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四章(2/2)
「唔呣,在太陽完全下山之前,我希望我們能夠像白天所說的那樣交一次手。」
艾蕾娜用手指彈著腰間海市蜃樓的劍鞘後,發出「鏘」一聲。
連她這隨手的動作,都因為艾蕾娜的美貌以及魅力,顯得異常吸睛。
然而雷伊露出苦笑後,斬斷這種吸引力,當場站起來,與艾蕾娜拉開一段距離再重新面向她。
「咕嚕?」
雷伊輕輕點頭要以不可思議表情看著自己的賽特不用擔心,接著從霧氣環里取出死神鐮刀擺出備戰姿勢。
「我知道了。那我就按照約定當您的對手吧……這怎麼說也只是模擬戰,而且艾蕾娜大人是我的僱主,所以摒除高危險性的魔法,純粹以武器來決勝負,不知道這樣您可以接受嗎?」
「呣唔,我也想看看雷伊使用魔法時的實力……」
艾蕾娜像感到不滿般宣告,但立刻就遭到亞拉斥責。
「艾蕾娜大人,雷伊先生說的沒錯。如果您美麗的肌膚受傷了該怎麼辦呢!」
「好啦好啦,亞拉也冷靜一下嘛。說起來她可是艾蕾娜大人耶?怎麼可能輕易地受到傷害。」
威爾以平常的輕佻口氣說,但竟然從令人意外的地方出現了反對意見。
「不,我也贊成亞拉的意見。」
「……丘斯提,你是吃錯藥了嗎?」
「哼,我只是對這傢伙的實力做出純粹的評價而已。昨天也說過了,先不管個性如何,他確實很厲害……不對,應該說太厲害了。」
「真的那麼誇張?」
「還用問嗎?昨天的事情,威爾也看到了吧?」
「當然看見了喔?亞拉忽然暴走朝雷伊砍過去對吧?」
「嗚……」
無論如何,暴走的確是事實,所以亞拉也無法回嘴。
想要替亞拉找個藉口的話,大概就只能說,雖然對方勢力完全比不上貴族派,但他們只有區區幾個人就前往敵對勢力……而且是其中心人物所治理的城市,所以多少有些反應過度也是理所當然的吧……當然,那到底能不能算只是反應過度就得另外再談了。
聽著他們三個人的對話,艾蕾娜嘆了口氣說:
「看來為了不讓亞拉他們擔心,還
是只能接受雷伊的意見了。好吧,那就單純以武器來對戰吧。」
艾蕾娜從腰間的劍鞘里拔出海市蜃樓,把劍尖對準雷伊。
看見對方有所行動,雷伊這時也以雙手拿著死神鐮刀,讓自己隨時能夠反應。
『……』
雙方默默尋找對方的空隙,逐漸縮短距離。
如果是長劍對上大鐮刀,大鐮刀因為能從遠方攻擊而較為有利,只是艾蕾娜所持的劍不是一般的長劍,而是擁有鞭與劍雙方特性的連接劍海市蜃樓。在攻擊距離上,應該是艾蕾娜占上風吧。
(而且恢復成長劍狀態的話,就能應對近身戰,不知道該說是方便還是卑鄙……)
雷伊判斷近距離與遠距離是海市蜃樓占上風,中距離則是死神鐮刀占優勢。
艾蕾娜可能也有同樣的想法吧,在雷伊準備往前踏出一步時,她便大動作揮舞海市蜃樓。劍身對她的動作有所反應而伸長,變化成帶有刃面的鞭子往雷伊襲去。
