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章(2/2)
賽特發出吼叫聲繼續衝過去。半獸人們因為它的模樣而陷入半恐慌狀態,但不久便在半獸人魔法師尖銳的叫聲下,慢慢冷靜了下來,火球也朝著賽特飛去。
施放出去的火球以極快的速度,朝著沖向游擊隊的賽特飛去……在半獸人魔法師確信它會命中賽特身體的下一秒,火球便像是被什麼東西擋住般在空中爆炸了。
「噗哞!?」
出乎意料的結果讓半獸人魔法師發出驚愕的聲音。戴在賽特腳上的操風之手環,擁有可以擋下一次飛行道具或是攻擊魔法的效果,它在這時發揮了實力。對於半獸人魔法師來說,那簡直就像是晴天霹靂一樣。
確信自身的魔法將會發揮效果的半獸人魔法師,這時當然沒有辦法避開賽特加上速度的身體撞擊……
「噗哞哞哦!」
從正面承受超過兩公尺的巨大身軀,再加上墜落速度以及賽特藉由翅膀發揮的突進力之後,半獸人魔法師直接被撞飛到十公尺外。它的身體像打水漂一樣在地上彈跳了好幾次,而且又因為反動而滾到更遠的地方。它的脖子與手腳全都扭曲到非常詭異的方向,一看就知道是活不成了。
緊接著……
『火焰啊,舞吧舞吧。汝們將以華麗的舞蹈照耀周圍,讓所有人深深為汝們美麗的舞蹈而著迷吧。』
隨著雷伊詠唱的咒文,出現了五十道約有人類大小的火焰。儘管規模比之前在魔之森林使用時還要小,但那是因為敵人數量也比較少的緣故。
『跳舞吧,火焰。』
在完成咒文、發動魔法的那一瞬間,那五十道火焰彷佛擁有自己的意志般開始行動,朝著半獸人聚集過來。
半獸人們雖然因為至今為止不曾見過的狀況陷入混亂,但是眼看幾隻同族被燒死之後,它們也判斷繼續待在此地會有危險,開始往四面八方逃竄。不過雷伊藉由魔法顯現的火焰還是追上那些逃走的半獸人,以灼熱的擁抱將它們燒成灰燼,同時也奪走了它們的性命。
「噗哞哦!?」
「噗哞哞!?」
它們各自發出了悲鳴,最後還是無法順利從人形火焰的灼熱擁抱下逃走。幾秒鐘後,所有的半獸人就像一開始便不曾存在於此般地失去了生命。
周圍充斥著肉被烤熟的味道,賽特也開始瞄著那些屍體。
從夜襲開始到現在大概過了一個小時。它的肚子應該是有點餓了吧……
「賽特,現在沒時間給你吃東西。忍耐到夜襲結束為止吧。」
「咕嚕〜……」
賽特雖然露出有點悲傷的表情,卻還是乖乖地點了點頭。
「先把這些半獸人收進霧氣環里吧。等這場戰鬥結束就會讓你吃了,請你暫時忍耐一下吧……嗯?」
雷伊的耳朵聽見往這邊靠近的腳步聲。從數量聽起來只有一個人,對方正朝著這邊跑過來。
「……除了這支游擊隊以外,還有別的游擊隊……或是殘黨嗎?」
一瞬間,雷伊的腦海里閃過,在部落北邊單獨和自己戰鬥的那隻半獸人弓箭手,於是想到來者是殘黨的可能性,隨即擺出了死神鐮刀。
但是,在燃燒部落的火焰照耀下浮現的,並不是半獸人,而是人類的影子。
雷伊對這種情況多少保持著警戒,不過還是暫時放下了死神鐮刀。賽特看見他的反應後也不再那麼緊張了。
他之所以沒有完全解除警戒,應該是因為『夜暗之星』那群人的緣故。
等距離近到可以看出那個人影的長相時……他便明白來者是誰了。
「是羅特斯嗎?」
「你是……雷伊?」
「嗯。應該說,除了我之外還有誰會帶著獅鷲啊。」
「……啊,沒有。的確是這樣沒錯……這些半獸人是你幹掉的嗎?」
羅特斯望著那些倒在周圍,有的燒焦、有的半熟的半獸人,如此問道。
看見他那副模樣,雷伊彷佛不想浪費時間似地不斷將半獸人的屍體收進霧氣環里。
接著他靠近賽特解決掉的半獸人魔法師。
「是啊。不過,這隻半獸人魔法師是賽特解決的。」
他這麼說著,將那隻半獸人魔法師收進霧氣環里。
「……你這傢伙,居然有獨自收拾這麼多半獸人的能力……不對,等一下。為什麼
屍體會著火?你的武器應該是那隻大到無謂的鐮刀吧?」
「什麼大到無謂,太難聽了吧。」
雷伊一邊苦笑著,一邊拿起放在地上的死神鐮刀。
「這確實是我的武器沒錯。不過,它不只是魔法道具……同時也是魔力發動體。」
「魔力、發動體?換句話說……」
「嗯,你應該看慣米恩的魔杖了吧?這跟那個是一樣的東西,只不過它的形狀是一把大鐮刀而已。」
「這麼說,你是魔法師囉?」
雷伊輕撫著賽特的背部,搖了搖頭。
「我也可以進行近身戰鬥,真要說的話應該是魔法戰士。對了,你為什麼過來這裡?」
「魔法戰士……啊,沒有啦。我和爸媽一起在部落的東側戰鬥,結果忽然看見背後出現大量的火焰。於是媽媽就叫我過來看看情況。」
「原來如此。嗯,防禦力低的魔法師,考量到敵人從背後發動奇襲的可能性,會擔心也是理所當然的。實際上,這些半獸人原本也的確是要繞到你們背後沒錯。」
「……看來是這樣。結果你在上空發現它們,反過來對它們發動奇襲是嗎?」
聽見羅特斯的話,雷伊忍不住認真地盯著他的臉看。
「幹嘛啦。」
「沒有,只是沒想到你也能做出理性的判斷,所以有點感動。」
「喂,想吵架的話我隨時奉陪喔。」
「這句話,還是請你反省一下自己至今為止的行為再說吧……賽特。」
雷伊隨即跨到簡短鳴叫一聲的賽特背上。
「喂!」
「有話之後再說。你還是先回到艾魯克和米恩他們身邊比較好吧?和半獸人的戰鬥還沒結束喔。」
「知道啦。聽好了,等這場戰鬥結束之後,一定要把事情做個了斷!你給我記住!千萬別自己先死了啊!」
看到羅特斯在自己背後激動地這麼說著,雷伊不禁露出苦笑,接著坐上賽特回到部落的上空。
不過,他在途中就注意到投射在自己身上的視線。
(這是……原來如此,是『夜暗之星』那群傢伙啊。我還在想說他們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出手,結果是在這裡嗎?如果他們在我和其他半獸人戰鬥的時候跑出來也很頭痛,還是在這裡把事情解決掉吧。)
雷伊從上空環視著半獸人部落,接著視線停留在火焰還沒有延燒到、而且也沒有半獸人或者其他冒險者的一個角落。
這是半獸人部落的西北方,『夜暗之星』的三名成員就在這裡和半獸人戰鬥。
「噗哞哦!」
先以盾牌擋住半獸人朝自己揮落的劍,再朝著腳步踉蹌的半獸人喉嚨刺去。
半獸人的喉嚨被敏銳的刺擊開了個洞,在脖子幾乎快折斷的情況下倒落地面。
「真是的,殺都殺不完。阿爾、絲妮,你們沒事吧!」
賽莉兒揮了一下挖開半獸人喉嚨的劍,將沾在劍尖上的血與肉片甩開後,對著在附近的兩人這麼搭話。
「還過得去。」
「我也沒有問題,但是……大姊,前方來了兩隻半獸人!」
絲妮出聲提醒賽莉兒注意後,立刻拉弓射出箭矢。
「噗嘰咿!?」
半獸人趁著黑暗靠過來。絲妮發射的數支箭,接二連三地插在其中一隻半獸人的身上。
「一開始發動攻擊的東邊也就算了,為什麼連我們負責的西北邊都有這麼多半獸人跑過來啊?阿爾,你去對付那隻刺蝟。」
「知道了!」
普通的半獸人基本上不裝備鎧甲等防具。除了很難找到符合身體尺寸的鎧甲以外,最大的問題還是出在它們自己身上。半獸人身上的肌肉擁有超出人類數倍的筋力。再加上上面還覆蓋了厚厚的脂肪。一般人就算用劍砍或者用槍突刺,都很難突破這層脂肪。
當然現在絲妮射出去的箭也是一樣。乍看之下,半獸人宛如刺蝟一樣身上插著大量的箭,但這些箭幾乎都被脂肪擋下來,無法造成致命傷。
可是身上插著箭,就表示半獸人在行動時會受到箭的阻礙,即使只有極短暫的時間,依然會出現一些多餘的動作。
「去死吧,這隻臭豬!」
趁著那一瞬間的空檔,阿爾以幾乎加上全身重量的變形劍,朝著半獸人的身體使出砍擊。
「噗哞哦!」
半獸人想用自己的劍擋住這一擊,卻被插在身上的箭阻礙而無法成功擋下來,只見它的身上出現一道非常深的傷痕。
受到這與其說是砍倒不如說是猛砸的一擊後,身體有一半被砍斷的半獸人默默無言地倒在地上,地上此時灑滿了它的血與內臟。
「呼呼、呼呼、呼呼……」
打倒半獸人的阿爾,把劍插在地上藉此支撐自己的身體,調整紊亂的呼吸。
阿爾是D級冒險者,要一個人對付D級怪物半獸人本來就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光看阿爾那副呼吸急促、體力已經到達極限的模樣,很容易就能明白這一點。
「大姊,還是先休息一下比較好吧?」
絲妮看見阿爾的樣子後向賽莉兒如此進言。賽莉兒朝著剩下的半獸人臉龐,使出得意的高速刺擊,迅速將它解決掉之後輕輕皺起眉頭。
她的呼吸雖然多少有點急促,但那看起來仍有餘力的模樣,顯示出C級的賽莉兒與D級的阿爾之間實力有多大差距。
「說的也是,阿爾看起來快不行了。不過……現場聚集了這麼多半獸人,很難找到那個新人。姆魯卡斯有來聯絡嗎?」
絲妮聽到賽莉兒的話,搖了搖頭。
為了搜尋雷伊的蹤影,姆魯卡斯此時正在半獸人的部落里到處跑動。膽小的姆魯卡斯在受到賽莉兒的威脅、阿爾的安慰以及絲妮的說服下總算接下了這次的工作——找出在發動夜襲的半獸人部落中擔任游擊的雷伊,有機會的話就奪下他手中的道具箱。賽莉兒判斷就算無法襲擊雷伊,只要知道他的所在位置,自己這邊的人也只能主動出擊,而像現在這樣和半獸人作戰可以說是她相當不願意的一件事。
戰力本來是集中在部落的東邊,待在反方向的己方小隊應該很輕鬆才對。結果不知為何突然有大量的半獸人朝這邊襲來,光是要應付它們就已經分身乏術了。
其實這是『夜暗之星』小隊構成上的問題。原本是四人小隊的他們,因為飛賊姆魯卡斯不在陣中所以只剩下三個人。其中又有兩人是女性,分別為三十多歲且依然充滿女性魅力的賽莉兒與二十多歲的絲妮。姑且不論個性,兩人的外表都算美麗,而這也刺激了半獸人的性慾。因為這個部落里用來繁殖的雌性動物,就只有在移動中偶然遇見的兩名人類女性而已。半獸人的數量實在比她們多出太多了。
這個結果,造成數隻半獸人違逆高等種的命令襲擊『夜暗之星』,發現這一點的其他半獸人,也看見了和夥伴戰鬥的『夜暗之星』,於是便輸給自己的性慾……然後演變成現在的狀況了。
「沒辦法。為了不讓半獸人發現,先暫時躲到那間破爛小屋裡去吧。也得讓阿爾調整好呼吸才行。」
「呼、呼、呼……抱、抱歉。」
「快走吧,真是的。就是因為連半獸人這種怪物都搞不定,你才會還是D級啦。」
賽莉兒拖著腳步蹣跚的阿爾,躲進了尚未起火燃燒的半獸人居所里。絲妮則是跟在他們後面警戒著周圍。就這樣,三人好不容易可以休息一下。
「真是的,那些半獸人煩死人了。如果不是忽然有一大群半獸人朝我們涌過來,現在說不定已經找到那個新人了呢。」
「大姊,還是先別搶奪那個什麼道具箱的,集中精力討伐半獸人吧?」
好不容易調整好呼吸的阿爾這麼對賽莉兒搭話,賽莉兒卻惡狠狠地回瞪著他。
「怎麼了,阿爾。你對我的所作所為有什麼意見嗎?」
「沒有啦,我不是這個意思。但是再繼續以這種半吊子的方式戰鬥,會被半獸人抓住痛處的喔?」
「哼,等搶到道具箱就直接逃到王都去了。基魯姆變成怎麼樣都跟我無關啦。」
此時的賽莉兒雖然不像阿爾那麼疲憊,但也相當疲累了。畢竟她一直和被性慾沖昏頭而襲擊自己的半獸人戰鬥。就算她是C級冒險者,精神上也累積了不少疲勞。所以才會像這樣一不小心就說出了真心話。
「大姊,你剛才說什麼?」
阿爾壓低音量詢問賽莉兒。
「啊?你是說基魯姆怎麼樣都跟我無關嗎?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你結束這件工作之後也是要到王都去,基魯姆變成怎麼樣應該都無所謂吧?我之前也說過了,如果這個討伐隊敗北了,王都那邊的騎士團也會出馬。儘管會受到相當程度
的損害,但最後問題還是能解決啦。」
「……或許是這樣沒錯,可是……」
阿爾還想說些什麼,這時在外面警戒的絲妮簡短地叫了一聲。
「大姊,姆魯卡斯回來了。」
「是嗎!很好,絲妮繼續保持警戒。姆魯卡斯進來裡面,我想聽聽情報。阿爾,談話就先到此為止。現在只要聽從我的命令就可以了。」
「……好。」
阿爾不甘願地點頭的同時,姆魯卡斯也迅速進入了建築物裡面。
「大姊,讓你久等了。」
「我確實是等很久了。那麼,知道那個新人在哪裡了嗎?」
「是的,我好不容易找到了。因為他擔任游擊,每次才剛看見他降落到地面,結果他一擊敗半獸人之後就又飛上天空,所以才會花了這麼久的時間。稍早之前,他解決了一群想從負責東邊的『雷神之斧』身後襲擊的半獸人。那群半獸人是由半獸人魔法師所率領的,但最後那個魔法師被獅鷲給撞飛了。」
這段話讓賽莉兒皺起眉頭。賽莉兒的目標是雷伊的道具箱,如果可以的話,她當然想讓雷伊與自己的小隊一起行動,這樣就可以在自己認為適當的時機出手偷襲。但是,既然前天晚上她說出不信任獅鷲的言論,自然也無法讓他和自己的小隊待在一起,結果雷伊便負責游擊的工作了。
……話說回來,其實其他冒險者小隊也有幾個人——尤其是曾經餵食過賽特的成員,向鮑布斯提出讓雷伊他們與自己小隊一起行動的要求,但因為志願者過多,最後雷伊與賽特還是變成了游擊隊。
「那麼,新人還在東側『雷神之斧』的背後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就很難襲擊他了,內心如此想的賽莉兒這麼詢問,結果姆魯卡斯的回答卻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可能是連續戰鬥感到疲憊了,他現在降落到火焰尚未燒到的地方休息。想要襲擊他的話就只能趁現在了,所以我才會回來。」
「……這樣啊。在還沒著火的地方嗎?對了,附近有半獸人或是討伐隊的人嗎?」
「這方面也沒有問題。至少在我回來之前,新人附近並沒有半獸人或者其他討伐隊的成員。」
「那麼,那隻獅鷲呢?」
襲擊雷伊時最麻煩的就是那隻獅鷲了。就算賽莉兒的『夜暗之星』成員全部一起上,感覺也打不贏那隻獅鷲。
沒想到,姆魯卡斯的回答再次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他好像讓獅鷲獨自回到空中去進行游擊,所以我才會說襲擊他要趁現在。」
「……原來如此,那確實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即使自己在休息,也要將游擊的工作交給獅鷲確保賺取功績嗎?真是個笨蛋。欲望太強只會害自己喪命啦。」
賽莉兒咧嘴笑著,開始考慮起今後的打算。她在迅速做出結論後開口表示:
「聽好了,首先我們一起襲擊那個新人。不過,一開始由絲妮的箭來先發制人。最好是能射中頭部讓他一擊斃命,若是不行的話就算只射中手腳也沒關係。」
「大姊,你是不是小看了我的箭法?對方只是個剛登錄公會的新人,我一箭就能送他歸西了。
絲妮在入口附近鼓起臉頰這麼抱怨,但是賽莉兒卻輕輕搖了搖頭。
「別忘了,那個新人有獨自打倒『鷹爪』的實力唷。絕對不能掉以輕心。」
「……知道了。」
「乖孩子。那麼,確認絲妮的箭射中對手後,所有人就一起發動攻擊。我是希望儘量能將他殺掉。這樣一來,鮑布斯得經過一段時間才會知道我們出手了。」
「那麼,接下來就到王都去?」
「對。馬車和馬都集中在鮑布斯那裡,姆魯卡斯和絲妮要想辦法在不被他發現的情況下弄到四匹馬。最少也要有兩匹。接下來,只要一溜煙逃到王都去就行了。嗯……可以的話,最好是能將所有的馬都搶過來,這樣就不必擔心有追兵,緊急時刻還可以更換馬匹……不過,要在不被鮑布斯發現的情況下搶到全部的馬不太可能。」
「只花幾天的時間不可能到得了王都,這段期間的糧食該怎麼辦?」
「道具箱裡頭不是裝了一大堆的糧食嗎?就算沒有糧食,只要將道具箱裡面的物資拿出來,在途中的村莊或什麼地方換成錢再購買食物就可以了。」
「大姊,就算到得了王都,你在那裡找得到願意收購道具箱的買家嗎?」
入口附近的絲妮提出這個問題,賽莉兒笑著點了點頭。
「嗯,以前照顧過我的人加入那方面的組織。我當然知道他的聯絡方式囉。」
「好,大姊。既然這樣,就在那個新人休息夠之前,快點實行襲擊行動吧。」
「嗯。姆魯卡斯,你帶路吧。阿爾和絲妮要小心,可別被半獸人給發現了。」
就這樣,『夜暗之星』開始了賭上自己人生的重大賭局。
不過,賽莉兒倒是認為這場賭局自己是贏定了。
這個時候,如果跟賽莉兒說雷伊懂得使用魔法的話,『夜暗之星』的下場可能就完全不同了吧。但是,姆魯卡斯完全不知道雷伊懂得魔法,對於獅鷲的生態也一點都不瞭解,所以才會認為燒死半獸人的,可能是獅鷲這個種族的某種特殊能力。而那隻獅鷲此時不在現場,於是他除了催促賽莉兒趕緊展開行動之外,就沒有多做說明了。
半獸人的部落到處都可以看見大火。雷伊仍然在沒有起火燃燒的地方休息著。或許該說……他偽裝成不論什麼人看見了,都會認為他在休息的模樣比較正確。
周圍不見總是跟在他身邊的賽特。儘管他的目的是設下陷阱,等以自己為目標的『夜暗之星』上鉤;但半獸人的部落里正在進行戰鬥,他也不能因為這個目的,而疏忽原本負責的游擊作戰。
(而且也不能放過這個可以提升公會貢獻度的好機會啊。)
雷伊在心裡嘀咕著,單純只看這一點,賽莉兒的想法可說是相當正確。這個時候……
(終於上鉤了嗎?)
