的盜賊,是精銳聚集的『草原之狼』,眼見雷伊那麼帥氣地與『草原之狼』周旋,就愈發深刻地感受到雷伊的強。
雷伊跟她們屬於兩個不同的世界,不過塔耶妮雅沒否認她曾邀請雷伊加入『亮麗水滴』,她應該是認為雷伊的力量能幫助隊伍,所以才不否認的吧,只是……
法貝爾看了一眼身旁的塔耶妮雅,連她也看得出來,塔耶妮雅很明顯在硬撐。
也難怪塔耶妮雅會難過到需要故作堅強的地步。才剛剛發覺自己心中的想法,馬上就要分別。正因為知道自己喜歡雷伊,才更加深刻地感受到離別的寂寞。
自己現在能做到
的事,只有儘量鬧她,希望她能忘掉這種寂寞。
由於了解塔耶妮雅現在的心情,法貝爾才會逗她請吃串燒。
(還有就是……露伊德這邊也不可以不管。雖然知道她喜歡可愛的事物……)
法貝爾的視線從塔耶妮雅移到另一個隊員身上。
現在塔耶妮雅是在強顏歡笑,而露伊德儘管並未如此,離開賽特還是讓她感到很寂寞、很傷心。不過相信只要過一段時間,露伊德就會恢復。
(喜歡可愛的事物是很好啦,可是我沒想到她會這麼在乎賽特。)
為什麼自己會跟這麼麻煩的兩個人組隊呢?有時候法貝爾會不經意地這麼想,但她也知道,自己沒有辦法捨棄這兩人。
因為當她需要人陪伴的時候,就是這兩個人在她身旁。
只要還記得她們陪伴時帶來的溫暖,法貝爾應該永遠不會捨棄這兩個人。
(……除非她們做出超級蠢事。上次的事情就夠蠢的。)
回想起塔耶妮雅以前犯的那些錯誤,法貝爾臉上不禁浮現笑容。
「等一下,你怎麼了?難道又在想什麼奇怪的事情嗎?」
塔耶妮雅看見法貝爾正在想些什麼的樣子,像是很怕法貝爾會做出什麼事來,趕緊低聲詢問。
從塔耶妮雅的角度來看,法貝爾三不五時就會做出莫名其妙的舉動。
她自己要做莫名其妙的事情也就算了,慘的是,塔耶妮雅總是得幫忙收拾善後。
托她的福,塔耶妮雅從以前就已經好幾次被卷進麻煩中了,所以當然會小心提防。
「哇,你現在竟然敢跟我講這種話?那關於你跟雷伊的關係,我們就仔細地、慢慢地、多多地、不放你走地來談一下吧?」
法貝爾又笑了,不過不是溫柔的笑,而是只會出現在虐待狂臉上的笑容。
在旁邊當觀眾的露伊德一看見法貝爾臉上的笑容,立刻就悄悄離開現場,以示跟自己無關。塔耶妮雅發現以後,朝露伊德大聲叫道:
「站住!露伊德!難道你要捨棄我!?快想想辦法啊!」
「咦~……可是~……法貝爾已經黑化了,很恐怖啊~我害怕~」
「我也怕啊!不要走!露伊德!我說不要走啊!」
塔耶妮雅拼命逃離笑著朝自己接近過來的法貝爾,突然發現這樣鬧著鬧著,自己好像變得可以暫時忘記深藏胸中的那抹酸甜。
(該不會是為了讓我……怎麼可能,法貝爾不會做這種事吧?)