本來鞭子這種武器如果交給熟手來使用的話,速度很容易就能超過音速。即使海市蜃樓正確來說不是鞭子而是連接劍,但既然使用者是艾蕾娜,應該很容易就能想像出它會有什麼樣的速度了吧。
「嘖!」
因為雷伊五感與身體能力都比人類高出許多,才能對這一擊有所反應。他幾乎可以說是以反射動作揮舞死神鐮刀,把海市蜃樓朝著身軀攻過來的劍尖彈開。
「果然名不虛傳。竟然這麼輕易就擋下我的一擊……」
艾蕾娜像很佩服般這麼呢喃,而雷伊則是嘴角浮現出苦澀的笑容。
「艾蕾娜大人才是了不起。我已經很久沒有承受到如此沉重的攻擊了……但是,繼續這樣採取守勢也沒有意思,接下來就由我來進攻了!」
雷伊以尖銳的聲音大叫,同時往地面踢去,一邊架起死神鐮刀,一邊縮短與艾蕾娜之間的距離。艾蕾娜為了不讓對方得逞,以電光火石的速度揮出海市蜃樓,但全被雷伊用死神鐮刀的鐮刃與金屬箍給彈開。
「怎麼了,只用格擋而不迴避嗎?」
艾蕾娜再次揮舞海市蜃樓,劍尖隨即像爬行一樣溜過地面上方,朝著雷伊的腳底前進。
雷伊使用死神鐮刀的金屬箍彈開這一擊。
然而,在艾蕾娜翻轉手腕後,被彈開的海市蜃樓在空中改變軌道,尖端改為朝著雷伊的身體刺去。雷伊再次用死神鐮刀的刀刃將其整個彈開笑著說:
「就算迴避,您也會像剛才那樣改變軌道吧。至少千鈞一髮之際的迴避,在這種場合不能算是聰明的方法……唷!」
死神鐮刀跟之前一樣彈開再次襲來的海市蜃樓,但跟之前不同的地方是,雷伊以更大的力量來揮動死神鐮刀。艾蕾娜想改變被彈得比之前更遠的海市蜃樓的軌道,就一定會出現比較大的空檔。
而雷伊不可能會錯過這樣的機會。
他迅速往地面踢去,踏入自己能攻擊到對方的範圍內。海市蜃樓攻擊距離的內側在一瞬間就被侵入,使艾蕾娜胸中浮現感嘆的想法,並且使用魔力將海市蜃樓恢復成通常的長劍狀態等待雷伊。
「喝啊!」
她以劍身錯開揮過來的大鐮刀刀刃。對於知道雷伊的一擊帶有何等重量的艾蕾娜來說,沒有硬擋下這一擊的道理。她大致上確定正面擋下或者彈開這一擊的話,手臂會像昨天一樣發麻,最糟糕的情況,是海市蜃樓因此而掉到地面。
(雷伊的一擊確實沉重到令人難以置信,但使出渾身一擊後,應該會出現空隙才對!)
死神鐮刀的一擊就這樣沿著劍身錯開。艾蕾娜原本打算趁錯開這一擊的空檔發動攻勢……
「嗚!?」
然而死神鐮刀被錯開且揮到底後,幾乎沒有任何停滯,又被拉了回去。
雷伊能夠藉由死神鐮刀讓使用者幾乎感覺不到重量的特性,像揮舞樹枝般輕鬆舞動超過百公斤的死神鐮刀。
不知道這一點的艾蕾娜可以說嚇了一大跳。
「怎麼可能!?」
艾蕾娜之所以還能對這樣的一擊有所反應,完全是靠她讓周邊諸國稱為公主將軍感到敬畏的實力。她可以說以反射性的動作,貫注魔力到海市蜃樓上伸長它的劍身……
「算是平手吧。」
「看來是這樣。」
死神鐮刀的鐮刃剛好碰到艾蕾娜的脖子,同時海市蜃樓宛如鞭子般的劍尖也戳在雷伊的側頭部上。
「……竟然和艾蕾娜大人打成平手?我還是第一次看見呢。」
亞拉以難以置信般的表情驚訝地說道。