雷伊感受到某種刺激著肌膚的感覺。那雖然和蟻后以及哥布林的稀有種身上感覺到的一樣,但是和從怪物身上散發出來的那種純粹感覺相比,現在的感覺裡帶有更加混濁的欲望。那便是……殺氣。
雷伊稍微加強了握住死神鐮刀的力道,調整好隨時可以展開反擊的態勢。
他們應該是為了不讓雷伊發現,而小心翼翼地移動著吧。但是對於擁有超乎常人的五感,甚至擁有第六感的雷伊來說,『夜暗之星』那四個人為了包圍自己而四散開來的聲音、氣息以及殺氣根本是瞭然於胸。
接著傳來將弓拉滿的聲音。
(原來如此。他們打算用弓箭先發制人嗎?既然這樣……)
雷伊想到一條妙計來欺騙這群準備襲擊自己的笨蛋……下一秒,箭已經發射出來了。
他看起來就像是靠在半獸人的小屋上,一邊警戒著敵人的奇襲一邊休息的模樣。絲妮瞄準了那個男人,拉開弓弦。
(說是馴服了獅鷲,結果自身的實力也只有這種程度嗎?即使被弓箭瞄準也完全感受不到任何殺氣。真是的,阿爾未免也太愛操心了。)
絲妮完成隨時可以發射箭矢的準備,然後朝在對面建築物屋頂的賽莉兒看去。
感覺到絲妮視線的賽莉兒微微點頭。這是阿爾與姆魯卡斯也準備好了的訊號。
(新人小弟,要恨就恨帶著貴重魔法道具的自己吧,它不符合你的身分啊。我會將道具箱賣掉好好充實我們的人生的……!)
她屏住呼吸,瞄準好目標後就放開拉弓的手,從弓上發射出去的箭撕裂空氣往前疾馳,最後命中目標的身體。雷伊隨即無聲地倒向地面。
「所有人一起上!」
同一時間,賽莉兒的聲音也響徹四周。在她發出這道聲音的同時,阿爾與姆魯卡斯擺出變形劍與短劍從黑暗中跳出。賽莉兒也拿著長劍與盾牌,輕輕地從屋頂上跳下來。
絲妮一邊確認三名夥伴的情況,一邊為了應付緊急事態而再次拉弓。
從稍遠處瞄準自己的箭發射出來的瞬間,雷伊的眼睛就確實捕捉到那支箭了。
原本還想著如果是朝自己的頭部發射,到底要用死神鐮刀將它砍飛還是直接避開,結果是對準身體而來。雷伊判斷對方應該是瞄準目標比較大的身體,於是直接承受了下來。雷伊身上的龍皮長袍是由龍皮與龍鱗等素材製作而成的魔法道具,防禦力甚至比普通的鎧甲還要高。並非魔法道具的箭,不可能傷害得了這樣的龍皮長袍,雷伊以長袍擋下朝右側腹發射的箭,裝出倒在地面的樣子。
下一秒,賽莉兒的聲音就從對面的建築物上傳來,接著又聽見另外兩人隨著那道聲音衝出。加上賽莉兒本人,合計有三個人的腳步聲朝
自己靠近。
(根據從鮑布斯與艾魯克那裡得到的情報,『夜暗之星』是由四個人組成。兩名戰士加上一名弓箭手,以及一名飛賊。這種時候最麻煩的是能從遠距離進行攻擊的弓箭手,幸好對方的箭沒有貫穿龍皮長袍的力量,可以先不理會。這麼一來,第二麻煩的就是身體輕盈、擅長藏身於黑暗中的飛賊了吧。)
雷伊聽著朝自己靠近的三道腳步聲,從中尋找著飛賊的位置。
戰士與飛賊的身體動作還有裝備品重量都不一樣,因此腳步聲也會有微妙的差異。雷伊就是藉此來分辨他們的身分。
(左邊嗎?)
正面是賽莉兒。至於從右邊靠近的人,雷伊從腳步聲以及速度,判斷出是『夜暗之星』的另一名戰士阿爾後,保持倒地的姿勢握緊了死神鐮刀。
戰士與飛賊在移動速度上當然也有差異,一開始到達雷伊所在地的,正是『夜暗之星』里裝備最輕的飛賊姆魯卡斯。
「姆魯卡斯,怎麼樣?絲妮的弓箭確實幹掉他了嗎?」
賽莉兒的聲音從距離稍遠的位置傳來。雷伊也可以感覺到,聲音隨著腳步聲慢慢往這邊靠近。
「請等一下,大姊。我現在就確認看看。」
雷伊一邊聽著慎重地往這邊靠近的腳步聲,一邊在心裡竊笑著。
通常在這種時候絕對不能輕率地靠近目標,要以投擲短劍或者掉在附近的石頭來確認反應,依此判斷對方的生死才是正確的作法。事實上,對方這次如果是以短劍或者投石來瞄準自己的頭部,他也只能立刻展開反擊。但姆魯卡斯可能是不想浪費武器,或者懶得做這道手續,他一邊保持警戒一邊靠近雷伊。下一秒……
(就是現在!)
從腳步聲判斷姆魯卡斯已經進入自己攻擊範圍的雷伊行動相當迅速。他維持倒在地上的姿勢,讓握在手裡的死神鐮刀像是在地面爬行一樣迅速橫掃出去。由於這是為了不讓對方察覺到自己的攻擊,而在沒有灌注魔力的情形下揮出的一擊,所以撕裂肉體、砍斷骨頭的觸感比平常還要強烈,死神鐮刀本身的銳利度就切斷了姆魯卡斯的雙腳腳踝。
「……咦?啊、啊、啊……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我的腳、我的腳啊啊啊!」
那一瞬間,姆魯卡斯恐怕還無法相信自己遭受攻擊吧。他發出茫然的聲音,因為雙腳腳踝被砍斷而無法好好站立,就這麼癱倒在地面。經過幾秒鐘後才襲來的強烈疼痛,讓他一邊在地上打滾一邊哀號著。
「嘖,還活著啊?阿爾,要上囉。反正那只是臨死前的掙扎。絲妮負責援護!」
賽莉兒判斷雷伊擁有的最強魔術道具就只有身為道具箱的霧氣環,完全沒有想到連他穿在身上的龍皮長袍都是魔法道具;所以她認為雷伊剛才對姆魯卡斯施放的那一擊,是絲妮的箭造成致命傷後的垂死掙扎。
其實也難怪她會這麼認為。因為傑拜爾門派中,當時已是世界上最為頂尖的鍊金術師艾斯達·諾爾為了不讓人識破龍皮長袍的價值,在上面施加了隱蔽效果。只是C級的冒險者的她當然不可能識破這一點。
雷伊一邊在腦海里想著這些事情,一邊利用砍斷姆魯卡斯雙腳腳踝的一擊所造成的反動跳起來。他直接靠近在地上打滾的姆魯卡斯,以死神鐮刀的刀刃由地面將其往上撈起,一下子就將發出刺耳哭喊聲的姆魯卡斯砍成兩半。
「嘎!?」
姆魯卡斯發出小小的悲鳴後,胃腸等內臟就從體內灑向周圍,眼睛也跟著失去了光芒。看見他腳踝到腳尖的部分連同鞋子排在一起的畫面,雷伊瞬間露出了苦笑。
(與『鷹爪』戰鬥時一樣,自己並沒有特別產生動搖,應該是因為倫理觀念已經調整為符合這個世界,所以即使殺人也沒有什麼罪惡感了吧。)
「姆魯卡斯!?嘖,被箭射中還能毫髮無傷嗎!阿爾,一起進攻吧!」
「大姊!?我們還是先撤退比較好吧!」
「別說蠢話了!已經覆水難收。事到如今就只有我們殺了新人,或者被他逃走、然後我們被公會通緝兩條路可走了。快點下定決心吧!」
「……可惡,我知道了啦!」
兩人互相配合,分別由前方與右邊揮著劍靠過來。在判斷『夜暗之星』的隊長賽莉兒比較強後,雷伊就為了確實減少敵人的數量而將目標放在阿爾身上,接著以死神鐮刀的金屬箍將姆魯卡斯灑在周圍地面的內臟往阿爾的方向彈去。
「嘖!」
阿爾立刻以變形劍橫掃出電光火石的一擊,藉此迴避了臉部被姆魯卡斯的內臟擊中而目不視物的危機。但是……
「笨蛋!太大意了!」
賽莉兒的聲音響徹四周,不過已經太遲了。變形劍因為其重量,掃出去的一擊帶著相當大的威力。但那同時也代表著很難立刻把劍拉回來。比如說,雷伊像現在這樣鑽進他懷裡的時候,就無計可施了。
將變形劍揮盡的阿爾忽然感覺到一陣風,他將視線移過去,發現雷伊剛才所在的地方已經看不見那道穿著長袍的嬌小身影了。
「阿爾,在你的懷裡!」
賽莉兒擺出長劍一邊大叫一邊朝阿爾的方向跑去,但一切都太遲了。宛如死神的大鐮刀要取走阿爾的性命般,雷伊手上的鐮刀已經往下揮落。
(可惡,大姊趕不及了。我的劍也拉不回來……竟然、竟然要死在這種地方!)
或許是因為即將為自己帶來死亡的存在已經近在眼前的緣故吧。阿爾的腦海出現了人生中最快的轉速,他開始自問到目前為止的人生究竟有什麼意義,也很後悔聽信賽莉兒的花言巧語襲擊雷伊……
「笨蛋,別放棄啊!」
聽到那聲音的瞬間,阿爾回過神來。
「……怎麼了?」
太奇怪了,自己現在應該陷入瀕死狀態才對。為什麼還活著?他心裡才湧出這個疑問,就看見剛才雷伊準備揮下大鐮刀的位置,與自己所在位置的中間附近插著好幾支箭。
看見那些箭的瞬間,阿爾才想起那聲「別放棄啊」的呼喊是來自於絲妮。
「沒事吧?」
接著,他看見在旁邊擺出長劍牽制雷伊的賽莉兒。直到確認了周圍的狀況,阿爾此刻才終於有自己還活著的真實感。
「大姊,那傢伙很強。難怪能夠馴服那隻獅鷲。」
「看來是這樣。真是的,明明只是個G級的新人耶?誰會想到他竟然這麼強。」
雷伊聽著兩人的對話,嘴角浮現一抹笑容。
「在討論我有多強嗎?這個嘛……我自認至少擁有討伐C級怪物的實力唷。」
雷伊咻咻地揮舞著死神鐮刀,讓前方的兩人進入視野當中,當然也沒有忘記窺看弓箭手絲妮的樣子。
剛才由弓箭發動的攻擊,在時機上來說已經是接近完美。雷伊是因為擁有超人般的身體能力才能避開,如果是一般人的話,此時身體早已經被箭貫穿了。
(更驚人的是,對方無疑是將那個叫做阿爾的男人當成誘餌。看準了我揮下鐮刀那稍縱即逝的空檔發動攻擊,而且嘴裡還喊出不要放棄,並做出呼應喊叫聲的行動。原來如此……是信賴嗎?)