「啊,剛剛我好像突然感到一陣小小的惡寒。是惡寒喔?你在想什麼壞事吧?」
「嗚哇哇哇哇!沒有!我、我什麼都沒在想!什麼都沒在想!大人冤枉!」
塔耶妮雅為了不被法貝爾追到,一直發出驚聲尖叫,繞圈圈跑給法貝爾追。
◆◇◆◇◆◇
雷伊跟賽特從薩布魯斯達起飛,才幾個小時,就飛過昨天野營時被盜賊襲擊的地方,甚至已經越過阿布耶羅。
可是太陽已經開始下山,如果繼續飛下去的話,到基魯姆的時候可能都深更半夜了……不,很可能已經是第二天早上,雷伊在心中如此思忖,於是請賽特在道路旁邊的岩山處降落。
賽特微微歪著頭,好像在問雷伊「是這邊嗎?」,雷伊臉上帶笑,撫摸賽特的頭。
「嗯,這邊很好。我本來就計劃要野營,所以在薩布魯斯達買了薪柴。」
雷伊說完以後,從霧氣環中取出薪柴跟作為魔法發動體的死神鐮刀,使用魔法架起營火。
接下來,他在架好的營火上面擺了一鍋料多豐盛的燉湯,並把冰鳥肉串插在靠近營火的地面。
那鍋濃湯是事先做好的現成品,但是雷伊又從霧氣環中取出剛出爐的熱騰騰麵包,跟賽特一起享用簡單的晚餐——雖說這對普通冒險者而言可是極為豪華的一餐。
賽特吃完飯後甜點果乾以後,無視冬夜的寒冷,趴臥在地面小憩一下。此時,雷伊對賽特說道:
「……好,賽特,差不多可以來進行今天的重頭大戲了。」
今晚的風很強,然而即使在強風之下,雷伊使用魔法架設的營火也沒有熄滅的跡象,火苗旺盛地燃燒在寒冷的冬夜中,雷伊此時從霧氣環中取出魔石。
雷伊取出的是冰鳥的魔石,這是去救援阿勒克圖爾商隊時所得到的戰利品。雷伊跟賽特今天的晚餐是吃冰鳥肉串燒,飯後甜點則是吸收冰鳥魔石,可以說是冰鳥全餐?
「……不,應該不算吧。」
雷伊露出苦笑,否認心中的比喻。賽特似乎很高興可以吸收魔石,雙眼發光地看著雷伊,雷伊於是將魔石遞給賽特。
賽特跟死神鐮刀都是經由魔獸術創造出來的存在,賽特的天性自然地會渴望吸收魔石變得更強,只見它用鳥喙銜起雷伊手上的藍色魔石吞了下去。結果……
【賽特習得『冰矢Lv.1』】
一如往常,雷伊的腦中響起了通知訊息。
賽特好像很高興學會了新技能,一邊鳴叫一邊磨蹭著雷伊。
雷伊撫摸賽特的頭,恍然大悟地說道:
「真不愧是冰鳥的魔石,學會了冰系的技能……如果升級的是火焰吐息,應該會很有趣……假如吸收水系的魔石,技能會不會朝水球的方向去升級呢?好比說,冰矢會不會升級成冰球?」
賽特微微歪著頭,好像在問雷伊「怎麼了嗎?」,雷伊則搖搖頭表示沒事,接著看向附近的大岩石。
「賽特,讓我看看你剛剛學到的技能吧。就以那邊那個大岩石為目標。」
賽特聽到雷伊的話,轉身面對大岩石,接著發出尖銳的叫聲,同時間賽特的身旁突然出現五根浮在空中的冰矢。
賽特的冰矢比冰鳥的冰矢來得稍微小一些,即使如此,鋒利冰鋒依舊散發出寒冰特有的冷光,尤其這些冰矢是在寒冷冬夜中所創造出來的,因而感覺更加冰冷。