丘斯提再次得知雷伊的力量,恨恨地咬緊牙根。
「竟然是這種結果……我也知道他很厲害,只是沒想到竟然如此高超。這真的有點出乎意料,應該說是令人高興的誤算嗎?」
威爾雖然用平常的輕佻口氣這麼說,卻以銳利的視線看著雷伊。
◆◇◆◇◆◇
「……真是平靜。」
在前往地下城的馬車當中,亞拉如此呢喃。
「確實如此,不過也沒必要進行無謂的戰鬥。」
看著軍事書籍的艾蕾娜聽見亞拉的呢喃後,抬起視線回答。
馬車已經離開大路,在荒野上前進。
不對,正確來說,被前往地下城的人所踏平的地面,已經有點像是道路。
在這樣的情況中前進的一群人,正如剛才亞拉所說的話,旅途可以說是非常順利。
本來從基魯姆到達地下城需要在外面過兩夜左右,但是作為魔法道具的馬車對於拖車的軍馬也發揮了效果,讓它們比平常的馬更加強健、迅速地拉著馬車。
而且拉著馬車的軍馬全是米雷亞那王國屈指可數的名馬,這點路程根本難不倒它們。
另外,平常看見馬車就認為是獵物而發動襲擊的怪物,感覺到跟在馬車旁前進的賽特所散發的氣勢,幾乎都能瞭解其實力差距而躲了起來。
偶爾會有像昨天的鋼鐵蛇那樣智能較低的怪物,無法察覺實力差距襲擊過來,但也全都被賽特一擊斃命,然後被收進霧氣環里當成賽特的食物。
因為旅途相當平順,結果他們以驚人的速度前進,今天以內恐怕就能跑完基魯姆到地下城的距離。
「不過呢,艾蕾娜大人,像這樣什麼事都沒發生的話,實在無法保持緊張感,至少有盜賊什麼的襲擊過來就能打發一點時間了。」
「亞拉,你這樣太好戰囉。」
在沙發上閱讀地下城相關書籍的丘斯提無奈地呢喃。
「什麼嘛,明明丘斯提看起來也很無聊。」
「哼,把我當成和亞拉一樣我很困擾啊。我現在可是像這樣在獲取地下城的相關知識,並不是無所事事。」
可能是這樣的一句話觸了霉頭吧,至今為止聽過幾次的笛子聲又響徹於馬車當中。
「都是你亂說話……」
「別把錯推到我頭上啊,反正獅鷲會把敵人全部收拾掉吧。」
但是亞拉的願望落空了,旅途開始到現在都因為賽特而只出現極短時間的笛聲,現在卻一直持續地響著。
可能是對這種情形感到不安,丘斯提為了向車台上的威爾詢問狀況從沙發上站起來,此時,連接車台的門就打開了。
從那裡露出臉來的,是難得浮現嚴肅面容的威爾,臉上看不見平常那種輕佻的表情。
「怪物怎麼樣了?」
「……可能有點不妙。」
威爾簡短地回答丘斯提的疑問。光是這樣,馬車裡面所有人就知道事態正朝著惡化的方向發展。
丘斯提拿起魔槍,亞拉拿起長劍,而艾蕾娜則是拿著海市蜃樓站了起來。
當然,以護衛身分被派遣到此的雷伊,也立刻進入隨時能從霧氣環里取出死神鐮刀的狀態,跟在眾人後面。
至於為什麼不在這裡取出死神鐮刀,其實單純是因為馬車車門的關係。車門雖然已經做得比較大,但拿著超過兩公尺長的死神鐮刀的話,還是有可能被車門擋住。
「威爾,讓馬車繼續前進會有問題嗎?」
「看來有點困難。」
「那是為什麼?是因為敵人的速度嗎?」