自從參加這次的討伐任務之後,雷伊一直認為『夜暗之星』是一支像流氓一樣的小隊。實際上,他們的行動原則也跟流氓沒有兩樣。直到這時候他才瞭解到,這支小隊的成員之間確實存在著信賴關係。
(無論如何,都不能乖乖被你這傢伙殺掉啦。)
從九死一生中逃脫出來的阿爾,額頭流著冷汗窺視著雷伊的弱點。而他旁邊的賽莉兒也採取一樣的行動。背後的絲妮則是拉開弓弦,做好只要雷伊出現空檔就隨時放箭的準備。
雷伊像是要牽制這三個人一樣握住死神鐮刀長柄的中段,宛如表演棍法一樣咻咻地揮舞著,並且在心中演練著『夜暗之星』可能採取的作戰模式。
(這時候最棘手的不是可以進行近身戰的兩人,而是那個能夠從遠距離提供援護的絲妮吧。)
雷伊邊揮舞死神鐮刀邊把視線移向絲妮的身上。她此時站的地方是半獸人住居的屋頂,一般來說不可能攻擊得到她。就算想用火系魔法,賽莉兒與阿爾也不可能讓自己有詠唱咒文的時間。沒錯,目前沒有可以攻擊絲妮的手段。一般來說是這樣,不過雷伊並不是一般的存在。
他利用揮舞死神鐮刀的離心力,以柄的部分挖起土石,使出掩蔽面前兩個人眼睛的攻擊,然後用力往後跳。
下一秒,雷伊一邊確認自己幾秒鐘前所在的地點周圍已經插了數支箭,一邊發動了斯雷普尼爾之靴。
跳起來的雷伊到達頂點,在開始落下之際,他以斯雷普尼爾之靴踩了一下空氣繼續往上跳躍。
那一瞬間,簡直就像算準雷伊要開始落下般,有好幾支箭從他腳下飛
過。如果沒有用斯雷普尼爾之靴以空氣做為踏腳處,發射出來的那些箭里應該有幾支會直接射中雷伊吧。但是,魔法道具斯雷普尼爾之靴卻顛覆了絲妮的算計。
絲妮眼見自己的攻擊再度落空,連忙從箭筒里抽出箭來準備拉弓……
「太可惜了。」
雷伊已經出現在絲妮眼前,朝她揮下了死神鐮刀。
「唔!?」
絲妮原本想發出叫聲,不過在她叫出口之前灌注了魔力的死神鐮刀已經揮落,巨大的鐮刃從肩口砍入,以袈裟斬的方式斜向切斷絲妮的身體……下一秒,她的身體已經開始分離,內臟也灑到了屋頂上。
『絲妮!?』
看見那幅情景的賽莉兒與阿爾同時呼喚絲妮的名字,但是身體被斜斜切斷的絲妮,眼裡已經失去意志的光芒了。
「臭傢伙!竟然敢殺了絲妮!」
阿爾發出憤怒的叫聲,雷伊則是以冰冷的眼神看著他與賽莉兒。
「怎麼,你們可以殺我,我卻不能殺你們嗎?幹掉想殺害自己的人有什麼不對?還是說你們擁有單方面殘殺我的權利?」
「少囉嗦!快點給我滾下來!我的劍會像你殺害絲妮和姆魯卡斯那樣轟進你的身體裡!」
阿爾憤怒地丟出這句話,但雷伊還是站在屋頂上完全沒有要下來的意思。
「怎麼,雖然打倒了飛賊和使用弓箭的對手,但是要和與自己同樣擅長接近戰的職業對戰就怕了嗎?是男人的話就光明正大地跟我戰鬥!」
「呵呵。光明正大?你們趁人不備,四個人一起對我發動奇襲,現在竟然還好意思說什麼光明正大,真是笑死人了。哎呀……你身為冒險者的才能或許不怎麼樣,但作為搞笑藝人可以說是一流的哦。」
「別開玩笑了!」
「說的也是,玩笑話就說到這裡吧。不過,開玩笑之餘還是要糾正一下。我的職業不是戰士。真要說的話……應該是『魔法戰士』。」
「 什麼?」
雷伊無視忍不住如此反問的阿爾,開始詠唱帶著魔力的咒文。
『火焰啊,汝只存在於吾指定的領域內,不得出現在其他領域當中。汝之生命雖短暫,但以領域內吾之魔力為食糧,瞬間升華汝之生命吧。』
雷伊一開始詠唱咒文,就出現由魔力構成的紅線圍住了阿爾與賽莉兒的周圍。
「嘖!」
賽莉兒應該是察覺到了這些線的危險性。只見她迅速往後方跳去,逃出了魔力線的包圍。但是,等級比賽莉兒低的阿爾並沒有這樣的判斷力。不對,或許有也說不定,只是夥伴被殺害的憤怒讓他的危機感應能力降低了。
如果他的態度跟平常一樣慎重,說不定就能感覺到朝自己逼近的壓倒性死亡存在感。但這一切都是假設。這時的他被紅色魔力線包圍,命運也早已經決定了。
『火精亂舞。』
咒文完成,魔法開始發動。畫出紅線的範圍就像被切割下來般籠罩在半透明紅色巨蛋當中,等阿爾終於瞭解自己處於多麼危險的地點臉部抽搐時……紅色巨蛋里出現了無數蜥蜴狀的存在。蜥蜴的數量多到連數都覺得麻煩,下一秒那些蜥蜴開始爆炸,並轉變成火焰。一隻爆炸後變成火焰,觸碰到爆炸風壓的蜥蜴也同樣變成火焰……爆炸與火焰的數量產生連鎖性增加,當最後一隻爆炸變化成火焰時,炫目到令人睜不開眼睛的灼熱火焰已經在巨蛋中肆虐,阿爾甚至沒能發出最後的聲音,就被燒成灰燼了。
籠罩住阿爾身體的半透明紅色巨蛋。其中的灼熱火焰雖然還在到處肆虐,但是熱量卻完全沒有透到巨蛋之外。這是雷伊為了不讓火焰延燒到周圍而用自己魔力創造出來的魔法,成果是巨蛋中熾烈燃燒的火焰絕對不會影響到外面的環境。
「……你到底是……」
賽莉兒應該是想起在半透明紅色巨蛋當中,一瞬間被燒成灰燼的阿爾了吧。她忍不住這麼喃喃嘟噥著。
雷伊回答時嘴角浮現一抹微笑。
「這個嘛,可以確定的是,我確實如你們所說的,是剛剛登錄公會的G級冒險者。」
雷伊一邊回答賽莉兒半是自言自語的提問,一邊打了個響指。結果下一秒,巨蛋里熾烈燃燒著的火焰便有如幻影一般瞬間消失,當火焰完全消失的那一刻,巨蛋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殘留下來的只有燒得焦黑的地面,以及阿爾拿在手上,這時已經融化了一半的變形劍。阿爾的身體以及身上裝備的皮革鎧甲全都燒成了灰燼,連木炭狀的物體都沒有留下來。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在巨蛋里肆虐的灼熱火焰沒有讓阿爾感到死亡的恐懼與痛苦,他應該瞬間就被燒死了吧。阿爾本人是在完全沒有感覺到疼痛的情況下喪命的。
「別、別開……別開玩笑了!G級的冒險者怎麼可能會使用瞬間就可以把人燒死,而且還完全不影響到周圍的強力魔法呢!」
目睹阿爾的末路,賽莉兒終於瞭解這個從屋頂上以冰冷視線看著自己的男人不是一般的G級冒險者。
只不過代價是失去了三名夥伴,『夜暗之星』這時候只剩下賽莉兒一個人。
「……看來你搞錯了一件事,告訴你吧。我的確是剛登錄公會的G級冒險者,這是無庸置疑的事。但這並不代表我在登錄公會的時候,原先就學會的戰鬥技術與魔法會跟著消失。你最大的錯誤,就是一直認為我的戰鬥技術與魔法和那些剛登錄公會的菜鳥一樣。城裡應該已經有許多關於我的情報,你卻依然認為我不過是個剛登錄公會的新人,沒把它當一回事對吧?」
賽莉兒知道眼前的男子獨自打倒了D級小隊『鷹爪』,也知道他馴服了一隻A級怪物獅鷲。但賽莉兒也不知道是從哪來的自信,認為自己應該有辦法應付他才對。而這致命的錯誤也造成除了賽莉兒以外,『夜暗之星』的成員全部死亡的結果。
「可惡,那麼你到底是什麼人!」
賽莉兒咬緊牙根恨恨地瞪著雷伊,丟出這麼一句話來。可是雷伊無視她的發言,咚一聲輕輕踢了一下,由原本所在的屋頂降落到地面。
他落地的時候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從這點看來,就知道他絕對不是一般的G級冒險者。
「這個嘛,我沒有好心到將自己的來歷送給即將要死的人當作下地獄的禮物。」
即使咻咻地揮舞著手裡的死神鐮刀,他的眼睛依然緊盯著賽莉兒不放。
(既然知道我的魔法技術,等我準備再次使用魔法時,她就會毫不猶豫地逃走吧。原本我是希望剛才那一擊就能將她和那個叫阿爾的男人一起解決掉……不過再怎麼說,她也是C級的冒險者,擁有相對的實力吧。)
雷伊以看著獵物的眼神盯著賽莉兒,緩緩縮短兩人之間的距離。
賽莉兒雖然知道雷伊正在逐漸縮短距離,但是親眼目睹雷伊的實力之後,她已經無法背對著他逃離現場,所以雷伊靠近多少距離,她就跟著退後多少距離。
不過,她當然無法以這種方法順利逃走,最後賽莉兒的背終於撞上了應該是半獸人居所的建築物。
「來吧,已經拖得夠久了吧?我必須去援護其他參加夜襲的小隊。差不多該把事情做個了斷了。」
原本揮舞著的死神鐮刀倏然停止,雷伊將鐮刃對準賽莉兒如此說道。
「……我確實不太可能贏過你沒錯。但是,也不可能就這樣乖乖等死!事到如今,我無論如何都要度過這個危機!」
可能是想到再繼續這樣拖延下去,其他冒險者小隊遲早會來這裡吧,賽莉兒像是下定決心般地大叫著,將左手的盾牌奮力往雷伊的臉丟去。
「想用障眼法是嗎?」
雷伊感到無趣地嘀咕著,隨即以灌注了魔力的鐮刀砍了出去。因為灌注魔力而銳利度倍增的死神鐮刀,三兩下地就將賽莉兒扔過來的盾牌砍成兩半。
不過,在目睹姆魯卡斯與絲妮的下場後,賽莉兒也知道丟出盾牌根本發揮不了任何作用。她之所以採取這樣的行動,是認為即使只有一瞬間也無所謂,只要能錯開雷伊的視線就夠了。同時她也希望就算只打中一次也好,至少能趁著這個機會讓雷伊受傷。
要是夠幸運的話,只要趁著雷伊利用盾牌擋住視線的那一瞬間逃走,說不定就能順利脫身。但是,在得知雷伊的身體能力後,她判斷即使這麼做也很難逃脫,因此這是賽莉兒為了讓對方受到無法追擊的傷害而賭上命運的一擊。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一邊吼叫,一邊對準敵人的身體。瞄準頭部的話目標太小,但瞄準手腕的話,只要無法一擊同時砍斷雙手手腕,就很有可能受到剩下來那隻手的攻擊。如此一來,就只剩下如果順利就能讓對方受到致命傷的身體,或者是脫逃時讓其無法追趕上來的腳了。而賽莉兒選擇的是身體。雖
然有一部分原因是順利的話或許可以傷到內臟,但最大的理由還是因為目標比較大。由雷伊的動作來看,她判斷瞄準腳的話很有可能會被躲開。既然這樣,就瞄準身體的中心,也就是最難迴避攻擊的身體部分。
她狗急跳牆的乾坤一擊,速度確實是出乎雷伊意料之外。而且攻擊方法還是賽莉兒最為擅長的突刺。
當死神鐮刀砍斷盾牌時,賽莉兒的突刺已經快要擊中雷伊的身體……
「太可惜了。」
但是賽莉兒全心全意使出的一擊,對於雷伊來說不過是立刻就能對應的攻擊。
雷伊以袈裟斬的形式砍斷盾牌後,就以金屬箍的部分將瞄準自己腹部……或許應該說瞄準心口的劍身往上彈開。
賽莉兒使盡全身精力的一擊對上了雷伊臨時反應的一擊。正常來說,應該是賽莉兒那一擊會獲勝,但這時候雙方身體能力上的差異卻如實地反應在結果上。
「鏘!」一聲銳利的金屬音過後,賽莉兒的一半劍身被折斷,一邊在空中旋轉一邊飛行著,最後插到了地面上。
既然劍身已經折斷,賽莉兒的突刺自然也無法擊中雷伊了。
「怎、怎麼可能……那是我用盡全力的一擊耶!?竟然如此輕易就被……」
「……真可惜啊,看來原本的身體能力就有差異了。」
雷伊平靜地說道,仍處於折斷長劍狀態下的死神鐮刀此刻從左下往右上揮起。也就是使出所謂的逆袈裟斬。
或許是感覺到雷伊準備攻擊時那一瞬間的氣勢了吧。原本還茫然地望著自己長劍的賽莉兒立刻往後跳,不過仍慢了一步。死神鐮刀往斜上方砍起的刀刃,已經以逆袈裟斬的形式砍中了賽莉兒的身體。托反射性迴避的福,她的身體才不至於被砍成兩半。
「咕鳴!」
賽莉兒一邊發出痛苦的呻吟,一邊單腳跪倒在地。由於從右腰到左肩都被深深地砍中,因此用手按住也無法遮住全部的傷口。即使看見血不斷滴落到地面,雷伊依舊架著死神鐮刀,為了給賽莉兒最後一擊而靠上前去。
「我才不會……被你……幹掉呢!」
即便一邊呻吟,她還是抓起腳下的土……不對,是被血濡濕後的泥土,擠出最後的力氣朝著雷伊的臉撒去。
但是雷伊並沒有躲開,或是用龍皮長袍擋住,只是以死神鐮刀在空中一划。
光是這樣,轟然聲就響徹周圍,染血的泥土也同時往周圍散開來。
「臨死前的掙扎……不對,原來如此。」
雷伊原本想對朝自己丟出染血泥團的賽莉兒說什麼,不過在看見賽莉兒的動作後立刻知道她的用意。只見她從腰際的袋子裡拿出夜襲開始前鮑布斯分配下去的藥水,撒在傷口上。
死神鐮刀那一擊雖然將皮膚與皮革鎧甲一同撕裂,但傷口現在已經因為藥水的效力而逐漸痊癒。
「哈,看見女人的肉體竟然一點都不覺得興奮。」
賽莉兒用雙手遮住因為傷口治好而隱約可以看見的雙峰,恨恨地這麼說道。不過隨即又放下原本遮住的手,展示著將近半裸的身體。
「吶,怎麼樣?如果我說只要饒我一命的話,這副身體就隨你處置,你願意接受這樣的交易嗎?」
賽莉兒對雷伊送出秋波。她的容貌原本就相當姣好,再加上這副半裸的姿態,可以說是散發出足以迷死處男的女性魅力。
「……我剛才殺掉你的三名同伴唷?」
或許是從這句話看見一線生機了吧。賽莉兒輕輕搖了搖頭。
「那些傢伙也是在知道有危險的前提下從事冒險者這個職業。在這裡喪命,就表示他們的實力只有這種程度。」
「這樣啊。」
賽莉兒的話讓雷伊輕聲這麼嘟噥。正當她為了繼續誘惑雷伊,準備主動將半裸露的胸部靠到雷伊身上時……
「那些傢伙應該會死不瞑目吧。」
雷伊迅速抽身躲開,準備靠到他身上的賽莉兒腳步一個踉蹌,直接跌倒在地上。
「喂,你做……什麼……啦。」
賽莉兒維持著倒地的姿勢,迅速瞪向雷伊的臉。但眼前已經看不到穿著長袍的雷伊,只有散發無盡兇惡氣息的鐮刃。
「吶,為什麼?不是說好用身體做交換,饒我一命嗎!」
「你確實是這麼提議了,但我不記得自己有接受。」
雷伊喃喃說道,腦海里浮現與眼前這個女人組成小隊的阿爾與絲妮。
因為信賴而將夥伴當成誘餌,然後射出箭矢的女人。
那女人遭到殺害後,即使知道對方比自己強出許多,還是毅然進行挑戰的男人。