夜空中又響起賽特的叫聲,幾乎在叫聲響起的瞬間,五根冰矢也朝大岩石飛射出去。
一根、二根、三根、四根。前面四根冰矢以微小的時間差,一個接一個擊中大岩石,並在擊中的同時四散迸裂,那顆岩石的堅硬度足以承受四根冰矢的攻擊,不過此時,第五根冰矢擊中刺了進去,瞬間,大岩石響起了低不可聞的「喀嚓、喀嚓」聲……岩石表面立即浮起了龜裂紋路,沒多久就從插進冰矢之處開始碎裂,最後整個岩石裂解崩塌在地。
賽特歪著頭問道「還可以嗎?」,雷伊則笑著搔抓賽特的頭。
「真厲害,純粹以威力的大小來看,比風矢還要厲害。」
賽特因為被雷伊誇獎了,高興地發出叫聲。
(是因為氣體跟固體的差別,才造成風矢與冰矢的威力不一樣嗎?才Lv.1就有這種威力,是十分好用的技能。)
「再來輪到我了。」
雷伊取出剩下的一個冰鳥魔石……
賽特在雷伊的身後鳴叫著幫他加油打氣,雷伊把魔石拋擲到空中,揮舞死神鐮刀斬向空中的魔石,魔石瞬間分成兩半,接著化為一陣煙霧消失在空中,結果……
雷伊等候了幾秒鐘,不過腦中沒有響起習得技能的通知訊息。
「……嘖!」
賽特朝雷伊發出叫聲,像是在安慰雷伊一樣。雷伊輕輕搖頭,對賽特說道:
「不用在意我。冰鳥不是高等級的怪物,而且賽特學會了新技能,我覺得這次的運氣已經很好了。況且死神鐮刀的技能目前已經很夠用,沒有必要硬學新的技能。」
聽起來像是在逞強,但雷伊心中真的是這麼想,所以他才會說出此話。
就算不使用技能,雷伊也能運用火焰魔法,再加上還有本身的身體能力、死神鐮刀以及各種魔法道具。即使攻擊手段不能說是多樣化,但從另一個角度來說,手段如果過多,反而很容易不夠專精。
「不說這個了。因為昨晚的盜賊事件,我有點睡不夠。可以交給賽特守夜嗎?」
賽特能感受到雷伊是真的不在意,於是發出短短的鳴叫聲,然後趴在地面把眼睛閉起。
賽特現在的舉動跟每次野營時一樣,像是在邀請雷伊靠著自己的身體睡覺。雷伊知道賽特的意思,帶著感謝的心撫摸賽特光滑如絲緞般的背部,接著往下一靠……才不到幾分鐘的時間,雷伊就進入了夢鄉。
賽特等雷伊睡著以後,溫柔地看了一眼沉眠的雷伊,然後閉起眼睛。
賽特閉起眼睛當然不是為了要睡覺,而是為了能夠更敏銳地發揮聽覺、嗅覺、感知魔力與偵察氣息的能力。
如果有怪物或盜賊以為賽特在睡覺而發動攻擊,恐怕要為自己的判斷不足而付出生命的代價吧。冬夜酷寒,但雷伊被賽特溫暖的體溫
給包覆,為了解決睡眠不足的現狀而進入了熟睡。
◆◇◆◇◆◇
「賽特,再飛快一點。寒冷不是問題,可是如果下雪的話,會比較難飛吧?」
賽特正張著兩翼飛翔於空中,它簡短地鳴叫了一聲回應雷伊。
雷伊經過一晚熟睡以後,現在看起來完全沒有睡眠不足的樣子。他抬頭觀看被雲層覆蓋的天空,內心著急地想要在下雪或下雨之前回到基魯姆。
他們很幸運地沒有被怪物襲擊……才飛沒有多久,熟悉的城鎮樣貌就出現在他們的腳下。
「雷伊小弟跟賽特,歡迎回來。你們回來得還真早……護衛工作是到阿布耶羅為止嗎?」