威爾對艾蕾娜的問題默默搖了搖頭。即使在這樣對話當中,他也為了不偏離前進方向,不停地把視線移向前方,操縱軍馬。
「不是,說起來根本看不見敵人在哪裡,馬車卻持續察覺到敵意。」
「是從我們無法確認的遠方瞄準馬車嗎?還是本來就看不見身影了?」
「如果是不死系的鬼魂就麻煩了。」
艾蕾娜因亞拉的話輕輕點頭,決定接下來的方針。
「也不能這
樣帶著敵人往地下城前進,而且逃走本來就不合我的個性……威爾,把馬車停下來。我們在這裡迎擊。」
「真的要這麼做嗎?感覺直接逃走好像比較好耶。」
「別拖拖拉拉。」
「是是是。真是的,我們家的女王不知道該說是勇猛果敢,還是無腦莽撞……沒有啦,我沒說什麼,真的啦。」
亞拉默默地把劍尖對準威爾側臉,冷汗直流的他只能乖乖停下馬車。
「雷伊,你還不習慣和我們配合,可以依照自己喜好來行動沒有關係。」
「那太好了。這樣我就跟平常一樣,和賽特一起行動。」
艾蕾娜對雷伊的話輕輕點頭,接著把視線移到亞拉身上。亞拉知道她的視線是下達怎樣的命令,在馬車完全停下來的瞬間,就率先沖了出去。
她後面跟著擺出魔槍的丘斯提,而最後面的雷伊在衝到外頭的剎那,從霧氣環里取出死神鐮刀。
「艾蕾娜大人,看不見敵人的身影。」
「這邊也一樣。」
「對吧?可是一直響著察覺到敵意的聲音。」
在車台上架著弓箭的威爾,以銳利的視線環視周圍說道。
「……確實到處都看不見敵人的身影。可是既然敵意探測有反應,就一定有什麼人帶著敵意窺視我們。大家要保持警戒,千萬不要大意。」
雷伊聽著艾蕾娜的話,在擺出死神鐮刀的狀態下,一邊警戒周圍,一邊朝待在馬車附近的賽特走去。
四周……或許應該說目前雷伊他們馬車停下來的周邊,是一片草原,稍遠處可以看見還算茂盛的森林。
(有什麼古怪的話,應該是在那片森林裡吧。)
「賽特,你有感覺到什麼嗎?」
賽特以喉嚨發出聲響並搖頭,回答雷伊的問題,即使用它身為獅鷲的五感,似乎也無法感應出敵人的存在。
「這樣下去將會單方面遭受攻擊。看來需要一些保險……魔法盾。」
雷伊使用死神鐮刀吸收魔石後習得的技能之一——魔法盾。於是他的身邊形成一面光盾,還會自行移動到不阻礙死神鐮刀揮舞的位置。
艾蕾娜等人的視線一瞬間集中到突然出現的光盾上,但又立刻朝各個方向散開,尋找敵人的痕跡。
只是過了數分鐘後,還是沒有任何來自敵人的攻擊,他們甚至無法發現敵人的身影。
「雷伊,你那邊看到敵人了嗎?」
艾蕾娜從馬車另一側對雷伊說,不過就連雷伊與賽特的感覺,都無法找出敵人的蹤跡。
「這邊也看不見敵……」
「雷伊?」
說到一半就突然中斷的聲音,讓艾蕾娜再次跟雷伊搭話。
然而雷伊沒有回答她的疑問,只是以銳利的視線看著周圍。
賽特應該也有同樣的感覺,只見它發出警戒的低吼環視四周。
周圍只有草原與森林,以及從夏季進入秋季時特有的乾燥陣風。
在這樣的情形中,可以聽見細微的聲音。
「雷伊,怎麼了?發現什麼了嗎?」
「嘖!?」