他們對雷伊來說都不是太強的對手。因為他們的等級就跟自己剛來到基魯姆時以壓倒性勝利擊敗的『鷹爪』一樣,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即使如此,他們的態度還是有值得讚賞之處。不過……
雷伊將視線移向以懇求的眼神往上瞄著自己的賽莉兒。那確實是一張成熟、而且可以稱之為美麗的女性臉龐。但是,雷伊就像看透充塞在她內心的醜惡本性一般,覺得她的臉看起來跟半獸人其實沒有什麼兩樣。
「即使要上床,我也不願意找你這樣的女人。就算你付錢給我,我也不願意。」
「什麼!」
雖然多少有點年紀了,賽莉兒對自己的美貌還是有一定的自信。因此聽到雷伊說就算有錢可拿也不願意跟她上床,讓她瞬間暴怒。
「我說你啊!我可不是你這種菜鳥可以到手的女人唷!你竟然敢……」
「夠了,給我閉嘴。」
雷伊判斷沒有必要再聽她說那些無謂的求饒與讚揚自己容貌的話語,於是隨手舉起了死神鐮刀。
「咿!」
發出細微悲鳴的賽莉兒最後看見的,是有如要論斷自己罪過般的巨大鐮刃往下揮落的景象。
「雖然說是邊境眾冒險者聚集的城市,素質依舊是參差不齊嗎?」
雷伊看著賽莉兒身首異處且噴出大量鮮血的屍體,喃喃自語著。
從他臉上看不出一絲殺了人之後的罪惡感或者恐懼感,他只是在看見屍體時不悅地皺起眉頭。
不知何時從黑暗中現身的賽特,彷佛要安慰雷伊般用頭磨蹭著他。
「是啊。我知道冒險者裡面也有像『雷神之斧』那樣的傢伙,並非全都是壞人。」
雷伊搔了搔賽特不停磨蹭的頭部,然後像是重新打起精神似地輕輕搖了搖頭。
「那麼,賽特。我們也差不多該回歸本業了。率領半獸人的個體還沒出現吧?」
雷伊瞥了一眼以一聲輕叫肯定自己問題的賽特,習慣似地跨坐到賽特的背上。
「很好,那我們就一邊援護其他小隊,一邊再各找到一隻半獸人魔法師與將軍吧。已經收拾掉不少半獸人弓箭手,所以不需要存貨了……嗯,算了,如果看到的話還是收拾掉吧。」
「咕嚕嚕嚕嚕〜!」
賽特以周圍都能聽見的聲音高聲鳴叫,直接助跑了幾步後就振翅飛上夜空。
這一人一獸就在雲層散開、月光皎潔的夜空中不斷往上高升。
雷伊與賽特從上空往下眺望著月光與火光照耀下的部落。
部落東邊的戰鬥依然持續著,但那裡的半獸人數量已經減少許多。而在對『雷神之斧』發動攻擊的半獸人背後,也終於有幾組從各個方向入侵的其他小隊抵達現場,形成在半獸人後面與『雷神之斧』成員共同夾擊敵人的狀態。
「只要一組就能發揮與數組小隊同等戰力進行夾擊嗎?真不愧是A級小隊。」
夜襲開始到現在已經過了好幾個小時,目前『雷神之斧』負責的東側還是聽得見大量的戰鬥聲。
米恩這時的魔力可能也已經所剩不多了,只見施放魔法的間隔開始變長,但在上空還是能看見不斷有火球、冰箭以及落雷等魔法被發射出去。
「半獸人的數量已經大幅減少,為什麼率領它們的個體還是沒有出現?」
光是雷伊和賽特就已經打倒了將近三十隻的半獸人。雖然不知道其他小隊打倒多少數量,但可以確定的是一定也不會太少。至於討伐隊當中殺死最多半獸人的,當然就是從夜襲開始就在部落東邊持續與半獸人戰鬥的『雷神之斧』了。
實際上,從上空大概看了一下就知道目前聚集在部落東邊的半獸人還不到五十隻。但率領半獸人的個體在這種情況下依然沒有出現,不論怎麼想都很異常。
雷伊對於這種情形感到疑惑,於是要賽特在部落上空飛行,好觀察地面上的狀況,結果就看見一個集團不是朝向戰力集中的東側,而是趁著夜色往西方移動。
一般人的眼睛應該無法看見那趁著夜色移動的
身影吧。如果是能夠夜視的種族就另當別論了。
雖然夜色已經因為月光與部落燃燒的火焰而變淡許多,不過只要選擇好地點還是可以在隱藏住身形的狀態下移動。然而,雷伊之所以在眾討伐隊由各處入侵部落的情況下,還能夠注意到這個集團,完全是因為他們就像是要從部落內部往外移動一樣。而最令人感到懷疑的,是那個集團的行進方向前方可以看見數名冒險者的身影。
基本上這次的任務里,除了東側的『雷神之斧』以外,所有的小隊是在部落外分散成八個方向同時開始進攻。正因如此,那個從西邊準備往外移動的集團,讓待在上空的雷伊怎麼看都覺得很不自然。
數量不停被討伐隊減少的半獸人;隱藏在夜色當中,朝著最大激戰區東側反方向移動的集團——而它同時還是正與從西方入侵的冒險者採取不同行動的集團。這些情報在腦中合而為一的瞬間,雷伊露出猙獰的笑容,以銳利的視線看向地面。
「原來如此,這個半獸人部落確實已經沒救了。不只半獸人的數量急遽減少,部落本身在不久之後也會完全燒毀。不過就算是這樣,居上位者就這麼拋下一切逃走也太惡劣了吧。賽特!」
聽到雷伊的聲音,賽特發出吼叫迅速往地面降落。目標是從半獸人部落逃走的集團……不對,其實是前方那些由西方入侵的冒險者們。
賽特一邊撕裂與部落燃燒的熱氣相較之下可以用真正熱帶夜來形容的空氣,一邊降落到地上。
「嗚哇啊!」
當然,看見賽特忽然降落到眼前的冒險者們,隨即發出驚訝聲,瞬間散開擺出自己的武器……等發現對方是討伐隊裡的特異冒險者雷伊以及獅鷲賽特後,眾人才放下武器。
「喂喂,不要嚇人好嗎!」
出聲搭話的,是年約二十五、六歲的女戰士米蕾努。她手上拿著發出銳利光芒的劍,身上則是穿著不會阻礙行動的皮革鎧甲。在她身邊舉著魔杖的是一名四十幾歲的中年男子,身上穿著一件長袍。在兩人背後,一邊鬆了口氣一邊放下弓箭的是一名外表看起來只有十幾歲,可能只比雷伊年長一些的短髮少女。她同樣也是穿著不會阻礙行動的皮革鎧甲。
身為小隊長的米蕾努與中年魔法師兩人都是C級,擺出弓箭的短髮少女則是D級,這個團隊便是C級小隊『灼熱之風』。
「啊,小賽特你還好嗎?」
應該是半獸人討伐隊裡最先被賽特攻陷的米蕾努摸了摸它的頭。看見這一幕的中年魔法師斯魯尼恩嘆了口氣,對雷伊說道:
「為什麼來這裡?我記得你們是負責游擊部分吧。如你所見,我們正朝著部落的中央前進,這裡並沒有進行戰鬥。」
「嗯,不過來到這裡之前我們倒是戰鬥了幾次。」
聽見斯魯尼恩的話,女弓箭手艾珂莉兒以開玩笑的口吻這麼表示。
看見他們三人的雷伊從賽特背上跳下來,並且環視著周圍。
「我發現前面有半獸人集團正在往這邊靠近。」
「哎唷。我還以為半獸人都聚集到東邊去了,想不到還會朝這邊過來啊。」
米蕾努一邊撫摸賽特的背一邊這麼表示。
如果是平常,它應該會很高興地從喉嚨發出聲音,但現在敵人已經快要接近了,所以賽特只是以銳利的目光看著黑暗處。
「是啊。實際上,就我從上面觀察的結果,幾乎所有的半獸人都往東去和『雷神之斧』發生了衝突,其他的眾小隊也按照計畫從它們的背後發動攻擊。」
「既然如此,為什麼還有半獸人朝這邊過來?」
「還不懂嗎?半獸人雖然很努力了,但是夜襲又加上『雷神之斧』與其他小隊接著夾擊。真要說的話,我與賽特也幹掉了幾隻高等種。換句話說……」
雷伊說到這裡頓了一下。但斯魯尼恩隨即瞭解雷伊的意思,他也跟賽特一樣,以嚴厲的目光看著同樣的方向。
「你是說率領半獸人的個體,認為沒有勝算所以準備逃走?」
「咦!?率領半獸人的意思,也就是大魔王囉?結果還捨棄手下與夥伴不管,打算自己逃走是嗎!?」
艾珂莉兒驚訝的聲音響徹周圍的同時,雷伊手上的死神鐮刀也揮出猛烈的一擊。
下一秒,隨著「鏘!」一聲尖銳金屬音,被砍成兩半的箭掉落到地上。
「嗚!?敵襲!」
米蕾努在看見那一幕的瞬間,發出了尖銳的叫聲,斯魯尼恩與艾珂莉兒也即刻進入戰鬥態勢。拿著劍的米蕾努來到前衛的位置,弓箭手艾珂莉兒與魔法使斯魯尼恩則是退到後方。雷伊也能夠理解,米蕾努一句話就能流暢擺出的陣形,正是『灼熱之風』的必勝陣形。
內心對那種模樣感嘆不已的雷伊,也與賽特進入了戰鬥狀態。
雷伊擺出死神鐮刀,做好隨時可以使出斬擊或是魔法的準備。賽特則是隨時準備起飛,以便從上空提供雷伊援助。
「……來囉。」
在雷伊他們調整好戰鬥態勢的同時,幾隻半獸人從黑暗裡現身了。
有五隻普通的半獸人,一隻持弓的半獸人弓箭手,以及一隻拿著魔杖的半獸人魔法師。還有一隻比其他半獸人大了一圈,身上穿著鎧甲的半獸人將軍。
「嗚哇,除了普通的半獸人以外,還有三隻高等種……多虧有雷伊和小賽特來當援手。」
米蕾努額頭上微微滲出冷汗,喃喃說道。因為她判斷光靠自己的小隊要與這個集團對抗,絕對是毫無勝算可言。不論戰鬥進行的再怎麼順利,也會出現幾名死者吧。搞不好還會全滅。
但是,現在有身為A級怪物的獅鷲賽特在場。另外,雖然沒看過實際戰鬥的模樣,不過她也聽說過雷伊相當強的傳聞。
即使出現了八隻半獸人,雷伊依然注視著黑暗深處。對此感到納悶的米蕾努順著他的視線看去,結果發現有另一道彷佛從黑暗中爬出來的身影出現了。
那道身影比已經較其他半獸人大了一圈的半獸人將軍還要大,身高至少超過三公尺。身上穿戴著豪華的鎧甲,手上還拿著應該是魔法道具的巨劍。最驚人的是它全身散發出來的威嚴,或者可以說是魄力、氣魄,很明顯地與其他的半獸人不一樣。
米蕾奴看見那隻半獸人之後雖然有點被對方的氣勢震懾,不過還是對著小隊的智囊斯魯尼恩說道:
「斯魯尼恩,你知道那隻半獸人是什麼嗎?我以前從來沒有看過那樣的半獸人……總覺得有股不祥的預感。」
「怎麼可能!?」
聽到米蕾努的提問,斯魯尼恩將視線轉向那隻半獸人,接著忍不住大叫。
對艾珂莉兒來說,她所認識的斯魯尼恩向來都是冷靜沉著,說話相當客氣,所以這還是她第一次看見斯魯尼恩露出這副模樣。另一方面,不知是幸還是不幸,和斯魯尼恩共組小隊很長一段時間的米蕾努,至今為止已經看過好幾次斯魯尼恩露出這種表情。像是在接受討伐哥布林的委託中遇見了名為凱爾派的怪物時;還有接受討伐樹妖的委託,結果遇見高等怪物愛娜溫皇后時,她都看過斯魯尼恩這種樣子。換句話說,只要遇見和預期當中不一樣,而且更加強大的怪物時,他就會出現這種反應。
「斯魯尼恩,請你告訴我。那隻半獸人……到底是什麼?」
米蕾努拚命想要壓下在心裡擴散開來的不祥預感,她眼睛一直盯著半獸人,一邊這麼詢問斯魯尼恩。
結果,斯魯尼恩回答她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沙啞。
「它是半獸人的王,統率半獸人的存在,也就是半獸人國王……算是B級怪物。」
「嗚!?原來如此……難怪斯魯尼恩會有這種反應。」
斯魯尼恩的說明讓米蕾努屏住了呼吸。B級怪物,那是和C級的自己只差一階的存在。不過,就像S級與A級之間有一道無法跨越的牆壁一樣,B級與C級之間也有類似的障壁。那是成功越過D級與E級之牆的人才有的切身體驗。提升等級用的考驗絕對不是虛設的。
「這下糟了……竟然不是往『雷神之斧』所在的東邊,而是朝我們前進的西方而來呀。」
為了壓抑焦慮的心情,米蕾努刻意裝出輕鬆的口吻。托她的福,因為面對B級怪物而開始發抖的艾珂莉兒也慢慢地恢復冷靜了。
就在這時候,在米蕾努身邊擺出死神鐮刀的雷伊開口表示:
「不用害怕。剛才也說過了,那些傢伙只是認為打不過我們半獸人討伐隊而決定逃走的殘兵敗將。」
他的話語之中無疑帶著嘲諷。與米蕾努等人互瞪的半獸人雖然聽不懂他的話,但大概也能理解話里的情緒,只見它們散發出來的殺氣愈來愈重。
「喂喂,雷伊!不要挑釁對方啦。你認為光靠我們幾個贏得了它們嗎?現在只能想辦法儘量拖延時間,等待
援軍到達才有救了。」
「是啊。很遺憾,以我們現在的戰力,能不能贏過那些半獸人實在很難說……就算你的獅鷲是A級怪物,終究還是寡不敵眾。即使獅鷲能存活下來,一旦我們喪命就一點意義也沒有了。」
米蕾努說完後,斯魯尼恩也宣告應該避免戰鬥,儘量爭取時間。
但是雷伊卻沒有把兩人的話當一回事,依然評估著敵人的戰力。
(就算我有辦法解決半獸人國王,問題是其他的高等種呢?弓箭手、魔法師還有將軍,每種各有一隻。在原始狀態下,賽特確實是勢單力薄沒錯。那麼該怎麼辦才好呢?其實很簡單,只要讓賽特發揮禁止使用的魔獸術力量就可以了。不過如此一來,賽特的特性就會被他們三人發現了。尤其其中一個人還是魔法師,而且看起來頭腦很好,到時他很可能會聯想到魔獸術這個存在。不對,從傑拜爾是知名的魔人這點來看,應該可以確定他一定會聯想到魔獸術。這樣的話,他就會對我為什麼能夠使用失傳的魔獸術……由被稱為魔人的傑拜爾率領的門派所創造出來的魔術感到疑問吧。然後等消息傳出去了,就會有過去知道魔獸術的傳承之類的傢伙以我為目標。剛出生不久的賽特應該很難應付這種狀況才對。不過……)
雷伊將視線移到米蕾努的身上。
(米蕾努經常與賽特玩,跟它也很熟,我沒辦法丟下這樣的她不管。既然這樣也沒辦法了。)
不光是利益得失,為了讓自己在情感方面也能夠接受,雷伊在腦海里快速整理出結果,最後將視線轉向米蕾努。
「米蕾努,我有個提議。」
「什麼?」
「為了度過這個危機,我和賽特可以使用一直保持秘密的王牌。不過這樣一來,你們一定會看到我們的王牌,我希望你們能跟我保證絕對不會將它泄漏出去。」
「……如果我拒絕呢?」
「那時候,我和賽特就會離開這裡。」
雷伊堅定地表示會捨棄他們。
他的表情看起來十分自然,足以讓米蕾努確定只要自己拒絕,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實行剛才說過的話。
「米蕾努。」