蘭卡在基魯姆的正門前迎接一人一獸。
蘭卡的臉還是一樣能嚇哭小孩,下顎蓄了鬍鬚,渾身散發出威迫感,不過說話的口氣卻很溫柔。第一次見到蘭卡的人,都會覺得這個人的外貌跟性格怎麼相差這麼多而感到怪怪的,只是雷伊接觸過蘭卡太多次,所以已經習慣了。
「不,是到薩布魯斯達為止,到達那邊的時候,才快到中午而已,所以就直接請賽特載我回基魯姆。途中我們在阿布耶羅附近露宿了一晚,才會這麼早就回來。」
「……賽特的飛行速度還真是快。」
蘭卡佩服地低聲說道,接著從制服的口袋中取出肉乾餵賽特。
賽特發出鳴叫聲,用鳥喙接住肉乾一口吞下。
雷伊從蘭卡手中接過公會卡片跟從魔項鍊,接著和賽特一起進入基魯姆。
蘭卡目送雷伊進入城門。之前貝斯提亞帝國引起的騷動在進入冬天以後終於平靜下來,蘭卡前陣子還因為過於勞累而變瘦,經過一段時間,體重才終於回復到原本的數字,最近快樂地過著平靜的日子。
(如果這種平靜的日子能夠持續就好了,希望貝斯提亞帝國不要再在基魯姆製造動亂……不過不太可能。只要有雷伊在,日子就絕對不會無聊。雷伊引起的騷動若能讓基魯姆回到原本的和平生活,我反而很希望他再多努力一點呢。)
「啊~好好吃,果然烏龍麵還是要在這裡吃才對。」
「你在薩布魯斯達吃的烏龍麵有那麼難吃嗎?」
坐在雷伊對面的是凱妮,她用叉子捲起烏龍麵吹涼後放入口中,邊吃邊詢問雷伊。
雷伊剛才去公會辦理完成委託的手續,之後為了洗去昨天在薩布魯斯達的難吃烏龍麵記憶,來到了滿腹亭。
當時凱妮因為正好快要午休,就邀雷伊一起吃午飯。
其實凱妮比較希望能在氣氛好的餐廳跟雷伊一起用餐,而不是這種位於小巷子的小吃店,可是她輸給了雷伊想吃烏龍麵的欲望。
「因為麵條在湯頭中燉煮太久,咬勁完全消失,變得又軟又爛。」
(很像是加了熱水的泡麵,過了差不多兩小時之後才想起來要吃的那種感覺。)
雷伊想起在日本時的失敗經驗。
如果把泡爛的泡麵直接丟掉的話,感覺實在是太浪費了,所以當時有試著吃看看,但是因為太過難以下咽,最後還是抱著想哭的心情捨棄,可以說是一次悲慘到極點的失敗經驗。
「這種做法當然會不好吃,店家是不是以為烏龍麵是燉湯的料?我覺得一定是食譜傳過去的時候出了問題。」
「我也這麼覺得。雖然食譜在傳遞的過程中,本來就會被附加廚師個人的創意,可是那碗烏龍麵是個失敗例子。我當時有教小吃攤老闆正確的做法……不過那個老闆很頑固的樣子,我不確定他會不會做出改變。」
雷伊覺得那個小吃攤的老闆與其說是富有職人精神,倒不如說是過於自我。
凱妮不禁苦笑起來,對雷伊說道:
「一般的冒險者在這個季節都會休息,不接受委託;反觀雷伊小弟這邊,怎麼跟一般人不一樣,還是有在接受委託的樣子。」
「……的確。不過那件加美利翁的委託是在秋天接的。」
雷伊腦中閃過至今所發生的數次騷動,深切地感受到自己是容易被卷進麻煩事的體質。