聽見艾蕾娜聲音的剎那,雷伊幾乎是反射性揮落手中的死神鐮刀。
接著是響徹周圍的金屬聲。
這個瞬間,彈開攻擊的雷伊確實看見前方有某樣物體。也就是……
「艾蕾娜大人,請千萬小心。有一隻巨大的螳螂,和馬車差不多大,它變成透明狀來攻擊我們!」
雷伊發出這樣的叫聲。沒錯,雷伊看見的是身體與馬車差不多的巨大螳螂。那隻螳螂只在攻擊的一瞬間現出身影,而它那大鐮刀揮出的一擊被死神鐮刀彈開後,再次消失無蹤。
(像是光學迷彩那樣嗎?不過為什麼連聲音都聽不見?賽特應該能用嗅覺發現它才對。)
雷伊內心雖然產生這樣的疑問,但回想起生活在鄉下時的知識後,疑問立刻得到解答。
螳螂基本上是靠伏擊來解決獵物。也就是說之所以沒有聲音,單純是因為螳螂消除身形來伏擊自己這群人罷了。而雷伊偶然進入螳螂的攻擊範圍,擋開了它的攻擊。
雖然仍不清楚沒有氣味的原因,但雷伊判斷這件事可以等擊退襲擊再來考慮。
「呀啊!」
雷伊在尋找螳螂的身影時突然聽見悲鳴。往該處前進的他,看見鎧甲右肩的部分雖然遭到破壞,卻還是用劍擋住螳螂鐮刀的亞拉。
這時雷伊才首次仔細地確認到螳螂的模樣。
大小應該有四公尺以上,身上覆蓋著宛如甲蟲的甲殼般物體,另外有兩對鐮刀,也就是有四條手臂。
現在亞拉擋下其中一把,另一側的鐮刀則是被丘斯提用魔槍擋住。螳螂的另外兩把鐮刀雖然想要解決兩個人,但每次都被威爾從遠方施放的箭,以及艾蕾娜的連接劍海市蜃樓那帶著刀刃的鞭子阻止。
一瞬間確認目前的戰況,雷伊朝著艾蕾娜大叫:
「艾蕾娜大人,我和賽特從上空發動攻勢。」
「知道了!但是,既然那傢伙是螳螂的話,就有飛上天空的可能,你自己要小心!」
雷伊從背後聽到艾蕾娜這道聲音,直接跨上賽特的背。
「賽特,你瞭解吧。」
賽特對雷伊的呼叫發出簡短的鳴叫,短短助跑了幾步後拍動羽翼,簡直像踢著空氣一樣往上空飛去。
它直接銳利地迴轉,飛向與艾蕾娜等四個人陷入勢均力敵狀態的螳螂正上方。
(……不對,不算勢均力敵。艾蕾娜真正厲害的,是藉由海市蜃樓使出的千變萬化攻擊以及她的魔法,現在前衛的兩個人被螳螂給拖住,讓她無法施展手腳。當然也有可能是軌道被限定住,根本沒辦法發揮威力。)
從上空也能確認他們戰鬥的模樣。螳螂可能也有一定程度的智能,或者是本能讓它把亞拉與丘斯提控制在正好能擋住艾蕾娜攻擊的位置。而威爾的弓箭因為威力不足,只能對覆蓋著甲殼的螳螂發揮牽制的效果。
「真是的,既然是螳螂的話,腹部應該很柔軟才對,怎麼會覆蓋著那種鎧甲般的東西?賽特,要上囉。跟在我後面,開始波狀攻擊。」
雷伊聽見賽特的鳴叫聲,隨即直接從賽特背上跳下去。同時死神鐮刀也從螳螂的正上方往下揮落……
「嗚!?」
這個瞬間,雷伊確實看見螳螂的頭流暢地轉了一百八十度,把自己納入它的視野當中。
而他也看到了螳螂在一擊轟飛亞拉之後,準備對著在空中的雷伊揮出它與死神鐮刀差不多大的鐮刀……
「飛斬!」