艾珂莉兒以發抖的聲音小聲叫著小隊長。雖然已經比剛看見半獸人國王時冷靜多了,但是面對比自己強大的敵人似乎還是讓她感到恐懼。
「知道了,我保證絕對不會把雷伊和小賽特的王牌說出去。這樣可以嗎?」
「嗯。不過話先說在前面,別以為只要口頭上先答應我就可以囉?和這隻半獸人國王的戰鬥結束後,我會對你們使出誓約的魔法。這樣你能接受嗎?」
「誓約的魔法?」
不曾聽過的魔法讓米蕾努將視線移向斯魯尼恩身上,斯魯尼恩似乎也不知道這種魔法的存在,於是便保持沉默並且輕輕搖了搖頭。
「怎麼樣?」
雷伊催促對方回答。相對的,米蕾努儘管對不曾聽過的魔法感到一絲不安,內心卻早已做出決定。對於和賽特不同,沒有天空可以逃走的米蕾努等人來說,只能從「遵從雷伊的提議,接受那個什麼誓約的魔法,以求從這場戰鬥中存活下來」,或者是「拒絕他的提議,光靠自己的小隊來與包含半獸人國王在內的集團戰鬥」這兩個選項中選擇一個。如果選擇後者的話,萬一在戰鬥中喪命已經算好的結果了,一個搞不好……不對,自己和艾珂莉兒往後絕對會度過成為半獸人母體的一生。既然這樣,自己寧願接受那個陌生的魔法。
「好。我會保守雷伊和小賽特的秘密,也願意接受那個誓約的魔法。」
「很好。賽特,已經可以了。」
賽特輕叫了一聲來回答雷伊。在雷伊向它搭話之前,它都以A級怪物獅鷲的部分來牽制著眾半獸人。
對這些半獸人來說,本能上似乎也感覺到眼前的獅鷲並非一般的對手,於是陷入了想動卻不能動的狀態。
『灼熱之風』與眾半獸人。兩者之間的距離正一點一滴地縮短了。
在半獸人之中先來到前面的,只有普通的半獸人以及率領它們的半獸人將軍。擔任後衛的半獸人弓箭手與半獸人魔法師,為了能隨時提供援護而擺著弓箭與魔杖,至於統領這個部落的半獸人國王則是在最後方悠然地注視著它們的樣子。
「米蕾努,光靠你們的話可以應付多少半獸人?」
雷伊也擺出死神鐮刀,一邊找尋闖入敵陣的機會,一邊詢問在旁邊擺出長劍的米蕾努。
「這個嘛……沒有高等種的話,我們三個人應該可以對付三隻半獸人。若是五隻的話可能難以獲勝,但應該還撐得下去。不過,如果再加入高等種的話就有點困難了。」
「既然如此,包含半獸人國王在內的高等種都交給我們。『灼熱之風』就負責應付那五隻半獸人吧。」
包含半獸人國王在內的高等種都交給我們——聽見對方這麼說,米蕾努像是忘記自己正在和半獸人互瞪般地將臉轉向雷伊。
「等等,你是認真的嗎?應該說,你沒瘋吧?」
「嗯,應該會有辦法啦。賽特,你負責半獸人弓箭手和半獸人魔法師,我允許你使用所有技能。我先解決掉半獸人將軍之後再來對付半獸人國王。」
賽特從喉嚨深處鳴叫了一聲,表示瞭解雷伊的指示。
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的米蕾努雖然對雷伊允許使用所有技能的發言有所反應,但立刻就判斷那就是他剛才說的王牌,於是便不再多說什麼,只是和半獸人對峙著。
「斯魯尼恩、艾珂莉兒,聽見了吧。看來我們只要對付五隻半獸人就可以囉。」
「真是的,沒想到要靠一名G級冒險者……己身的實力不足讓我感到相當可恥。」
「斯魯尼恩先生,目前在這場戰役里活下來才是最優先事項。」
身為最年長者的斯魯尼恩,對於必須把所有責任交給雷伊這樣一名少年感到相當沮喪,艾珂莉兒則是在一旁鼓勵他。
看見那幅情景的雷伊微微露出笑容,並且擺出了死神鐮刀。
「別在意。只要按照我的計畫去做,我想賽特很快就能去援護你們了……賽特!」
「咕嚕嚕嚕〜!」
賽特隨著雷伊的訊號發出尖銳叫聲。同一時間,在它的面前就出現了一團水。那是賽特吸收水體熊的魔石後習得的水球技能。
「咦?為什麼獅鷲會……」
看見那幅景象,對於魔法與怪物相當清楚的斯魯尼恩一瞬間僵住了,賽特彷佛在表示「別管那麼多了」似地發射了水球。目標……並不是前衛的半獸人,而是在後方準備援護它們的那些能夠進行遠距離攻擊的高等種。而且還是危險度較高的半獸人魔法師。
這時候,已經擺出弓箭的半獸人弓箭手對著朝自己這邊飛來的水球發射弓箭。但是,賽特能夠自由地讓操縱的水球改變一定程度的軌道。如果這樣一直線飛過去的話,可能會被箭擊落,但水球在空中劃出大大的弧形後躲開了箭……瞄準半獸人魔法師的喉嚨炸了開來。
半獸人魔法師原本也想發動魔法來擋住水球,然而得靠詠唱咒文才能發動魔法的半獸人魔法師,跟動個念頭就能自由操縱水球的賽特比起來根本是不堪一擊,它的喉嚨就這麼噴出大量血液,倒落地面。
半獸人基本上腦袋都不怎麼靈光,所以可以使用魔法的半獸人魔法師可以說是相當特別的存在。普通半獸人都認為自己再怎麼樣也比不上能操縱強力魔力的它們。而這樣的存在卻在剛開始戰鬥時就忽然被打倒,如果是高等種的半獸人弓箭手或者半獸人將軍也就算了,普通半獸人立刻因為動搖而讓行動變得遲緩。
而出現這種情形時,雷伊已經往地面一踢,朝著那些半獸人衝過去。他一邊快速縮短雙方的距離,一邊詠唱咒文。
『火焰啊,汝將為蛇。遵吾之意焚盡敵人吧。』
火焰開始聚集在魔法發動體的死神鐮刀上。直接移動到半獸人面前的雷伊當場跳了起來,同時發動斯雷普尼爾之靴,以眾半獸人的上空為立足點再次跳躍,直接通過五隻半獸人頭上降落到地面。這時候,他眼前就只剩下穿著簡陋鎧甲的半獸人將軍。死神鐮刀隨即朝著對方的身體橫掃而出。
「噗哞哦!」
對方應該是察覺到那一擊的危險性了吧。從這點來看,就能知道半獸人將軍不愧是半獸人的高等種。但是,想用手裡的劍擋住死神鐮刀卻給它帶來了災難。灌注魔力後揮出的死神鐮刀,一擊就輕易地砍斷像盾牌一樣伸出來的劍身,鐮刃的前端跟著刺進半獸人將軍的側腹部。
『跳舞吧,炎蛇!』
魔法同時也隨著咒語發動。從刺進半獸人將軍體內的鐮刃前端發出的炎蛇,一邊焚燒它的身體內部一邊在體內前進。
「噗哞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半獸人將軍在還活著的情況下體內直接被火燃燒,比死亡還恐怖的疼痛感讓它不顧一切地發出了悲鳴。它巨大的聲音就像忘記它們是為了逃離這個部落而在暗地裡採取行動一樣,四周立刻充斥著這道悲鳴。
但是這樣的劇痛,在炎蛇從被刺中的側腹部爬到肋骨、肩膀、喉嚨、臉龐,最後到達腦部時,就隨著生命的火焰一起消失了。
那幅慘烈的光景,讓兇猛的半獸人也只能不發一語,默默凝視著殺害了半獸人將軍的雷伊。就連『灼熱之風』那三個人也一樣,他們全都啞口無言地注視著雷伊。
在周圍的動作全部停止的那一瞬間,賽特利用這短暫的時間振翅飛上天空。
「……啊!斯魯尼恩、艾珂莉兒,快提供援護。我們要扛下負責的五隻普通半獸人!雷伊一下子就幹掉半獸人將軍,我們可不能說無法對付那五隻半獸人!」
「知道了,那麼陣形呢?」
「跟平常一樣。但是因為敵人的數量比較多,所以為了安全起見,斯魯尼恩就以輔助魔法、回復魔法為中心。至於攻擊就交給我和艾珂莉兒的弓箭。」
米蕾努很快便做出戰鬥方法的指示,接著迅速靠近尚未從混亂當中恢復過來的半獸人。同一時間,詠唱完咒文的斯魯尼恩則是施放輔助魔法,只見米蕾努手上的劍立刻發出藍色光芒。
「喝啊!」
她那隨著吼叫聲橫掃出去的劍,靠著斯魯尼恩的輔助魔法提升了銳利度,在幾乎沒有受到抵抗的情況下,一劍就將站在前面的半獸人頭顱給砍飛了。
如果是靠現在這把加了輔助魔法的劍,米蕾努有自信能將半獸人利用肌肉與脂肪發揮出比鎧甲更高防禦力的身體砍成兩半。不過,考慮到敵人的數量後,她還是選擇了儘量不必花體力的方法,瞄準了目標較小但是能夠給予致命傷的脖子。
頭顱飛出去的那一瞬間,無頭的半獸人立刻從脖子處噴出大量鮮血、倒在地上。
「這樣就解決掉一隻了!」
「噗哞哦!」
看見那一幕之後,剩下來的四隻半獸人終於重新振作起來。接著,站在陣亡半獸人左右兩邊的半獸人,立刻擺出準備用手裡長槍刺向米蕾努的動作。
「艾珂莉兒!」
「別做夢了!」
米蕾努用劍擋開右側半獸人刺出的長槍,並且尖銳地叫著。聽見她的指示後,艾珂莉兒便連續對著位於米蕾努左側,正準備刺出長槍的半獸人射出好幾支箭。
「噗哞!?」
被數支箭刺中之後,半獸人手裡長槍的動作就被強制中斷。雖然箭尖被脂肪給擋住,所以造成的傷害並不大,但是插著的箭本身便成為阻礙,讓準備刺出的槍就這麼停在半空中。下一秒,數道銳利的真空刀刃便連續飛過來。
「噗哞哦哦!?」
半獸人被斯魯尼恩施放出來的風系魔法砍斷右手與左腳,身體也出現深邃的傷痕,就這麼朝地面倒了下去。
「去死吧!」
擋開右側半獸人一槍的米蕾努,尖銳地叫道後用劍朝著倒地的半獸人脖子砍下去。
「這樣就兩隻了!」
她一邊大叫一邊迅速環視周圍。飛在空中的賽特正準備從上空襲擊半獸人弓箭手,此時半獸人弓箭手為了與其對抗而拚命對朝自己飛來的賽特發射箭矢。但是……
「咕嚕嚕〜!」
賽特的鳥喙剛隨著吼叫聲張開,下一瞬間竟然有道火焰像是要趕走周圍的黑暗般從它嘴裡吐出。那道火焰吐息將朝賽特飛過去的箭除了獸骨製成的箭尖外全部燒盡,至於沒被燒盡的箭尖也被衝擊轟飛到未知的地方去。
「火焰吐息?剛才還發射了水球,那隻獅鷲難道是……稀有種?」
看見那個場面的斯魯尼恩,忍不住開口喃喃說道。
在『灼熱之風』和賽特的戰局旁邊,雷伊與半獸人國王也開始交戰了。
雷伊雖然以腕力與死神鐮刀的重量像在欺負小孩子一樣瞬間擊倒了半獸人將軍,但接下來的敵手真不愧是率領半獸人的存在。它以手裡的大型長劍——比半獸人將軍的巨劍還要大了兩圈的魔法道具巨劍和死神鐮刀互抵。
「喝啊!」
半獸人國王手拿著的巨劍在發出「鏘!」一聲尖銳的金屬碰撞聲後,擋住了由下往上撈一般的斬擊。
本來雷伊是想使出往下揮落的攻擊,但他的身高只有一百六十五公分左右,比普通的半獸人還要矮小。而半獸人將軍大概比普通半獸人還要大上一圈左右,在他眼前的半獸人國王又比將軍還要巨大;朝這種對手使出往下砍的攻擊,將會出現很大的空隙,因此雷伊也不敢隨便將鐮刀往下揮落。
不僅擁有超人般的臂力,還能與手拿超過百公斤死神鐮刀的自己打成平手的敵人。那樣的敵手正是眼前的半獸人國王。
(嘖,跳舞的炎蛇不應該用在半獸人將軍,而是該用在這傢伙身上嗎?不對……應該沒辦法。從那個位置瞄準半獸人國王的話,半獸人將軍也會出手阻撓。現在該怎麼辦?都是因為這傢伙的武器,我那一擊才會起不了作用。這就表示,只要將它的武器毀掉就可以了。換句話說……)
「腐蝕。」
那是讓死神鐮刀吸收蟻后魔石時獲得的技能——腐蝕,它是能夠慢慢腐蝕互碰的敵人的金屬制武器與防具的技能。雷伊發動技能後,就將武器和半獸人國王的巨劍抵在一起。
但是,腐蝕只有在發動後的第一次互擊能夠發揮效果。因此一旦和半獸人國王的巨劍互砍之後,就得再次發動腐蝕技能。
「腐蝕。」
半獸人國王以巨劍擋住閃電般的橫掃。
「腐蝕。」
半獸人國王以巨劍將死神鐮刀以逆袈裟斬形式往上砍的鐮刃彈開。
這樣的戰鬥重複了好幾分鐘。通常使用寄宿在武器上的技能,得消耗使用者的魔力,因此沒辦法連續發動武器技能。然而雷伊擁有連傑拜爾都稱讚不已的強大魔力,所以才能夠毫不疲憊地連續發動腐蝕技能。
他不停使出由下方撈起,或者是電光火石般的橫掃。攻擊雖然被躲開,但雷伊甚至能夠利用這種時候的反動,以金屬箍的部分攻擊半獸人國王的喉頭。
那看起來就像是在表演華麗的舞蹈一般。艾爾傑因里也存在劍舞這種表演,雷伊現在的動作應該可以稱為鐮舞吧。
「……」
原本想如果雷伊陷入苦戰的話就要提供援護,不過擺出弓箭的艾珂莉兒看見他那種模樣後,簡直就像魂魄被奪走一般看入迷了。
「艾珂莉兒!」
但那也是一瞬間的事情。和半獸人持武器互抵的米蕾努一喊就讓她回過神來。
而當艾珂莉兒將弓箭瞄準半獸人時,那個時刻終於來臨了。
「腐蝕。」
半獸人國王手上和死神鐮刀互砍時,巨劍劍身便慢慢因為腐蝕效果產生變化……就在巨劍擋下死神鐮刀宛如要結束一切的一擊時,劍身從中折斷了。
「……」
沉默的半獸人國王視線數次……不對,應該是數十次往返於自己那把與對方武器互砍的愛劍,以及發動了腐蝕技能的死神鐮刀之間。
其實半獸人國王本身也注意到自己的劍受到致命的損傷。可是不使用這把劍的話,就無法和眼前這名擁有莫大魔力的人類戰鬥。
或者可以說,它判斷唯有身為魔法道具的這把劍,才能夠抵擋對手的攻擊到這種地步。
「噗哞哦哦哦哦哦!」
它發出響徹整個部落的吼叫聲,然後將手上巨劍的劍柄朝著雷伊丟去。同時將它當成障眼法,以超越半獸人將軍的腕力,有如要把雷伊壓扁般地揮出了拳頭。
「不愧是身居王座者,直到最後還是不放棄求生嗎?不過……」
雷伊利用死神鐮刀的金屬箍將巨劍劍柄彈到後方,並利用那個勁頭迴避半獸人國王的拳頭。他有如錯身而過般經過它身邊……死神鐮刀的鐮刃也同時掃過半獸人國王的腹部。
「噗哞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臨死前的悲鳴——即使發出只能以那幾個字形容的吼叫聲,它還是硬撐著穩住了身子。
即便身體已經幾乎快要被砍成兩半,半獸人國王依然沒有倒地,穩穩地站在那裡。彷佛要表示這就是身為國王的尊嚴一般。
「……嗯,我知道了。」
倒地而死有失國王的身分,唯有在戰場上被敵人奪走首級才是國王的敗北方式。從眼前半獸人國王蘊釀出的氣氛察覺到這一點的雷伊,隨即拿著死神鐮刀靠到半獸人國王附近。
「再見了,高傲的半獸人之王啊。」
「噗哞哦哦哦哦哦!」
斬!