「啊哈哈,我當公會櫃檯小姐也差不多有五年了,像你這麼容易被卷進騷動的人,還真的是很少見,不過雷伊小弟都有得到相應的好處。」
「是有得到一些魔法道具。特別是從公會會長那邊得到的荊棘槍,是很高級的魔法道具……可惜我的武器是死神鐮刀。我想到了,我昨天剛剛結束了一件商隊護衛的委託,委託的報酬很不錯,得到了將近一百支可以用了就丟的鐵槍。」
「用了就丟的鐵槍嗎?之前我聽說有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商人,到處向鐵匠跟武器店收集快要壞掉的鐵槍……」
「沒錯,就是那件事。其實長槍我只會拿來投擲而已,所以只要能夠禁得住一次投擲即可。而且正因為是快要壞掉的鐵槍,在命中敵人之後,常常不是槍柄斷掉,不然就是槍尖碎掉。」
雷伊一邊說著殘酷的事情,一邊將叉子伸向烏龍湯麵中的肉塊。
肉塊因為經過充分的燉煮,叉子叉進去的時候並沒有遭遇到什麼阻力,很順利地就刺入肉塊,他接著把肉塊送入口中。
雷伊很享受肉塊融化在嘴中的口感,但接下來很不滿意地看著叉子。
雷伊成長在擁有筷子文化的日本,有時候也會使用叉子吃義大利面,不過他莫名覺得拿叉子吃烏龍麵很怪。
(這個城鎮的居民絕對不會使用筷子,如果我用筷子吃烏龍麵,一定很惹人注目……不對,好像已經很惹人注目了。)
基魯姆集結了很多怪人跟有趣的人,但雷伊知道即使在這麼多怪人跟有趣的人裡面,自己還是顯得特別突出。
既然如此,就算用筷子這種這個世界的人沒看過的餐具來吃飯,和現在比起來也不會有太大差別,雷伊心中因此決定要做出自己的筷子。他想起以前看過的書本中所寫的知識,認為要做出筷子應該不會有問題,同時腦海里也正在編造理由,考慮起成功做出筷子後要怎麼對外宣稱。
◆◇◆◇◆◇
灌注魔力後的劍身瞬間伸長,變得像是柔軟的鞭子一樣,鞭子在空中畫出不規則的軌跡並纏住騎士手中的長劍,將之奪走。
騎士發現手中長劍不知何時竟然消失了,而奪走他長劍的鞭子瞬間又變回長劍的模樣,接下來只見長劍劍尖離自己的雙眼只有幾公分的距離。
「……咳、這、這……」
「怎麼了?還要打嗎?要的話,我可以陪你。」
「我、我……我投降……」
騎士像是很抗拒般,心不甘情不願地低聲投降。當騎士投降的瞬間,在四周觀看兩人決鬥的眾多騎士跟兵士立刻歡聲雷動。
熱烈的歡聲傳入騎士的耳里,令他覺得在大庭廣眾之下,他不但沒有被當成人看,反而還被瞧不起,原本可以稱得上是俊俏的臉孔現在因為這份恥辱而變得通紅。
他想要狠瞪帶給他這份恥辱的對手……卻反倒被眼前女人所放出的強大存在感給壓倒,忍不住低頭看向地面。
(的確是很美,美到就算站在我身旁也不會感到突兀,這點我從以前就曉得了。可是現在的她,除了依舊那麼美之外,還多了一些我感受不出來的氣質……我們的本質相差太多……不!不可能有人能讓我臣服!就算是公主將軍也一樣!)