雷伊幾乎是用本能判斷出螳螂的動作與死神鐮刀技能之一飛斬十分類似,而這樣的判斷也救了雷伊一命。除了死神鐮刀發射出去的飛斬之外,螳螂也發射了同種類的攻擊。兩者剛好在雷伊與螳螂中間的空中互相衝突並且抵銷。
但不能忘記的是,相對於只有一把死神鐮刀的雷伊,螳螂可是擁有四把鐮刀。
「雷伊,快閃開!」
在艾蕾娜的聲音響起時,丘斯提也跟亞拉一樣被轟飛出去,而且是朝著艾蕾娜飛過去。
原本艾蕾娜打算妨礙螳鄉對雷伊發動的攻擊,可是直接攻擊下去的話會牽連到丘斯提。而從丘斯提飛過來的速度判斷,自己若迴避的話,他很可能會受傷,所以艾蕾娜選擇直接把他接下來。
面對眼前這未曾見過的怪物,無論如何都要避免能使用回復魔法的丘斯提直接被轟飛,因而受傷失去戰力的結果。
雷伊並不知道地面上發生這種事情,立刻發動能在空中行走的斯雷普尼爾之靴。瞬時往空氣一踢的他,馬上在空中重整好態勢。
看見他這種模樣,賽特發出尖銳的鳴叫,拍打翅膀用背部接住雷伊,與螳螂拉開一段距離後才降落到地面。
「賽特,謝謝你。」
雷伊簡短地對賽特道完謝,重新拿好手上的死神鐮刀,把視線朝向螳螂。
而在丘斯提被轟飛後,接下他的艾蕾娜就在雷伊的身旁。
雷伊迅速環視周圍,只見丘斯提這時拿著魔槍準備繞到螳螂身後,威爾則是射箭來牽制對手,率先被轟飛的亞拉因為撞上馬車的衝擊直接失去意識。
「雷伊,繼續拖下去只會讓情況更糟糕。一口氣幹掉它吧。」
「我知道了。因為是螳螂,如果讓它利用飛行來逃走也很麻煩。」
「嗯,你可以拖住那個傢伙一段時間嗎?我想用魔法一口氣打倒它。」
「沒問題。那麼……我上了!」
「別漏聽了我發出的訊號。」
聽著艾蕾娜從背後發出的聲音,擺出死神鐮刀的雷伊踏進對方的攻擊範圍內。
「……」
螳螂沒發出什麼叫聲,只是默默等待雷伊到來,舉起四把大鐮刀……直接往下揮落!
這時發出的四發斬擊,與剛才抵銷自己飛斬的攻擊具有同樣的性質,還有著微妙的時間差各自朝著自己飛過來,雷伊察覺這一點,毫不在意地繼續往前猛衝。
(和剛才不一樣,知道攻擊會飛過來的話,就有數不清的方法可以對抗!)
雷伊側身閃開最初的斬擊,接著以透過魔力的死神鐮刀砍斷第二發斬擊,同時以死神鐮刀的金屬箍部分粉碎第三發斬擊,而最後的斬擊則是以剛才在空中戰也沒用上的魔法盾將其抵銷。雷伊側眼看著如霞氣般消失的魔法盾殘渣,繼續往前,到了這個時候,等待雷伊的螳螂已經在他眼前。
「喝啊啊啊啊啊啊!」
面對揮落的螳螂鐮刀,雷伊也以自己的死神鐮刀來迎擊。
注入魔力的死神鐮刀刀刃即將與螳螂的鐮刀刀刃互撞……當在背後尋找空檔的丘斯提這麼想的瞬間,死神鐮刀的刀刃便在沒受到什麼抵抗的情況下,「喀嚓」一聲砍飛了螳螂的鐮刀刀刃。
「……」
自己的右上臂明明被砍飛,螳螂卻沒有發出任何感到疼痛的聲音,只是默默揮落另外三把鐮刀。
雷伊一邊迴避螳螂的攻擊,一邊再度揮下手上的死神鐮刀,將它左上臂的鐮刀斬飛。
(為什麼有種不對勁的感覺?)