那是今日最
迅速的一擊。看見這一擊的人,只會感覺就好像瞬間有閃電奔馳過一樣,而半獸人國王的頭也被砍飛了。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從空中緊急降落的賽特,鷲爪捏碎了半獸人弓箭手的頭顱;米蕾努使出的一擊也砍破了最後一隻半獸人的頭部。
激鬥。與半獸人國王率領的半獸人之間的戰鬥,就算如此形容也一點都不為過。
由米蕾努率領的『灼熱之風』,原本表示對上五隻半獸人的話能撐得住就很不錯了,不過可能也是有半獸人因為雷伊的奇襲而產生動搖的好運,他們三個人還是打倒了五隻半獸人。
雷伊在對上半獸人國王這個確實擁有王者威嚴的對手時,也找不到空檔使用自己最擅長的火焰魔法,最後只能以死神鐮刀作戰,並用它砍下國王的首級。
在這次的戰鬥之中,從頭到尾都占優勢的應該就是賽特了。它可說是發揮A級怪物應該有的實力吧,在面對半獸人弓箭手時,它也輕而易舉就獲得了壓倒性的勝利。
「呼啊、呼啊、呼啊……」
面對眾半獸人的屍體,米蕾努急促地呼吸著。在她旁邊持續使用輔助、回復以及攻擊魔法的斯魯尼恩也幾乎用光了所有魔力,現在整個人癱坐在地上。
結果『灼熱之風』當中最有精神的,竟然是新加入的艾珂莉兒。她的額頭上雖然滲出汗水,但是呼吸相當平穩地警戒著周圍。
不過,這種情形也是因為小隊內負責的工作不同所致。『灼熱之風』是由小隊長米蕾努一個人擔任前衛,斯魯尼恩以攻擊、回復、輔助等魔法加以援護,至於艾珂莉兒的主要工作則是牽制敵人。
(插圖P359)
「戰得好。戰鬥前明明說對付五隻半獸人的話,能撐住就很不錯了說。」
「呼、呼、呼……呼〜那是當然的啊,就算雷伊再怎麼強,G級冒險者對上半獸人國王要戰成平手……戰成平手……話說回來,你即使和B級怪物半獸人國王正面對戰也毫髮無傷耶。真是的,像你這種人就是將來要成為S級的冒險者嗎?嗯,總之呢,現場等級最低的你對上半獸人國王都戰成平手了,我們還沒辦法打倒普通半獸人的話未免也太丟臉了吧……啊〜累死了,我真的快累死了。已經累到快趴下去,連一步都不想走了。」
斯魯尼恩像是對米蕾努的話有同感般點了點頭。
「別看我們這樣,再怎麼說也還算是有點名氣的小隊唷。所以當然得發揮出符合名氣的實力才行啊。」
「說的沒錯……」
艾珂莉兒一邊警戒著周圍,一邊微笑著點點頭。
就在雷伊聽完他們的話,準備說些什麼的瞬間——
『嗚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從部落的東方傳來這樣的吼叫聲。
「看來那邊也分出勝負了。」
沒錯,剛才聽見的無疑是勝利的吼叫聲。那交雜著歡喜之情的聲音,在場的眾人不可能會聽錯。
「看來是這樣。嗯,既然半獸人國王都跑到這邊來了,那邊的敵人說到底也不過是為了讓它們逃走的棄子罷了。」
「就算是棄子,這部落里還活著的半獸人也幾乎都到那邊去了。從這部分來看,只能說真不愧是半獸人國王。」
如果增加自己的護衛而減少佯攻的人數,佯攻部隊的兵力當然就會減少,也會更快遭到殲滅吧。而在那情況下,帶了過多護衛兵的半獸人國王也會因為太過顯眼,輕易地被討伐隊成員發現。
「那麼……不管怎麼樣,討伐半獸人的委託就此結束了。」
「說的也是……真是個累人的委託。哎,如果放著不管,基魯姆一定會受害,所以也沒辦法啦。」
雷伊側眼看了一下露出苦笑的米蕾努,接著就把自己和賽特打倒的半獸人魔法師、半獸人將軍以及半獸人國王的屍體收進霧氣環里。
『灼熱之風』的成員都一臉興致勃勃地看著,在收納完半獸人國王的屍體後,斯魯尼恩便對雷伊搭話:
「在這次的委託任務中我已經從遠方看過好幾次了,不過那就是道具箱嗎?」
「是教我魔法的師父送給我的餞別禮物,來到公會之後我才知道它是超級稀有的物品。」
「竟然將如此貴重的魔法道具送給弟子當餞別禮物……真希望能夠和你師父見一次面。」
「在被施加轉移魔法之前,我從來沒有在意過自己住在什麼地方。所以也不清楚師父的家到底在哪裡,實在很難介紹你們認識啊。」
「那個……」
一道聲音唐突地打斷了雷伊和斯魯尼恩的對話。雷伊將視線移到聲音的主人身上,結果和以不可思議的表情看著這邊的米蕾努四目相交。
「怎麼了?」
「雷伊回收自己和小賽特打倒的半獸人高等種是理所當然的事,但是為什麼留下半獸人弓箭手呢?」
米蕾努的視線前方躺著頭部被賽特捏碎的半獸人弓箭手屍體。雖說是半獸人的高等種……但是和C級怪物半獸人將軍以及半獸人魔法師不同,半獸人弓箭手和半獸人一樣只是D級怪物。不過依然屬於半獸人的高等種,幾種內臟以及特定部位的皮膚都有剝取下來做為素材的價值,魔石在D級怪物里也算是高價。
聽到米蕾努這麼說,雷伊將視線移到半獸人弓箭手的屍體上並開口表示:
「還記得跟半獸人戰鬥之前,我們曾經說過的話吧?」
「為什麼忽然改變話題?當然記得啦。雷伊和小賽特使用隱藏的王牌來救我們,而我們必須接受誓約的魔法對吧?」
聽見米雷努的疑問,雷伊迅速使了個只有賽特注意到的眼色後才回答:
「是啊。那麼,既然說是誓約的魔法,還是會有給你們造成負擔的部分。因此……就算是付給你們的代價吧。」
「……換句話說,那個誓約的魔法是如此危險的魔法囉?」
「當然,只要你們不把我的秘密說出去的話就沒有任何危險。不過,受到這樣的束縛總是會覺得不太高興吧?哎,誓約的魔法其實對你們也有一定程度的好處啦。」
「好處?」
「對。誓約的魔法在性質上,能夠讓被施加這種魔法的人獲得一些對於火焰以及炎熱的耐性。」
「……好吧。事到如今再多說什麼也沒用,何況那個時候要不是有雷伊你們在,我們早就沒命了。在還沒反悔之前快點把事情結束掉吧。斯魯尼恩、艾珂莉兒,你們也沒問題吧?」
深呼吸一下之後,米蕾努就宣告要接受誓約的魔法。聽到米蕾努這麼說,斯魯尼恩面無表情,艾珂莉兒則是在臉頰多少有點抽搐的情況下點了點頭。
「要開始囉。」
雷伊看見米蕾努點了點頭,於是開始詠唱咒文。
『火焰啊,汝將變為種子。當宿主違背與吾之間的契約時,就以汝之性命開出美麗的火焰之花吧。』
火焰隨著雷伊的咒文集中在死神鐮刀上,最後被壓縮為花朵種子般的大小。
雷伊直接舉起死神鐮刀的柄,用它觸碰米蕾努的頭部。
『誓約之種子。』
完成咒文的同時,原本在死神鐮刀柄上的火焰種子就流暢地進入米蕾努的頭部。
「啊……」
米蕾努忍不住因為那種感覺而叫出聲來,不過完全沒有她預料中的衝擊等感覺,只是覺得有某種微溫的物體進入自己體內。
「咦,結束了嗎?」
這種情況讓她不由得低聲嘟噥,雷伊只是以輕輕點頭來回答她的問題。
「好,其他兩個人也一樣。」
他說完後,就對斯魯尼恩與艾珂莉兒使用了同樣的魔法。
對三個人使用了誓約魔法的雷伊,隨即輕輕吐出一口氣。
「這樣應該就可以了。那麼,現在詳細說明一下剛才的魔法,日後只要你們想以某種手段將賽特的火焰吐息、水球,以及我的腐蝕技能告知別人的話,植入你們體內的種子就會將你們燒成灰燼。」
從體內被燒成灰燼這句話,讓『灼熱之風』的三人腦海里浮現剛才和雷伊對戰……應該說單方面被虐殺的半獸人將軍。
它再怎麼說也是C級怪物的半獸人將軍,卻因為那種疼痛而不顧面子大聲哭喊起來。光是看見那種樣子,就算不願意也能想像出究竟有多痛了。
「還有,剛才也說過了,因為那個種子的影響,你們多少能得到對火焰與炎熱的耐性。」
「具、具體來說大概是怎麼樣?」
硬是將半獸人將軍的樣子從腦海里刪除的米蕾努開口問道。
「這個嘛……大概可以減少火系的傷害一成左右吧。另外,使用火系魔法的話威力會上升一成左右,消耗的
魔力也會減少一成,這是只有能使用魔法的人才有的好處啦。嗯,說是火焰的恩惠我想應該就很容易懂了。」
「多達一成嗎……」
聽見雷伊說明的斯魯尼恩頓時茫然地嘀咕著。
正因為斯魯尼恩身為魔法師,才能夠真正地理解這樣的恩惠究竟有多少價值。雖然存在可以提高魔法威力的魔法道具,但如果是白金幣所能購買的物品,性能大概就只有連自己也無法掌握上升多少威力的程度。想獲得一看就知道魔法威力提升了的魔法道具,就得付出光金幣以上的代價才能買得到。
而且現在還附加了對於火焰與炎熱的耐性這種額外的性能。對於完全無意向其他人說出雷伊與賽特秘密的斯魯尼恩來說,剛才放到自己身上的誓約種子實在是天大的恩惠。
「關於魔法的說明,我已經瞭解了。我當然不打算把秘密說出去,所以我會將誓約種子帶來的恩惠當成是一種幸運。那麼,我們真的可以收下半獸人弓箭手嗎?」
「當然。那麼,我暫時先回鮑布斯那裡去了。不報告已經打倒半獸人國王的話,就無法結束委託了吧。」
「嗯,拜託你了。我們實在是累翻了,幫我跟他說我們休息一下再回去會合。」
雷伊對這麼說的米蕾努點了點頭,接著就跨上了賽特的背。
「啊〜可以的話希望你將小賽特留下來。這樣能讓我獲得療愈。」
「米蕾努,不可以做這種無禮的要求。」
斯魯尼恩告誡以依依不捨的眼神看著賽特的米蕾努。看著這一幕的艾珂莉兒則是露出了苦笑。
賽特從喉嚨深處對喜歡自己的米蕾努輕叫了一聲,連甩了好幾下尾巴。
「米蕾努,賽特說之後還要找它玩哦。」
雷伊看見賽特的態度後,就將意思翻譯給米蕾努聽。
「咦?真的嗎?嗯、嗯,出發前我們要好好玩一下。我這裡也還有肉乾喔。」
賽特聽著米蕾努高興的聲音,隨即開始今天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的夜間升空。
「已經天亮了嗎?」
來到上空的雷伊所看見的,是夜色因為由東方升起的朝陽而慢慢褪去的景象。
「結果一整個晚上都在戰鬥啊。嗯,下面的人看起來都還很有精神的樣子。」
他們不愧是冒險者,不過熬了一個晚上的夜看起來對他們似乎沒什麼影響,目前也在打倒佯攻部隊的『雷神之斧』率領下,為了狩獵半獸人餘孽而在部落里展開地毯式的搜索。
他們一旦發現躲藏在部落里數個地點的半獸人就開始戰鬥,但這時它們已經是人單勢薄。為了做出最後抵抗而發動攻擊的半獸人就這樣不斷地被擊倒。
說是狩獵殘黨,聽起來或許會覺得實在太殘忍了,但這是無論如何都必須進行的處置。半獸人經常會利用人類女性來做為繁殖用的母體,這時候要是心軟而讓它們逃走的話,基魯姆很可能會遭受損害。因為最靠近這裡的人類聚落就是基魯姆了。
雷伊看著地面上正進行著趕盡殺絕的行動,接著對賽特做出訊號要它朝鮑布斯等待的地點飛去。
這個時候,艾魯克一看見從部落離開的賽特,就本能地確信率領半獸人的存在已經被雷伊與賽特打倒了。
在距離半獸人部落稍遠的地方,鮑布斯就在那裡抬頭看著開始變亮的天空。
從半獸人部落中被救出來的兩名女性,待在離鮑布斯有些遠的馬車裡睡死了。當她們好不容易理解自己已經從半獸人的魔掌下被救出,至今為止累積的疲勞便一口氣冒了出來。此外,鮑布斯為了不讓她們回想起被半獸人抓走時的事情,讓她們喝下穩定情緒的茶飲,也是造成兩人昏睡的原因之一。
原本就是冒險者出身的鮑布斯,已經很習慣等待這檔事了。雖然腦海里免不了會浮現討厭的想法,但他依然相信參加討伐隊的成員而在現場一直等待著。
當然為了防範未然,他手裡也一直拿著自己在冒險者時代就愛用的長槍。因為從那個部落里逃出的半獸人也有可能會到這裡來。
在這種狀態下將視線朝向半獸人部落的鮑布斯,忽然聽見什麼聲音而環視著周圍……等到發現在早晨紅光中悠然飛翔的賽特與坐在它背上的雷伊後,他就因為確信夜襲已經成功而露出了微笑。
在陽光慢慢露臉照耀著周圍的環境中,雷伊和賽特降落到鮑布斯所在的陣地。
「怎麼樣?」
「夜襲成功了,率領半獸人的傢伙也被打倒囉。」
鮑布斯先對雷伊輕輕點頭,接著從懷裡拿出小小的笛子用力吹了起來。
附近這一帶同時響起了尖銳的聲音。
鮑布斯所吹的是名為『魔笛』的一種魔法道具。它的名字雖然響亮,不過卻是只要幾枚金幣就能買到的便宜貨。效果相當單純,就是藉由使用者的魔力讓尖銳的聲音在廣泛圍內響起。正因為有這種單純明快的效果,像這次任務這種需要發出某種訊號時就能派上用場。
鮑布斯事先就已經決定,一旦率領半獸人的存在被打倒,就以吹響魔笛來通知討伐隊成員這個消息。只要聽見笛聲這個訊號,而參加夜襲的眾人也結束狩獵殘黨的話,應該馬上就會回到這裡來了吧。
「這樣就可以了。那麼……要先從哪裡開始問起呢?」
鮑布斯把魔笛收回懷裡,接著將視線移到雷伊身上。雷伊就像被他的視線催促般地開口表示:
「第一件事是『夜暗之星』果然如料想中的一樣,在夜襲當中偷襲我,所以我反擊了。」
「……那麼,『夜暗之星』那群傢伙呢?」
「全都死了。」
「這樣啊……你沒想過要活捉他們嗎?」
「你是要我不要殺害想幹掉我的對手嗎?」
「哎,我也知道那不太可能……但是,如果可以活捉的話,對雷伊也有好處啊。」
「好處?」
聽見鮑布斯的話,雷伊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這麼反問。
說起來『夜暗之星』一看就知道是整支小隊一起進行這次的行動,並不是背後有什麼人在暗中指揮,因此根本沒有逼問情報的需要。
「是啊。如果這次能夠活捉『夜暗之星』的話,他們就會被當成犯罪奴隸。而他們被拍賣掉的一半所得將會歸你所有。」
「奴隸啊。」
「嗯?啊啊,對哦。在來到基魯姆之前,你都是跟著教你魔法的師父一起生活。所以你也沒看過奴隸是嗎?」
「我確實是沒看過奴隸,謝謝你這麼有用的情報。下次有機會我會活捉的。」
「拜託你了。以公會的立場來說,為了獲得情報還是希望可以抓活的。比如說盜賊之類的,如果活捉的話也能當成奴隸賣掉,然後販賣的所得有一半會交給冒險者。」
關於『夜暗之星』的話題就到此結束了。鮑布斯也沒有空一直談論那個終究因為自作孽而步上悲慘命運的小隊。
「那就換個話題吧……既然是你來通知我討伐任務結束了,就表示打倒率領半獸人的個體的人是……」
「我發現該個體想要趁著夜色逃離部落,就和『灼熱之風』一起把它殲滅了。」
雷伊向鮑布斯報告事情的經過,接著從霧氣環里拿出半獸人國王的屍體。
出現在眼前的是將近三公尺的巨大怪物屍體。半獸人國王的軀體呈現幾乎快被切成兩半的狀態,頭顱就這麼滾落到旁邊。
「喂,這傢伙難道是……」
鮑布斯一看見那隻怪物的屍體,就迅速轉往雷伊的方向。不愧是前幹練冒險者,看來他知道躺在眼前地上的怪物究竟是什麼身分。