男人在心中自言自語,就像在努力說服自己一樣。他原本正低頭斂目,但他強逼自己看向對手的臉孔……就在下一秒,他被對手放出的氣息給抓住,一屁股往後跌坐在地,視線對上眼前美麗對手的眼神,渾身失去了力氣,沒有辦法站起身。
「那麼,以後請您不要自行判斷,請以凱雷貝爾騎士團的決定為優先,您不介意吧?」
「……是的。」
男人語氣中的自信被徹底摧毀,決鬥開始前的傲慢已經消失無蹤。
「艾蕾娜大人,您辛苦了。」
亞拉遞給艾蕾娜一條毛巾。這場決鬥中並沒有劍光交纏,事實上,艾蕾娜只有放出一次攻擊,就定下了勝負。艾蕾娜其實不需要擦汗,甚至連呼吸都沒有一絲紊亂。
「唔呣,這樣一來,他就不會再引起沒有必要的紛爭了吧。」
「啾嗚!」
此時不知道從哪裡飛來一隻小小的龍。伊耶羅一邊發出叫聲,一邊降落在艾蕾娜的肩膀上。
亞拉微笑看著可愛的小龍,但看向跌坐在不遠處男人的眼神卻滿是不耐煩。
隸屬於貴族派的貴族們,為了明天春天必定會來臨的貝斯提亞帝國之戰,紛紛派出自己麾下的騎士團到凱雷貝爾公爵的領地內,為了加強軍訓而進行激烈的聯合訓練。
然而一下子那麼多貴族騎士聚集在一起,一定會出現自視甚高的傲慢貴族。這是貴族派難以
避免的事情,但艾蕾娜無法坐視不管。
凱雷貝爾公爵騎士團麾下的一名騎士,阻止了一位因為自己的路被人擋到就拔劍相向的騎士,那位騎士不但是侯爵的嫡子,還身兼騎士團長,也因此自視甚高,不知道要退讓,讓事態變得愈來愈嚴重。
其實這是侯爵嫡子故意策劃出的騷動,以便得到擁有公主將軍異名且眾人皆知其貌美的艾蕾娜。他以此為藉口要求跟艾蕾娜進行決鬥,條件是如果自己贏了,艾蕾娜就必須嫁予他為妻;如果自己輸了,就必須絕對服從凱雷貝爾公爵騎士團的指揮。艾蕾娜接受了他的挑戰……結果連一個回合都不到,甚至連劍都還沒有相交,艾蕾娜就乾淨俐落地贏了這場決鬥。
「為什麼……怎麼會有這種事……我竟然會……」
男人一屁股跌坐在地,全身沒有力氣,連站都站不起來,他上半身伏低,看著地面低聲說道。
這個男人雖然大半是靠自己的侯爵父親才得以成為騎士團長,但也擁有足以擔任騎士團長的實力;事實上,侯爵的騎士團長只會交由整個騎士團中最強的人來擔任。他之所以落得現在這副慘狀,只能說是對手的問題。
艾蕾娜·凱雷貝爾本來就以公主將軍的異名聞名於鄰近諸國,在進行了繼承之儀式以後,艾蕾娜承襲了古龍之力,現在她的實力已經能將一流騎士當成閒雜人等一樣應付。
艾蕾娜的身體藏有古龍的身體能力跟魔力,儘管還不能完全消化那股力量,但古龍之力加上原先的實力,造就了現在的艾蕾娜,一般人完全不能與之相比。
更何況,雖然艾蕾娜目前只會使用極其少數的龍言語魔法,但這種魔法本來就只有具備智慧的龍才能使用。
「您的實力絕對不低,但我比較強。公主將軍這個異名,並不是我喜歡被人這麼叫,但您也不用伏在地上,這種場合這樣做不太好。」
男人聽到此話,連回嘴的餘力都沒有,看也不看艾蕾娜的臉一眼,立刻直接像逃難一般衝出訓練場。
艾蕾娜看著那男人的背影,輕輕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
(如果不充實貴族派的戰力,明年春天要戰勝是不可能的,這樣下去真的沒問題嗎?這次的戰爭規模恐怕會比以往都還要更大,更何況貝斯提亞帝國擁有神秘的魔獸兵,以現在這種狀態……)
「艾蕾娜大人?怎麼了嗎?」
艾蕾娜對擔心她的老朋友搖搖頭,表示沒事。
就因為是老朋友,有些軟弱才更加不能在對方面前表現出來。
(雷伊……)