蟲型怪物里確實存在沒有痛覺的種類,但一般來說,受到衝擊或者致命傷害時,還是會有某些反應。
但是雷伊眼前的巨大螳螂,即使手臂兼武器的鐮刀被砍飛兩條,也沒發出任何恐懼害怕的聲音,只是毫無感情地使出下一記攻擊。
雷伊的注意力一瞬間被這種莫名的不對勁感覺吸引過去……結果這一瞬間,就造成了足以致命的空檔。
宛如是拿被斬飛的左上臂鐮刀當成誘餌一樣,螳螂往下揮落剩下的兩把鐮刀。
如果是平時的雷伊,三兩下就能躲開這樣的攻擊,但從螳螂身上感覺到的不對勁感,卻讓他錯失了時機……
「別在戰鬥當中發呆!」
丘斯提從螳螂背後投擲過來的魔槍,彈開原本應該為雷伊帶來死亡的鐮刀攻擊。
彈開鐮刀的魔槍直接從雷伊身邊通過,刺進地面。
雷伊沒有錯失這千載難逢的空檔,直接用力往旁邊跳去。當螳螂準備追擊時,威爾發射出來的箭阻止了它。緊接著……
「快退開!」
艾蕾娜的聲音響徹四周。聽見這道聲音,雷伊反射性往地面一踢,迅速與螳螂拉開距離。
那是因為螳螂周圍只剩下雷伊的身影,丘斯提在投擲魔槍之後早已迅速離開,只以弓箭進行攻擊的威爾原本就離螳螂有一段距離,昏過去的亞拉目前是躺在馬車旁邊。
確認雷伊拉開距離後,艾蕾娜發動詠唱完畢的魔法。
『閃電龍捲風!』
魔法被施放出去的瞬間,風以螳螂為中心聚集起來,像畫著圓形般逐漸形成龍捲風。
這道龍捲風一開始的規模最多就只能拖住螳螂行動,但忽然急速增大成足以覆蓋四公尺以上的螳螂,還不斷繼續擴張。
接著龍捲風又如同魔法的名稱一樣纏繞閃電,存在於龍捲風中心部分的螳螂持續受到龍捲風與雷電兩種類的攻擊,一直到龍捲風消失為止。
龍捲風漸漸從雷伊等人眼前消失。
纏繞著雷電的龍捲風,確實具有足以稱為風系上級魔法的威力。
而最驚人的是,即使施放如此強大的魔法,艾蕾娜看起來依然行有餘力。
艾蕾娜舉著海市蜃樓以防有什麼萬一,在雷伊眼中看來她仍處於能夠繼續戰鬥的狀態。
(只能說她真不愧是公主將軍吧。)
雷伊在內心發出感嘆,同樣架起死神鐮刀來預防突發狀況。
在遠處拔起地面上魔槍的丘斯提,以及持箭拉緊弓弦的威爾,也對敵人保持警戒。
艾蕾娜一邊在這樣的狀態下看著龍捲風逐漸消失,一邊以只有雷伊能聽見的聲音說道:
「雷伊,你知道有這樣的怪物存在嗎?」
「不,我是首次看見這樣的怪物。但我身為冒險者的見識並不多,所以很有可能只是我不知道而已。艾蕾娜大人您呢?」
「我也是初次見到這種怪物。不過這隻怪物既然具有如此深厚的實力,應該會出現與它相關的傳聞才對。」
「一開始看見,那種能融入周圍環境的能力——若它使用那一招來伏擊,一般冒險者真的會在完全沒發現的狀況下成為它的食物,會不會是這樣才沒有傳聞?而且那隻怪物就連一般的戰鬥都相當強。」
「是啊,你認為它的實力到什麼程度?」
「至少在我對戰過的怪物里……它應該有半獸人國王的等級了。」
「B級怪物的半獸人國王嗎?我對它的印象也的確是B級以上A級未滿。」
當他們為了突發狀況,保持著警戒對話時,帶著雷電的龍捲風終於完全消失。
留在那裡的只有全身被龍捲風撕裂,同時也被雷電燒盡的巨大螳螂屍骸。
「終於幹掉了嗎?」
艾蕾娜放心地鬆了口氣,她身邊的雷伊也放下還舉著的死神鐮刀,而丘斯提與威爾也做了相同的動作。
在戰鬥結束後的安穩空氣當中,艾蕾娜對眾人做出指示:
「丘斯提,用回復魔法治療亞拉。威爾,你把那隻螳螂的魔石……」
但艾蕾娜沒能夠把話說完。
「艾蕾娜大人!」
丘斯提充滿驚愕的聲音響徹四周。
在場的三個人立刻把視線朝丘斯提的方向移動,再順著他視線的方向看去。
「……什麼?」
雷伊忍不住這麼說道。