「嗯。我從『灼熱之風』的魔法師斯魯尼恩那裡聽說了,應該是半獸人國王吧?」
「……沒錯,是B級怪物半獸人國王。我還是冒險者時也曾經和這種傢伙對戰過幾次……光靠你們幾個竟然能打倒它。不對,應該說就是有賽特和『灼熱之風』在才有機會吧。」
鮑布斯點點頭,這麼嘀咕著。看見他那副模樣的雷伊瞬間覺得就讓他這麼誤會下去好了,不過最後還是判斷讓對方知道半獸人國王是由自己打倒的話比較容易提升公會等級,於是便向他說明打倒半獸人國王的經過。
「半獸人國王率領了五隻半獸人,還有半獸人弓箭手、半獸人魔法師、半獸人將軍各一隻。『灼熱之風』打倒了五隻半獸人,賽特解決了半獸人魔法師與半獸人弓箭手。至於半獸人將軍與半獸人國王則是由我打倒的。」
雷伊這麼說的瞬間,鮑布斯的動作就停住了。然後他便以畏畏縮縮的樣子,將視線從半獸人國王那裡轉往雷伊的方向。
「你剛才說什麼?抱歉,如你所見,我的耳朵缺了一半,看來好像是聽錯了。」
鮑布斯這麼說完後,用手指著缺了一半的右耳。也難怪他會這樣了。因為雷伊是在說身為G級冒險者的他獨自打倒了B級怪物半獸人國王。即使鮑布斯知道雷伊的實力近乎異常,還是無法輕易相信這種事情。
如果是告訴他賽特打倒了半獸人國王,他應該就會相信了吧。因為賽特是A級怪物獅鷲,要打倒比自己低階的半獸人國王應該不是什麼難事才對。但是……
「是我打倒了半獸人國王。不……我也能夠理解你難以相信的心情,不過你之後詢問『灼熱之風』眾成員應該就能知道了。」
說到這裡,幾組慢慢從半獸人部落往這裡靠近的小隊剛好映入眼帘,雷伊像是不願意再引起無謂的騷動般,直接將半獸人國王的屍體收進霧氣環里。
「餵〜鮑布斯、雷伊,還有賽特。」
在回到這裡的小隊之中,走在最前面的是將肩膀借給腳步虛浮的米恩,一邊朝著這邊用力揮手的『雷神之斧』小隊長艾魯克。明明和半獸人戰鬥了一整晚,他的臉上卻完全看不出疲憊的模樣。米恩可能是使用太多魔法幾乎用光了魔力,她露出了明顯的疲態,臉色也相當差。走在兩人旁邊的兒子羅特斯則是擔心地凝視著雙親……具體來說,應該是擔心地凝視著母親。
參加討伐隊的眾小隊也從他們後面現出身影。雷伊大略看了一下,發現人數果然比戰鬥開始前少了一些。看來攻擊由半獸人國王率領的半獸人部落,實在很難不出現犧牲者。
但也因為是夜襲才能將受害人數壓低到這種程度,所有參加這次討伐隊的成員都瞭解如果是白天從正面挑起戰鬥的話,將會出現更多犧牲者。
「喂,雷伊。你們果然打倒了半獸人的老大了嗎?」
艾魯克沒理會來到鮑布斯旁邊因為疲憊或是為了療傷而坐下,又或者是到馬車上拿取行李的其他冒險者,直接大聲對雷伊這麼問道。
他旁邊的羅特斯則是皺起眉頭看向雷伊。
「爸爸,再怎麼樣也不可能是這個傢伙打敗半獸人的老大吧。我當然知道雷伊確實擁有超越新人的實力。但是……」
「咕嚕嚕〜」
賽特像是在譴責還想說些什麼的羅特斯般發出了低吼。
「……總之!我不認為是這個傢伙打倒半獸人的老大就是了!來吧,媽媽。趁現在趕快休息一下。」
賽特的低吼讓羅特斯叫出有如喪家犬般的台詞後,就帶著米恩走往馬車的方向。米恩也一邊露出苦笑,一邊在羅特斯的扶持下離開現場。
艾魯克露出和妻子一樣的苦笑目送兩人離開,隨即對雷伊輕輕低下頭。
「抱歉哦。不是有半獸人想要繞到我們背後嗎?看見雷伊打倒那些傢伙後,他雖然承認了你的實力,但是嘴巴就是無法老實一點。」
「咕嚕〜……」
賽特不高興地叫了一聲,雷伊也跟艾魯克一樣露出苦笑,然後摸著搭檔的背安撫它。
「嘿,冷靜下來。和最初相遇的時候比起來,他的態度已經相當軟化了,所以別再這麼不高興了。」
賽特像在表示「真拿他沒辦法」地甩了一下尾巴,然後就到稍遠處躺了下來。
「嗯,也難怪賽特會有那種態度啦。如果能好好承認別人的實力,那傢伙也算是有所成長了,結果……」
艾魯克說到這裡嘆了口氣,這時鮑布斯來到他身邊並遞給他裝了水的杯子。
「來吧,先喝杯水休息一下。真是的,你對兒子的期望太高了。說起來,以他這種年紀能夠到達C級,在承擔基魯姆下一個世代的年輕冒險者里也算是頂級人才了。嗯……不過,凡事還是有例外啦。」
那一瞬間,鮑布斯以含有深意的目光看著雷伊。艾魯克見到他那種模樣後,更加確定自己的直覺沒有錯。
「果然如此,我就知道。」
「對啊對啊,如果沒有雷伊在的話,我們怎麼可能贏得過半獸人國王呢。」
忽然插話進來的,是和雷伊一起與半獸人國王作戰的『灼熱之風』小隊長米蕾努。
半獸人國王這個單字出現的瞬間,不只是鮑布斯與艾魯克,就連周圍不管有沒有在聽雷伊說話的冒險者都產生了一陣騷動。
「喂,你聽見剛才的話了嗎?」
「如果我沒聽錯的話,好像是在說半獸人國王耶。」
「我也聽到了。」
「不過那個孩子身邊有小賽特在對吧。這樣的話就有可能……」
「但是,米蕾努說沒有那個叫雷伊的傢伙在的話,就會輸給半獸人國王了耶?」
「大概是『灼熱之風』和叫做雷伊的傢伙協力打倒了半獸人國王吧?」
「有小賽特在的話,什麼事都能辦到!」
這時,就連聽著周圍這些聲音的艾魯克也以驚訝的表情進行確認。
「喂,真的有半獸人國王嗎?」
「是啊。我一開始看見半獸人國王時,真的覺得完蛋了。除了半獸人國王之外,還有半獸人將軍、半獸人魔法師以及半獸人弓箭手各一隻,然後再加上五隻普通的半獸人……」
「該怎麼說呢,那還真是有點棘手耶。」
「對吧?嗯,結果托雷伊和小賽特的福,最後還是成功獲勝了啦。」
「雷伊,既然是你打倒的,那麼屍體應該收納進霧氣環裡面了吧?給我看一下嘛。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我都還沒看過半獸人國王呢。」
「我差不多想休息一下了,戰鬥了一整個晚上,還真是有點累了。」
雷伊邊嘆氣邊這麼嘀咕著,鮑布斯則是輕輕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別掙扎了,艾魯克一旦這麼說就不會死心囉。而且在這裡的都是不顧危險來參加半獸人討伐隊的成員,想看一眼半獸人國王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吧?」
「對啊對啊。戰鬥一整個晚上就覺得累的話,沒辦法跟人當什麼冒險者吧?」
繼鮑布斯之後,連艾魯克也這麼表示。在周圍休息的其他人嘴裡雖然沒有說什麼,眼睛卻明顯地投射出期待的目光。那些在馬車裡休息或者從行李當中拿出預備藥水、飲料、食物的人,在聽見騷動後也跑出來以充滿期待的眼神看著這邊。
「你看你看,事到如今也不能不讓大家看了吧?既然是雷伊打倒的,也沒什麼好謙虛的啊。」
「都是因為你,事情才會鬧得這麼大……沒辦法,確實到了這個時候,也只能拿出來給大家看了。」
雷伊對米蕾努的發言無奈地嘆了口氣,再次從霧氣環里拿出半獸人國王的屍體。
在場大概也有人是首次近距離看見霧氣環的效果,可以聽見幾個人傳出驚訝的聲音。
當半獸人國王的屍體出現時,周圍的眾人也跟他們一樣發出了驚訝的叫聲。
「好大啊。」
「是啊,很明顯比普通的半獸人大。而且你看脖子上的切痕,那應該是很銳利的一擊吧。」
「還有身體幾乎都快斷成兩半了。這真的是那個叫雷伊的孩子打倒的?」
軀體變成只靠一層皮勉強聯結住才沒有斷成兩半的狀態,而且旁邊還躺著半獸人國王的頭顱。
看見這種情形的冒險者,身心同時深刻地瞭解到應該是新人的雷伊究竟有多麼深厚的實力了。
「我就說吧?讓其他人看一下比較好吧?」
艾魯克露出小鬼頭惡作劇成功般的笑容,然後胡亂拍打著雷伊的背部。
「至少在參加這次討伐隊的成員們眼裡,你已經不再是個菜鳥了。」
「這就是你的目的嗎……那我就先謝謝你了。」
「嗯嗯,儘量感謝我吧。能夠賣像你這麼厲害的傢伙人情總是沒有壞處。」
就這樣,在結束半獸人國王屍體的觀賞會之後,站哨的任務便交給還有體力的艾魯克與鮑布斯,由他們來警戒半獸人殘黨或者其他怪物的襲擊。其他的冒險者幾乎都陷入深沉的睡眠,藉此消除戰鬥了一整個晚上的疲勞。
◆◇◆◇◆◇
結束對半獸人部落的夜襲,回到鮑布斯所在的營地之後又過了幾個小時。包含雷伊在內的眾討伐隊成員們都睡得像灘爛泥一樣。
這時負責站哨的鮑布斯待在大家休息的馬車附近,艾魯克則是坐在他的旁邊,吃著雷伊拿出來的料理。
「喂,艾魯克。現在名義上還是在站哨,別老是吃東西,也要注意周圍的狀況啊。」
鮑布斯雖然對將精神集中在食物上的艾魯克這麼喊話,不過艾魯克依然拚命將串燒、三明治,甚至是蒸煮的長牙野豬肉塞進嘴裡,然後以無奈的語氣回答:
「喂喂喂,你也知道賽特的感覺有多敏銳吧?只要有那傢伙在,幾乎不用擔心會遭到敵人奇襲啊。
」
在艾魯克的視線前方,可以看見躺在地上閉著眼睛的賽特。但是艾魯克與鮑布斯知道它不是在睡覺,而是在感覺周圍的氣息等狀況。
「那也不能……話說回來,你吃這麼多真的沒關係嗎?」
面對已經吃下十人份食物的艾魯克,鮑布斯像要報剛才的一箭之仇般,同樣以無奈的口吻喃喃說道。
「畢竟戰鬥了一整個晚上啊。等大家起床之後,還有半獸人部落里的剝取這個重要工作在等著我們對吧?而且也還沒發現半獸人囤積起來的寶物……嗯,不過部落中央的半獸人國王宅邸里沒發現的話,應該就沒什麼希望了吧。」
好不容易結束用餐的艾魯克,將水壺裡的水一口氣喝光後吐出一口氣。
「確實是這樣。不過……你沒睡真的沒關係嗎?」
「哈,別把我跟一般的冒險者混為一談啊。幾年前強行被拖去討伐海怪時,我可是持續戰鬥了三天唷?和那次比起來,一個晚上沒睡根本算不了什麼啦。」
「……你也不像以前那麼年輕囉?這一點應該要有自覺。」
「還不至於輸給那些年輕的傢伙啦。」
鮑布斯聽完艾魯克的話不禁嘆了口氣,接著也拿起放在附近的水壺喝了一口。
除了盛夏的日照之外,這裡還是在離半獸人部落稍遠處的草原上所建立的據點。由於根本沒有可以擋住陽光的遮蔽物,因此在陽光直射下得頻繁地補充水份才行。
「壞小子艾魯克依然健在嗎?」
壞小子艾魯克。那是艾魯克還是低等級冒險者時被取的綽號。現在雖然已經以『雷神之斧』這支小隊名揚天下,但是剛登錄公會時的艾魯克正如這個外號一樣,好幾次都讓當時還是C級冒險者的鮑布斯感到頭痛不已。
聽到自己想遺忘的綽號重新被人提起,艾魯克不禁皺起眉頭。鮑布斯則是因為和老朋友對話而露出放鬆的表情,然後邊笑邊看著艾魯克。
「拜託別再那樣叫我了。」
畢竟都長大成人而且也結婚生子了,還被叫壞小子實在讓人高興不起來。
「哎,現在的你確實很強。至少比從冒險者退下來變成老頭子的我強多了。尤其這次的委託如果不是有你參加,那種魯莽的作戰計畫的確不可能成功。不過呢……上面的傢伙一直都不退位的話,底下的新芽就很難成長也是不爭的事實。」
「……你說雷伊嗎?」
這實在不是能大聲討論的事情,因此艾魯克壓低了音量如此詢問。
「嗯,他也算啦……不過,那傢伙是特別的存在。我說的是你兒子還有其他人。話說回來,雷伊是嗎?你知道嗎?那傢伙在夜襲當中還回過頭來打敗了發動奇襲的『夜暗之星』唷?」
「這樣啊。還真有一套……但是『夜暗之星』那群人也算是自作自受啦。」
「至少像他那樣的傢伙目前還在G級就是一種錯誤。這次委託結束回到公會,我打算跟上面的人溝通,推薦他升上E級。」
「喂喂喂,一口氣連升兩級啊。」
「不,我覺得應該升三級。」
「鮑布斯?」
「我想儘快讓他接受升上D級的考試。」
就算是再怎麼緊急的委託,光靠完成一次任務就實質上連升三級——正因為艾魯克每個等級都經歷過,才能瞭解那是多麼令人難以置信的一件事。
「……你是說真的嗎?」
艾魯克此時其實是露出「你沒瘋吧?」的眼神注視著鮑布斯。
不過,鮑布斯卻像是覺得理所當然一樣輕輕點了點頭。
「那是當然的了。他可是能打倒B級怪物半獸人國王的冒險者喔?一直讓他待在E或F級實在太沒效率了。而且……J
鮑布斯將視線移向雷伊休息的馬車附近,只見賽特就躺在那裡。
「他還馴服了A級怪物獅鷲。我覺得就算讓他升上A或者B級也一點都不奇怪。」
「喂!」
聽見這句話,艾魯克忍不住懷疑鮑布斯是不是真的瘋了。但是,鮑布斯就像平常的艾魯克一樣咧嘴露出了笑容。
「當然不是馬上啦。D級就算了,B或A級除了戰鬥能力之外,也確實需要具備許多知識。」
如果能成為被稱為一流冒險者的A級或B級成員,也有不少機會可以接到由各國王公貴族直接委託的任務。除了那個時候應該注意的禮儀之外,有時候甚至必須做出與國家利益息息相關的選擇。
艾魯克看起來似乎不是那種會在意宮廷禮儀的人,但他其實也懂得最低限度的規矩。而且關於這方面的事情都是由艾魯克的妻子米恩來全權負責,所以身為A級小隊的『雷神之斧』可以毫無問題地完成這方面的事務。不過說到雷伊的話,就鮑布斯和艾魯克的觀察,他似乎不太擅長與人相處。讓這樣的人與王族或貴族見面的話……如果只是遭到斥責就算了。一個搞不好,很可能會沒辦法繼續當冒險者。對這兩人來說,絕對無法因為這種無聊的事情而浪費了像他那樣充滿可能性的人才。
「而且……艾魯克。你看見那具半獸人國王的屍體後,沒有注意到什麼事情嗎?」
「……注意到什麼事情?」
被鮑布斯這麼一問,艾魯克的腦海里立刻浮現幾個小時前看到的半獸人國王屍體。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差點就斷成兩半的軀體……不對。
「是砍斷頭顱的那一擊吧,很難想像要有什麼樣的本事才能夠砍出那樣的切斷面。至少我想不出來。」
艾魯克看著那把隨時可以伸手拿起來的拍檔——也就是他的戰斧。接著低聲這麼表示。
斧頭不是拿來砍擊,而是破壞用的武器。如果是將頭部完全粉碎不是什麼難事,但要像雷伊那樣砍出如此乾淨俐落的切斷面就有點困難了。不過,從不是沒辦法而是有點困難這點來看,就能知道艾魯克的本領。
但是,鮑布斯卻輕輕搖了搖頭。
「不是這件事……不對,我也知道你想說什麼。我活到這把年紀,也沒看過幾次那麼銳利的切斷面。但你知道那個傢伙在登錄公會時的資料上寫了什麼嗎?」
「……寫了什麼?」
「他寫了魔法、近身戰鬥、擁有馴服的怪物。換句話說,雷伊也能使用魔法。可是,你看那個半獸人國王身上有魔法所造成的傷痕嗎?」
聽見對方這麼問,艾魯克想起兒子羅特斯曾經說過的話。