艾蕾娜脆弱的時候,腦海中浮現的人影是一位有著鮮艷紅髮的少年。
艾蕾娜光是想到那少年的臉孔,胸中就湧起一股溫暖。
從凱雷貝爾公爵家的情報網以及雷伊給她的信中,艾蕾娜知道貝斯提亞帝國已經好幾次向基魯姆伸出魔爪,她也很想立即啟程去基魯姆。
可是只要想到自己的立場,她就做不出這種舉動……
「艾蕾娜大人,一個小時後要跟騎士團進行模擬戰,您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亞拉凝視著艾蕾娜的臉,擔心的神色表露無遺。
艾蕾娜輕輕地搖了搖頭,接著往前踏出了步伐。
「不,很快就要開戰了,我希望讓大家都能夠活著從戰場回家。我所能做到的,就只有教導他們存活下來的方法,我想儘可能把時間都使用在這件事上。」
「艾蕾娜大人如此重要,身體要是突然出毛病,那可救不回來!」
艾蕾娜聽到亞拉的話以後,停下往前邁進的腳步,嘴角彎起一個美麗的弧度,接著一個轉身帶動耀眼的金髮往旁邊飛揚起來,對亞拉說道:
「不用擔心,你以為我是誰?在那個地下城所發生的事……我繼承了哪種力量,現在這裡你應該是最清楚的吧?」
艾蕾娜的話說得很曖昧不清,但亞拉已經很清楚她說的是哪件事。
繼承之儀式只有貴族派的高層才知道,連國王派的人馬都不知道這件事情。
另外就是身為中立派中心人物的拉魯庫斯邊境伯爵也知道。
亞拉聽了艾蕾娜的話,仍然毫不退讓地說道:
「的確,艾蕾娜大人的力量跟以前相比起來,可以說是不可同日而語,變得非常地強,但那也只是身體改變了,我相信艾蕾娜大人的心不會變。就算艾蕾娜大人變強了,再繼續這樣繃緊神經的話……身體可能不會出現問題,但難道心不會有問題嗎?」
艾蕾娜聽了亞拉的話以後,陷入沉默。
最近不但訓練了自己的護衛騎士團、擔任凱雷貝爾騎士團的訓練對手、加強鍛鍊自己的能力,還訓練聚集到凱雷貝爾公爵領地內的貴族派其他騎士團。
雪上加霜的是,艾蕾娜還得應付如剛剛的侯爵嫡子一般,被她的美貌所迷惑的一眾男人。她的體力是沒問題,卻漸漸累積了不少精神上的疲勞。
有時候還會有人搞不清楚自己的斤兩,單方面誤會艾蕾娜對自己有意思,半夜偷偷爬進艾蕾娜的房間。這種人通常都會成為艾蕾娜發泄壓力的對象,遭遇到悲慘下場。
艾蕾娜身為貴族派的中心人物,凱雷貝爾公爵的掌上明珠,如果有人竟敢用盡各種手段只為了要得到艾蕾娜,對於這種人,凱雷貝爾公爵除了肉體上的痛苦之外,還會設法讓那人對他欠下此生都還不盡的恩情,而且公爵的怒火不會只針對半夜偷進房間的人,熊熊的怒火還會燒及背後貴族的家長。
「……也好。那么喝點紅茶休息一下好了。亞拉,可以請你帶紅茶跟一些甜點到我房間嗎?」
艾蕾娜像是敵不過亞拉的擔心,臉上帶著笑意,答應了亞拉請她休息一下的請求。
「是!我馬上去準備!」
亞拉滿臉喜色地走出訓練場,身後背著自己愛用的武器——魔法道具的力量之斧。
艾蕾娜目送亞拉走出訓練場,自己也像是要跟上亞拉一樣慢步離開。
聚集在訓練場的騎士,都緊盯著艾蕾娜離開訓練場的風姿。
其中有些人是沉醉於艾蕾娜的美貌,再次下定決心一定要娶她為妻;有些人凝視著艾蕾娜曲線優美的背影,用猥褻的眼神舔遍目光所及的每一處;有些人則是因為看到剛剛決鬥中所展現的壓倒性實力,對她產生了崇拜之情。
騎士們看艾蕾娜的眼神各自有所不同,但他們的心全都被艾蕾娜無與倫比的美貌及有如戰爭女神般的壓倒性實力給奪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