原本那邊應該躺著因為艾蕾娜魔法而喪失生命的螳螂屍骸才對。
……不對,屍骸依然在那裡,不過得加上『暫時還在』這個條件。
「竟然溶化了?」
沒錯,正如雷伊忍不住發出的呢喃所顯示,超過四公尺的巨大螳螂屍體從各處冒出微小泡沫,並急速崩壞。
雖然溶化速度還不至於說是瞬間,但也沒有緩慢到能讓人想出什麼對策。
螳螂溶化的地點傳出刺鼻的刺激性氣味,生長在地面的野草碰到螳螂屍體流出的液體後,也迅速變成茶色,跟屍體一樣溶化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艾蕾娜雖然發出愕然的聲音,但現場沒有任何人可以回答她的問題。
在這樣的情況中,丘斯提繞了一大圈越過螳螂的屍體,朝艾蕾娜身邊靠近。
「艾蕾娜大人,雖然不清楚剛才的螳螂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但至少可以知道,從那邊飄出來的氣味對身體沒有好處。我認為應該立刻離開這裡。」
「唔呣,確實如此。原本還想帶走它身體的一部分,來調查那隻怪物是什麼樣的存在……」
在感到很可惜的艾蕾娜視線前方,螳螂已經完全消失無蹤,一塊肉都沒留下來,甚至連溶化周邊草地的液體都不存在。剩下來的就只有刺鼻的氣味。而這股刺激性氣味不久之後也會被風吹散吧。
明明是幾分鐘前才剛戰鬥過的怪物。看見它的屍骸已經完全消失,艾蕾娜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不對勁——沒錯,留在胸口的只有強烈的怪異感。
然而就算想確認造成這種感覺的原因,巨大螳螂的屍體也已經消失,既然如此,繼續待在這裡只是浪費時間罷了。
「我們出發吧。丘斯提,把亞拉抱到馬車裡。」
「交給我吧。」
丘斯提按照艾蕾娜的命令,抱起在馬車附近昏過去的亞拉。
「威爾,檢查一下馬車有沒有異常。」
「交給我就對囉。」
威爾跟平常一樣以輕佻的口氣答完,開始檢查馬車與車台。
「為了慎重起見,雷伊和賽特就幫忙警戒周圍。因為那種螳螂不見得只有一隻。」
「瞭解。」
雷伊也點點頭,和賽特來到距離馬車稍遠的地方,仔細注意周圍的氣息與聲音。
「咕嚕——」
賽特也同樣在雷伊身邊警戒四周的環境。
在這樣的情況中,雷伊豎起耳朵,一邊讓自己可以隨時揮動死神鐮刀對抗敵人,一邊在內心想著:
(那隻螳螂,應該不能算是怪物的一種吧。)
說起來,怪物是不會在打倒的瞬間就像自爆一樣完全消失。魔怪、怪物、魔獸——雖然有各種稱呼,但廣義上來說,它們依然都是生物。
(但是那隻螳
螂卻像是要消滅自己的存在……等等,我剛才想了什麼?消除自己的存在?也就是想隱藏自己存在過的事實囉?)
當他想到這裡時,發現背後有一股氣息靠近,於是轉過頭去。
站在那裡的,是舉起一隻手往這邊走過來的威爾。
「馬車沒有什麼異常,差不多該出發了。艾蕾娜大人要我來叫雷伊。」
由於和那隻巨大螳螂交戰過,這時威爾也以露出有些疲態的表情對雷伊這麼說。
雷伊對他的話點點頭,和賽特一起朝著馬車走去。
「我說,雷伊,你是冒險者吧?你認為剛才那隻螳螂是什麼?」
回到馬車的途中,威爾詢問雷伊,但雷伊聽見問題後只是輕輕搖頭。
「我也不清楚。至少我知道的怪物,在死掉之後不會像那樣溶化。」
「就是啊。我至今為止也有幾次和怪物戰鬥的經驗,但還是第一次看見打倒的瞬間就溶化掉的。」
「……還不清楚那到底是不是怪物。」
「咦?」
因為雷伊是在自己口中這麼呢喃,沒能聽清楚的威爾便再次對雷伊問道,雷伊卻裝出沒聽見他問題的樣子,繼續朝馬車走去。