他說在部落東邊戰鬥時,想繞到背後來進行偷襲的敵人已經全滅了。當時他雖然提到可能是靠賽特的力量才能順利解決那些半獸人。但在聽見半獸人幾乎都是被燒死之後,就知道幹掉它們的應該是雷伊才對。因為獅鷲沒有操縱火焰的能力。這也就表示……
「喂,你是說雷伊沒有盡全力就打倒了半獸人國王嗎?」
「我想應該是吧。當然也有可能是用了風系魔法中常見的風刃那樣的魔法,但那也很難造成這樣的切斷面。我想他應該是還沒有盡全力……考慮到雷伊在那種狀態下就能打倒半獸人國王的實力,身邊還有獅鷲跟著這一點,我認為光看戰鬥力的話,他應該有等同於A級或者B級的實力吧?」
「……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確實是這樣沒錯。」
雷伊的體格看起來雖然比自己的兒子羅特斯嬌小且纖細許多,但艾魯克判斷他擁有遠超過自己兒子的實力。同時也想到因為這次的委託而對雷伊燃起對抗心、競爭心的兒子今後將會有多辛苦……結果就忍不住咧嘴笑了起來。
(有競爭對手不是什麼壞事。而對手愈是難以超越的高牆,不服輸的羅特斯也才能更加地成長。雖然也有無法超越或者打破那面牆的可能……哎,既然是我的兒子,總會有辦法吧。)
艾魯克忽然羨慕起羅特斯能夠有這樣的對手。
「正如艾魯克所知的,冒險者公會基本上經常處於人手不足的狀態。哎,位於邊境的基魯姆這種情形就更加嚴重了。」
「……是啊。」
鮑布斯說的是事實。艾魯克剛才提到的海怪討伐戰,也是濱海城市透過公會提出救援要求,『雷神之斧』才會出差到那裡去。冒險者公會的人才不足一直都是這麼地嚴重……不對,正確來說,應該是高等級的冒險者人數太少了。C〜D級,甚至是更低階的E〜G級都有一定的人數。
「現在還沒關係。你依然是現役的冒險者,我在危急的時刻也還可以站上前線。但考慮到我和你這個世代的人退休之後的事情,總是會忍不住……」
「鮑布斯。」
艾魯克瞬間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不過隨即恢復過來,用力拍著鮑布斯的背部。
「太過操煩的話,小心髮際線又要往後退囉?」
自己最近在意的事情直接被點出
來,讓鮑布斯忍不住露出了苦笑。
「下一個世代里有我的兒子羅特斯在,而且也還有雷伊,所以不用太擔心啦。而且應該也有不少現在還默默無名,但是實力相當不錯的傢伙吧。另外,低階的冒險者們將來也可能因為才能開花結果而大幅成長。」
「說的也是……嗯,如果真的是這樣就太好了。可能是太久沒來到前線,竟然讓我產生不符合個性的感傷。」
「所以說呢,人最好不要不服老喔?」
「少來了,你的年紀也沒跟我差多少吧。那麼……時間差不多了吧?」
鮑布斯將話題告一段落,隨即確認起太陽的位置。
既然沒有可以帶在身邊的時鐘,也只能靠著太陽的位置來計算大概的時間了。
「是啊。可以的話,我是想讓他們再多睡一會兒,但天氣實在太炎熱了。不快點剝取半獸人的討伐證明部位與素材的話屍體就要腐臭了,而且也有可能被其他怪物或者動物吃棹。」
鮑布斯點頭同意艾魯克的話,接著從懷裡拿出魔笛並用力吹了起來。結果討伐隊的眾成員就因為笛聲而慢慢起床了。
雖然每個人都還處於尚未完全消除疲勞的狀態,但是在稍微用過雷伊從霧氣環里取出的糧食與水之後,馬上就朝半獸人的部落前進。
「雷伊,你不到部落去沒關係嗎?」
為了從霧氣環里拿取補給物資,而在一開始就被叫起來的雷伊,在結束這個工作後便陪著賽特。他轉頭看向朝賽特背部發出的聲音。
站在那裡的是明明整晚沒睡,看起來卻依舊很有體力的艾魯克,以及回復一定程度的魔力後氣色總算好多了的米恩。當然還有一臉還很想睡覺的羅特斯。
「嗯,我打倒的怪物——包含半獸人國王在內——都收納到霧氣環裡面了。我打算回到城裡後再剝取素材和割下討伐證明部位。」
羅特斯聽見半獸人國王這個名詞後雖然略有反應,但他可能已經聽艾魯克說過相關的內容了吧,倒是沒有要多說些什麼的動作。
「那是你個人的自由,我是管不著啦。不過,你為什麼不在這裡弄呢?」
「……」
雷伊沉默了幾秒鐘,最後還是抵擋不了艾魯克的視線,嘆了口氣後才開口表示:
「我實在不擅長剝取素材。因為是要剝取高階的怪物,所以為了不要失敗,我想謹慎行事。」
「呵呵呵,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驚異的新人雷伊也有不擅長的事情嗎?而且還是剝取這種事……」
面對艾魯克的取笑,雷伊露出了覺得很丟臉的表情,但他接下來說的話立刻就消除了雷伊的尷尬。
「既然剛好有這個機會,我就來教你剝取的訣竅吧。來,快拿出來吧。」
「等等,爸爸!?這時候將時間花在雷伊身上的話,我們自己的報酬該怎麼辦!」
「那種事只要靠你和米恩過去處理就可以了吧。反正也沒有敵人了。」
「但是!」
羅特斯原本還想說些什麼,但米恩已經按住他的肩膀。
「……沒用的,羅特斯。艾魯克變成這樣的時候就沒人能阻止他了。幸好他說的沒錯,已經沒有半獸人了,就由我們自己過去吧。」
目送被拉著離開的羅特斯離開之後,艾魯克就像等不及要教導雷伊剝取的訣竅一樣,要他從霧氣環里將半獸人拿出來。
◆◇◆◇◆◇
這一天,統治基魯姆的貴族達斯卡在非常糟糕的情況下醒來。
自從接到距離這裡一天路程左右的地方建立了半獸人部落的報告之後,包含騎士團在內便進入了備戰狀態。另外,因為許多幹練的冒險者都參加了半獸人討伐隊的影響,除了要一邊處理援助他們的大量資料以外,也得完成領主的平常業務。就在已經忙得不可開交的情況下,竟然又接到了來自王都的信件,讓他這幾天忙到暈頭轉向。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等半獸人討伐結束,就能告別這種忙碌的日子了。如果依照現狀再過一個月的話,連達斯卡都想丟下工作逃走了。
結束這樣忙碌的一天,睡得像灘爛泥一樣的達斯卡,卻因寢室的門突然傳來咚咚、喀喀、咚咚、磅磅的敲門聲而硬是被吵醒了。
達斯卡從床上撐起身子,環視了一下周圍。
房間裡此時還相當暗,一看就知道自己可能才睡不到幾個小時。
「到底是怎麼回事?」
但他還是有身為領主的自覺,在睡衣上披了件長袍後就將門打開。
站在門後的是應該和自己一樣已經相當疲憊的秘書。可是從他臉上卻完全看不出睡意或者疲勞,反而露出了歡喜的表情。
「達斯卡大人,抱歉在您休息的時候前來打擾。是緊急聯絡。」
「沒關係,發生什麼事了嗎?」
「剛才有幾名半獸人討伐隊的成員回來了。」
「幾名」這兩個字讓達斯卡產生了不祥的預感,不過他的擔憂馬上就因為秘書接下來說的話煙消雲散。
「那些人傳達給公會的報告已經送到這裡來了,據說半獸人的討伐任務已經順利結束了。」
「真的嗎?」
「是的。那幾名冒險者就是為了儘快報告討伐成功,以及……」
「怎麼了?」
「因為從半獸人部落里救出了兩名女性,為了讓她們能安心休養,所以才會先回來通知這件事情。」
「……這樣啊。」
被囚禁在半獸人部落里的女性。光是聽見件事,就能夠想像她們在那裡受到什麼樣的對待了。
「要好好地照顧那兩名女性。允許你援助她們直到能自力更生為止。」
「瞭解。」
「話說回來,成功擊潰了半獸人的部落啊……」
達斯卡放心地鬆了口氣。如果討伐隊敗給半獸人的話,這個城市就幾乎沒有與其對抗的戰力了。到時候只能淪落到跟王都聯絡,在知道日後必定會出現許多不利情況的前提下,請貴族派或者國王派的勢力派遣戰力來這裡了。
(一想到這點,就會覺得從某方面來看,那封信來得正是時候。)
達斯卡想到昨天送達的那封信,不過又立刻搖了搖頭。
總之,公會的冒險者們已經成功打倒半獸人了,這時候應該要感到高興才對。
「那麼,率領半獸人的是什麼樣的個體?果然是稀有種嗎?」
這陣子以來,包括基魯姆在內的邊境都接到許多發現稀有種的報告。根據最近得到的消息,在路上襲擊旅人或商人的哥布林就是由稀有種所率領的。
(……說起來,這幾天好像都沒聽到遭受哥布林襲擊的消息了。是發現我們提高警覺,所以移動到別的地方去了嗎?)
達斯卡不知道自己注意的那名帶著獅鷲的冒險者已經打倒那隻稀有種,忍不住在心裡這麼喃喃自語。
不過這時秘書再度開口,所以他也就不再自問自答了。
「不是的。根據回來的冒險者表示,率領半獸人的好像是半獸人國王。」
「……什麼?我沒聽錯吧?」
達斯卡的問題讓秘書搖了搖頭。
「您沒有聽錯,率領半獸人的的確是半獸人國王。此外,還確認到多數半獸人弓箭手、半獸人魔法師、半獸人將軍等高等種的存在。還有,之前的情報顯示半獸人的數量大約有五十隻左右,但是實際數量卻是超過一百隻以上。」
「等一下,等等等等。你說除了半獸人國王以外還有許多半獸人高等種,而且數量多達一百隻以上?這樣他們竟然還能獲勝?」
根據公會傳來的報告,討伐隊的人數大概只有三十個人左右,那絕對不是能和超過一百隻以上的半獸人作戰的數量。
「根據聽到的消息,他們是以『雷神之斧』為主要戰力打倒了大部分的半獸人。」
「哦哦,這樣啊。話說回來,我確實聽說『雷神之斧』也參加了這次的討伐。抱歉,剛醒過來,腦袋好像還不怎麼靈光。」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這幾天達斯卡大人都在跟像小山一樣的書面資料格鬥。」
「啊〜等一下。這麼說,是『雷神之斧』打倒半獸人國王的囉?」
這個問題讓秘書微微皺起眉頭。
因為他自己並不相信聽到的內容,而且也無法決定該不該直接傳達給自己的上司知道。
「……不是嗎?」
對秘書的態度感到疑惑的達斯卡再次詢問秘書。聽到他的問題之後,秘書彷佛終於下定決心似地開口回答:
「因為目前尚未獲得證實,所以這只是先回來的冒險者們所說的情報……」
「別拖拖拉拉了,直接說出來吧。
」
「……據說是G級冒險者與半獸人國王單挑,並且將它打倒了。」
「怎麼可能!半獸人國王可是B級怪物喔!?區區G級冒險者怎麼可能……不對,等一下。那個冒險者是G級沒有錯吧?」
「我得到的情報是這樣沒錯。」
聽見秘書的話,達斯卡腦海里頓時浮現了有關雷伊的事情。至少對達斯卡來說,除了雷伊以外,他實在不知道還有誰能夠以這種跟常人差不多的等級打倒半獸人國王。或許應該說,根據他獲得的情報,在參加半獸人討伐隊的成員里,只有一名G級這種低階的冒險者。不過,就算是這樣還是令人難以置信。
(如果說打倒半獸人國王的是更高階的獅鷲,那我還能夠接受。但報告卻指出他是在單挑的情況下打倒了半獸人國王。換句話說,那也代表雷伊本人擁有打倒B級怪物的實力囉?)
這是達斯卡心中對雷伊的興趣與重要度又再次增加的一瞬間。
那樣的通報讓達斯卡睡意全消,他開始不斷地做出接下來該做些什麼的指示。
本來為了讓身體獲得休息,睡眠是相當重要的一件事情,但現在的達斯卡充滿了興奮、喜悅與解放感等感情,實在不是能夠睡得著的狀態。
「還有,討伐隊的本隊什麼時候會回來?」
「半獸人部落裡頭依然有必須處理的後續工作,最快也要後天左右才能回到這裡了。」
「後天是嗎……好吧,那麼後天早上派使者到討伐隊那裡去。告訴他們回來的時候要舉行遊行。」
「遊行?可是,在這個時候花費大筆預算的話……」
「我也瞭解你擔心的事。不過,距離基魯姆一天路程的地方建立了半獸人部落的情報已經在城裡傳開來了。必須舉辦熱鬧的活動,才能完全消除民眾的不安啊。」
朝著半獸人部落出發的討伐隊。而且還是包含A級小隊在內,三十位以上的冒險者浩浩蕩蕩地出擊。這樣的大隊人馬不可能不引起騷動,關於半獸人部落的消息早已經傳遍了大街小巷。而且為了避免以訛傳訛讓居民陷入恐慌,有關半獸人部落的情報已經透過冒險者公會公開了。這樣的動作果然奏效,沒有發生城裡的民眾暴走或是商人大量囤積物資等事情,但民眾內心感到不安也是無庸置疑的事。達斯卡表示為了消除他們的不安,應該盛大地歡迎消滅半獸人部落的討伐隊。
「這樣的話……就需要英雄吧。」
「英雄?」
聽見達斯卡的嘟噥,秘書如此反問。
「是的,就是可以說是象徵這次半獸人討伐之戰的人物。」
這時候,達斯卡的腦海里浮現了兩個人的名字。一個是在基魯姆也以卓越實力廣為人知的『雷神之斧』小隊長艾魯克。達斯卡因為工作上的關係和他見過幾次面,大概瞭解他是個什麼樣的人物。同時也期待他能瞭解自己對於這次騷動的想法。
另一個人就是打倒了半獸人國王的雷伊。自己與他倒是沒有直接見過面,只是透過資料上的情報以及別人口中聽到的消息來瞭解他。
(要在這時候一口氣將雷伊塑造成這座城市的英雄嗎?不行……在尚未瞭解他的個性之前,這麼做太危險了。如果他是討厭這種事情的個性,可能會弄巧成拙讓他離開基魯姆。而且對於城裡的民眾來說,能夠代表這次半獸人討伐隊的象徵人物,應該不是剛登錄公會的雷伊,而是『雷神之斧』的小隊長艾魯克比較適合吧。)
「應該是艾魯克吧。」
「啥?啊,沒事,失禮了。艾魯克是嗎?我馬上進行安排。」
秘書在那一瞬間也思考著人選不是傳聞打倒半獸人國王的雷伊,真的沒關係嗎?不過他立刻就做出與自己上司相同的結論,低頭行禮之後就離開了房間。
為了與冒險者公會進行調整以及多收集一些情報,他一定很希望能有多一點的時間吧。
達斯卡目送他的背影離開,隨即在寢室的床上坐了下來。
「不只馴服了獅鷲,還擁有獨力打倒半獸人國王的實力嗎?再加上獅鷲的力量,應該有等同於A級小隊的實力吧。有這樣的實力卻還是G級……不對,等一下。G級?對哦。」
那一瞬間,達斯卡腦海里浮現了昨天送達的信件。那封信里委託自己幫忙解決某件棘手的事情……名義上是這樣,其實寫的卻是近乎命令的內容。對方指定的是到D級為止的冒險者。
「就算把半獸人討伐隊的象徵人物讓給艾魯克,他打倒半獸人國王的事實也不會有所改變。這樣的功績應該足以讓他一口氣升上E級,立刻接受D級的升等考試了。」
很巧的是,達斯卡這個時候的意見竟然跟率領討伐隊的鮑布斯一模一樣。
「讓擁有A級小隊實力的存在停留在G級,這對基魯姆來說只有壞處啊。」
達斯卡有如要說服自己似地喃喃自語,這時他才注意到房間已經變亮了。
看來在自己想事情的時候,太陽就已經升起了。
就這樣,達斯卡再度展開忙碌的一天。但他的臉上幾乎看不到直到昨天為止還很明顯的疲勞感,反而是歡欣鼓舞地進行著領主的工作以及為遊行做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